第貳章 雾中鬼魂(ght the it) 20(1 / 2)

<blockquote>

几年后,我才注意到征象。身为泰瑞司世界引领者,我们熟知预言,但不是每个人都笃信教义,例如我。我向来对其他主题比较有兴趣。但在跟艾兰迪相处的那段时间里,我不由得对期待经更有兴趣。他似乎与征象完全吻合。

</blockquote> <h2>20</h2>

“这很危险,陛下。”多克森说道。

“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依蓝德说道。他站在桌子后方,桌上如同往常般叠满书籍,书房窗户透过的光线从后方点亮他的身影,鲜艳的光线投射在他的白制服上,将它染成鲜艳的暗红色。

他穿这套衣服看起来果然有威严多了,纹想着,坐在依蓝德软厚的读书椅中,欧瑟很有耐心地趴在她身边。她仍然不是很确定该如何看待依蓝德的改变,她知道他的改变大多数浮于表面的,新的衣服,新的发型,但又似乎不只如此。他说话时站得更挺,更有权威,甚至正在接受剑跟决斗杖的训练。

纹瞥向廷朵。泰瑞司女子坐在房间后方的硬实椅子上,看着众人讨论。她的仪态完美无缺,鲜艳的裙子跟衬衫穿在她身上反而显得端庄大方。她不像纹一样盘腿而坐,而且从来不穿长裤。

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纹心想。我花了一年试图叫依蓝德练剑。廷朵才来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说服他和别人上场对打了。

纹为什么觉得心中有怨气?依蓝德不会改变那么多吧?她试着要压下自己心中那份担心,担心眼前这个全新的自信又衣装笔挺的君王,担心他会变成另一个人,不再是她爱的那个。

如果他不再需要她怎么办?

她看着依蓝德继续对哈姆、老多、歪脚和微风说话,不自觉地在椅子里缩得更深。

“阿依。”哈姆说道,“你要知道,如果你深入敌营,我们是无法保护你的。”

“我不觉得你在这里就能保护我,哈姆。”依蓝德说道,“外面可是有两支军队几乎要贴上我们的城墙。”

“是没错。”多克森说道,“可是我担心,你一旦进了他们的营区,就再也出不来。”

“除非我失败。”依蓝德说道,“如果我按照计划说服父亲与我们结盟,他会让我回来的。我年少时没有花太多时间处理政治,但我的确知道该如何摆弄我父亲。我很了解史特拉夫·泛图尔,我知道我能打败他。况且,他不要我死。”

“我们能确定这点吗?”哈姆摸搓着下巴说道。

“确定。”依蓝德说道,“毕竟他还没有派过杀手来对付我,但塞特已经做了。这很合理。有什么比自己的儿子更适合留下来控制陆沙德呢?他认为他能控制我,他认定自己能强迫我献上陆沙德。只要稍稍推波助澜,我应该能说服他去攻击塞特。”

“这么说是有道理……”哈姆沉吟。

“没错。”多克森说道,“可是要怎么样阻止史特拉夫直接绑架你,强行进入陆沙德?”

“他背后还有塞特在虎视眈眈。”依蓝德说道,“如果他跟我们战斗,会失去很多人,非常多人,而且让自己腹背受敌。”

“可是老兄,他手上会抓着你。”微风说道,“他不需要攻击陆沙德,他可以强迫我们屈服。”

“你们可以下令无视我的生死。”依蓝德说道,“这就是为何我要设立议会,它有权能再选新王。”

“可是为什么?”哈姆问道,“为什么要冒这个险,阿伊?我们再多等一下,看看能否让史特拉夫愿意跟你在更中立的地方会面。”

依蓝德叹口气。“你们得听我的。哈姆,无论我们是否被包围,都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否则就会饿死,或是其中一支军队终于决定要出兵,希望能在拿下陆沙德之后立刻转身御敌。这不容易,但有可能发生,而且如果我们不从现在就开始让那两个王争斗,这件事绝对会发生。”

房间陷入沉默。众人缓缓转向歪脚,他点点头。同意了。

做得好,依蓝德。纹心想。

“必须要有人跟我父亲会面。”依蓝德说道,“那个人必须是我。史特拉夫认为我是个傻子,所以我能说服他我不具威胁,然后我会去找塞特,表明我是站在他那边的。当他们刀兵相向时,会各自认为我们站在他们那方,到时我们只要退兵,作壁上观就好。胜利的那方绝对没有足够的力量将城攻下。”

哈姆跟微风点点头,但多克森摇头:“这个计划听起来没问题,但要你只身进入敌方阵营?这段听起来太愚蠢了。”

“听我说。”依蓝德说道,“我认为这对我们有利。我父亲坚信控制与统御的重要性。如果我走入他的营地,等于告诉他,我同意他控制我。我会示弱,他会认定我将任他摆布。这的确风险很大,但如果不这么做,我都会死。”众人对望一眼。

依蓝德站得更挺,双手在身侧握成拳。他一紧张就会这么做。

“这件事恐怕不容讨论。”依蓝德说道,“我已经做出决定。”

他们不会接受这种独断的决定,纹心想。这群人向来特立独行。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反对。

多克森终于点点头。“好吧,陛下。”他说道,“你必须小心地把握分寸,既让史特拉夫觉得他可以仰仗你的支持,又要让他相信,他随时可以背叛我们。你要让他既想要得到我们的武力,又认为我们的力量无足轻重。”

“不只如此。”微风补充,“你还不能让他发觉你在两边儿讨好。”

“你办得到吗?”哈姆问道,“依蓝德,说实话,真的可以吗?”

依蓝德点点头:“我办得到,哈姆。过去一年来,我对操弄政治颇有心得。”他很有信心地这么说,但纹注意到他的双手仍紧握成拳。他得改掉这个动作。

“也许你了解政治。”微风说道,“但这是诈欺。朋友,你得面对事实,你诚实得一塌糊涂,没事就把保护司卡权益这类的事情挂在嘴边。”

“你这么说就太不公平了。”依蓝德说道,“诚实跟善良是完全两回事。要说会骗人,我可不输——”他顿了顿。“我为什么要争论这件事?我们认同这是该做的事,也都清楚该是我来做这件事。老多,能否请你起草一封给我父亲的书信?告诉他我很乐意拜访他。另外……”

依蓝德看了看纹,然后继续说道:“另外,告诉他我想跟他讨论陆沙德的未来,还有想介绍一个很特别的人给他认识。”

哈姆轻笑:“没什么比带女孩子回家给父母认识这个理由更好的了。”

“更何况她是中央统御区中最强大的镕金术师。”微风补上一句。

“你觉得他会同意带她去吗?”多克森说道。

“他不同意就拉倒。”依蓝德说道,“要确保他知道这点。我认为他会。史特拉夫习惯低估我,大概我自己也有不少问题,但我敢打赌,他会用同样方法看待纹,直接认定她不如其他人所说的厉害。”

“史特拉夫有他自己的迷雾之子。”纹补充,“那是他的保镖。所以依蓝德带着我也算公平,而且如果我在的话,出事时我可以把他带出来。”

哈姆又笑了起来:“这种退兵的法子可能让你面子挂不太住,你会被挂在纹的肩膀上抱回来。”

“比死来得好。”依蓝德说道,很显然是想保持风度,但仍然不禁脸上一红。

他爱我,但他仍然是个男人,纹心想。他只是个普通人,但我却是迷雾之子,这一点不知道有多少次刺伤了他的自尊?要不是他心胸如此宽大,怎么能够爱我。

但是,他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他可以保护的恋人?一个比较……女人的女人?

纹再次缩回椅子上,寻求丰厚布料提供的温暖,这张正巧是依蓝德书房里的读书椅。也许一名能分享他的兴趣,不会觉得阅读很辛苦的女子才配得上他?还能跟他讨论他出色的政治理论?

我最近为什么这么动不动就在思考我们两人的关系?纹心想。

詹说过,我们不属于他们的世界。我们属于雾里。

你不该跟他们在一起……

“我还想提一件事,陛下。”多克森说道,“你应该参加议会了。他们开始有点等不及要被你垂询了,似乎是跟陆沙德中出现伪币有关。”

“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处理城内的政事。”依蓝德说道,“我设立议会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他们处理这种问题。送个讯息给他们,告诉他们我信任他们的决定,替我向他们致意,跟他们解释我正在处理城市的防务。”

多克森点点头,做了些笔记。“不过,还是有一件事要考虑。”他提醒,“你跟史特拉夫会面等同于失去对议会的钳制。”

“这不是正式和谈,”依蓝德说道,“只是非正式会面。之前的决议应该仍然维持原议。”

“我必须实话实说,陛下。”多克森说道,“我非常怀疑他们会这么想。你知道他们对于在你进行和谈前无权行动这件事有多愤怒。”

“我知道,”依蓝德说,“但值得冒险。我们需要跟史特拉夫会面,希望我能带着好消息回来面对议会,到时就可以说服他们当初的决议条件尚未达成。会面将继续进行。”

的确更有决断力了,纹心想。他开始在改变……

她不能一直想这些事,所以她决定转移注意力。众人开始讨论依蓝德该用何种方法去操弄史特拉夫,每名集团成员轮流告诉他一些骗术技巧,但纹则在观察他们的个性是否有异常之处,想发现是否他们其中有一人是坎得拉间谍。

歪脚有比平常安静吗?鬼影的语言模式改变是因为日渐成熟,还是因为坎得拉无法模仿他的俚语?哈姆是不是太兴奋了些?他似乎不像往常那样,喜欢谈论一些令人摸不着边际的哲学问题。这是因为他现在更认真了,还是因为坎得拉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模仿他?

没有用。想太多的结果是谁看起来都有问题,但同时,他们每个人看起来也都与平常无异。人的复杂性是无法被简化成单纯的个性特质的,况且那坎得拉一定是非常擅长于模仿,花了毕生时间接受训练,这次渗透行动可能已经计划许久。

结论就是得靠镕金术。可是现在外有围城,内有关于深黯的研究,她一直没有机会测试她的朋友。她想了想,承认这不是什么好借口。事实是,她一直拿别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因为光是想到成员里,更是她的第一群朋友里有冒牌货,就令她非常焦虑。

她得要克服这点。如果他们之中真有间谍,那他们就完了。如果敌方国王发现依蓝德在策划的阴谋……

一念至此,她尝试性地燃烧青铜,立刻感觉到从微风身上传来镕金脉动,她亲爱的无可救药的微风。他在镕金术上的造诣高到连纹大多数时间都感觉不到他的施用,但他也经常情不自禁地使用镕金术。

可是他施用的对象不是她。她闭上眼睛,专注心神。很久以前,沼泽试图要教导她青铜的细微之处,用来阅读镕金术的脉动,当时她并不知道他为自己开启了一门多深奥的学问。

当镕金术师在燃烧金属时,会发出一种隐形的鼓动,像是鼓声,不过只有燃烧青铜的镕金术师才能感应到,而这些脉动的节奏、速度、韵律,都能让青铜的使用者分辨出到底是哪种金属正被施用。

这需要练习,而且很困难,但纹在判读脉动上近来渐渐小有心得。她集中注意力,微风正在燃烧黄铜,是内部意志推力金属,而且……

她更用力集中,感觉一股节奏朝她席卷而来,像是每次鼓动都带着两次快速的咚咚声,方向似乎是朝向她右方,正朝另一个将脉动吸入的方向拍打。

依蓝德。微风的施用对象是依蓝德。这是意料中事,毕竟他们正在讨论这个话题。微风向来会用镕金术推挤跟他互动的人。

纹满意地靠回椅背,但又想了想。沼泽说青铜的效用之广泛远超过大多数人的理解。也许……

她紧闭双眼,不管其他人会不会觉得她举止怪异,重新开始集中在镕金术鼓动上,燃烧青铜,专注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头痛了。她感觉到的鼓动还带有一种……颤抖,可是她不确定该如何解读。

集中精神!她告诉自己,但鼓动固执地拒绝透露更多讯息。

好吧,她心想。我作弊。她关闭几乎随时都在微微燃烧的锡,探入体内的第十四金属。硬铝。

镕金术的脉动变得十分响亮……十分强大……脉动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震散了,像是身边有个大鼓,不断地在敲打,但她感觉到了额外的情绪。

焦虑、紧张、担忧、不安、焦虑、紧张、担忧……

消失了。她的青铜猛烈骤烧,全部用尽。纹睁开眼,房间里除了欧瑟以外,没有人在看她。

她觉得全身力气耗尽,之前预料过的头痛一股脑儿涌上,脑子里像有镕金脉动在不断敲打,但她终于得到了新的信息,不是语言,而是情绪。她一开始害怕是微风让那些焦虑、紧张、担忧出现,但她立刻想到,微风是个安抚者,如果他专注于某些情绪,那必定是他正在压制的目标。

她看看他,看看依蓝德。所以……他其实是在帮依蓝德变得更有自信!如果依蓝德现在站得更挺,那是因为微风正悄悄地帮助他,安抚掉他的焦虑跟担忧,同时微风也没有停止争论,并发出惯常的嘲笑。

纹无视于头痛,开始端详那个富态的男子,心中涌现全新的赞赏之情。她一直不太理解微风为何是组织的成员之一。其他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理想主义者,就连歪脚在她眼里都是彻头彻尾的面恶心善。

微风不同。他喜欢操弄他人,有点自私,他加入的原因似乎是为了挑战,不是因为他真心想帮助司卡,但卡西尔向来声称他挑选成员时非常小心,挑中的对象不只是技巧杰出,更是品德高尚。

也许微风不是特例。纹看着他一面说着风凉话,一面拿手杖指着哈姆,但他的内心是完全不同的。

你是个好人,微风,她心道,暗自微笑。你只是很努力要隐藏这点。

而且他也不是冒牌货。她原本就知道这点,当坎得拉替换身体时,微风根本不在城里,但第二重的保险让她心中的重担又轻了些。如果她能再剔除掉其他几个人就好了。

依蓝德在会议后跟众人告别。多克森去写信,哈姆去检视保安,歪脚回去训练士兵,微风试图安抚议会,让他们不要对依蓝德的缺席感到愤怒。

纹慢慢走出书房,瞥了依蓝德一眼后,打量起廷朵。纹还是怀疑她吧?依蓝德好笑地心想。他安抚地点点头,纹皱眉,看起来有点气。他愿意让她留下,但是……光一个人面对廷朵就够尴尬了。

纹离开房间,狼獒坎得拉跟在她身侧。看起来她跟那东西越来越亲近了,依蓝德满意地心想。知道有人在照顾她就好。

纹在身后把门带上,依蓝德叹口气,揉揉肩膀。几个礼拜以来的剑与决斗杖训练让他体力快速流失,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他试图不让痛楚显现在脸上,至少不让廷朵看见。至少我证明我学到了东西,他心想。她不可能看不出来我今天表现得有多好。

“怎么样?”他问道。

“你让人觉得丢脸。”廷朵站在椅子前面说道。

“你总是这么说。”依蓝德说道,上前一步开始将书叠起。廷朵说他应该要让仆人来收拾他的书房,但那是他向来抗拒的提议。杂乱的书堆跟纸张让他有安心的感觉,他可不想有任何人来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