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ckquote>
奇特的是,一开始是艾兰迪的纯真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才来到这座大城市几个月,我便雇用他成为我的助手。
</blockquote> <h2>11</h2>
两天内的第二次,依蓝德站在陆沙德城墙顶,端详前来入侵他王国的军队。依蓝德眯着眼睛,遮挡红色的午后阳光,但他不是锡眼,看不出新客人的来历。
“他们有可能是来帮忙的吗?”依蓝德满心期待地问道,望着站在他身边的歪脚。
歪脚垮了老脸:“他们用的是塞特的旗帜。记得他吗?两天前刚派八个镕金术师去杀你的家伙?”
冰寒的秋日让依蓝德全身一震,回过头继续望着第二支军队。它驻扎的地方离史特拉夫的军队有一段距离,靠近陆沙戴文运河,那运河开端位于香奈瑞河的西侧。纹站在依蓝德身边,哈姆则在安排都城卫队的工作,狼獒身体的欧瑟则很有耐心地坐在纹脚下的城墙走道上。
“我们怎么会没看到他们逼近了?”依蓝德说道。
“史特拉夫。”歪脚说道,“塞特从同样的方向过来,探子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史特拉夫的军队上。史特拉夫可能几天前就知道有另外一支军队正在靠近,但我们根本没机会看到他们。”
依蓝德点点头。
“史特拉夫正在设立警戒线,好观察敌方的动向。”纹说道,“我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能有多友善。”她站在城垛上方,双脚几乎踩在城墙边缘。
“也许他们会攻击彼此。”依蓝德满怀希望说道。
歪脚一哼。“我很怀疑。他们势均力敌。史特拉夫可能比较强,但我猜塞特会冒险进攻。”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依蓝德问。
歪脚耸耸肩:“也许是因为他想比老泛图尔先到陆沙德,抢先攻占这里。”
他说得好像陆沙德的沦陷已既成定局。依蓝德的胃一阵痉挛。他靠着城墙,透过石造箭孔往外看。纹跟其他人是盗贼跟司卡镕金术师,几乎一辈子都在被他人追捕,也许他们已经习惯处理这种压力跟恐惧,但依蓝德不行。
他们怎么能忍受这种毫无控制,无可转圜的人生?依蓝德觉得自己没有半点力量。他能怎么做?逃走,让城市自生自灭吗?这当然不是选择,但是不止一支,而是两支军队要毁掉他的城市,夺取他的王位——依蓝德发觉自己很难控制双手不颤抖,只能用力握紧粗糙的石块。
卡西尔一定找得到解决的办法,他心想。
“看那边!”纹的声音打断依蓝德的思绪,“看到没有?”
依蓝德转身,纹眯着眼睛仔细检视塞特的军队,使用锡力探看依蓝德无法靠普通视力看清的远方。“有人从军营中出来了。”纹说道,“他在骑马。”
“信差?”歪脚问道。
“有可能。”纹说,“他的速度蛮快的……”她沿着高墙边缘的石头跳蹿,坎得拉立刻起身,静悄悄地跟随在她之后。
依蓝德瞥了歪脚一眼,后者耸耸肩,两人一起站起身,也跟了下去,最后发现纹站在靠近高塔附近的墙边,望着逐渐接近的骑士。至少,依蓝德是这么猜想,因为他仍然看不见她看到了什么。
镕金术,依蓝德心想,摇摇头。他为什么连半点力量都没有,就算是只有红铜或铁这种比较弱的力量也好。
纹突然咒骂起来,直直坐起身:“依蓝德,那是微风!”
“什么?!”依蓝德说道,“你确定?”
“没错!有人在追他。弓箭手骑马跟着他。”
歪脚骂骂咧咧地对附近的传令兵挥挥手:“快派骑兵出动!截断追他的人!”
传令兵狂奔而去,但纹摇摇头。“他们来不及的。”她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那些弓箭手会逮到他,至少会射杀他,连我都跑不了那么快。但,或许……”
依蓝德皱眉,抬头看着她:“纹,就算是你,也跳不了这么远。”
纹低头看了他一眼,一笑,从城墙一跃而下。
纹准备好硬铝,之前虽然已经服用过一些,但还没使用,时机未到。希望能奏效,她心想,寻找合宜的锚点。她身边的高塔顶端有加强的铁栏杆,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她以铁拉住栏杆,将自己硬拖到高塔顶端,立刻再次跳跃,强迫自己跳得越高越好,远离城墙,再熄灭钢跟白镴以外的所有金属。
然后一面继续钢推栏杆,一面燃烧硬铝。
突然,一股力量冲撞她的身体,强到她相信要不是有同样强大的白镴力量与之制衡,她的身体早就被撕裂成碎片。她猛地从堡垒飞射而出,横越天际,仿佛被巨大的无形神祇抛过天空,速度快到空气在她耳边轰隆作响,突然遽增的压力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纹一阵惊慌,四肢仿佛失去控制,幸好之前挑对了路线,她直直冲向微风跟追赶他的人。
不知道微风做了什么,但铁定大大激怒了某人,因为足足有两打人在追着他,人人张弓搭箭,准备将他射倒。
纹向地面坠落,在硬铝引发的骤烧中,钢跟白镴燃烧殆尽,她连忙抽出腰间的小瓶一口喝尽,但就在她抛下瓶子的同时,一阵奇特的晕眩乍现。她不习惯在大白天跳跃,看到地面朝她冲来有点奇怪,身后没有迷雾披风飘随也有点奇怪,更奇怪的是没有雾在……
领先的骑士放低了弓,瞄准微风,两个人似乎都没注意到从上方宛如鹰隼般扑下的纹。好吧,不能说是扑下,应该算是直直坠下。纹突然回神,马上燃烧白镴,朝逼近的地面抛下一枚钱币,再反推一把好减缓坠势,同时让自己往旁边一偏,恰好重重落在微风跟弓箭手之间,激起漫天黄土。
弓箭手松开了张满的弓弦。
纹落地又弹起,尘土在她周遭飞扬。她伸出手,将自己反推入空中,朝流失直直扑去,施力反推。箭尖往后撕裂,将箭身一剖为二,木屑四散,然后深深埋入弓箭手额头。
男子从马上摔下。纹则稳稳落地,施放力量,猛推向领头的人身后两匹坐骑的马蹄铁,使得它们脚下猛然踉跄,反作用力也将她往后一抛。马儿吃痛的嘶鸣与身体倒地的声音交错响起。
纹继续前推,悬空数尺沿着路面向前飞行,很快便追上微风。他微胖的身躯一震,发现纹居然悬浮在他奔驰的马匹旁,衣袍还随着疾风猎猎作响,不由得露出惊愕的神情。纹对他俏皮地眨眨眼,探出力量,拉扯另一名骑士的盔甲。
反作用力顿时止住她的身形,身体肌肉抗议突如其来的强力拉扯,但她刻意忽略涌上来的痛楚。被她扯住的人好不容易才没摔下马背,却被纹脚先头后的并腿飞踹给踢了下去。
她稳稳落在黑土地面,方才的骑士同时翻滚落地。不远处,剩下的骑士们终于拉住马匹,硬生生在几尺之外停下。
卡西尔大概会进攻吧。对方人数虽然多,却都穿着盔甲,马脚上也都套了马蹄铁。但纹不是卡西尔。她成功拖延了骑士的追赶,让微风得以脱逃,这就够了。
纹探出力量,用力推向一名士兵,顺势向后飞蹿,让骑士们有机会把受伤的同伴扶起,但那些士兵毫不领情,直接又抽出以石为尖的箭来。
纹看着那群人再度瞄准,烦躁地吐口气。好吧,各位老兄,我建议你们要抓紧了。
她轻轻地推向他们,然后燃烧硬铝,突来的力量让胸口宛如受到重击,腹部突如其来的温热,咆哮的狂风,一切如她所预期。她没料到的是,她的锚点们居然连人带马被打得四下飞散,如狂风扫落叶。
这力量以后得更小心点用,纹心想,咬紧牙关,在空中快速旋转身体。她体内的钢跟白镴又再度用完,逼她得吞下身边最后一瓶。以后她要多准备些。
一落地,她立刻狂奔,用白镴保持身体平衡,即使飞奔也不会绊倒。她暂时放慢速度,等微风的坐骑赶上后,立刻再次加快速度,恣意狂奔,让白镴的力量跟平衡感维持身体的直立,跟疲累的马匹并肩而行。一人一马你追我赶,马不时斜眼瞄她,似乎对于居然被人类赶上这事感觉有点着恼。
没多久,两人终于回到城市,铁门一开始有动静,微风便拉停马匹,但纹懒得等,直接抛下一枚钱币后反推,让身体的惯性带着她冲向高墙,随着闸门大开,她第二次反推门上的铁钉,利用推力直飞向上,堪堪掠过城墙顶端,穿过两名被惊吓到的士兵,这才落到另一边的中庭里,伸手轻扶着沁凉的石板地稳住身势。微风此时也通过了闸门。
纹站起身,微风拿着手帕擦擦额头,让马匹小快步来到她身旁。他的头发比上次见到时更长了,服帖地梳到脑后,发梢微微搔弄着领口。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他的头发却没有半点斑白,头上没戴帽子,应该是被吹掉了,身上惯常的华丽套装跟丝质背心,如今因为方才的快奔而沾满黑灰。
“啊,纹,亲爱的。”微风说道,跟马一起喘着大气,“我得说,你来得正是时候,而且你的出场实在非常华丽。我虽然不喜欢强迫别人来救我,但如果真要被救,好歹也要这么有型。”
纹笑着看他下马,动作证明了他绝对不是广场中身手最矫捷的人。马夫们上前来照料马匹。依蓝德、歪脚和欧瑟一起下楼来到中庭,微风又擦了擦额头。应该有传令兵找到了哈姆,因为他正朝中庭跑来。
“微风!”依蓝德说道,上前来与对方四臂交握。
“陛下。”微风说道,“陛下身体跟心情可否一样安泰?”
“身体是好。”依蓝德说道,“心情嘛……你也知道外面蹲了支军队。”
“是两支才对。”歪脚一拐一拐地上前抱怨。微风折起手帕。
“啊,是亲爱的克莱登先生,你还是这么乐观啊。”
歪脚冷哼一声。欧瑟不疾不徐地走到纹身边坐下。
“还有哈姆德。”微风瞄着他,后者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差点成功让自己忘记回来时,还会有你在这里。”
“你就承认吧。”哈姆说道,“你很高兴见到我。”
“见到,或许。但听到?绝不可能。这段时间少了你在我旁边永无停歇、烦不胜烦地絮絮叨叨一堆假设,我的日子过得挺美好的。”
哈姆的笑容变得更灿烂。
“我很高兴见到你,微风。”依蓝德说道,“但你来的时机如果能更好一点就好了。我原本希望你能阻止一部分军队朝我们进攻。”
“阻止他们?”微风说道,“好家伙,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才刚花了三个月说服塞特应该把他的军队带来这里。”
依蓝德一愣,纹暗自皱眉,站在众人之外。微风一脸沾沾自喜的样子,不过这表情对他是家常便饭。
“所以……塞特王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依蓝德满怀希望地问道。
“当然不是。”微风说道,“他来搜刮你的城市,顺便要夺走传说中的天金库。”
“是你。”纹说道,“在外面散播谣言说统御主有天金库在这里的人,是你?”
“当然。”微风看着终于来到的鬼影。
依蓝德皱眉:“可是……为什么?”
“亲爱的老兄,请看看你的城墙外面。”微风说道,“我知道你父亲一定会举兵攻打陆沙德,就算我口才再好也无法打消他这个想法,所以我开始在西方统御区散播谣言,然后让自己成为塞特王的幕僚之一。”
歪脚闷哼,“计划不错。简直是疯子才会想到,但不错。”
“疯子?”微风说道,“我的精神状态完全没问题,歪脚。这一步可不是疯子的决定,而是极高明的妙招啊。”
依蓝德一脸迷惘:“微风,我不是要侮辱你的妙招……但带着一支敌方军队来城外,为什么是件好事?”
“这是基本谈判法,老兄。”微风解释,接过马夫递来的决斗杖,指着城外的塞特军队,“当谈判的参与者只有两方,而有一方远强过于另一方时,会让较弱的一方,也就是我们,很难与之抗衡。”
“我明白。”依蓝德说道,“但就算有三方,我们还是最弱的。”
“是的。”微风说道,“但另外两方势均力敌。史特拉夫可能强一些,但塞特的人数较多。如果任何一方攻击陆沙德,他的军队都会蒙受损失,足以令他无法抵抗另外一支军队的攻击——攻击我们就是暴露出弱点。”
“所以就进入互相掣肘的局面。”歪脚说道。
“一点也没错。”微风说道,“相信我,依蓝小子。在这种情况下,两个强敌远比一个强敌好太多。在三方谈判中,最弱的一方往往能掌握主动权,因为投诚到任何一方都能造成该方的最终胜利。”
依蓝德皱眉:“微风,两方我们都不想投诚。”
“我知道。”微风说道,“可是我们的对手不会知道。带来第二支军队代表我们可以有更多腾挪的时间,那两大军阀都认为他们可以先到,但他们却同时抵达,所以现在他们必须重新评估情势,我猜最后会是长期围城战,至少持续一两个月。”
“但你还是没解释该怎么样把他们赶走。”依蓝德说道。
微风耸耸肩:“我把他们弄来这里,你该去想怎么处理他们,而且我得告诉你,要让塞特准时抵达可真是不容易。他原本会比泛图尔整整早到五天,幸好几天前有某种……整个军营的人都染上了急病,据说是有人在主要水源下了毒,让整个军营的人腹泻不止。”
站在微风身后的鬼影吃吃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