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ckquote>
我在世界重生的前一夜,握着满是碎冰的笔,写下了我心中的恐惧。拉刹克在看着。恨我。洞穴在上方。鼓动。我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
明天,一切会结束。
</blockquote> <h2>38</h2>
纹将自己推过克雷迪克·霄上方的空中。尖塔跟圆塔如同潜伏在地面上的怪物身上的尖刺一般戳入天空。
阴暗、笔直、阴森,不知为何,它让她想起卡西尔,死在街上,黑曜石的尖矛戳入他的胸口。迷雾随着她穿过的身影回旋盘绕,仍然浓密,但锡让她看到天际远方的隐约光芒。白日近了。
在她下方,更大的光芒正在累积。纹抓住一根细细的尖刺,让身体的惯性带着她转绕一圈,得以环顾下方的景象。数千支火把在黑夜中燃烧,像是明亮的昆虫交错融合。它们像巨大的波浪一般聚集,蜂拥至皇宫。
皇宫守卫没有机会抵抗这样的军队,她想。可是,如果他们冲入皇宫,司卡军队必死无疑。
她转向一边,雾水沾湿的尖刺在她手指下感觉冰冷。她上一次跳跃过克雷迪克·霄的尖塔群时,正全身流血,神志模糊。沙赛德来救了她,但这次他帮不上忙。
不远处,她可以看到皇座塔。那地方不难辨识,一圈燃烧的篝火点亮了外面,唯一的彩绘窗户让外面的人轻而易举看见里面。她可以感觉到他在里头。她等了一阵子,希望也许她能在审判者离开房间后展开攻击。
卡西尔相信第十一金属是关键,她心想。
她有个主意。应该会成功。一定要成功。
“现在,”统御主以响亮的声音宣告,“审判廷得以接掌教廷之组织管理权,曾交予泰维迪安之统治权将转交予卡尔。”
皇座室陷入沉静,聚集而来的高阶圣务官被今晚的事情吓得说不出话来。统御主挥挥手,显示聚会已经结束。终于办到了!卡尔心想,他抬起头,眼睛双刺的痛楚一如往常,但今晚是喜悦的痛楚。审判者已经等了两个世纪,小心翼翼地运筹帷幄,暗地推动一般圣务官间的腐败,加深他们的嫌隙。终于成功了。审判者们再也不需屈服于下等人类的要求。
他转身,朝教廷祭司们微笑,非常清楚审判者的注视有多么令人不安。他已经失去过去曾经拥有的视力,但又被赋予了更好的东西。对镕金术的掌握变得如此精妙、如此细腻,让他可以从周围的世界汲取出惊人的力量。
几乎所有东西都有金属——水、石头、玻璃……就连人体亦然。这些金属太薄弱,无法被镕金术影响,大多数镕金术师甚至感觉不到。
可是,在他审判者的眼中,卡尔可以看到这些东西的金属线。那些蓝丝很细,几乎隐形,却为他勾勒出世界的轮廓。他身前的圣务官是一团蓝色,他们的情绪,包括不安、怒气、恐惧,呈现在他们的身体和姿态中。不安、愤怒、恐惧……三者都如此甜美。卡尔笑得更开怀,虽然他相当疲累。
他醒得太久了。审判者的生活方式让身体容易疲劳,因此他经常需要休息。他的同伴们已经开始离开房间,朝他们的休息室走去,休息室刻意修建在靠近正殿处。他们会立刻去睡觉,因为先前的处决加上晚上令人兴奋的事件,他们也会疲累至极。
卡尔在审判者跟圣务官都离去后仍然留下来,很快地,只剩下他跟统御主两人站在被五盆火点亮的房间中。外面的篝火逐渐被仆人熄灭,房间外面漆黑,里头阴暗。
“你终于得到你想要的。”统御主静静说道,“或许你终于可以让我在这件事上头清静一点。”
“是的,统御主。”卡尔鞠躬说道,“我认为——”
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房间响起。轻柔的喀哒声。卡尔抬头,蹙着眉头看着一小枚金属弹过地板,最后落在他脚边。他拾起钱币,然后抬头看着巨大的玻璃,注意到有个小洞。
什么?
几十枚钱币再度射过玻璃,让它多了更多破洞。金属的敲击声跟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回响在空气中。卡尔惊讶地倒退一步。
整个南面的窗户碎裂,往内爆炸,玻璃被钱币破坏,一具飞翔的身躯破窗而入。
彩色玻璃碎片在空中旋转,随着一个穿着迷雾披风,手握两把黑曜石匕首冲入的娇小身影而四处飞溅。女孩蹲下,在碎玻璃上略略一滑,迷雾从她身后的开口涌入,往前卷袭,受到她的镕金术吸引,旋绕在她身边。她在雾中蹲了片刻,仿佛她是黑夜派来的使者。
然后,她向前一跃,直接扑向统御主。
纹燃烧第十一金属。统御主的过去出现在之前的位置,仿佛从雾中出现,站在皇座高台边。
她忽略审判者。幸好那怪物反应很慢,她都上了高台的台阶一半,他才想起来该追她,但统御主静静地坐在原处,以几乎不带一丝兴趣的表情看着她。
两根矛当胸穿入都奈何不了他,纹心想,越过最后一段距离,来到高台的顶端。他根本不用怕我的匕首。
因此她根本不打算拿匕首攻击他,而是举起武器,直戳入过去的心脏。
匕首攻击,然后穿过那人,仿佛他根本不存在。纹踉跄地往前,直直穿过影像,几乎从高台上滑下。她转身,再次攻击影像,匕首同样毫发无伤地穿越它,甚至没有摆动或扭转。我的金影不是这样,她焦躁地想。我可以碰到我的金影,为什么我碰不到这个?
两者的运作方式显然不同。影子静静地站着,对她的攻击浑然无所觉。她以为如果她杀死过去的统御主,那他现在的身体也会死。不幸的是,过去的他跟天金影子一样,虚渺且不可碰触。
她失败了。
卡尔撞上她。强壮的审判者抓住她的肩膀,他的冲力让她摔下高台,两人一同翻滚落下。
纹哼了一声,骤烧白镴。我跟你之前关起来的无力女孩已经不同了,卡尔,她坚定地想。两人一滚落皇座后方的地面,她将他踢飞。
审判者闷哼一声,她的攻击将他抛入空中,双手也握不住她的肩膀。她的迷雾披风被他扯下,但她一跃而起,立刻闪开。
“审判者!”统御主大吼,站起身来,“到我这里来!”
纹痛喊出声,强大的声音在她锡力增强的耳朵中听来更痛。
我得离开这里,她跌跌撞撞地想。我需要想出杀他的其他方法。
卡尔从后方攻击,这次他双臂完全环绕她,用力一捏。纹痛得大喊,骤烧白镴,反推回去,但卡尔强迫她站起身,一只手敏捷地绕过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同时将她的双臂固定在背后。她愤怒地挣扎,扭转身体,但他抓得很牢。她试着铁推门把,希望能让两人往后倒,但他握得太牢。
统御主轻笑,坐回皇座。“你打不赢卡尔的,孩子。他很多年前就是名士兵。他知道该怎么样抓住一个人,让他们逃不了,无论他们有多强壮。”
纹继续挣扎,喘息着要呼吸。可是统御主说得没错。她试图要以后脑勺攻击卡尔,但他早就已经准备好。她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他掐住她喉咙时的急促喘息听来近乎……兴奋。透过窗户的反射,她可以看到两人身后的门打开,另一名审判者踏入房间,尖刺在扭曲的影像中闪烁,黑色袍子摆动着。
结束了,她置身事外地心想,看着她面前地上的白雾溜出破碎的玻璃窗,流过地板。奇怪的是,它们不像先前那样会围绕在她的身旁,仿佛正被某种东西推走。对纹而言,这似乎是她失败的最后一道证明。
对不起,卡西尔。我让你失望了。
第二名审判者来到他的同伴身边,然后伸出手,握住卡尔背后的某样东西。一阵撕裂声响起。
纹立刻落在地上,挣扎地呼吸。她滚过地面,白镴允许她快速恢复。卡尔站在她的上方,身体左右摇摆,然后软软地歪向一边,扑倒在地。第二名审判者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像是大金属尖刺的东西,跟审判者眼睛里的一样。纹望向卡尔一动不动的身体。他的袍子背后被撕裂,露出肩胛骨间的一个血淋淋大洞,洞大到够容纳一个金属锥。卡尔满是疤痕的脸庞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铁锥!纹诧异地心想。另一名审判者只把铁锥拔出,卡尔就死了。这就是秘诀!
“什么?”统御主站起身大吼,突来的动作让他的宝座后倒,石头椅子翻下台阶,撞裂大理石地板。“背叛!居然是我的亲信背叛我?!”
新来的审判者冲向统御主,奔跑时,他的头罩落下,让纹看到他的光头。虽然多了前面的钢锥底座,还有后头突出的恶心尖端,但这个新来的人脸孔让她觉得有点熟悉。撇开光头跟不熟悉的衣服不谈,这个人看起来有点像卡西尔。
不是,她发现。不是卡西尔。
沼泽!
沼泽两阶并作一阶地爬上高台,以审判者超自然的速度在移动,纹挣扎地站起,甩开眼前让她几乎被吓死的情景,但她的讶异没有那么容易甩开。沼泽还活着。
沼泽是审判者。
审判者们调查他不是因为怀疑他,而是想要招募他!现在,他看起来像是想跟统御主对打。我得帮忙!也许……也许他知道杀死统御主的秘诀。毕竟他找出了杀死审判者的方法!
沼泽来到高台顶端。
“审判者——”统御主大喊,“到——”
统御主浑身一僵,注意到门外的东西:一小堆金属锥,就像沼泽从卡尔背后拔出来的那些,堆在地上。看起来有七支。
沼泽微笑,那个表情看起来跟卡西尔得意洋洋的奸笑非常相似。纹来到高台底端,反推一枚钱币,让自己跃上高台。
统御主巨大的怒气在她飞到一半时击中她。忧郁,还有因怒气而暴涨的窒息感袭向她的灵魂,像是挥手一般将她的红铜推开。她骤烧红铜,微微喘息,却无法完全推开统御主对她情绪的影响。
沼泽略略歪倒,统御主反手一挥,正是他杀死卡西尔的方式;幸好沼泽来得及闪躲,他绕到统御主身后,抓住皇帝黑袍般的套装,用力一扯,将布料沿着缝线撕开。
沼泽全身一僵,钢尖的眼睛读不出情绪。统御主转身,手肘直撞入沼泽的肚子,将审判者抛到房间对面。统御主转身时,纹看到沼泽见到的景象。
什么都没有。一个普通,顶多比较结实的背部露出来。跟审判者不一样,统御主的脊椎没有尖刺。
啊,沼泽……纹绝望地想。那是个很聪明的主意,比纹自己拿第十一金属的愚蠢尝试聪明得多,但仍然失败了。
沼泽终于落地,头撞上地板,然后滑过地面,直到撞上远程的墙壁,动也不动地靠着巨大的窗户。
“沼泽!”她大喊,跳起,朝他的方向钢推自己。可是就在她飞起的同时,统御主漫不经心地举起手。纹感觉到一阵强大的……东西撞向她,像是铁推,攻击她腹中的金属,但这是不可能的——卡西尔向她保证,镕金术师无法影响在一个人身体内的金属。
但他也说过,镕金术师不能影响燃烧红铜的人的情绪。
被抛下的钱币从统御主身边飞开,蹿过地面,门从门框被拔起,破裂崩离,就连彩色玻璃碎片也颤抖地从高台周围滑开。
纹也被抛在一旁,肚子中的金属威胁要从她身体中被扯出。她撞上地板,冲击几乎让她丧失神智,脑中一片模糊,迷惘地坐在原地,只能想着一件事。如此的力量……
统御主从高台上走下,脚步声回荡。他动作安静地脱下破烂的套装跟衬衫,除了手指跟手腕上的金属外,上半身光裸。她注意到有几枚细手环刺穿了他上臂的皮肤。
聪明,她心想,挣扎地站起。避免它们被推或拉。
统御主遗憾地摇摇头,脚步在从破裂窗户涌入的白雾中穿出一条路径。他看起来如此强壮,胸膛满是肌肉,脸庞英俊。她可以感觉到他的镕金术力量正在攻击她的情绪,而她的红铜仅能勉强抵抗。
“你以为这样就行了吗,孩子?”统御主静静问道,“打败我?以为我是普通的审判者,我的力量是由人造而来?”
纹骤烧白镴,转身冲走,打算抓起沼泽的身体,朝房间另一个方向破窗而去。
可是,他已经到了,速度让龙卷风的怒旋都显得迟缓,就算烧光了白镴,纹也跑不过他。他伸出手,抓住她肩膀,将她往后一推,一切都轻松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