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被遗忘国度的信徒 38(2 / 2)

她像洋娃娃般被抛向房间的巨大柱子。纹绝望地寻找锚点,但他将所有的金属都吹出房间,只剩下……

她铁拉住统御主一只没有刺穿皮肤的手环。他立刻挥手向上,甩脱她的拉扯,让她在空中反方向旋转,再以另一次强大的铁推攻击她,将她推到后方。纹肚腹中的金属绞痛,一旁的玻璃颤抖,她母亲的耳针也从她耳洞中被扯出。她试图要旋转,安全落地,却以极大的速度撞上石柱,白镴也帮不了她。她听到一阵恶心的断裂声,一股刺痛蹿上右腿。她倒在地上,没有看的勇气,但胸口传来的痛楚让她知道她的腿在身体下方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了。

统御主摇摇头。纹此时明白,他根本不担心戴珠宝带来的危险。从他的能力与力量看来,只有纹这样愚蠢的人才会尝试运用统御主的金属当锚点,这样只能让他更能控制她的跳跃方向而已。

他上前一步,脚踩碎玻璃。“你以为这是第一次有人想杀我,孩子?我从焚烧跟砍头中存活下来。我被刺伤、切碎、压烂、五马分尸,一开始甚至被剥光了皮。”

他转向沼泽,摇摇头。奇特的是,纹先前对统御主的印象又出现了。他看起来……很累,甚至是极端疲累。不是他的身体,因为他仍然强壮,而是他的……精神。她试图站起,利用石柱稳住自己。

“我是神。”他说道。

跟日记中的谦虚男子相差太多。

“神是不能被杀死的。”他说道,“神是不会被推翻的。你的反叛行动,你以为我没见识过?你以为我没有靠一己之力摧毁过整支军队?你们这些人要怎么样才能停止质疑?我要花多少个世纪才能让你们这些白痴司卡看见真相?我到底要杀掉你们多少人?!”

纹的脚一拐,引得她痛喊出声。她骤烧白镴,但眼泪仍然浮现。金属快用完了。白镴存量不多,在那之后,她绝对无法保持清醒。她歪靠着石柱,统御主的镕金术推压着她,腿上的痛楚鼓动。他太强了,她绝望地想。他是对的。他是神。我们在想什么?

“你竟敢做这种事?”统御主问道,戴着珠宝的手抓起沼泽软瘫的身体。沼泽微微呻吟,试图抬起头。

“你竟敢做这种事?!”统御主再次质问,“在我给了你这些之后?我让你超越一般人!我让你拥有主宰权!”

纹的头猛然抬起。穿过痛楚跟绝望,某句话唤醒她的记忆。

他一直说……他一直说他的族人该有主宰权……

她探入体内,找到最后一点第十一金属,燃烧,透过满是泪水的双眼看着单手抓住沼泽的统御主。统御主的过去出现在他身边。一名穿着皮披风跟厚靴子的人,一个满脸胡子跟肌肉强壮的男子。不是贵族或暴君。不是英雄,甚至不是战士。一个穿着在高山生活的衣装的人。一名牧人。

或者是,一名挑夫。

“拉刹克。”纹悄声说道。

统御主惊讶地转身面向她。

“拉刹克。”纹再次说道,“那是你的名字,对不对?你不是写日记的那个人。你不是被派来保护人民的英雄……你是他的仆役。那个憎恨他的挑夫。”

她停顿片刻。“你……你杀了他。”她轻声说道,“原来那天晚上是这样!所以日记这么突然地结束了!你杀了英雄,取代他的地位。你代替他进入了洞穴,将力量占为己有。可是……你没有拯救世界,反而掌控了世界!”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怒吼,一手仍抓住沼泽的身体,“你对那些根本一无所知!”

“你恨他。”纹说道,“你认为英雄该是泰瑞司人。你无法忍受他,你的国家的压迫者,居然正在实现你们的传说!”

统御主举起手,纹突然感觉到巨大的重量压下。镕金术,正在钢推她腹中跟身体内的金属,威胁要将她的背挤碎在石柱上。她大喊,骤烧最后一点白镴,挣扎地要保持清醒。白雾盘绕她身边,穿过破裂的窗户跟地板。

在破裂的窗户外,她听到空中有隐约的回响,听起来像是……欢呼。喜悦的呼叫,总共有数千人响应,听起来几乎像是他们在为她加油。

这有什么重要?她心想。我知道统御主的秘密了,但这又告诉我什么?他是挑夫?仆人?泰瑞司人?

藏金术师。

她晕眩的双眼再度看到统御主上臂闪闪发光的臂环。金属环,刺穿他的皮肤。所以……所以不受镕金术影响。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据说他戴金属是在彰显勇敢。他不担心有人会推拉他的金属。

也许,这只是他的声称。如果他其他的金属,那些影响贵族风尚的戒指、手环,只是想误导众人?目的是不让人注意这一对环绕他上臂的臂环?有这么简单吗?她心想,感觉统御主的力量威胁要压碎她。

她的白镴将近耗尽,几乎无法思考,但她仍然燃烧铁。统御主可以穿透红铜云。她也可以。他们其实是一样的。如果他能影响一个人体内的金属,那她也可以。她骤烧铁,蓝线指着统御主的戒指跟手环,独缺刺穿上臂皮肤的臂环。

纹怒烧铁,集中注意力,尽力去催促它,同时燃烧白镴,挣扎着不要被压碎,而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不能呼吸了。推挤她的力量太强,她无法让胸口上下起伏。

白雾在她身边盘旋,因为她的镕金术而跳舞。她快死了。她知道。她甚至不太感觉得到痛楚。她正被压碎。窒息。

她汲取白雾。

两条新线出现。她尖叫,以她从未有过的力气铁拉,越来越奋力骤烧铁,统御主的推力让她能在使用拉力时取得平衡。怒气、绝望和痛楚在她体内融合,拉引变成她全神贯注的唯一焦点。

她的白镴用完了。

他杀了卡西尔!

臂环飞脱,统御主痛得大叫,在纹的耳中听来隐约、遥远。重压突然释放了她,她整个人喘息倒地,眼前画面视觉飞转。满是鲜血的臂环落在地上,从她的掌握中松脱,滑过大理石地板,落到她面前。她抬起头,用锡拨开眼前的模糊。

统御主站在原处,双眼因惊惧而睁大,手臂上都是血。他抛下沼泽,冲向她跟变形的臂环,可是她无视于用完的白镴,用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将手环钢推过统御主的身边。他骇然转身,看着臂环飞出破碎的玻璃墙。

远方,太阳突破天际线升起,臂环在红光前落下,闪烁片刻后,直落入城市之中。

“不!”统御主狂吼,冲向窗户边,肌肉开始松弛泄气,跟沙赛德一样。他愤怒地转身面向纹,但面孔已经不属于年轻人,而是步入中年,五官逐渐成熟。

他踏向窗户时,头发已经花白,皱纹像小网子一样出现在他的眼周。

接下来的步伐十分虚弱,他开始因为年迈的负担而全身颤抖,背脊弯曲,皮肤松垮,头发软塌。

然后,他倒在地上。

纹往后靠,意志因痛楚而迷茫。她靠了……一段时间。无力思考。

“主人!”一个声音大喊。同时间,沙赛德来到她身边,额头因汗水而湿透。他伸出手,在她的喉咙中倒下某样东西,她吞下。

身体直觉知道该怎么做。她反射性燃烧白镴,增强身体,燃烧锡,突来的刺激让她惊醒,大喘一口气,抬头看着沙赛德担忧的脸。

“小心点,主人。”他说道,检视她的腿,“你骨折了,不过只断在一个地方。”

“沼泽。”她疲累地说道,“去照顾沼泽。”

“沼泽?”沙赛德问道,然后他看到审判者在远处的地板上虚弱挣扎。

“我的遗忘天神啊!”沙赛德说道,移到沼泽身边。

沼泽呻吟,坐起身,一手捧着肚子。“那个……是什么……”

纹瞥向不远处倒地的缩水身形。“是他。统御主。死了。”

沙赛德好奇地皱眉,站起身。他穿着褐色袍子,手上只握着一根木矛。纹摇摇头,他竟想以如此卑微的武器面对几乎杀了她跟沼泽的怪物。

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我们都一样无用,死的该是我们,不是统御主。

我把他的臂环拔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能做到这种事?

因为我不一样?

“主人……”沙赛德缓缓说道,“我想,他还没死。他还……活着。”

“什么?”纹皱眉问道,此刻几乎无法思考,之后多的是时间厘清她的问题。沙赛德说得没错,行将就木的身躯并没有死,而是可怜地在地上移动,试图爬向破碎的窗户。爬向臂环消失的方向。

沼泽跌跌撞撞地站起,挥开沙赛德的照料。

“我很快就会愈合,去照顾女孩。”

“帮我站起来。”纹说道。

“主人……”沙赛德不赞同地说。

“拜托你,沙赛德。”

他叹口气,将木矛交给她。“来,靠着它。”她接下,沙赛德将她扶起。

纹拄着木矛,跟沙赛德和沼泽一同一拐一拐地走向统御主。他那爬行的身体来到房间边缘,透过破碎的窗户看着城市。纹的脚踩过、压碎玻璃。下方人民再次欢呼,但她看不到他们,也听不清他们在欢呼什么。

“听。”沙赛德说道,“听啊,曾是我们神的人。你听到他们在欢呼吗?那不是为了你,这些人民从未为你欢呼。他们今天晚上找到新的领袖,新的骄傲。”

“我的……圣务官……”统御主低声说道。

“他们会忘记你。”沼泽说道,“我会负责这件事。其他审判者都已被我杀死。可是,聚集的圣祭司看到了你将权力移交给审判廷。我是陆沙德仅存的一名审判者。我,会统治你的教会。”

“不……”统御主微弱地说道。

沼泽、纹、沙赛德散乱地围成一圈,低头看着老人。晨光下,纹可以看到一大群人站在大平台前,举起武器表示尊敬。统御主低头看着群众,似乎终于明白他真的失败了。他回头望着打败他的人。

“你们不了解,”他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不知道我为人类做了什么。就算你们看不出来,我仍然曾经是你们的神。杀了我,你们是自取灭亡……”

纹望着沼泽跟沙赛德,两人缓缓点头。统御主开始咳嗽,似乎变得更加老迈。

纹靠着沙赛德,紧咬牙关抵抗痛楚。“我带给你一个朋友捎来的讯息。”她说道。

“他要你知道,他没死。他是杀不死的。

“他是希望。”

然后,她举高木矛,笔直戳入统御主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