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章 雾海中的舞者 30(2 / 2)

“亲爱的,那可是个昂贵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会得到什么呢?像我这样来自小家族的女人总需要从某处得到补助……”

纹扯下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这是她身上唯一一件珠宝。“好了。拿去。”

克礼丝不假思索接下项链。“嗯,的确很不错。”

“你知道什么?”纹斥问。

“小依蓝德恐怕会是泛图尔在家族战争中的第一批罹难者。”克礼丝说道,将项链塞进袖子里的口袋,“真是不幸,他似乎是个好孩子。可能太好了。”

“什么时候?”纹质问,“在哪里?会发生什么事?”

“这么多问题,但项链只有一条。”克礼丝懒洋洋地说道。

“我现在只有这些!”纹诚实地说道,她的钱袋里只有用来钢推的铜夹币。

“可是我说了,这是很宝贵的秘密。”克礼丝继续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会有性命之忧——”

不管了!纹愤怒地心想。愚蠢的贵族游戏!

纹燃烧锌跟黄铜,以强劲的情感镕金力攻击克礼丝。她安抚那女人除了恐惧之外的所有情绪,然后抓住恐惧,用力一拉。

“告诉我!”纹低吼。

克礼丝惊喘,双腿一软,几乎倒在地上。“镕金术师!难怪雷弩会带这么远的表亲来陆沙德!”

“快说!”纹说道,向前踏上一步。

“你来不及了。”克礼丝说道,“要是提前泄露秘密可是会遭报复的,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告诉我!”

“今天晚上他会被埃拉瑞尔的镕金术师谋杀。”克礼丝低声说道,“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他从主桌一退下杀手就会动手。如果你想要复仇,也得要注意史特拉夫·泛图尔大人。”

“依蓝德的父亲?”纹惊讶地问道。

“当然啦,傻孩子。”克礼丝说道,“泛图尔大人巴不得将家族继承人的称号给他的侄子。泛图尔只需要撤掉几个小依蓝德房间附近的守卫,好让埃拉瑞尔的杀手进去,而且因为谋杀会在依蓝德的小哲学讨论会当中发生,泛图尔大人还可以顺便解决一名海斯丁跟雷卡。”

纹转身。我得想想办法。

“当然不只这样。”克礼丝轻笑,站起身,“泛图尔大人之后可是会被吓一跳。我听说你的依蓝德手边有些非常……特别的书。小泛图尔应该特别注意跟自己的女人们说了些什么。”

纹转身面向微笑的克礼丝。那女人对她眨眨眼:“我会保守你的镕金术秘密,孩子。你只要明天下午送钱来就成。你知道的,贵族仕女也得买食物,而且你应该看得出来,我需要很多食物。

“至于泛图尔……如果我是你,我会躲得远远的。珊的杀手今天晚上会引起不少骚动。要我猜,今天晚上会有半个宫廷的人都出现在那孩子的房间,去查看到底骚动从何而来。当宫廷看到依蓝德有的书……这么说吧,我觉得圣务官们会有好一阵子对泛图尔很有兴趣。很可惜依蓝德那时候已经死去。我们已经好一段时间没看过贵族被公开处决了呢!”

依蓝德的房间,纹绝望地想。聚会一定是在那里!她转身,抓着礼服两边,沿着阳台走道快步走向她刚离开的走廊。

“你要去哪里?”克礼丝讶异地问道。

“我得阻止这一切!”纹说道。

克札丝笑了。“我已经跟你说过,太迟了。泛图尔是个很古老的堡垒,通往贵族起居区的后方通道相当复杂,如果不知道路,绝对会在里面迷路好几个小时。”

纹环顾四周,感觉相当无助。

“况且,孩子。”克礼丝补上一句,转身离开,“那男孩不是才刚甩了你吗?你欠他什么呢?”

纹停下脚步。

她说得对。我欠他什么?

答案立刻出现。我爱他。

伴随着念头而来的是力量。纹在克礼丝的笑声中往前冲去。她得试试看。她进入走廊后方的通道。可是,克礼丝的话很快就应验了:阴暗的石头通道很狭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或标示。她绝对赶不到的。

屋顶,她心想。依蓝德的房间会有对外的阳台。我需要窗户!

她冲下来,踢掉鞋子,脱下袜子,虽然穿着礼服却仍继续努力奔跑,慌乱地寻找大到足够她穿出去的窗户。她冲入一条大通道,里头除了闪烁的火把外,空无一人。

一面巨大的浅紫色玫瑰窗出现在房间外的另一侧。

足够了,纹心想。她骤烧钢,跃入空中,反推身后的巨大铁门,向前飞了一阵子后,又用力地钢推玫瑰窗的铁框。她停在空中,同时推着前后双方,悬挂在空旷的走廊中,费尽力气地骤烧白镴,好避免被压扁。玫瑰窗很大,但大部分是玻璃。它能有多牢固?

非常牢固。纹费力地呻吟,听到身后有东西断掉,门开始在门框中扭转。

你……得……松!她愤怒地思考,骤烧钢。石头碎片落在窗户边,然后在巨大的断裂声中,玫瑰窗从石墙边脱落,向后坠落在黑暗的夜中,纹随之蹿出。

沁凉的白雾包围住她。她轻拉房间内的门,避免冲出去太远,然后用力反推坠落的窗户。巨大的暗色玻璃窗在她身下翻滚坠落,搅动着白雾。纹反向飞冲,直冲向屋顶。窗户撞上地面的同时,纹飞过屋顶的边缘,礼服在风中疯狂地拍打着。她带着撞击声落在青铜瓦的屋顶上,立即蹲下,脚趾跟手指下的金属冰凉。

骤烧的锡点亮夜晚。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燃烧青铜,按照沼泽教导的方式使用,寻找镕金术的迹象。什么都没有。杀手带了烟阵。

我无法搜索整栋建筑物,纹绝望地心想,骤烧青铜。他们在哪里?

然后奇特的事发生了。她感觉到某种东西。夜晚中,有一股镕金鼓动。微弱。隐蔽。可是够了。

纹站起身冲过屋顶,信任自己的直觉。她一边跑一边骤烧白镴,双手抓住礼服的领口,一把将前襟撕裂,从隐藏的口袋中抽出钱袋跟金属瓶,然后边跑边撕掉了剩余的礼服、衬裙、贴身长裤,将它们全抛到一旁。接下来是她的马甲跟袖子。她在里头穿着无袖的白衬衣跟白短裤。

她焦急地冲上前。我不能迟,她心想。拜托。我不能迟到。

人影出现在前方的白雾中,他们站在一道歪斜的屋顶天井边,纹一路上经过了几扇类似的。其中一名守卫指着天井,手中的武器闪闪发光。

纹大喊,反推青铜屋顶,以弧形跃起,落在一群相当惊讶的人之中。她将钱袋往上举起,撕成两半,钱币散在空中,反射窗户投照出的光线,闪烁的金属花雨落在纹身边的同时,她往外一推,钱币如一团昆虫从她身边蹿开,每一枚在雾中都留下一道踪迹。几名深暗的身影因为被钱币击中而呼喊着倒下。

还有几名没有。有些钱币被隐形的镕金之手推开了。剩下四个人站着。其中两人穿着迷雾披风,有一人很眼熟。

珊·埃拉瑞尔。纹不需要看到她的披风就明了,只有一个理由会让珊这般重要的女子亲自出马。她是迷雾之子。

“你?”珊震惊地问道。她穿着一套黑色的长裤跟衬衫,黑色的头发梳在脑后,迷雾披风几乎是时髦地披在身上。

两名迷雾之子,纹心想。这不好。她连忙滚开,弯腰躲过一名杀手对她挥来的决斗杖。

纹滑过屋顶,然后拉停自己,一手按着冰冷的青铜,在原地转了一圈。她伸出手,拉过几枚尚未消失在夜晚中的钱币,握在手心中。

“杀了她!”珊呵斥。两个被纹打倒的人正在屋顶上呻吟,不过他们还没死,其中一人正歪歪倒倒地站起。

打手,纹心想。另外两人应该是射币。仿佛为了证明她是对的,其中一人试图拉扯纹的一瓶金属。幸好瓶子里的金属没有多到能让他拉得很稳,所以她轻易便阻止瓶子被夺去。

珊将注意力转回天井。

才不让你得逞!纹心想,再次冲上前。

她靠近时,射币大喊出声,纹将钱币朝他射去,他当然是反推,但纹让自己抵住青铜屋顶,骤烧钢,用力一推。

男子的钢推力量从钱币传来,传到纹,再传到屋顶,反作用力让他飞入空中,他边大叫边消失在黑暗中。但他只是个迷雾人,所以无法将自己拉回屋顶上。

另一名射币对纹撒出一把钱币,她立刻便察觉钱币的贴近,显然,他没有同伴那么蠢,所以一推完立刻放了手,可是很显然他绝对击不中她,为什么他要一直——

另一名迷雾之子!纹心想,弯下腰一滚,刚好错过从黑暗的雾中飞越而下、手持闪烁玻璃匕首的黑色身影。

纹勉强闪过后,骤烧白镴好维持平衡,借翻滚在受伤的打手边站起,后者正以虚弱的双腿站立。白镴再次骤烧,纹将肩膀重重撞入男子的腹部,将他推到一旁。

男子脚步一歪,按紧流血的身侧,然后绊倒,跌入天井,薄透的染色玻璃被他撞碎,纹经过锡增强的耳力可以听到下方传来的惊呼声,还有撞到地面的撞击声。

纹抬起头,邪恶地朝震惊的珊微笑。在她身后,第二名迷雾之子低声咒骂。

“你……你……”珊气急败坏、语不成句,双眼因愤怒在黑夜中危险地闪烁。

快收到警告吧,依蓝德,纹心想,赶快逃。我该走了。

她不能同时面对两名迷雾之子。大多数时候她甚至无法打败卡西尔。纹骤烧钢,向后反弹。珊踏前一步,用力钢推去追纹,脸上的表情显示她已下定决心。第二名迷雾之子跟随她一同追来。

惨了!纹心想,在空中转身,将自己拉引到被打破的玻璃窗附近的屋顶边缘上。下方的宾客们惊慌地乱跑,灯笼照亮了迷雾。泛图尔大人可能以为这起骚动意味着他的儿子死了。之后他将会大吃一惊。

纹再次跃入白雾缭绕的空中,听到两名迷雾之子在她身后降落,然后反推跃起。

这下不好了,纹担忧地想,飞穿过充满白雾的空气。她身上已经没钱,也没匕首,而后面还有两名迷雾之子在追她。

她燃烧铁,疯狂地寻找黑暗中的锚点。一条缓缓移动的蓝线出现在她的右下方。

纹拉扯那条线,改变方向,朝下直飞,泛图尔堡垒外墙的黑影出现在她身下。她的锚点是一名倒霉守卫的胸甲,他躺在围墙上,用尽全身力气抓着城垛上的凸起,不让自己被拉向纹。

纹双脚用力踢上那个人,然后在雾中一回身,落在沁凉的石头上。守卫瘫倒在石头上,然后再次重新抓紧石头大喊出声,他正被另一股镕金力量拉着。

抱歉了,朋友,纹心想,将男子的手踢离城垛。他立刻冲上天空,仿佛被强劲的绳索扯入空中。

身体撞击的声音从上方黑暗的空中传来,纹看到两具身体软软地跌落在泛图尔的中庭。纹一笑,沿着城墙飞奔。我真心希望那是珊。

纹跃起,落在门房屋顶,在堡垒附近,人群四散,纷纷爬入马车好窜逃。

于是,家族战争开始了,纹心想。没想过正式引发的人会是我。

一个身影从上方的白雾中直朝她冲来。纹大喊一声,骤烧白镴,跳到一旁。珊灵巧地落地,迷雾披风在门房屋顶上散开。她手中握着两把匕首,眼睛因怒气而燃烧。

纹跳到一旁,滚落门房顶,落在下方的城墙上。一对守卫惊讶地朝后一跳,很讶异看到有名半裸的女孩落在他们之间。珊落到他们身后的围墙上,然后钢推,将一名守卫抛向纹的方向。

那人大喊,纹则钢推他的胸甲,但守卫比她重很多,所以她被往后一抛,她铁拉守卫好减缓自己的速度,男子重撞上城墙地面。纹轻巧地落在他的身边,然后抓起从他手中滚落的战棍。

珊翻转着匕首展开攻击,纹被逼得节节后退。她好厉害!纹焦急地想。她几乎没有练过匕首,现在后悔当初没多跟卡西尔要求练习。她挥舞着战棍,但她从来没用过这种武器,所以攻击显得可笑。

珊一划,纹闪躲的同时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股刺痛,她惊愕地放开了战棍,朝脸伸出手,摸到了血。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看到珊脸上扬起微笑。

然后,纹想起她的小瓶——她还带在身上,是卡西尔给她的。

天金。

她没浪费时间从腰间将瓶子掏出,而是燃烧钢,将瓶子推到面前的空中,立刻燃烧铁,用力一扯那一颗天金。瓶子粉碎,珠子朝纹的方向飞来,她以嘴巴接住,含住后强迫自己咽下。

珊停下动作,在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也喝了一瓶东西。

当然她也会有天金。

可是她有多少?卡西尔没给纹太多,大概只够三十秒。珊向前一跳,露出微笑,长长的赤褐色头发散在空中。纹咬紧牙关。她没多少选择。

她燃烧天金,珊的身形立刻散出十几个鬼魅般的天金影子。迷雾之子的胶着对峙——最先用光天金的会先暴露出弱点,根本躲不过知道你下一步要如何行动的对手。

纹一边跌跌撞撞地后退,一边看着珊。贵族女子慢步往前,鬼魅般的影子疯狂地在她身边形成透明的动作气泡。她似乎很平静。很安稳。

她有很多天金,纹心想,感觉自己的存量快用光了。我得逃走。

一支木头影子突然穿过纹的胸口。她朝旁边一躲,此时真的箭——虽然没有箭头——穿过她原本站的位置。她瞥向房屋门,那里有几名守卫都举起了弓。

纹咒骂两声,瞥向旁边的浓雾,这么做的同时,她瞄到珊的微笑。

她在等我的天金用完。她要我逃,她知道自己能逮到我。

只有另一个选项:攻击。

珊有点讶异地看到纹冲向前,影箭撞上石板后不久,真正的箭便抵达。纹闪过两支,被天金增强的意识知道该如何行动,与箭贴得如此近,她可以感觉箭的劲风从她身体两侧刮过。

珊挥舞匕首,纹扭转到一旁,躲开一划,同时以前臂挡下另一波攻击,换得一道深深的刮痕。她的血液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飞散在空中,每一滴都在空中抛出透明的天金影像,然后纹骤烧白镴,朝珊的肚子用力揍了一拳。

珊痛楚地闷哼一声,略略弯腰,却没有摔倒。天金快用完了,纹绝望地想。只剩几秒钟。

所以她提早熄灭天金,暴露出自己。

珊邪恶地微笑,从蹲姿站起,右手匕首自信地划下。她认为纹的天金用完了,因此觉得她的弱点已经暴露出来。同一瞬间,纹燃烧她最后一点天金。珊混乱地暂停片刻,让纹有空隙注意到划破头顶浓雾的影箭。

纹抓住随之而来的真箭,粗糙的木头磨伤了她的手指,然后她用力拿木箭朝珊的胸口戳入。木棍在纹的手中折断,留下一寸左右露在珊的身体外。女子跌跌撞撞地退后,却没倒下。

可恶的白镴,纹心想,从脚边昏迷的士兵身上抽出剑。她跳向前,下定决心地咬紧牙关,依然神智不清晰的珊举起手想钢推剑。

纹去开武器,剑只是佯攻,同时她将另一半断箭刺入珊的胸口,跟前一根并列。

这次,珊终于倒下。她尝试要站起,但其中一支箭一定对她的心脏造成了致命的损害,因为她的脸色一白,挣扎片刻后,毫无生气地躺在石板地上。

纹站在旁边,深吸口气,擦拭脸庞的血,才发现满是鲜血的手臂只是让脸上情况更糟。在她身后,士兵们大喊着搭上了更多箭。

纹转头望着堡垒,向依蓝德道别,然后钢推,飞入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