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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认为我应该处决背叛我的关。说实话,如果我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应该会杀了他。可是,我办不到。那个人几乎像是我的父亲。直到今天,我仍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宣布我不是英雄。他为什么背叛我,在整个世界引领者秘密大会前谴责我呢?
他难道宁愿深黯胜利吗?就算我不是对的人——如同关所宣称的——我去升华之井绝对不可能比放任深黯继续摧毁大地更严重。
</blockquote> <h2>29</h2>
几乎结束了,纹读到。
我们可以从营地看到洞穴。再过几个小时就会走到,我知道那是正确的目的地。我可以感觉到,感觉它在那里……在我的脑海中鼓动。好冷。我敢发誓那些石头根本就是冰做的,有些地方的雪深到我们得挖出一条道路。风随时在吹。我担心费迪克——自从那个雾的怪物攻击他后,他一直没恢复如常,我担心他会一不小心摔落悬崖或是摔入地上的冰隙。可是那些泰瑞司人简直太神奇了,幸好我们带了他们来,因为一般挑夫绝对不可能存活下来,而那些泰瑞司人似乎不介意严寒,他们奇特的代谢让他们有超凡的能力抗拒气候的严酷。也许他们“储存”了体温,好在日后使用?
不过他们不肯谈论他们的力量,而我确定都是拉刹克的错,我不觉得他能完全控制他们。在他被刺前,费迪克担心泰瑞司人会把我们遗弃在冰上,但我不认为会发生这种事。我是按照泰瑞司预言的意志而来,这些人不会因为其中一人不喜欢我就违背自己的信仰。
我最后直接去找拉刹克对质。他当然不想跟我说话,但我强迫他,而他终于爆发,滔滔不绝地讲着有多痛恨克雷尼恩跟我的族人。他认为我们把他的族人变得不比奴隶好多少,他认为泰瑞司人应该有更好的地位,他一直说他的族人应该有“主宰”的地位,因为他们有超自然的能力。
我害怕他的话,因为我同意其中的部分道理。昨天一名挑夫抬起巨大的石块,然后几乎是轻松地将它抛在一旁。我这辈子从来没看过如此神力。
我想这些泰瑞司人可以变得非常危险。也许我们对待他们的方式并不公平,但像拉刹克这样的人一定得被控制,偏执地坚信所有泰瑞司以外的人都在压迫他。他这么年轻,却已经这么易怒。
好冷。当这一切结束时,我想我要去一个终年温暖的地方居住。布拉克斯提过有这种地方,有岛屿在会创造火的大山南边。
一切结束后会是什么样子?我会恢复普通人的身份。不重要的人。听起来不错——甚至比温暖的太阳跟无风的天空更好。我实在很厌倦当永世英雄,厌倦进入一个城市总是面临武装和敌意,或者就是狂热的崇拜。我很厌倦因为一群老人的预言而被爱戴和憎恨。
我想被遗忘。默默无闻。对,那样很好。如果有人读到这些话,要知道权力是重担,不要被它的铁链束缚。泰瑞司预言说我会拥有拯救世界的力量,但它们也暗示我同时会有摧毁世界的力量。
我会有能力满足心中的任何愿望。“他会承继凡人不应拥有之权力。”
但是,哲人们也警告我,如果我将力量用于私途,我的自私也会玷污它。
这是人类该承担的重担吗?这是任何人能抗拒的诱惑吗?我现在感觉很坚定,但当我碰触到那股力量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我当然会拯救世界,但我是否还会尝试夺取它?
我在世界重生的前一夜,握着满是碎冰的笔,写下心中的恐惧。拉刹克在看着、恨着我。洞穴在上方。鼓动。我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
明天,一切会结束。
纹急着翻页。小书的背面是空的。她翻过来,重新读最后几句。接下来的一篇在哪里?
沙赛德一定还没翻完最后一部分。她站起身叹口气,伸展四肢。她一口气读完日记的最新一部分,连自己都很惊讶居然办到这等壮举。雷弩大宅的花园绵延在她面前,修剪整齐的通道,枝丫宽广的树木还有静谧的小溪,形成她最喜欢的阅读地点。太阳低垂在空中,空气开始变冷。
她走回通往大宅的路上,虽然冷,但她根本难以想象统御主描述的地方。她在遥远的山峰上看过雪,但鲜少看过落雪,而看到那几回其实也只能算是冰霰。一天又一天地经历这么多雪,冒着遇上巨大雪崩压垮自己的危险……
有一部分的她希望能去看看这种地方,无论有多危险。虽然日记没有形容统御主的整趟旅行,但他提到的一些神奇景象,像是北方的冰原,巨大的黑湖,还有泰瑞司的瀑布,听起来相当惊人。
他怎么不多描述一些景色的细节!她烦躁地想。统御主花太多时间在担忧了。不过,她必须承认,透过这些文字,她开始对他产生某种奇特的……熟悉感。很难将她脑海中的人与造成如此多死亡的怪物串连在一起。在升华之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东西如此剧烈地改变了他?她想要知道。
她抵达大宅,开始寻找沙赛德。她又换回裙装,因为被集团成员以外的人看见她穿长裤总觉得怪怪的,经过雷弩大人的室内侍从官时,她朝他投以微笑,迫不及待地爬上主楼梯,走向图书室。
沙赛德不在里面。他的小书桌边空无一人,灯光熄灭,墨水瓶空空如也。纹有点着恼地皱眉。不论他人在哪里,最好都是在继续翻译工作!她回到楼下去问沙赛德的下落,一名女仆指引她去主厨房。纹皱眉,回到走廊。他去找点心吃了吗?她发现沙赛德站在一群仆人中间,指着桌上的一张清单,低声说话,没注意到纹走入厨房。
“沙赛德?”纹打断他。
他转身。“是的,纹主人?”他问道,轻轻躬身。
“你在做什么?”
“我在处理雷弩大人的食物存量,主人。虽然我被指派去协助你,但我仍是他的侍从官,因此当没有别的要紧事情时,我还是有工作需要完成。”
“你等一下会继续翻译吗?”
沙赛德歪着头:“翻译吗,主人?那已经完成了啊。”
“最后一部分在哪里?”
“我给你了。”沙赛德说道。
“没有啊。”她说道,“我手上的部分在他们进入洞穴前一晚就结束了。”
“这就是结束,主人。日记只写到这里。”
“什么?!”她说,“可是……”
沙赛德瞥向其他仆人。“我想这件事我们应该私下再谈。”他给了其他人最后几道指示,指着清单,然后朝纹点点头,要她一起从厨房后门出去,进入侧花园。
纹愣在原地片刻,然后快步跟上。“阿沙,不会就这样结束了吧?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想我们可以推断得出来。”沙赛德说道,走上花园小径。东花园没有纹常去的花园那么华丽,而是由平滑的褐草跟零星几株灌木丛所组成。
“推断什么?”纹问道。
“统御主一定拯救了世界,因为我们还在这里。”
“应该是吧。”纹说,“可是他将权力占为己有。一定是这样,他无法抵挡使用力量的诱惑。可是,为什么他没有再写下去?他为什么不继续谈他的成就?”
“也许权力将他改变得太彻底。”沙赛德说道,“或者他只是觉得自己不需要再记录了。他达成了目标,顺利成为永生不死的存在。我想当一个人会永生不死时,似乎就不太需要再写日记流芳百世。”
“这实在……”纹恼怒地咬牙,“这个故事的结局令人很不满意,阿沙。”
他忍俊不禁:“小心点,主人,太喜欢读书的话可是会变成学者的噢。”
纹摇摇头:“如果我读的每本书都这么结尾的话,绝对不会!”
“也许有一点能让你心里感觉舒坦些。”沙赛德说道,“对日记内容失望的不只是你。里面的内容对卡西尔主人也不是很有用,可以确定完全没有提及第十一金属。我感到有点罪恶感,因为从书中受益最多的人是我。”
“可是里面也没有提到很多关于泰瑞司宗教的事。”
“是不多。”沙赛德同意。“可是令人遗憾的真相是,‘不多’已经比我们先前所知要多许多了。我只担心没有机会将这个信息传送出去。我已经将一份日记副本送到我的守护者兄弟跟姊妹们会去检查的地方,如果这份新的知识跟着我一起消失,那就太可惜了。”
“不会的。”纹说道。
“哦?我的贵女主人什么时候突然这么乐观?”
“我的泰瑞司人突然变得伶牙俐齿了吗?”纹反击。
“我想他向来如此。”沙赛德微微欠身说道,“这就是他无法成为优秀侍从官的原因之一,至少他大多数的主人都是如此认为。”
“那他们一定是笨蛋。”纹诚恳地说道。
“我也这样想,主人。”沙赛德回答,“我们该回大宅去了,雾来时最好不要被别人发现我们人在外面。”
“我才正要进雾里去。”
“有许多花园工人不知道你是迷雾之子,主人。”沙赛德说道,“我想这个秘密应该要守住比较好。”
“我知道。”纹转身说道,“那我们回去吧。”
“明智的决定。”
两人走了一阵子,享受东花园的低调美丽。这里的草皮修剪得很仔细,以美观的行列排着,偶尔出现灌木丛点缀。南花园相当壮观,有小溪、树木、罕见的植物,但东花园有其独特的平和气氛——简单的宁静感。
“沙赛德?”纹低声开口。
“什么事,主人?”
“一切都要改变了,对不对?”
“哪件事?”
“所有事。”纹说道,“就算一年后我们没有全死光,集团成员也会继续其他工作。哈姆应该会跟他的家人团聚,老多跟卡西尔会去计划别的冒险,歪脚会将店租给另一组人马……就连我们花了这么多钱的花园,也会属于别人。”
沙赛德点点头:“很有可能。不过如果事情顺利,也许明年此时将会是司卡反抗军统治着陆沙德。”
“也许吧。”纹说道,“但即便如此……一切还是会改变。”
“这就是生命的本质,主人。”沙赛德说道,“世界必须改变。”
“我知道。”纹叹口气说道,“我只是希望……其实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沙赛德。我喜欢跟其他成员一起相处,我喜欢跟着卡西尔训练。我很爱周末时跟依蓝德一起去参加舞会,也很爱跟你一起在花园中散步。我不想要这些事情改变。我不想要我的生活回到一年前的样子。”
“不需要的,主人。”沙赛德说,“一切可能会变得更好。”
“不会的。”纹低声说道,“已经开始了。卡西尔暗示我的训练即将结束。之后我进行练习时,得自己来。至于依蓝德,他甚至不知道我是司卡,而且我的工作是要尝试摧毁他的家族。就算泛图尔不是借由我的手垮台,其他人也会拖垮它。我知道珊·埃拉瑞尔在计划某些事情,但我无法找出她的计划细节。
“不过,这只是开始。我们面对的是最后帝国。我们可能会失败,说实在的,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结果。我们会奋斗,会带来一些好事,但无法改变太多,而存活下来的我们必须耗费终生躲避审判者。一切都会改变,沙赛德,而我无力阻止。”
沙赛德宠溺地微笑。“那么,主人……”他低声说道,“就享受你现有的吧。我想未来会大出你意料之外。”
“也许吧。”纹说道,并没有被说服。
“啊,你得要有希望啊,主人。也许你是该有一点好运了。在升华前,有一族人叫做‘阿司塔西’。他们声称,每个人一生下来的恶运是有限的。因此,当坏事发生时,他们觉得自己真是走运,因为在那之后,人生只会更好。”
纹挑起一边眉毛:“听起来有点白痴。”
“我不觉得。”沙赛德说道,“其实阿司塔西人蛮先进的,他们的宗教跟科学息息相关。他们认为不同的色彩代表不同的运气,因此对光线跟色彩的描述很详细。所以,对于升华前的事物是什么样子,大多都是透过他们所得知。他们有一个色谱,运用它来描述天生最深的蓝色跟植物深浅不一的绿色。
“无论如何,我觉得他们关于运气跟命运的哲学相当优秀。对他们而言,贫困的生活代表即将来临的好运。这宗教可能很适合你,主人,因为你会知道自己的运气不可能一直差下去。”
“我不知道……”纹怀疑地说道,“照理说,如果厄运是有限的,那好运不也有限吗?每次发生好事,我就会担心快将好运用完了。”
“嗯。”沙赛德说道,“我想这是个人观点的不同了,主人。”
“你怎么能这么乐观?”纹问道,“你跟卡西尔都是这样。”
“我不知道,主人。”沙赛德说道,“也许我们的人生一直比你的轻松。或者只是我们比较愚蠢。”
纹没接话。两人继续并行,绕回大屋,完全不赶时间。“沙赛德。”她终于开口,“那天晚上,你在雨中救了我的那天,你用了藏金术,对不对?”
沙赛德点点头:“是的。那个审判者全神贯注在你身上,所以我能溜到他身后拿石头砸他。我那时比一般人强壮许多倍,因此我的攻击让他撞上墙,我猜也让他断了几根骨头。”
“就这样?”纹问道。
“你听起来很失望,主人。”沙赛德发现,微笑地说,“你以为会是更刺激的过程,是吗?”
纹点点头:“因为……你很少谈藏金术,所以让它显得更神秘吧,我想。”
沙赛德叹口气:“实在没有什么事情能瞒着你,主人。藏金术真正独特的地方,在于储存与取得,你一定早就猜到了。其他的力量其实跟你能从白镴和锡得到的没有差太多。有几种比较奇怪,例如让藏金术师更胖,或改变他的年纪,但这些并没有什么战斗上的用途。”
“年纪?”纹突然全神贯注,“你能让自己变得更年轻?”
“其实不是,主人。”沙赛德说道,“记住,藏金术师的力量必须来自身体,举个例子,他可以花好几个礼拜让身体老到看起来感觉比实际年龄大十岁,然后可以在同样时间内使用储存的年纪,让自己在同等时间中显得年轻十岁。在藏金术中能量必须守恒。”
纹想了片刻。“你使用的金属种类重要吗?”她问道,“像是镕金术那样?”
“当然。”沙赛德说道,“金属决定可以储存什么。”
纹点点头,继续前进,想着他说的话。“沙赛德,我能拿一点你的金属吗?”她终于问道。
“我的金属,主人?”
“某个你用来储存藏金术的东西。”纹说道,“我想试着烧烧看,也许这样能让我使用它的一些力量。”
沙赛德好奇地皱眉。
“有人试过吗?”
“我相信一定有。”沙赛德说道,“可是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实际的范例。也许我去我的记忆红铜意识中找找的话……”
“为什么不让我现在试试看?”纹问道,“你有基本金属做成的东西吗?某样里面没储存什么太贵重内容的东西?”
沙赛德停下脚步,手举向他撑大的耳垂,取下一只很像纹耳朵上戴着的那个耳针。他将耳针后方的塞子递给纹:“这是纯白镴,主人。我在里面存了一些力量。”
纹点点头,吞下小块。她碰了碰她的镕金存量,但耳针塞子的金属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行为。她尝试性地燃烧白镴。
“有感觉吗?”沙赛德问道。
纹摇摇头。“没有,我……”她话没说完便打住。是有东西,某种不同的东西。
“怎么样,主人?”沙赛德问道,不寻常的急切出现在他的声音里。
“我……可以感觉到力量,阿沙。很隐约,不是我所能掌握的,但我敢发誓体内有另一种力量,只有在我燃烧你的金属时才会出现。”
沙赛德皱眉:“你说很隐约吗?像是……能看到存量的影子却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