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流血太阳之子 22(2 / 2)

沙赛德摇头。“统御主在日记中提到是我们的先知带他到升华之井,就连这件事我们也是首次听闻。我们相信什么?我们崇拜谁?这些泰瑞司先知是从哪里来的,还有他们如何预知未来?”

“我很……遗憾。”

“我们一直在找,主人。我想,早晚会找到答案。就算没找到,我们仍然为人类提供了极端宝贵的服务。其他人认为我们乖顺,奴性坚强,但我们仍以自己的方法在对抗他。”

纹点点头。“所以,你还能储存什么?力量跟记忆。还有呢?”

沙赛德瞧瞧她:“我想,我已经说得太多了。你已了解我们是如何办到这些事情,所以如果统御主在书中有提到,你不会混淆。”

“视力。”纹突然兴奋地说道,“所以你救了我以后的几个礼拜中都戴眼镜。你救我那天晚上需要看得更清楚,所以用完了存量,因此接下来几个礼拜你的视力都比较差,好补充存量。”

沙赛德没有回应。他拾起笔,显然打算继续翻译工作:“还有事吗,主人?”

“事实上是有的。”纹说道,从袖口拉出手帕,“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它看起来像是条手帕,主人。”

纹好笑地挑起眉毛:“非常幽默。你跟卡西尔混太久了,沙赛德。”

“我知道。”他静静叹口气说道,“他带坏我了,我想。不过我还是不了解你的问题,这手帕有何特别之处?”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纹说道,“鬼影刚刚把它给我。”

“啊,这就合理了。”

“什么意思?”纹质问。

“主人,在贵族社会中,一名年轻男子想认真追求一名仕女时,送的传统礼物就是一条手帕。”

纹顿了顿,惊愕地看着手帕。“什么?那小子疯了吗?”

“我觉得他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不太正常。”沙赛德带着微笑说道,“可是,这并不令人意外,你没有注意到每次你进屋里来时,他都盯着你瞧吗?”

“我只是觉得他很诡异而已。他在想什么啊?他比我小好多啊。”

“他十五岁,主人。只跟你差了一岁。”

“两岁。”纹说道,“我下礼拜就要十七了。”

“即使如此,也没比你小太多。”

纹翻翻白眼:“我没时间接受他的追求。”

“个人以为,主人,你应该珍惜自己拥有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

纹呆了一下。他是个阉人,你这个笨蛋。“沙赛德,对不起,我……”

沙赛德挥挥手:“那件事我从未知晓,所以更不会遗憾,主人。也许我很幸运——地下世界的人很难兼顾家庭。看看可怜的哈姆德主人,他已经好几个礼拜没看到他太太了。”

“哈姆结婚了?”

“当然。”沙赛德说道,“我相信叶登主人也是。他们为了保护家庭,从不将家人扯入地下活动,但这也代表他们得分开许久。”

“还有谁?”纹问道,“微风?多克森?”

“我想,微风主人太……自我中心,无法成家。多克森主人从未提及他的恋爱关系,但我猜想他过去曾经发生过很痛苦的事情。这很有可能,他是农庄司卡。”

“多克森是从农庄来的?”纹惊讶地问道。

“当然。你难道从来不花时间跟你的朋友们聊聊吗,主人?”

朋友,我有朋友。她这时才发现。有点怪异。

“无论如何……”沙赛德说道,“我该继续工作了。很抱歉这么突兀,但我的翻译快完成了——”

“当然。”纹站起身顺顺洋装,“谢谢你。”

她在客用书房找到多克森,他正静静地在桌上写些什么,一叠文件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他穿着标准的贵族套装,看起来向来比其他人更自在。卡西尔很帅气,微风是一丝不苟且华贵,但多克森……看起来就是很自然。纹进门时,他抬起头。“纹?对不起——我应该要派人去找你的。不知为什么,我以为你出去了。”

“我最近是经常不在。”她说道,在身后将门带上,“但我今天待在家里。每天听贵族妇女在午餐时刻喋喋不休有点烦人。”

“我可以想象。”多克森微笑说道,“请坐。”

纹点点头,步入房间。这里很安静,以温暖的颜色跟深色木头装饰。外面仍然明亮,但多克森已经拉起窗帘,正靠着蜡烛在写作。

“有卡西尔的消息吗?”纹一面坐下一面问道。

“没有。”多克森说道,将文件放在一旁,“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没有打算在洞穴待太久,所以没必要特别送信回来——他是镕金术师,可能回来的速度比一般骑马的人还要快。无论如何,我猜他会晚个几天,毕竟我们在讲的人可是阿凯。”

纹点点头,然后静静坐在原处片刻。她没有花多少时间跟多克森相处,不像跟卡西尔和沙赛德那样。多克森和她相处的时间甚至没有哈姆跟微风多。不过,他似乎是个善良的人。非常理智,非常聪明。其他人为集团提供某些镕金术,但多克森的宝贵就在于他提供的后勤保障。需要买东西时——例如纹的服装——多克森会负责采办。当需要租建筑物、采购补给品或是拿到许可证,多克森会完成这些事。他不在前线欺骗贵族、在白雾中战斗或是招募士兵,但少了他,纹猜想整个集团会瓦解。他是个好人,她告诉自己。我问他的话,他不会介意的。“老多,住在农庄中是什么样子?”

“嗯?农庄?”

纹点点头:“你是在农庄长大的,对不对?你是农庄司卡?”

“是的。”多克森说道,“至少,我以前是。是什么样子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纹。那种生活很辛苦,但大多数的司卡生活都很辛苦。如果没有事先许可,我不可以离开农庄,甚至不可离开住的区域。我们比大多数流浪司卡都吃得好,但跟谷仓工人一样费力工作。甚至更辛苦。

“农庄跟城市很不同。在外面,每个贵族都是自己的主人。表面上,统御主拥有司卡,但贵族租用他们后,要杀要剐随心所欲。每个贵族只要确定他的农作物有收成即可。”

“你听起来好……冷淡。”纹说道。

多克森耸耸肩:“我已经很久没有住在那里了,纹。我不觉得农庄生活在我身上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记,毕竟那只是过日子——我们也不知道有其他选择。现在我知道在农庄贵族之间,我的主人算是相当宽和的。”

“那你为什么离开?”

多克森停顿了片刻。“有一件事。”他说道,声音几乎流露出惆怅之情,“你知道律法规定贵族可以拥有任何司卡女人吗?”

纹点点头:“只是结束后得杀了她。”

“或是之后不久。”多克森说道,“趁她还来不及生下任何混血儿。”

“那名贵族夺走了你爱的女人?”

多克森点点头。“我很少谈这个。不是因为不能谈,而是因为我觉得没什么意义。我不是唯一因贵族的欲望甚至是贵族的冷漠而失去所爱之人的司卡,事实上,我敢打赌你很难找到一名所爱之人没有被贵族杀害的司卡。这就是……人生。”

“她是谁?”纹问道。

“一名农庄的女孩。我刚说了,我的故事没那么特别。我还记得……晚上偷偷从屋子里溜出去跟她见面。整个聚落都在帮我们的忙,不让我们被工头发现,因为司卡们晚上不该出门的。我第一次克服对雾的害怕,就是为了她,虽然许多人认为晚上出去很愚蠢,有些人仍克服了迷信鼓励我。我想我们的恋情感染了他们。凯芮安跟我的事提醒了每个人,生命仍然有其可贵之处。

“当凯芮安被戴文薛大人带走,次日尸体被归还、下葬时,司卡间的某种东西就……死了。我第二天晚上便离开。我不知道别处是否有更好的生活,但我就是不能留在那里,面对凯芮安的亲人,面对看着我们工作的戴文薛大人……”

多克森叹口气,摇摇头。纹终于在他脸上看到某些情绪。“你知道吗……”他说道,“我很惊讶我们居然仍会去尝试。他们对我们做了这么多事,经历了死亡、酷刑、痛苦,你大概认为我们应该会放弃希望跟爱情这类的事。但我们没有。司卡仍然坠入情网,仍然试图有家庭,仍然会挣扎。我是说,看看现在的我们……进行着阿凯的疯狂小奋斗,反抗一名我们知道会杀害我们所有人的神。”

纹静静地坐着,试图了解他描述的恐怖。“我……你刚刚不是说你的主人蛮善良的吗?”

“噢,他是啊。”多克森说道,“戴文薛大人鲜少打死司卡,而且只有当人数多到不可控时,他才会扼杀老迈的司卡。他在贵族间的名声相当好。你可能在某些舞会上看过他——他最近在陆沙德过冬,等待下次播种的时候。”

纹感觉全身冰冷:“多克森,这太可怕了!他们怎么能让这种恶魔来?”

多克森皱眉,然后略略向前倾身,手臂靠在书桌上。“纹,他们全部都是这样。”

“我知道有些司卡是这么说的,老多。”纹说道,“可是我在舞会中碰到的人不是这样。我跟他们见过面,跟他们跳过舞。老多,很多人是好人。我想他们并不知道司卡的情况有多惨。”

多克森以奇特的表情看着她。“你刚才是认真的吗,纹?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反抗他们?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人,他们所有人,都是如此?”

“或许是有些残忍,”纹说道,“还有冷漠。但他们不全部是恶魔,不像你之前的农庄主人。”

多克森摇摇头:“你只是看得还不够清楚,纹。一名贵族可以在前一晚强暴杀害司卡妇女,第二天则因为他的美德跟品行被称赞。对他们而言,司卡不算是人。当贵族男子与司卡女子上床时,贵族仕女甚至不认为那是出轨。”

“我……”纹没说下去,越发不确定。这是贵族文化中她不愿意面对的一块。她可以原谅责打,但这件事……

多克森摇摇头:“你正在被他们欺骗,纹。这种事情在城市里不太明显,因为有妓院,但这些罪行仍然会发生。有些妓院会雇用非常贫困,但仍然是贵族出身的女子,可是大部分只是定期杀死他们的司卡妓女好安抚审判者。”

纹感觉有点晕眩:“我……知道妓院的事,老多。我哥哥向来都威胁要把我卖去那里,但妓院存在也不代表所有男人都会去,有很多人是不去司卡妓院的。”

“贵族男性不一样,纹。”多克森严正地说道,“他们是恐怖的恶魔。你觉得卡西尔杀他们时,我为何不抱怨?我为什么要跟他合作推翻政府?你应该去问问那些和你跳舞的漂亮男孩儿们,他们有没有跟自己知道过不久就会被杀死的司卡女子上床。他们都去过,只是频率不同。”

纹低下头。

“他们是无法被拯救的,纹。”多克森说。他不像卡西尔那样对这个话题非常激动,只是显得有点……认命。“我想除非他们全死光,否则阿凯不会满意的。我怀疑我们必须要做到这么绝,甚至怀疑我们有这个能力,但就我个人而言,我乐见他们的世界崩解。”

纹静静地坐着。他们不可能都是那样,她心想。他们这么美丽,这么高贵。依蓝德从来没有跟司卡女子上床,然后杀害她……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