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不信任地瞥向袋子。
“拿去吧。”卡西尔说道,“赚到这笔钱的人本来就是你——根据我搜集来的情报,凯蒙最近大多数的成功都是来自你的镕金术,而且冒险推动圣务官情绪的人也是你。”
纹没有动作。
好吧,卡西尔心想,举起手朝马车夫的座位下方敲两下。马车停下,沙赛德随即出现在窗边。
“请调转马车,阿沙。”卡西尔说道,“带我们回陆沙德。”
“是的,卡西尔主人。”
没多久,马车已经朝来时的方向前行。纹静静地看着,似乎已经没有原本的自信。她瞄着那袋钱币。
“我是认真的,纹。”卡西尔说道,“我的团队中不能有不想跟我合作的人。让你离开不是惩罚,而是必须如此。”
纹没有回应。让她离开会是一场赌局,但强迫她留下更是冒险。卡西尔坐在原位,尝试剖析她,试图了解她。她如果离开,会去向最后帝国告密吗?他觉得不会。她不是个坏孩子。
她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是坏人。
“我觉得你的计划简直疯了。”她轻轻说道。
“半数成员都这么想。”
“你们无法击败最后帝国。”
“不需要。”卡西尔说道,“我们只需要帮叶登弄到军队,然后控制皇宫就好。”
“统御主会阻止你们。”纹说道,“你们无法打败他——他是永生不死的。”
“我们有第十一金属。”卡西尔说道,“我们会找到杀死他的方法。”
“教廷太强大了。他们会找到你们的军队,摧毁它。”
卡西尔向前倾身,直视纹的双眼。“你对我有足够的信任,愿意从城墙上跳下,而我接住了你。这次你也得信任我。”
她显然不太喜欢“信任”这个词。她在微弱的灯笼光线下端详着他,安静的时间久到沉默蔓延成尴尬。
最后,她抓起那袋钱币,迅速地藏在披风下。“我会留下。”她说道,“但不是因为我信任你。”
卡西尔挑起一边眉毛。“那是为什么?”
纹耸耸肩,最后开口时听起来完全地诚实:“因为我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在陆沙德中拥有一座堡垒代表该家族有成为上族的资格,但拥有堡垒不代表真的要住在里面,更遑论随时都住在那里。许多家族也在陆沙德的外围城市中拥有住宅,可能更宽敞、干净,同时也没有如此严格遵守皇家律法。费里斯是座富裕的城市,里面没有高耸、雕梁画栋的堡垒,只有更加豪华的庄园与别墅。有些街道上甚至有行道树,大多数是白杨木,白骨色的树皮似乎能抗拒灰烬的污染。
纹透过窗户看着迷雾披盖的城市,马车的灯笼应她要求被熄灭。透过燃烧锡,她能仔细观看整齐清洁的街道。她很少见到费里斯的这区,虽然城镇相当富庶,它的贫民区跟任何其他城市一样雷同。
卡西尔透过自己的窗户浏览城市,皱眉。
“你不认可他们的奢侈。”纹猜测,声音刻意压低,光这一丝音量就足以传到卡西尔增强后的耳朵,“你看着城市的富庶,想到其背后努力创造财富的司卡。”
“那是其一,”卡西尔说道,声音几不可闻,“但不只这样。既然已经花了这么多钱,这个城市应该要是美丽的。”
纹侧过头。“它是很美。”
卡西尔摇摇头。“房子仍然被染黑,土地仍然干枯,毫无生气,树木仍然长着褐色的叶子。”
“它们当然是褐色的,难道该是别种颜色?”
“绿色。”卡西尔说道,“一切都该是绿色的。”
绿色?纹心想。好奇怪的想法。她试图想象有绿色叶子的树木,觉得这个景象实在太好笑。卡西尔果然怪怪的——不过任何在海司辛深坑待了这么久的人一定会有点奇怪。
他转回身面对她:“趁我忘记之前,还有几件关于镕金术的事情是你该知道的。”
纹点点头。
“第一件。”卡西尔说道,“记得晚上时要把当天体内还剩下的金属燃烧掉。我们用的有些金属如果消化了会有毒,最好不要留着它们在胃里过夜。”
“好。”纹说道。
“还有一件事。”卡西尔说道,“永远不要尝试燃烧十种金属以外的金属。我刚才警告过你,不纯粹的金属跟合金会让你不舒服。如果你试图燃烧不适合镕金术的金属,甚至可能会致命。”
纹很严肃地点头。的确是该知道的事,她心想。
“啊。”卡西尔说道,重新转过身面向窗户,“我们到了——刚买下的雷弩宅邸。你应该把披风脱下,这里的人都忠于我们,但还是小心为上。”
纹完全同意。她脱下披风,交给卡西尔塞回包包,然后将头探出马车的窗户,隔着迷雾看着迫近的大屋。园林边缘围绕着石头矮墙和铁栅门,一组守卫在沙赛德表明身份后为他们拉开门。通往屋子的道路两旁种满白杨树,纹可以看到前方小丘上有一栋大别墅,窗户四处散出迷蒙的光线。
沙赛德让马车停在大宅前,然后将缰绳交给一旁的佣人,爬下马车。“欢迎来到雷弩大宅,纹主人。”他说道,拉开门,示意要扶她下车。
纹看了看他的手,但没有抓住,而是自己滑下车。泰瑞司人似乎没有被她的拒绝冒犯。通往大屋的楼梯两边排着灯笼柱,卡西尔从马车上跳下时,纹看到一群人聚集在白色大理石楼梯的上方。卡西尔灵活地爬上台阶,纹则跟在后面,注意到台阶有多干净。它们一定要经常刷洗才能不被黑灰弄脏。维护这栋建筑物的司卡们知道他们的主人是冒牌货吗?卡西尔要推翻最后帝国的“慈善”计划会对清洁这些台阶的普通司卡有何帮助?
年老干瘦的“雷弩大人”穿着一套华美的外衣,戴着一副贵族气息浓厚的眼镜,嘴唇上有一道稀疏的灰胡子。虽然年纪不轻,手中却没有拿拐杖作为支柱。他尊敬地朝卡西尔点点头,仍然维持高贵的气质。纹立刻看得出来:这个人是个行家。
凯蒙很擅长假扮贵族,但他的自我膨胀向来让纹觉得有点幼稚。虽然有贵族是像凯蒙那样,但比较令人印象深刻的都是像雷弩大人这样:冷静、自信。这些人的贵族气质是来自于他们的态度,而非能鄙夷地对周遭人说话的能力。当冒充者的眼光落在她身上时,纹必须刻意阻止自己弯缩身体,因为他实在太像真的贵族,而她受到的训练是要能反射性地避过他们的注意。
“宅邸看起来好多了。”卡西尔说道,跟雷弩握手。
“是的,它的进度让人惊讶。”雷弩说道,“我的清洁工们非常有能耐——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这屋子会豪华到连宴请统御主都没问题。”
卡西尔轻笑。“那可真会是场奇怪的晚宴呢。”他退后一步,朝纹示意,“这就是我提过的年轻小姐。”
雷弩端详她,纹转开视线。她不喜欢别人用那种方式看她——会让她不禁猜想他们又要如何试图利用她。“我们需要进一步谈谈,卡西尔。”雷弩说道,朝宅邸的入口点点头,“时间晚了,但是……”
卡西尔踏入建筑物。“晚了?哪有,还不到午夜呢。叫你的人准备些食物——纹小姐跟我都还没吃晚餐。”
错过饭点对纹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但雷弩朝仆人挥挥手,后者立即展开行动。雷弩走入大宅,纹跟在身后,却在门口停了下来。沙赛德很有耐心地等在她身后。
卡西尔停下脚步,发现她没跟上时转过身。“纹?”
“好……干净啊。”纹说道,想不出其他形容词。在工作时,她不时会看到贵族的家,但通常都是在夜间一片漆黑的情况下,所以对于眼前通明灯火呈现的景象毫无心理准备。雷弩大宅的雪白大理石地板似乎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反射出十几盏灯笼的光线。一切都光新亮洁。墙壁除了有传统动物彩绘的地方之外,都是纯白的。双环楼梯上方悬挂着一盏晶光闪闪的水晶灯,耀眼生花,房间内其他的摆设——水晶雕像,一捆捆白杨木树枝作为支架的花瓶——通通都反射着光芒,不受任何灰烬、脏污或指印破坏。
卡西尔轻笑。“从她的反应可以看得出来,你对这一切有多费心思啊。”他对雷弩大人说道。
纹允许其他人领着她一路进入屋子,一行人又转个弯,进到的房间因添加了赭红色家具跟布帘,所以没有白得那么刺眼。
雷弩停下脚步。“也许小姐可以在这里先用一些点心和饮料。”他对卡西尔说道,“有些比较……敏感的话题,我希望能跟你私下讨论。”
卡西尔耸耸肩。“没问题。”他说道,跟随雷弩走向另一个门口,“阿沙,在我跟雷弩大人谈话的期间,由你陪着纹吧?”
“当然好,卡西尔主人。”
卡西尔微笑,看了纹一眼,而她知道他留下沙赛德就是为了不让她去偷听。她恼怒地瞪了离去的两人一眼。你刚才不是说什么“信任”吗,卡西尔?不过她更生气自己为什么要心情不佳,为什么要在乎自己被卡西尔排除在对话之外?她这辈子向来都是受人忽略及轻视,其他首领不让她参与行动计划时,她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纹在一张绷得结结实实的暗红色椅子上坐下。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卡西尔太尊敬她,让她觉得自己太重要,她开始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参与他秘密会谈的一分子。瑞恩的笑声回荡在她的脑海,让这些念头显得可笑,所以她坐在那里,对自己跟卡西尔生气,觉得丢脸,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雷弩的仆人为她端来一盘水果跟不同种类的面包,在她的椅子边架起一张小桌,甚至给了她一只水晶杯,里面装着闪亮的红色液体。她看不出来那是酒还是果汁,也不打算发现,不过倒是吃了几口食物——直觉不允许她放过免费的一餐,即使是经由她不认识的人所准备。
沙赛德走到她身边,在她椅子的右后方站得直挺挺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睛直视前方。这个姿势显然是为了表现尊敬之意,但他伫立在后方的身影实在不能让她的心情好上半分。
纹试图要将注意力集中在周遭环境上,但这却只是更提醒她,这些装潢有多华丽。她在这些精致的物品中很不自在,感觉自己像是在干净地毯上的污点一样明显。她没吃面包,因为担心会把面包屑掉在地板上,也担心走过草原时被灰烬弄脏的双腿会破坏家具的整洁外观。
会这么干净都是因为某些司卡的努力,纹心想。我为什么要担心弄脏它?可是,她没办法很自然地发怒,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为了掩饰。“雷弩大人”必须维持一定程度的奢华,不这么做反而会引起疑心。
况且,还有其他观察到的事让她不能对这样的浪费感到不满。仆人们都很快乐,以非常认真专业的态度在进行自己的工作,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任何被虐待的迹象。她听到外面的走廊传来笑声。这些不是被虐待的司卡,而他们受到的待遇跟是否参与卡西尔的计划完全无关。
因此,纹坐在原地,强迫自己吃掉水果,偶尔打个呵欠。的确是很漫长的夜晚。仆人们终于慢慢散去,沙赛德仍然伫立在她身后。
这样我根本不能好好吃东西,她恼怒地想。“你能不能不要那样站在我肩膀后面?”
沙赛德点点头,向前两步,于是站到了她椅子旁边,而非后面,维持同样僵硬的姿势,跟先前一样矗立着。
纹有点着恼地皱眉,然后才发现沙赛德唇上的笑意。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因自己的小玩笑而闪烁,然后走过来,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我从来没见过有幽默感的泰瑞司人。”纹半挖苦地说道。
沙赛德挑起一边眉毛:“我先前的认知是你完全不认识任何泰瑞司人,纹主人。”
纹顿了顿。“好吧,我没听说过有幽默感的泰瑞司人,你们应该要是绝对的僵硬跟一本正经。”
“我们只是低调而已,主人。”沙赛德说道。虽然他坐得笔直,但仍散发出……轻松的气息,仿佛就算正襟危坐,也能让自己跟别人歪躺时一样舒适。
他们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完美的侍从,对最后帝国绝对地忠心。
“你有什么困扰吗,纹主人?”在纹开始研究他之后,沙赛德问道。
他知道多少?也许他甚至不知道雷弩是假冒的。“我只是在想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她终于说道。
“你的意思是,怎么会有泰瑞司侍从官变成推翻最后帝国的反叛行动一分子?”沙赛德以他柔和的声音回答。
纹脸一红。显然他清楚得很。
“这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主人。”沙赛德说道,“我的情况的确是不常见。我会说,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信仰。”
“信仰?”
“是的。”沙赛德说道,“主人,请告诉我,你相信什么?”
纹皱眉:“这算是什么问题?”
“我想这算是最重要的问题。”
纹坐在原地片刻,但他显然等待她的回答,所以她耸耸肩:“我不知道。”
“很多人经常这么说。”沙赛德说道,“但我发现这鲜少是真的。你相信最后帝国吗?”
“我相信它很强大。”纹说道。
“永垂不朽?”
纹耸耸肩:“目前而言,是的。”
“那统御主呢?他是神的升华肉身吗?你相信教廷所教导的,他是无尽大宇宙的一截碎片?”
“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
“也许你该想想。”沙赛德说道,“如果,在检视之后,你发现教廷的教义不适合你,那么我很乐于提供你其他选择。”
“什么其他选择?”
沙赛德微笑。“这就不一定了。我觉得,合适的信仰就像一件好披风。如果合身,能让你温暖安全;不合身,能让你窒息。”
纹没再说话,微微皱眉,但沙赛德只是微笑。
终于,她将注意力转回餐点上。过不了多久,侧门打开,卡西尔跟雷弩再度出现。
“好了。”雷弩跟卡西尔一坐定,另一群仆人为卡西尔也端来一盘食物后,雷弩说道,“我们来讨论这个孩子的事情。你说原本挑定要来扮演我的继承者的人不合适,是吧?”
“很不幸,是的。”卡西尔说道,吃得飞快。
“这让情况大为复杂。”雷弩说道。
卡西尔耸肩。“我们让纹当你的继承人。”
雷弩摇头。“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固然有权继承,但要我挑她未免可疑。雷弩家族中有许多合法的男性亲族,任何一个都是更适合的选择。光让一名中年男子避过宫廷的检视就已经够困难了,一名年轻女孩……不行,有太多人会去查她的出身背景。我们所创编的家谱能撑得住一般探查,但如果真的有人送讯息出来,要寻找她的家乡……”
卡西尔皱眉。
“况且……”雷弩补充,“还有另一个问题。如果我指定一名年轻未婚女孩作为我的继承人,她将立刻成为陆沙德中最受欢迎的结婚对象。如果她成为了焦点,就很难当间谍了。”
纹听到这话,脸红了红。出乎她意料,老冒牌货说的每句话都让她的心情更加沉到谷底。整个计划中,卡西尔只交给我这一部分。如果我做不成,我对集团有什么用?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卡西尔问道。
“这个嘛,她不需要是我的继承人。”雷弩说道,“如果她只是一个我带来陆沙德的年轻族人呢?也许我答应她的父母会引荐她进入宫廷,因为他们虽然是远亲,我却蛮偏爱他们的?每个人都会认定我真正的目的是让她嫁入上族,借此跟手握重权的人多攀上一层关系,但她不会引来太多注意,因为她的身份不会太高,更是还带有乡村气息。”
“这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不像其他宫廷成员那般仪态优雅。”卡西尔说道,“请别介意我这么说,纹。”
纹正忙着将一片纸巾包裹的面包藏到上衣口袋中,一听到这话便抬起头:“我为什么要介意?”
卡西尔微笑。“没关系,不重要。”
雷弩自言自语地点点头:“嗯,这个借口好多了。所有人都认定雷弩家族早晚会成为上族的一分子,所以基于礼貌他们会接受纹。但她本人则是不够重要,大多数人会忽略她,这对我们想要她做的事情而言是最理想的状况。”
“这主意我喜欢。”卡西尔说道,“像你这个年纪又忙于事业的人,不出席舞会跟晚宴是自然的,但让一名年轻的淑女去参加而非送去婉拒函,会对你的名声也有帮助。”
“的确如此。”雷弩说道,“不过她需要一些培养,而且不只是在外表上。”
他们的注视让纹不自在地扭着身体,看样子她负责的部分会继续执行下去,她突然发现这是什么意思,在雷弩身边就够让她不安了——而他是一名假贵族。如果一屋子都是真贵族,她该怎么办?
“我恐怕得跟你借用沙赛德一阵子。”卡西尔说道。
“当然,”雷弩说道,“他其实不是我的侍从官,而是你的。”
“事实上……”卡西尔说道,“我觉得他已经不再是任何人的侍从官了,是吧,阿沙?”
沙赛德侧过头:“没有主人的泰瑞司人就像是没有武器的士兵,卡西尔主人。我在为雷弩大人服务的这段期间非常愉快,我相信重新为你服务也一样。”
“噢,你不会回来服务我。”卡西尔说道。
沙赛德挑起一边眉毛。
卡西尔朝纹点点头:“雷弩说得没错,阿沙。纹需要有人教导她,而我知道有很多贵族甚至没有你的仪态。你觉得你能帮这女孩吗?”
“我很确定我能为小姐提供一些服务。”沙赛德说道。
“很好。”卡西尔说道,将最后一块蛋糕塞入口中,然后站起身,“很高兴这件事情解决了,因为我开始累了,可怜的纹看起来则快要睡倒在她的水果盘上。”
“我没事。”纹立即说道,随即涌上的呵欠立即削弱她话语的可信度。
“沙赛德……”雷弩开口,“请你带他们去休息好吗?”
“当然,雷弩主人。”沙赛德说道,流畅地站起身。
纹跟卡西尔跟着高大的泰瑞司人走出房间,一群仆人则将残余的食物收走。我留下没吃完的食物了,纹发现,觉得有一点想睡。她不知道该对留下食物这件事有何看法。
当他们爬上台阶,转向一边走廊时,卡西尔减缓速度,跟纹并肩前进。“刚才没有找你一起谈话,我很抱歉。”
她耸耸肩。“我没有必要知道你所有的计划。”
“胡说。”卡西尔说道,“你今晚的决定让你跟其他人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成员。不过雷弩跟我说的话是属于比较私人性质的。他是个很棒的演员,但他对于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取代雷弩大人的细节感到不安。我向你保证,我们讨论的任何事情都跟你在计划中扮演的角色毫无关联。”
纹继续前进。“我……相信你。”
“很好。”卡西尔微笑说道,拍拍她的肩膀,“阿沙,我知道怎么去男士客房。这地方好歹是我买的,我自己走就可以。”
“是的,卡西尔主人。”沙赛德尊敬地点头回应。卡西尔朝纹投以微笑,然后以他向来活泼的步伐转身走入一条走廊。
纹看着他离开,然后跟着沙赛德走向另外一条走廊,思索着镕金术训练,她跟卡西尔在车里的对谈,还有卡西尔不久前给她的承诺。三千盒金——一大笔财富化成一枚枚钱币,是绑在她腰带上的奇特重量。最后,沙赛德为她打开一扇门,走进房间点亮蜡烛。“床单刚换过,我早上会派女佣来倒洗澡水。”他转身将蜡烛递给她,“你还需要什么吗?”
纹摇摇头。沙赛德微笑,祝她晚安然后出到走廊中。纹安静地站在原处片刻,研究房间,然后她转身,再次瞥向卡西尔离去的方向。
“沙赛德?”她说道,头探入走廊。侍从官停下脚步,转过身,“是的,纹主人?”
“卡西尔,”纹低声开口,“他是个好人,对不对?”
沙赛德微笑:“非常好的人,主人。我所认识的人中,最好的人之一。”
纹轻轻点头。“一个好人……”她柔声说道,“我想我从来没有认识过这样的人。”
沙赛德微笑,尊敬地低头,转身离开。
纹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