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ckquote>
他应该保护他们的生活方式,却侵犯他们。他会是他们的拯救者,但他们将称他为叛教徒。他的名字将是纷争,但他们会因此而爱戴他。
</blockquote> <h2>8</h2>
纹冲入空中,压下一声尖叫,虽然害怕却还记得要继续推。石墙化成离她仅仅几尺远外的模糊晃动,下方地面消失,指向金属块的蓝色线条越来越淡。
如果线条消失会发生什么事?
她开始减速,线条越淡,她的速度就越慢。飞不了多久,她就慢到停下来——悬吊在半空中,一条几乎不可见的蓝线上方。
“我向来喜欢上面的风景。”
纹瞥向身边,卡西尔站在不远处,只是她刚才专注到没有发现她离墙边只差几尺远。
“救命!”她说道,继续慌乱地推,避免自己坠落。她身下的雾气翻移回旋,像某种充满地狱灵魂的深色海洋。
“你不必太担心。”卡西尔说道,“如果你有三个锚点,在空中会比较容易平衡,但就算只有一个锚点也可以。你的身体很习惯平衡,你从学会走路起就在做的事情会部分转移到镕金术上。只要不乱动,挂在钢推能力的边缘,就可以维持平衡——你的意志和身体会调整跟下方锚点重心的偏差,避免让你向侧方歪倒。
“不过如果你推了另外一样东西,或是太过朝侧边移动……那才真的会失去下方的锚点,也没办法再直直向上推,那时才会真的碰上问题——像是高柱上的铅块一样歪倒。”
“卡西尔……”纹说道。
“我希望你不是怕高,纹。”卡西尔说道,“那对于迷雾之子来说是蛮大的弱点。”
“我……不……怕……高。”纹咬紧牙关说道,“但我也不习惯吊在离什么该死的街一百尺高的空中啊!”
卡西尔轻笑,纹感觉到有力量在拉扯着她的腰带,将她从空中拉向他。他抓住她,然后拉着她翻过石栏杆,让她站在身侧,一手则伸过墙边。一秒后,金属块顺着墙一路飞刮而上,直到落入他等待的掌心。
“做得很好。”他说道,“现在,我们要下去。”他将金属块抛过肩头,让它落入墙壁另一边的黑色迷雾。
“我们真的要出去?”纹问道,“出城墙?晚上?”
卡西尔以他最令人生气的方式微笑,走到墙边,爬上平台:“调整推或拉的力道很困难,但你可以办得到。最好是坠落一点后用推的方式减缓速度,再放开,坠落,然后再推一次。如果你能把这其中的韵律掌握得当,就能很顺利地抵达路面。”
“卡西尔。”纹靠近墙边说道,“我不……”
“你已经来到城墙顶了,纹。”他说道,踏入空中,微微摇晃地挂在空气里,以他先前解释的方法保持平衡,“只有两种方法可以下去。一是跳下,或者你可以试着跟巡逻守卫解释为什么有迷雾之子需要用他们的楼梯。”
纹担忧地转身,发现黑雾中出现一团灯笼光晕,正逐渐靠近。
她回身面对卡西尔,但他已经消失了。她咒骂一声,弯腰探过城墙,望入黑雾。她可以听到守卫们在她身后,一面巡逻城垛,一面低声交谈。
卡西尔说得没错:她没多少选择。怒气冲冲的她爬上城墙边缘的平台。她不特别怕高,但有谁站在城墙上,低头看着足以摔死的高度而不会怕的?纹的心脏跳得飞快,胃部一阵绞缩。
希望卡西尔已经让开了,她心想,检查蓝线好确定她刚好在金属块上方。然后,她向前一踏步,离开城墙。
她立刻开始直直坠落。
她几乎是反射性地以钢反推,但她的轨迹歪了,落点偏到金属块的一侧,而非直线上方,推力让她歪偏得更严重,以至于开始在空中翻滚。
大惊之下,她再次反推,这次更用力地骤烧钢。突来的力道让她反弹而上,斜斜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弯弧,又出现在城墙顶边。经过的守卫惊讶地转身,但他们的脸很快便因为纹又重新朝地面坠落而再度模糊、消失。
纹的脑中因恐惧而一片混乱,她直觉性地探出,朝金属块拉引,试图想把自己朝那个方向拖去。当然,金属块便因此乖乖地朝她直射而来。
我死定了。
突然间,她的身体猛然从腰带的部分被上提,下降之势骤减,直到她轻轻地飘在空中。
卡西尔出现在雾里,站在她身下的地面。他当然在微笑。
他让她落下最后几尺,接住她,然后让她重新站直在软土地上。她颤抖地伫立片刻,紧张、焦虑地喘息。
“刚刚真好玩啊。”卡西尔轻松地说道。
纹没有回应。
卡西尔让她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显然是要让她有恢复心神的时间。最后,她燃烧了一些白镴,利用它提供的实在感来稳定自己的心绪。
“你做得很好。”卡西尔说道。
“我差点死了。”
“每个人的第一次都是这样的。”卡西尔说道,“铁拉跟钢推都是很危险的技巧。只要把一点金属拉引入身体就足以让自己穿肠破肚,你也可能跳下时离锚点太远,或者犯下十几种其他错误。
“以我的经验——虽然很有限——但最好是趁还有人能看着你的时候,早早学到这些经验。不过,我想你现在应该了解,为什么镕金术师身上应该要尽量少带金属吧。”
纹点点头,然后停顿下来,一手探向耳朵。“我的耳环。”她说道,“我得停止戴它。”
“它后面是用夹的吗?”卡西尔问道。
纹摇摇头:“只是一根耳针,后面的针是往下弯的。”
“那就没事。”卡西尔说道,“体内的金属——就算只有一点是在你体内——都不能被推或拉,否则其他镕金术师就可以把你在腹中燃烧的金属直接扯出来。”
幸好先知道了这件事,纹心想。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审判者眼眶里插了一对钢锥还可以这么自信地走来走去。那些金属穿刺了他们的身体,所以不能被另外一名镕金术师影响。耳环留着,它很小,可能没什么大用,但紧急时候它或许会是你的武器。”
“好。”
“现在可以走了吗?”
她抬头看着墙,准备好要跳,然后点点头。
“我们不是要回去。”卡西尔说道,“来吧。”
纹对着朝雾中走去的卡西尔皱眉。所以他是真有目的地——还是他只是决定要继续乱走一阵?奇特的是,他友善且一派轻松的态度反而让人更难摸清楚他的思绪。
纹快步跟上,不想被独自留在雾中。陆沙德附近的环境相当荒凉,只有矮树丛跟野草,布满了早先落尘的荆棘跟枯叶,随着她的脚步,不断摩擦她的双腿,地上的植被因他们的行走发出破碎的声音,周遭因雾露而安静且潮湿。
偶尔他们会经过几堆被推出城外的灰烬,但大多数时候,灰烬都是被抛入贯穿城市的香奈瑞河。水最后会溶化灰烬,至少这是纹的猜测,否则整片大陆老早就被掩埋在灰烬中了。
两人继续走着,纹没有离卡西尔太远。虽然她之前也出过城,但都是跟着一群船夫,也就是在最后帝国随处可见的运河中撑窄船跟货船的司卡工人们。这是很辛苦的工作,大多数贵族都用司卡而非马匹将船拖过曳船道,但光是知道自己在旅行就让她感觉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自由。因为大多数司卡,就算是盗贼司卡,都从不离开他们的农庄或城市。
从城市到城市间不断旅行是瑞恩的选择,他对于不能被锁定在某个地方有强烈的执念。他通常会让两人搭上地下组织营运的渡船,从不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年,不断地搬移,总是在出走,仿佛在逃离什么。
两人继续前进。在夜晚,连光秃秃的山丘跟布满矮灌木的平原都显露出肃杀之气。纹没有说话,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她听人说过晚上有些东西会在外面四处走动,而就算燃烧锡能稍稍穿透迷雾的遮蔽,她仍然觉得正被人监视着。
他们走得越久,这感觉越令她心惊。不久,她开始在黑暗中听到声音,声音很低也很模糊,像是野草的弯折声,回荡在雾气中的脚步摩擦声。你想太多了!她因为一点小动静而惊跳起时,这么告诉自己。可是最后,她忍不住了。
“卡西尔!”她急急地悄声说道,但在她增强后的耳里,声音听起来大得足以泄漏她的行踪,“我觉得这附近有东西。”
“嗯?”卡西尔说道,看起来似乎正深陷入思绪中。
“我觉得有东西在跟踪我们!”
“噢。”卡西尔说道,“对,你说得没错。是个雾魅。”
纹顿时僵在原地,不过卡西尔倒是继续前进。
“卡西尔!”她叫道,令他停下脚步,“你是说,它们是真的?”
“当然是。”卡西尔说道,“要不然你觉得那些传说是从哪来的?”
纹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
“你想去看吗?”卡西尔问道。
“去看雾魅?”纹问道,“你——”她没说下去。
卡西尔轻笑,懒洋洋地走回她身边:“雾魅外表上看起来可能不会让人很舒服,但它们基本上是无害的。大多数情况下,它们都是食腐者。来吧。”
他开始往回走,挥手要她跟上。
纹虽然不情愿,但在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看的好奇心驱使下,仍然跟了上去。卡西尔疾步走着,带着她爬上一座没多少矮灌木的山丘,蹲下身,示意要纹也照做。
“它们的听力不是很好。”他对着正跪在他身边布满灰烬的粗糙土地上的纹说道。“但是它们的嗅觉,或该说它们的味觉相当敏锐。它可能是在跟着我们,希望我们会丢点能吃的东西给它。”
纹眯着眼睛看着黑夜。“我看不到。”她说道,在雾中搜寻某个身影。
“在那里。”卡西尔说道,指向一座矮矮的山。纹皱眉,想象有怪物蹲在山丘上,在她寻找它的同时也正在看她。
然后,山动了。
纹全身微震了一下。黑色的山丘——大概有十尺高,两倍宽——以奇特的蹒跚步伐一蹭一蹭地前进,纹向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
“骤烧你的锡。”卡西尔建议。
纹点点头,召唤更多的镕金力量。一切立刻变得更明亮,白雾的阻碍显得更单薄。
眼前的东西让她全身一阵颤抖——有点失神和恶心,还有不止一点的不舒服。那怪物有着半透明的皮肤,纹可以看见它的骨头,还有几十只手,每只看起来都来自于不同的动物。有人手、牛蹄、犬腿,还有其他她辨别不出来的部位。不对称的手足让那怪物能够行走,但更像是拖着脚慢慢爬行,有如笨拙的蜈蚣,而有许多四肢看起来根本没有作用,以扭曲、不自然的角度从怪物体中突出。
它的身体圆滚且长,但也不只是一团肉球……它的形体是某种奇特的逻辑存在,有很清楚的骨骼结构,纹眯着锡增强的眼睛,可以约略看到透明的肌肉跟筋条缠绕在骨头上。怪物移动时会收缩一堆肌肉,看起来像是有几十个不同的肋骨腔,在身体主干的两侧,手臂跟腿以怪异的角度垂挂着。
还有头——她算出有六个。虽然皮肤透明,但她仍然看得出有一个马头在鹿头旁边,另一个头转向她,她可以辨认出那是人类头骨,顺着一条长长的脊椎骨连着某种动物的上半身,下面又接着一堆奇特的骨头。
纹几乎要呕吐出来:“什么?怎么会……”
“雾魅的身体可以任意改变。”卡西尔说道,“它们可以用肌肤包围任何骨骼架构,如果有模板可以参考,甚至可以重新创造肌肉跟器官。”
“你是说……”
卡西尔点点头:“当它们找到一具尸体时,会把它整个包围,缓缓消化肌肉跟器官,最后用它们吃下的东西当范本,创造出跟尸体一模一样的副本,然后重新调整部位——把不要的骨头除掉,把要的加入——最后就变成你看到的那一团。”
纹看着怪物蹒跚地走过草原,跟随她的足迹,一片黏滑的皮肤从肚子下垂下,拖在地面上。它在尝着气味,纹心想。跟踪我们经过后留下的味道。她让锡回到正常燃烧速度,雾魅再次成为一团阴影,不过它的轮廓反而突显出它的不正常之处。
“所以它们有智慧吗?”纹问道。“既然它们可以分割……身体,然后安排想要的部分该放到哪里?”
“有智慧?”卡西尔问道,“像这么年轻的是没有。它的行为比较靠本能,而非智慧。”
纹再度发抖。“别人都知道这些东西吗?我是说传说以外的?”
“你说‘别人’指的是谁呢?”卡西尔问道,“有很多镕金术师知道,我很确定教廷也知道。一般人……他们晚上并不出门。大多数司卡畏惧也诅咒雾魅,但可能一辈子都没看过。”
“他们运气真好。”纹喃喃道,“为什么没有人要处理一下那些东西?”
卡西尔耸耸肩:“它们没那么危险。”
“那一只有个人头!”
“它可能是找到一具尸体。”卡西尔说道,“我从没听说过雾魅会去攻击健康的成年人,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没人去理它们。当然,它们对上族而言另有他用。”
纹询问地看看他,但他没再说话,而是站起身走下山坡,她再瞥了一眼不自然的怪物,然后跟着卡西尔走去。
“你是带我来看这个吗?”纹问道。
卡西尔轻笑:“雾魅可能看起来很诡异,但不值得走这么老远一趟。我们是要去那边。”
眼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她看出前方土地有点改变。“皇家大道?我们绕回城门前方了。”
卡西尔点点头。短短一段路后——途中纹至少回头三次确定雾魅没跟上来——他们离开了矮木丛,踏入皇家大道的平坦硬泥土路。卡西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四周,纹皱眉,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时,她才注意到一辆马车停靠在大道边,纹可以看到马车旁还有人在等着。
“噢,沙赛德。”卡西尔说道,走上前去。
男子鞠躬。“卡西尔主人。”他说道,平滑的声音穿透夜空,嗓音比较高亢,口音宛如音乐,“我几乎以为你决定不来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阿沙。”卡西尔说道,开怀地拍着那人的肩膀,“我这个人向来准时。”他转身朝纹挥挥手,“这个警戒的小东西是纹。”
“啊,是的。”沙赛德说道,口齿缓慢却清晰。他的口音有个很奇特之处。纹小心翼翼地靠近,端详对方。沙赛德有张又长又扁的脸,细瘦的身体甚至比卡西尔高,高到有点不正常,手臂也异常的长。
“你是泰瑞司人。”纹说道。他的耳垂被撑大,耳朵轮廓上满是耳钉。他穿着华丽、鲜艳的外袍,那是泰瑞司侍从官的衣服——上面是层叠的V形刺绣,重复排列出主人的家徽三色。
“是的,孩子。”沙赛德鞠躬,“你认得很多我的同胞吗?”
“不认得。”纹说道,“可是我知道高等贵族偏好泰瑞司侍从官跟仆人。”
“的确如此,孩子。”沙赛德说道。他转向卡西尔,“我们该走了,卡西尔主人。时间已晚,我们离费里斯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费里斯,纹心想。所以我们要去见假冒的雷弩大人。
沙赛德为他们打开马车门,在他们进入之后再度关起。纹刚在柔软的厚椅垫上坐下就听到沙赛德爬上马车,接着马匹就前进了。
卡西尔静静地坐在马车里,关好窗户阻隔雾气,一盏半遮蔽的小灯笼挂在角落。纹坐在他正对面的椅子上,双脚缩在身体下,她将宽大的迷雾披风拉得紧紧的,隐藏住自己的手臂跟腿。
她向来如此,卡西尔心想。无论她在哪里,都试图尽量要缩小不引人注意。这么紧张。
纹不坐,她蹲踞;不行走,而是潜行;就算她正大光明地坐在某处,都试图要躲起来。
不过她很勇敢。卡西尔接受训练的时候,并没像她那么主动从城墙上跳下去——老盖穆尔最后被逼得用推的。
纹以安静、深沉的眼睛看着他。当发现他在注意她的时候,纹转开目光,更深地缩入披风里,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她开口了。
“你的兄弟,”她以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你们两个处不好。”
卡西尔挑起眉毛。“是不好,其实向来不好。蛮可惜的。我们应该要好好相处,但就是……不行。”
“他年纪比你大?”
卡西尔点点头。
“他常打你吗?”纹问道。
卡西尔皱眉。“打我?他从来没有打过我。”
“所以你阻止了他?”纹说道,“也许他就是因此不喜欢你。你怎么逃的?是跑走,还是原本就比他强壮?”
“纹,沼泽从来没有试图要打我。我们是会争吵,但我们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伤害对方。”
纹没有反驳,但他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来她不信。
什么样的人生啊……卡西尔想着,沉默了。地下组织中有许许多多像纹这样的小孩。当然,大多数还不到她那个年纪就死了。卡西尔是个幸运的人,他的母亲是一名厉害的上族情妇,一个聪明的女人,没让她的夫君发现她是司卡。卡西尔跟沼泽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当然是被视为私生子,但仍然是贵族——直到他们的父亲终于发现真相。
“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事情?”纹问道,打断他的思绪,“我是指镕金术。”
卡西尔皱眉。“因为我答应过你。”
“那我知道你的秘密之后,你要靠什么来阻止我跑掉?”
“什么都不靠。”卡西尔说道。
她不信任的注视再次告诉他,她不相信他的答案。“有金属你没跟我说过。在我们第一次会面时,你跟我说有十种。”
卡西尔点点头,向前倾身。“是有,但我跳过两种不是因为要留一手,而是因为它们……不容易习惯。如果你先从基础金属开始练习会比较简单,不过若是你想要知道另外两种的话,到了费里斯之后,我可以教你。”
纹的眼睛眯起。
卡西尔翻翻白眼。“我不是要骗你,纹。别人会参与我的集团是因为他们想要参与,而我的计划能成功是因为他们仰赖彼此。没有不信任,没有背叛。”
“除了一次。”纹低声说道,“让你被送去深坑的背叛。”
卡西尔全身冻结。“你从哪里听来的?”
纹耸耸肩。
卡西尔叹口气,一手搓搓额头,但他其实是想挠抓顺着他的手指跟手掌,一路扭曲绕行到肩膀上的疤痕。他抗拒这股冲动。
“那件事不值得一提。”他说道。
“但里头有叛徒。”纹说道。
“我们不确定。”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没说服力,“无论如何,我的组员们以信任为基础,意思是没有任何强迫。如果你想退出,我们现在就可以回陆沙德。我会告诉你最后两种金属的用法,然后你就可以自行离去。”
“我没有足够的钱可以独自生活。”纹说道。
卡西尔探入披风,拉出一袋钱币,抛到她身旁的座位上。“三千盒金。我从凯蒙那里拿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