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第三章(1 / 2)

离开爱丁堡后,我本应提防再次发生类似的事情。

但我放松了警惕。绿树成荫的街道,沟渠里汩汩的流水,东方人喧闹嘈杂的集市,清真寺肃穆的圆顶,隔壁的黑暗使者,以及光明使者过分殷勤的接待——所有的一切都与苏格兰的情形迥然不同。似乎所有的困难都是在于寻觅昔日的魔法师,而不是揭示人间的阴谋诡计。 上百号人封锁了我们的房屋。他们中有警察,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士兵,还有脸上长满青春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半大小子,他们连枪都端不稳。为了拿下我们,几乎动用了附近所有的兵力。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不用我帮忙,阿利舍尔单枪匹马就能搞定一两百号进攻者。

不巧的是,实施封锁行动的每一个士兵都戴上了护身符。

每一个他者都能避开魔法的控制并保护其他人。他者不需要有很高的法力就可为上百人戴上护身符。因为影响人类意识的魔法本身就很简单,它并不需要强大的能量。说白了:控制理智的魔法,其威力就像一把小刀,而不是火箭筒。对付魔法根本用不着坦克的装甲钢板,只需一片薄薄的刀片即可解决。仅靠“火球”、“银枪”、“火墙”的力量,我就可以点燃城市的整个街区。要想与之抗衡则需要能量更大的避邪物和护身符。但要让进攻者服从于你的意志并战胜他们,首先要取下他们的护身符。这就需要有高超的本领。共计有数十种控制心智的防护盾,而我无法知道他们采用的是哪一种。一般来说(至少我会这么干)每一种防护盾都由两到三个随意选择的咒语组成。比如,有些士兵用“魔法师之盾”和“心如止水”,有些士兵则用“否定一切”、“冻结思维”和“控制意念”。

要做到对症下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还是远距离施法,其难度就更大了。

“有人跟踪我,”阿利舍尔说。此刻我正站在窗旁,用“否定一切”保护自己,盘算着如何对付包围屋子的斗士们。“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们从机场就跟来了。我一路都感觉有人跟踪,却一个人也没发现。后来,当……当我从熟人那儿离开的时候……他们企图抓住我。一共有二十个人。但没一个他者!我试图躲开他们,可他们总能发现我!”

我自己也被发现了。尽管我施展了魔法,但有几个士兵显然还是看见了我。如此说来,他们除了护身符之外还戴上了探测符。什么“心灵感应”、“透视眼”、“原形毕露”……这些名目繁多的魔法武器令人眼花缭乱。几千年来光明使者与黑暗使者想尽各种方法互相蒙骗对方。

有什么办法呢,所有的方法现在都用来对付我们了。

“你怎么脱身的?”我从窗户旁边走开。

“通过黄昏界。只是……”阿利舍尔有些犹豫不决。“他们居然在黄昏界等着抓我。有人在黄昏界第二层警戒……我赶紧溜了。”

“谁在警戒?光明使者还是黑暗使者?”

阿利舍尔咽了口唾沫,不自然地笑着说:

“我想是魔怪。”

“胡说八道。”我努力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根本就没有魔怪。”

“莫斯科没有,可我们这儿有,”见我的目光转向通往黑暗力量办公室的那扇门,铁木尔信誓旦旦地说。“安东,相信我,不是黑暗使者干的。他们没必要攻击我们,况且还把普通人吸引来了。宗教裁判所会砍下他们脑袋的!”

我点点头,压根就没怀疑撒马尔罕的守日人巡查队。

“与塔什干联络,与指挥部联络,”我发出命令。“让他们截住这帮家伙。”

“怎么联络?”铁木尔没明白我的意思。

“就按人类的方式联络!套用国防部和内务部的电话联络方式。同时赶快给宗教裁判所打电话报告此事!”

“怎么说呢?”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拿出老式大哥大。

“就说我们的处境危急。光明力量与黑暗力量缔结的伟大和约遭到背弃。他者的信息被提供给人类了,那些家伙蛊惑人类抵抗巡查队,他们非法使用并传播魔法,违反权力分配协议……简而言之:违背了伟大和约附录中第一、六、八、十一及十六条。我想,这些就够了。”

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已经在拨电话了。我又向窗外望去。士兵们坐在围墙后面等待。枪口指向我们的房屋。墙体很坚固,如果有人直接穿过压紧的蔍草射击,子弹即刻可以穿透而过……

“呵,讲得多好听啊!”阿方基突然大声说。他仍然坐在桌旁津津有味地嚼香肠。杯子里盛满了酒,可桌上的白兰地瓶子已经空了。“违背伟大和约的附录!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是啊,完全明白了!下命令吧,长官!”

我转过身去。阿方基可太走运了——与格谢尔相识之前他蠢得跟杰翁那似的,可这会儿所有的希望却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伙计们,撤吧,”我说。“对不起,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安东,你能把他们赶跑吗?”诺吉尔怀着一丝希望地问。

“直接干掉他们,不能放跑。”

有人在拍打通往黑暗力量办公室的大门。铁木尔走到门边,说了几句,将门打开。两个放哨的黑暗使者跑了进来。从他们惊惶失措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刚刚发现被包围了,现在是来问个究竟的。

“你在干什么,光明使者?”年纪稍大的那个吼道。“怎么会把这些家伙给引来了?”

“安静。”我举起手。“闭嘴。”

他还算识时务,不再作声。

“目前局势与条约附录第一条的内容相吻合,”我说。阿方基打了个响嗝。我不由地斜了他一眼,可老头旁若无人地又灌下满满一杯白兰地,他用手捂住嘴,急促地喘着气。我继续说:“有人向人类通报了我们他者的信息。依据布拉格协议,在目前的情势下,我作为级别最高的魔法师,将承担指挥现场所有他者的责任。所有他者!”

年轻的黑暗使者看了看年长的同伴。后者皱了皱眉,点点头说:

“下命令吧,高级魔法师。”

“巡查队员已被包围,”我说。“将所有文件及魔械统统销毁。现在开始行动。”

“我们怎么撤离?”年轻的黑暗使者问。“用防护盾吗?”

我摇摇头说:

“恐怕他们的子弹也上了咒语。只能从黄昏界离开。”

“噢,我阿方基去过黄昏界!”老头嚷道。“阿方基可以在黄昏界徜徉!”

“阿方基、你、我还有阿利舍尔一起走,”我命令。“剩下的……”

阿利舍尔不安地看看我,嘴里嘟囔道:

“魔怪……”

“剩下的掩护我们,”我命令道。

“凭什么!”年轻的黑暗使者终于按捺不住了。“我们……”

我挥了挥手,他随即弯腰缩成一团,用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

“因为这是我的命令,”我一边解释一边解除他的痛苦。“因为我是高级魔法师,而你只有五级,明白了吗?”

“明白了。”尽管这一幕令人恐惧,但黑暗使者的回答却听不出有丝毫的愤怒。他曾试图违抗命令,但遭到了惩罚,因此承认了我作为高级魔法师所拥有的权利。当然,以后他会给宗教裁判所写上一大堆的诉状,但现在只能服从。

与此同时,巡查队员正在销毁办公室的设施和文件。年长的黑暗使者一人单干,但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控制之中,毁灭咒语预先就锁定了目标——保险箱。锁孔冒出了浓烟,所有文件也被上了咒语,桌上的文件正在卷曲、发黄、化为灰烬。光明使者则用手点燃一切。他们热情高涨:铁木尔当着我的面把一个中间插有金属的旋转火球逼进了保险箱,火球随即在箱内爆炸。

“他们似乎安静下来了,”阿利舍尔望着窗外不安地说。“他们马上就能看见浓烟。”

他们已经看见了。扩音器里传来了带有浓重口音的喊话声:

“恐怖分子!你们已被包围!放下武器,一个一个走出屋子!否则我们将发起攻击!”

“说什么胡话……”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气愤地说。“居然成了恐怖分子!”

紧接着阿利舍尔从窗旁闪开,玻璃碎片四处飞溅。一个金属的小圆筒围着轴心旋转了几圈,然后落到了地板上。

“我们撤!”我边喊边潜入黄昏界。经受了撒马尔罕的炎热以后,黄昏界第一层的寒冷甚至让人感到惬意。

这时昏暗的四周突然亮了起来。我从未想到人类世界会有如此炫目的亮光。幸好在黄昏界没有听到刺耳的尖叫声。

没想到特种部队的声光手榴弹对他者来说如此可怕。和我一起进入黄昏界的只有瓦莲京娜·伊利尼奇娜。在这里她看上去年轻苗条,不到三十岁。

其他巡查队员无助地在房间里转圈:有的揉眼睛,有的挠耳朵。声光手榴弹可以使他们在十秒至二十秒的时间内失明。因此他们现在无法进入黄昏界。

“帮帮大伙儿!”我冲瓦莲京娜喊。自己也冲向大门。我打开门,往外一看——此刻我已身处黄昏界,远离了我们的寻常世界。

进攻已经开始。攻击猛烈而无序。十个特种兵跑向大门,而围墙后面的士兵正朝着窗户开火。即使某个聪明人能想到建立一支由警察、军人和特种兵组成的联合部队,攻击还是会跟平时一样杂乱无序。我眼看着一个特种兵张开双手倒下——他后背中弹。准确地说,他身上只会留下一块青紫斑,冲锋队员都穿着防弹背心。

此刻几个射手开始瞄准我,情况不容乐观。他们或许戴上了“透视眼”,或许是“原形毕露”。情况非常危急。咒语大大增强了子弹的杀伤力。许多东西可以同时存在于现实世界和黄昏界的第一层,况且这些东西都具有致命的魔法。

我稍稍弯下腰——幸亏敌人没有加快速度,我在速度上明显占有优势。我挥了挥手,让能量从指尖传出。天上下起了火雨,攻击者面前出现了一堵冒烟的火苗墙。怎么样,哥们儿,敢往火里钻吗?

他们不敢。他们停住脚步(有个家伙跑得太快,一下把脸冲到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接着便号叫着跑开了),开始举枪撤退。

当然,他们最终没能朝我射击。我返回屋内,顺便用火球点燃了守夜人巡查队令人生疑的招牌。我的血液在沸腾,胸中充满怒火。

想打仗,好极了,那咱们就来玩玩战争游戏吧!

大门上的咒语是“绝对闭锁”(实际上有两个这样的咒语,另一个是针对无生命物体的,没有发挥作用)。墙壁上是魔力有限的“防护盾”,在机关枪的火力下咒语的魔力可以持续五分钟。当然,进攻者会发现情况不妙。但目前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已经不可能了。

两个黑暗使者一个接一个地进入黄昏界。他们身后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年长的那位企图用东西砸窗户,我抓住了他的手。

“你干什么?”

他笑着龇出歪七扭八的牙齿。真想不到,一个极其普通的黑暗力量的低级魔法师竟然长了这么一副嘴脸!

“给他们的裤子上也下个咒,雕虫小技而已。”

“好吧,”我表示同意。“只是别在这儿干,首先注意掩护自己人。”

铁木尔进入了黄昏界,阿利舍尔紧随其后,他拖着穆拉特。只有诺吉尔还在揉眼睛,没有回过神来,他失明的时间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