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无主的力量 第四章(2 / 2)

“不仅仅是他者,”埃德加尔提醒说。“据说,为了消灭富阿兰,至少动用了几百个魔法师。”

“我们也能找到这么多人。守夜人巡查队里差不多有两百个队员,守日人巡查队也差不多,还有几百个后备力量。每一方都可以派出至少一千名他者。”

“大多是——弱小的,六七级的。三级以上的真正的魔法师,能够集合起来的不会超过一百个。”埃德加尔说得如此有把握,毫无疑问——他真的是考虑过力量对峙这个问题。“这个方案可以采纳的前提是——用宗教法官来充实黑暗力量和光明力量,再利用法器把两方的力量联合起来。不过有可能力量还是不够。那么最强大的战士就会牺牲,而凶手会获得自由。你没有想过,也许他希望的正是这个方案?”

我摇摇头。

“我考虑的就是这个问题,”埃德加尔得意但闷闷不乐地说。“凶手有可能把火车看作是一个陷阱,俄罗斯所有强大的魔法师都会聚集过来,他可能用咒语包围整列火车,而我们对此是发现不了的。”

“那我们大家还费什么力气?”我问。“我们干吗到这儿来?发射一颗核弹——问题就解决了嘛!”

埃德加尔点点头:

“不错。正是要用核弹,它可以击穿黄昏界的所有层面。不过事先有必要确定,在最后一刻目标不会偏离。”

“你站在扎武隆的那边吗?”我进一步问。

埃德加尔叹了一口气:

“我站在清醒和理智这一边。动用大量力量对列车进行全面检查可能会引起魔法大战。顺便说一句,人类还是会丧命。毁掉列车……是啊,会牺牲人类。但是我们就能因此而避免全球大动荡。”

“可是,要是还有机会……”我说。

“有的。因此我提议继续寻找,”埃德加尔同意说。“我和科斯佳要去帮助我的伙伴们搜索列车——从车头和车尾同时进行。我们将会利用法器,遇到可疑的情况——我们会尝试透过黄昏界检查可疑者。你再去跟拉斯谈谈。毕竟他是我们的怀疑对象嘛。”

我耸了耸肩。这一切让人想起了模拟搜寻,令人不寒而栗。在内心深处埃德加尔已经认输了。

“‘未知时间’是什么时候?”我问。

“明天傍晚,”埃德加尔回答。“我们将经过塞米巴拉金斯克附近的无人区。反正那里已经有炸弹被引爆过……一枚战术核弹足够了——损伤不会太大。”

“祝你们猎捕成功,”说着,我走出了包厢。

这一切都是亵渎。这一切只是埃德加尔已经着手写的总结中的几行。“不惜代价控制凶手和找到《富阿兰》……”

有时候我脑子里会闪过这样的念头,宗教法庭——是另一种形式的巡查队。我们在干什么呀?区分人类和他者,监视他者,尽可能不让他者的行动殃及人类。不错,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一部分他者生来就是寄生虫。不错,光明力量和黑暗力量之间的矛盾已经深到不可避免发生冲突的地步。

不过还有凌驾于巡查队之上的宗教法庭,它也维持着平衡,它是第三方力量,结构更为高级严谨,他能够纠正巡查队的错误……

其实一切并非如此。没有任何第三方力量。现在没有,从来也没有。

宗教法庭——是区分黑暗力量和光明力量的工具。仅此而已。它监视着和约的遵守情况,但根本不是为了人类的利益,只是为了他者的利益。宗教法官是那些知道我们都是寄生虫的人,知道光明魔法师一点也不比吸血鬼好的人。

去宗教法庭工作——这意味着妥协。这意味着——完全成熟了,幼稚的、年轻人的极端主义被健全的、成年人的犬儒主义所代替。表示承认——有人类存在,有他者存在,两者毫无共性可言。

我愿意承认这一点吗?

是的,大概愿意。

但不知为什么,我不愿意投奔宗教法庭。

最好是在守夜人巡查队里找个苦差事干。干谁也不需要的工作,保护谁也不需要的人。

顺便说一句,为什么我不去检查一下惟一的嫌犯呢?眼下还有时间。

拉斯已经醒了,他坐在自己的包房里,闷闷不乐地看着窗外单调的景色。小桌被稍稍抬了起来,洗手池里,在细细的水流下面,一瓶马乳酒慢慢冷却下来。

“没有冰箱,”他愁眉苦脸地。“甚至在最好的车厢——也不能指望包厢里有冰箱。你要喝马乳酒吗?”

“我已经喝过了。”

“那就不喝啦?”

“好吧,再喝一点点……”我答应说。

拉斯真的是一滴一滴地倒白兰地,只能沾湿嘴唇。我们喝下了酒,拉斯若有所思地说:

“我昨天是怎么搞的,啊?你倒是说说,一个有理智的人何必要乘火车到哈萨克斯坦去休假呢?你看,可以去西班牙,去土耳其,或者去北京,要是希望旅行带有刺激的话,还可以参加接吻狂欢晚会。去哈萨克斯坦干什么呢?”

我耸耸肩。

“这是意识的可怕的变异反应,”拉斯说。“我想了想……”

“你决定下车,”我推测。

“对。然后重新乘上车。返程车。”

“这是正确的决定,”我真诚地说。首先——我们摆脱了一个可疑的人。其次——一个好人得救了。

“两个小时以后列车将停靠萨拉托夫站,”拉斯大声说道。“我就在那里下车。现在我要给一个同事打电话,请他过来跟我见一次面。很好的城市——萨拉托夫。”

“它好在哪里?”我感兴趣起来。

“这个嘛……”拉斯又把酒杯斟满,现在稍稍大方一些了。“在萨拉托夫地区自古以来就生活着人类。凭这一点它就比极北地区和跟它一样的地区占有优势。在沙皇时代那里曾经是一个省城,但是十分落后,难怪恰茨基要说:‘去荒漠,去萨拉托夫!’如今那里是当地的工业和文化中心,大型铁路枢纽站。”

“行了,”我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明白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只不过在信口开河,在他的话里“萨拉托夫”这个词可以随便换成“科斯特罗马”、“罗斯托夫”或者其他哪个城市。

“最重要的是——大型铁路枢纽站,”拉斯解释说。“找个麦当劳饱餐一顿,然后踏上归程。那里还有一个古老的教堂,一定要去看看。我不能白跑一趟吧?”

的确,我们的神秘对手还是太小心谨慎了。暗示过于微弱,一昼夜时间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听我说,你究竟为什么要去哈萨克斯坦?”我小心地问道。

“我告诉你——没什么原因,”拉斯叹了一口气。

“完完全全没有吗?”

“嗯……我坐着,谁也没去打扰,在更换吉他上面的弦。突然电话铃响了,是按错了号码,对方在找一个哈萨克人……连名字都没记住。我放下话筒,开始寻思,莫斯科住着多少哈萨克人。我的吉他上刚好有两根弦,像冬不拉一样。我绷好弦,开始弹奏起来。可笑的是,竟然弹出了某个旋律……萦绕不去的富有魅力的旋律。于是我就想——何不去一趟哈萨克斯坦呢!”

“旋律?”我进一步问。

“啊哈。非常动听,有吸引力。让人想起草原,马乳酒,等等。”

难道还是维杰斯拉夫?魔法通常是不会让普通人发现的。不过吸血鬼的魔法——是介于货真价实的魔法与成功的催眠术之间的东西。它需要目光、声音、接触——这是吸血鬼和人类最常见的接触。它会留下痕迹——目光、声音、接触的感觉……

老吸血鬼骗了我们大家吗?

“安东,”拉斯若有所思地说。“你不是卖牛奶的。”

我没吭声。

“要是我身上有什么让安全局感兴趣的东西,我准会给吓出尿来的,”拉斯继续说。“不过我觉得,有时安全局也会有害怕的事情。”

“咱们别再研究这个问题了好吗?”我提议。“那样会比较好。”

“嗯,”拉斯爽快地同意了。“说得对。那么,我要在萨拉托夫下车吗?”

“下车并赶紧回家,”我一边点头,一边站起来。“谢谢你的白兰地。”

“遵命,”拉斯说。“随时乐意帮助您。”

他是不是在灌迷汤——我不知道。大概有些人喜欢这么说话,这只不过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跟拉斯适度庄重地互相握了手之后,我来到走廊,朝我们的车厢走去。

那么——维杰斯拉夫呢?好一个聪明人……好一个宗教法庭的可靠的工作人员!

我非常激动。显然,维杰斯拉夫已经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能够伪装成任何人。可以伪装成这个出生才两年的流鼻涕的小孩,他正警觉地从自己包厢里向外张望。可以伪装成这个带着两个俗气的金色大耳环的胖姑娘。可以伪装成这个讨好埃德加尔的列车员——为什么不可能呢?

甚至伪装成埃德加尔本人或者科斯佳……

我停下来,瞧着宗教法官和吸血鬼,他们面对我们的包厢站在走廊里。如果真的是……

不,打住。这太疯狂了。一切都有可能,但并非一切都会发生。我是我,埃德加尔是埃德加尔,维杰斯拉夫是维杰斯拉夫。不然就无法开展工作。

“有个情况,”我说,站到科斯佳和埃德加尔中间。

“怎么?”埃德加尔点点头。

“拉斯受到一个吸血鬼的影响,他回想起来了……有一种类似音乐的东西召唤他踏上旅程。”

“多么富有诗意,”埃德加尔扑哧一声,但是没笑出来,而是赞同地点点头:“音乐吗?非常像吸血……对不起。科斯佳。像吸血鬼。”

“你可以换一种说法嘛:‘像血红蛋白依赖者’。”科斯佳撇嘴笑了笑。

“血红蛋白毫不相干,你自己明白,”埃德加尔打断他的话。“好吧,这是一条线索。”他突然笑了起来,并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你是个死心眼儿。好吧,在列车上有机会。你们在这里等我。”

埃德加尔在走廊里快速地向前走,我以为他是去找自己的战友,可是却看到他走进列车长的包厢,并关上了门。

“他打算干什么?”科斯佳问。

“我怎么知道?”我瞟了一眼小伙子。“大概有一些特殊的咒语是为让吸血鬼现身而准备的吧?”

“不,”科斯佳打断我的话。“一切都跟其他他者一样。要是维杰斯拉夫藏在人类中——任何咒语也无法让他现身。真是一派胡言……”

他心神不定起来——我理解他。被列为最受鄙视的他者世界的少数派——还要猎捕自己的同类,毕竟很痛苦。正如有一天他对我……一个年轻、幼稚、勇敢的吸血鬼猎人说的那样:“我们数量很少,什么时候有谁离开,我们马上就能感觉到。”

“科斯佳,你感觉到维杰斯拉夫的死亡了吗?”

“你说什么呀,安东?”

“你曾经说过,你们能够感觉到死亡……自己人的死亡。”

“我们能够感觉到只有那些有许可证的吸血鬼。当注册的图章被毁掉时——周围所有的人都会有感觉。维杰斯拉夫身上没有印记。”

“不过,埃德加尔显然琢磨出什么来了,”我小声说。“是一些宗教法官的把戏吧?”

“大概吧。”科斯佳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会这样,安东?为什么我们仅有的几个人常常会受到迫害……甚至是被自己人所害?黑暗巫师也会杀人!”

他突然像从前那样跟我说起话来。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吸血鬼……不过吸血鬼怎么可能天真无邪呢?

这十分可怕,令人作呕——棘手的问题,该死的假定,但是已经取决于超越界限的人,开始猎捕和杀戮的人……

“你们杀戮……为了饮食,”我说。

“为了权力,为了金钱,为了消遣就更高尚吗?”科斯佳伤心地问。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瞥了一眼我的眼睛:

“为什么你要这么跟我说话……厌恶吗?我们曾经是朋友。发生什么变化了?”

“你成了高级吸血鬼。”

“那又怎么样?”

“我知道吸血鬼是怎么晋级的,科斯佳。”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后开始微笑。就是那种吸血鬼特有的微笑——好像嘴里没有任何獠牙,可你已经感觉到它们卡在喉咙里。

“哎,对啦!必须饮处女和儿童的鲜血,必须杀害他们……这是古老的经典处方,维杰斯拉夫老人家就是这么成为高级吸血鬼的……你想说从来也没有看过我的档案吧?”

“没有。”我回答。

他甚至垂头丧气了,微笑也变得可怜巴巴,惘然若失。

“真的是从来没有看过吗?”

“没有。”我回答,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某个时候某件事上弄错了什么。

科斯佳尴尬地两手一摊,只用感叹词和代词说道:

“唉……这个……嗯……你……我嘛……是啊……你……”

“我不想看朋友的档案。”我说,并尴尬地添上一句。“哪怕是过去的朋友。”

“可是我以为你是看过的,”科斯佳说。“当然,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安东,瞧……”他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掏出他那个酒壶。“浓缩物……捐血者的血提炼的。在有了十二个人献出的血以后,就不用杀人了。当然,血红蛋白毫无意义!感情重要得多,也就是献出血时人的感受。可是你想象不到,有多少人尽管害怕得要死,但他们还是勇敢去医生那里为亲人献出了自己的鲜血。我的私人秘方……是‘绍什金的处方’,不过它通常被称为‘绍什金鸡尾酒’。档案里大概有记录。”

他得意地望着我——大概,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究竟为什么我不笑。为什么我不愧疚地说:“科斯佳,对不起,我把你当成了坏蛋和凶手……而你是正直的吸血鬼,善良的吸血鬼,现代化的吸血鬼……”

不错,他的确是这样的。正直、善良、现代化。他在血液科研所的工作没有白干。

不过为什么他要讲关于鸡尾酒,关于十二个人的血的事情呢?

当然,原因是不言而喻的。我怎么知道《富阿兰》的内容?我怎么知道这个咒语恰恰需要十二个人的血呢?

维杰斯拉夫手头没有十二个人。他无法用《富阿兰》里的咒语来提高自己的力量。

而科斯佳有那个酒壶。

“安东,你怎么啦?”科斯佳问。“你干吗不说话?”

埃德加尔从列车员包厢里出来,嘴里说着什么,跟列车长握了握手,朝我们走来——脸上还是带着满意的微笑。

我看了科斯佳一眼。从他的眼睛里明白了一切。

他知道,我全都明白了。

“你把书藏在哪里?”我问。“快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惟一的机会。别毁了自己……”

这时候他发起了进攻。没有使用任何魔法——要是吸血鬼的非人的力量不能算魔法的话。世界爆炸了,发出一片白色的闪光,嘴里响起牙齿的格格声,颌骨也仿佛不听使唤。我撞到走廊的尽头,碰到一个乘客后停下来,他走出来透气可真不是时候。或许他还得说声谢谢呢,因为我没有失去知觉——不然他就完了。

科斯佳站着,摩拳擦掌,他的身体也在颤动,瞬间进入黄昏界,刹那间又从那儿出来,在两个世界中往返穿梭。吸血鬼的特性也曾这么使我惊讶过。根纳季,科斯佳的父亲,穿过院子朝我走来,科斯佳的母亲波林娜拥着少年的吸血鬼肩膀……我们是奉公守法的……我们谁也不杀害……真倒霉——跟光明力量的魔法师做了邻居。

“科斯佳呢?!”埃德加尔大喝一声,停下脚步。

科斯佳慢慢朝他转过头去。我没有看见——我感觉得到,他在龇牙咧嘴地笑。

埃德加尔双手往前一挥——一堵灰墙把走廊隔开了,那堵墙像是一层水晶。也许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宗教法官的本能在起作用。

科斯佳发出低沉的号叫声,用手掌推墙。墙被他撑住了。列车在铁轨接缝处轻轻颠簸着,我身后开始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科斯佳站立不稳,企图破解埃德加尔的防御物。

我举起一只手,给科斯佳发去“灰色的祈祷”,对付妖魔鬼怪的古老的咒语。任何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任何没有知觉,只受控于老巫婆的意愿的生物,它们一遇到“灰色的祈祷”便会分解成碎片。吸血鬼的力量削弱了,被迫放慢了速度。

细细的灰线在黄昏界中包围住科斯佳,这时他转过身朝我走来,浑身一抖——咒语就在我眼前破解了。我从没见过如此粗鲁却有效的招数。

“别妨碍我!”科斯佳大声喊道。他的脸变尖了,獠牙真的露了出来。“我不想……不想杀害你……”

我还能稍稍欠起身子,从被推倒的乘客身上爬回包厢。上铺的几个大块头男人开始发出尖叫声——丝毫也不比那个站在厕所门口吼叫的女人逊色。我身下有几个杯子和瓶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科斯佳一跳就到了门口,他只对那些男人扫了一眼——他们就不叫了。

“投降吧……”我小声说,坐到小桌边的地上。颌骨有点奇怪——好像没有脱臼,但是一动就痛。

科斯佳笑了起来:

“我能够把你们所有的人都变成……只要我愿意。跟我一起走,安东。走吧!我不想作恶!这个宗教法庭跟你有何相干?巡查队跟你有何相干?我们能改变一切。”

他说得非常诚恳,甚至带着央求的口气。

为什么要成为最强大的他者,非要表现得这么弱小呢?

“回心转意吧……”我小声说。

“你是傻瓜!傻瓜!”科斯佳朝我走近一步,吼道。他伸出一只手——手指的末端已经长出了爪子。“你……”

打开的大使牌伏特加缓缓流出,流到了我的手上。

“咱们该喝一杯结谊酒了,”我说。

他赶紧闪开,但水珠还是溅到了他的脸上。科斯佳号哭起来,头向后仰着。即使你是最高级的吸血鬼,酒精对于你来说也是毒药。

我站起来,从桌上拿起没喝完酒的杯子,举起手,喊道:

“我是守夜人!你被捕了!手放在脑袋后面,獠牙收起来!”

三个宗教法官几乎同时从门口挤进来。是埃德加尔把他们叫来的,还是他们自己感觉到出事了才赶来的?他们冲向正按着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脸的科斯佳。一个宗教法官试图把一个灰色的金属光盘——这玩意儿看起来充满魔法能量——压在科斯佳的脖子上。

接下去的一刹那科斯佳显示了他的本领。

他脚一抬,踢掉了我手中的杯子,我的背立刻撞到窗户上。窗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科斯佳待的地方刮起了一股灰色的旋风——手脚以不可思议的,只有电影明星才能够达到的速度飞舞。四面八方血肉横飞,好像有人在用绞肉机把一块鲜肉绞碎似的。

随后科斯佳跳到走廊里,四处打量了一下——一头朝窗口扎去,仿佛没有感觉到厚厚的双层车窗玻璃。

玻璃也没有感觉到他。

科斯佳再次闪到窗子外面,在斜坡上摔了一跤——列车开走了。

我从吸血鬼的兵工厂里听说过这种特技,一直以为这是无聊的杜撰,况且在参考书里,“穿越现实世界中的墙壁和玻璃”下面标明的也是羞答答的“未经证实”。

包房里横七竖八躺着两个宗教法官——他们伤得太厉害了,已经用不着去关心还有没有脉搏了。

第三个是幸运的——他坐在铺位上,捂住肚子上的伤口。

脚下吧嗒吧嗒淌着鲜血。

在上铺的几个乘客没有发出叫喊声——一个人用枕头蒙住脑袋,另一个眼睛呆呆地看着下面,小声地嘻嘻笑着。

我从桌子上爬下来,用无法弯曲的两条腿走到了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