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无主的空间 第二章(1 / 2)

格谢尔相当专心地听了我的叙述,只有两次提出问题,想把事情弄清楚,然后他沉默、叹息、呻吟。我懒洋洋地躺在吊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把一切都详细地讲给他听……只是关于老巫婆拥有的《富阿兰》这本书我没有提及。

“干得不错,安东,”格谢尔最后断定。“好样的。很果断。”

“我现在该干什么?”我问。

“必须找到老巫婆,”格谢尔说。“她没有作恶,但务必注册。当然……通常的手续,你是知道的。”

“变形人呢?”我进一步问。

“多半是莫斯科临时跑去的,”格谢尔冷冰冰地评论说。“我下令检查所有带着三个以上变形人小孩的狼人家庭。”

“小狼总共是三只,”我提醒说。

“变形人只可能带较年长的孩子出去猎捕,”格谢尔解释说。“他们通常都有大家庭……村子里现在没有可疑的度假者吗?有没有一个大人带着三个或者更多的孩子?”

“没有,”我遗憾地回答。“我和斯维塔也马上想到了……只有安娜·维克托罗夫娜带着两个孩子来度假,而其余的——有的没带孩子,有的带了一个。国内的出生率危机……”

“有关人口方面的情况我早就听说了,谢谢,”格谢尔嘲弄地打断我的话。“周边地区的人呢?”

“大家庭是有的,不过,那里的情况斯维特兰娜刚好知道得很清楚。单纯得很,都是普通人。”

“这么说,是外来的,”格谢尔断定。“据我所知,村子里没有人失踪。附近有没有寄宿公寓和疗养所之类的?”

“有的,”我清楚利落地回答。“河对岸……五公里远的地方有个少先队营地。或者现在它还有其他叫法……我已经查明——一切正常,孩子们全都在,再说也不允许他们到河对岸来——军事化的营地,一切都十分严格。解除警报,起床,五分钟就可以出发。别担心。”

格谢尔不满地哼哼着,问道:

“你需要帮助吗,安东?”

我沉思起来,这是最重要的问题,眼下我找不到答案。

“不知道。老巫婆好像比我强大。不过我可不是去杀她的……她应该觉察得到。”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莫斯科,格谢尔陷入了沉思。随后他宣布:

“让斯维特兰娜去检查一下这个事件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要是对你来说危险性不大……那么,你就试试看自己去应付吧。要是危险性超过百分之十到二十……那么……”他犹豫不决,但相当精神地说完:“那么就让伊利亚和谢苗来帮忙,或者丹尼拉和法丽特。三个人在一起你们就能够对付了。”

我笑了笑。你替别人着想,格谢尔。完全替别人着想。你指望如果发生不幸,斯维特兰娜会来保护我。随后,瞧着吧,她就会回到守夜人巡查队……

“再说你有斯维特兰娜,”格谢尔结束时说,“你自己什么都明白。所以你就干吧,必要时向我汇报。”

“遵命,将军,”我脱口而出。格谢尔吩咐汇报的声音确实是太像发布命令了……

“按军衔,我是中校,”格谢尔立刻反驳道,“我在部队里的军衔不会比大元帅低。完了,干吧。”

我收起手机,有一会儿完全陷入了他者法力等级与部队军衔如何对应的思索中。七级——列兵……六级——中士……五级——中尉……四级——大尉……三级——少校……二级——中校……一级——上校。

是啊,如果不管其他的,不管资历深浅,那我应该就是中校了,而将军是普通的超级魔法师。

不过格谢尔是不同寻常的魔法师。

柳德米拉·伊万诺夫娜拍了一下花园小门,走了进来,她是我的岳母。娜久什卡在她身边吵吵嚷嚷地晃来晃去。刚走进花园,她就尖叫着扑向吊床。

不错,我的女儿还没有被激发,但是她可以感应到父母。通常两岁的小姑娘做不到的许多事情她都会去做。比如说——她不怕任何动物,因此动物也非常喜欢她。狗呀,猫呀总是跟她很亲热……

就连蚊子也不咬她。

“爸爸,”娜佳扑到我身上告诉我。“我们去散步了。”

“您好,柳德米拉·伊万诺夫娜!”我向岳母问好。虽然早上已经问候过了,但还是再说了一次。

“你在休息吗?”岳母不大相信地问道。不,我跟她关系很好。这可不是瞎说。不过我有一种直觉,她一直在某个方面怀疑我。她怀疑我是他者……如果她知道他者的事情的话。

“休息了一会儿,”我精神地说。“娜佳,你们走了很久吗?”

“很久。”

“你累吗?”

“累的,”娜季卡说。“不过外婆更累!”

柳德米拉·伊万诺夫娜站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能不能把我的亲生女儿托付给像我这样的傻瓜。不过,看来,她决定冒一次险。她进屋去了。

“你到哪里去?”娜久什卡问,紧紧地抱住我的手。

“难道我说过要到哪里去吗?”我感到莫名其妙。

“没说过……”娜季卡承认,她用一只手把头发弄乱。“你要走吗?”

“要走,”我承认。

就是这样。要是孩子是潜在的他者,而且是有这样的资质的,那么他身上预见未来的才能一出生就会显露出来。一年前娜季卡哭闹个不停,实际上是因为一星期前她开始出牙了。

“啦—啦—啦……”娜佳看着栅栏唱起来。“栅栏应该油漆一下!”

“是外婆说的吗?”我想弄清楚。

“是她说的。要是家里有男子汉,他就会刷油漆,”娜久什卡竭力模仿外婆的话。“可是没有男子汉,那外婆就只好自己动手油漆了。”

我叹了一口气。

啊呀,这些度假的狂热分子可真够受的!为什么人上了年纪就一定要把激情释放出来,瞎折腾?是不是想试着习惯一下?

“外婆是在开玩笑,”我说,拍了一下胸脯。“这里有一个男子汉,他会油漆栅栏的!要是需要的话,他会把村子里的所有栅栏都油漆一遍。”

“男子汉,”娜季卡重复道,笑了起来。

我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吹起了口哨。娜久什卡开始又是嘿嘿笑,又是双脚乱踹。我向从屋里出来的斯维特兰娜使了个眼色,把女儿放在地上:

“到妈妈那儿去吧。”

“不,还是到外婆那儿去好,”斯维特兰娜抢在娜佳前面说。“喝牛奶去。”

“我不要喝牛奶!”

“要喝,”斯维特兰娜斩钉截铁地说。

娜久什卡没有再争,乖乖地到厨房去了。甚至在人类的家里,母亲和孩子彼此之间都有着奇怪的不需要语言表达的默契。更不要说我们了。娜佳清楚地意识到什么时候可以耍脾气,什么时候不值得白费力气。

“格谢尔说什么了?”斯维特兰娜问,坐到我的身边。吊床摇晃起来。

“他让我选择。我可以独自去寻找老巫婆,也可以请求帮助。你能帮我作决定吗?”

“看看你的未来吧?”斯维特兰娜说。

“唔。”

斯维特兰娜闭上眼睛,身子向后仰,躺在吊床里。我把她的双脚放到我的膝盖上。看上去完全是一派田园牧歌的景象。吊床里躺着一个可爱的女人,她在休息。丈夫坐在她身边,调情似的抚摩着她的大腿……

观看未来我也会。不过跟斯维特兰娜相比差远了,这不是我的专业。我花的时间要多得多,而预测的结果却更加不可信……

斯维特兰娜睁开眼睛,看了看我。

“怎么?”我忍不住说道。

“你抚摩吧,抚摩吧,”她笑了。“你的一切未来都是光明的。我没有看到任何危险。”

看来,老巫婆厌倦了作恶,我得意地笑着。“好吧,我就给她个口头警告,提醒她赶快去注册。”

“她的藏书室让我感到不安,”斯维塔说。“她带着这些书待在密林深处吗?”

“也许,只不过是她不喜欢住在城里,”我说,“她需要树林、新鲜空气……”

“那么为什么要在莫斯科郊外?她可以去西伯利亚嘛,那里的生态环境更好,花草也更罕见。或者去远东。”

“她是本地的,”我笑了。“一个热爱自己家乡的人。”

“好像有点不对劲,”斯维特兰娜懊丧地说。“我还没有从格谢尔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可现在又出了个老巫婆!”

“跟格谢尔有什么关系?”我耸了耸肩。“他想把儿子变成光明使者。你要知道,我没法为这样的事责备他。你看,他在儿子面前有多大的负罪感……他以为小男孩死了……”

斯维特兰娜嘲讽地笑了起来:

“娜久什卡现在坐在凳子上,蹬着双脚吵着要揭去奶皮。”

“那又怎么样?”我不明白。

“我感觉得到,她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斯维特兰娜解释说。“因为她是我的女儿。还因为她是他者。而我还没有格谢尔或者奥莉加强大……”

“他们以为小男孩死了……”我小声嘀咕。

“这绝不可能!”斯维特兰娜果断地说。“格谢尔又不是没有知觉的木头疙瘩。他能感觉到小男孩还活着,明白吗?奥莉加就更不用说了。这是她的亲骨肉……她不可能相信孩子死了!既然他们知道他活着,那么事情就蹊跷了。格谢尔现在也好,五十年前也好,都有力量把整个国家翻个遍把自己的儿子找到。”

“那么,他们是故意不去找他的喽?”我问。斯维特兰娜没有吭声。“或者……”

“或者,”斯维特兰娜同意说。“或者小男孩真的是人类。那么一切都水落石出了。那么他们就有可能相信他死了。找到他完全是出乎意料。”

“《富阿兰》,”我说。“说不定老巫婆跟在‘阿索’发生的事情有某种关系?”

“安东,我很想跟你一块儿去林子。找到这个善良的女植物学家,并且好好盘问盘问她……”

“可是你不能去,”我说。

“我不去。我已经发过誓,不再参加守夜人巡查队的行动。”

我什么都明白。斯维特兰娜对格谢尔的抱怨我能理解。在任何情况下我都认为最好不要把斯维特兰娜带在身边……这不是她的事情——到林子里转来转去找老巫婆。

不过两个人在一起工作要容易得多,轻松得多!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说:

“好吧,我不耽搁了。天气不太热了,我该到林子里去了。”

“快到傍晚了,”斯维特兰娜说道。

“我去的地方不远。孩子们说了,小木屋就在附近。”

斯维特兰娜点点头:

“好吧。不过你再等一会儿吧,我给你做几个三明治带上,再灌一壶果汁。”

等斯维特兰娜时我谨慎地瞧着棚子,瞧得发了呆。除了科利亚大叔把已经拆了一半的发动机摊了一地在捣鼓,他旁边还有一个当地的酒鬼在摆弄发动机,也许是安德留哈,也许是谢廖扎。他们如此全神贯注地跟德国机器较量着,连富有同情心的斯维特兰娜送来的一什卡利克酒也一直没人去碰。

我和朋友做搭档

一起干活在发动机旁……

科利亚大叔小声哼哼着。

我踮起脚离开了棚子。

去它的吧,汽车……

斯维特兰娜为我准备的东西太丰富了,好像我不是到林子边上去溜达,而是要去原始森林生活一段时间。

一包三明治,一壶糖煮水果,一把很好的小折刀,几盒火柴,一小盒盐,两个苹果,一个小手电筒。

她还检查了我的手机,看看有没有充好电。考虑到林子的面积不大,带上手机完全不多余。万不得已时可以爬到树上去——那就能同外界联系了。

而随身听是我自己带着的。现在,我从容不迫地缓步朝林子里走去,耳朵里听着《野兽过冬》。

中世纪之城在沉睡,疲惫的花岗岩在打颤,

面对死亡的威胁黑夜默默无言。

中世纪之城在沉睡,色彩单调而暗淡,

对你们反复强调不必当真——如同回声一般。

图书馆里书籍在睡大觉,粮仓被圆桶堆满,

守夜人巡查队里天才们疯疯癫癫,

黑暗当起了和事老:桥梁、水渠和房屋全都一个样,

卡庇托林和监狱是相同的图案……

这天晚上我对见到老巫婆并没抱有特别的指望。说真的,应该早上出发,而且最好是带上一大帮人。不过这样不就成了是我本人想找到可疑的老巫婆了吗?!

我看了一眼《富阿兰》这本书。

在林子边上我站了一会儿,透过黄昏界观察世界。没什么异常。没有一点魔法的痕迹。只是远处,在我们住的房子上空出现了白色的闪光。远远的可以看到一级女魔法师的身影。

好吧,我们再往深处走下去。

我从地上拿起影子,步入黄昏界。

森林变成了朦胧的幻景,一片昏暗。只有一些最大的树木在黄昏界中还保有另一个自我。

孩子们是从哪里走出林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