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么匆忙地换好了衣服,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急着上哪儿去呀?干吗呀?去结识那位长相不错的健美小伙子吗?过一两天任何一个男人都将是我的,让你开心我可不想!我不是魔方变形人,我是普通女巫。不过迷住我喜欢上的男人从小时候刚刚掌握了一点点力量时我就会了。稍微等等,就可以……
不,等什么呀!我穿上一件不应该是辅导员要带到夏令营来的,而应该是模特在T台上要展示的高级内衣。细细的银链上吊着一个钻石小坠儿。挺招人的,但没有人会识货,这可是真钻石,而不是廉价的宝石……我往耳根上滴了一滴“克里娜”香水,手腕上滴一滴,额头上再滴一滴……难道我今天当真存心去引诱他?
存心的,当真!
我甚至明白为什么。
我已经习惯了利用他者的各种可能性。该用和不该用的地方都用,即便一般谈话或请求就可以搞定时也用。不习惯于此才怪呢。那既然我暂时失去了超自然的能力——何不检验一下自己呢?
没有魔法我是否能做什么?
哪怕是迷惑喜欢上的男人这类最简单的事儿。
我可是又年轻,又美丽,又能干……大海,夏日的夜晚,篝火……让人厌烦的小家伙们躺下睡觉了……难道没有任何法术我就一事无成吗?
那我岂不是一文不值!
我许诺了不穿超短裙,不过我从包里翻出来的西装短裤更招惹人。我在镜子前忙碌了一阵儿,仔细打量自己。挺好。要是衬衣再暴露点就好了,不过暂时不值得去铤而走险。毕竟是少先队夏令营,而非度假区。
忙于准备,我甚至没听到敲门声。这时听到啪的一声,门打开了我才应声转过身去——奥莲奇卡走进我房间,噼噼啪啪不停地讲起来:
“我们都收拾好了……哎哟。”
她惊叹地盯着我。她的惊叹毫不做作,所以我没骂她不经允许就闯进来。
“阿利莎,你太漂亮了!”
我骄傲地嫣然一笑。听到来自一个衣冠不整的小姑娘,一个竭力用珠子穿成的图案装饰骨瘦如柴的小手,用穿在绳子上的破烂小石子儿打扮瘦脖子的姑娘的夸奖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但还是很爽……又是这些破烂的石头,它们可真是让我烦透了!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会爱上我吗?”
奥莲奇卡异常兴奋,一下子扑向我,抱住我,一头扎到我肚子上,情绪激动地说道:
“他一定会爱上您的!见到您就会爱上的!”
“这是我们的小秘密!”我悄声说,“好吗?”
奥莲奇卡使劲点头。
“快去找姑娘们,我这就过来。”我说。奥莲奇卡再次向我投以赞叹的目光,随后蹦跳着出了房间。
好了。现在再来一点点化妆品。当你着急时,一切都异常的糟糕,但是……
我迅速擦了点口红……最不鲜艳的那种,沉稳的口红。眉毛——用防水眉笔描了描,我不知怎么确信就是需要描防水的。一切就绪。够了。
我又不是去听音乐会,而是去参加中队的小型篝火晚会。
每一幢夏日别墅前都有供开篝火晚会的场地。看来,这是“阿尔台克”的传统之一。用来燃起篝火的柴火过于整齐划一了——都是些砍伐下来的一段段大小一致的小圆木,这稍许破坏了些美好的印象。我想象着这样的情景,辅导员们到总务科填写批条:“需可供两小时篝火晚会的柴火……”
其实,没什么可笑的。我也要组织类似的活动。填批条,领劈柴——或许工人们会把它们运过来?行了,我们会打听到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劈柴架了起来。第四中队的男孩子们和第七中队的女孩子们在周围零零散散地坐了下来。不错,还很照顾地给我的被看护人留了位。
一群友善的人……
伊戈尔在他那群男孩子们的环绕下坐在篝火旁。他轻轻地拨弄着吉他的琴弦,我意识到弹唱歌曲是类似的集会和交流不可或缺的特征。吉他可真是一种悲伤的乐器啊!一种崇高的乐器,真正的音乐之王——一种对于既没有好听力,又没有好嗓子的人而言都可接受的有六根弦的简陋的木头!
但是只好忍受。
假如这么个招人喜欢的人其实是一位嗓音平平,天赋平平的歌手,那可真有点令人惋惜。
哎呀,要是他唱起自己写的歌该多好啊?
当蹩脚的诗人学会了三个和声便觉得负负一定得正,继而变成一个“创作歌手”的话那可真是不折不扣的灾难。这种人我见得多啦!只要一开唱——两眼立刻呆滞无神,声音里装的全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勇猛和浪漫,要让他们停下来根本就不可能。一句话,简直就是发情的松鸡!二者必选其一的话我选——搞错了力度的著名歌曲。措依的歌或者《阿利莎》中的某支歌……要不就是现在的年轻人所喜欢的一些歌?
嘿,随便什么歌——反正我不会喜欢的!
看见我们,伊戈尔站起来迎接。不好的预感立刻从我的脑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这男人太漂亮了!
“你好!”他很轻松地把称呼改为“你”,“我们还没开始,等你们呢。”
“谢啦。”我觉得我不知所措了。我的那群小姑娘把小男孩们挤走,已经坐了下来——姑娘们年纪稍大一些,她们稍微让出些地方,而我仍然站在那儿,像个傻瓜,不由自主地吸引着那些懂得欣赏的目光。
“你游泳游得太棒了。”伊戈尔微笑着说。
哈哈!
在海滩上他还是找到时间东张西望了!
“谢啦。”我又重复了一次。我这是怎么了,就像个没有经验的幼稚的小姑娘傻呆在那儿,都用不着装模作样!
对自己的憎恨立刻使我增添了力量。我在草地上坐下来,坐在奥莲奇卡和娜塔莎之间。我的小小近卫军、间谍和参谋……不过,现在她们可顾不上我了——她们因即将开始的篝火晚会而兴奋不已。
“阿廖什卡,开始吧!”伊戈尔欢快地说道。他把一盒火柴扔给浅色头发的结实小伙。小伙子灵活地在空中接住火柴盒,手脚并用地爬到篝火旁,像土耳其人似的席地而坐。看起来像是在等待神圣的仪式。
小男孩十分挑剔地从盒子里选出一根火柴,双手握成勺形,活像一位点火的吸烟者,点燃了火。他身子俯向篝火。看样子那里没有引火纸,只有一根针叶树枝和碎木屑。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简言之——马戏一场。
我还是很想知道,小小的点火者能否只用一根火柴点燃篝火。
他点燃了。在渐浓的夜色中亮起了第一团小小的火花。它引来了一致的欢呼声和尖叫声,仿佛篝火旁聚集的是因恶劣的天气冻坏了的原始部落。
“太棒了!”伊戈尔向男孩伸出手,紧紧握住,微笑着迅速地把他的头发弄得像刺猬一样。“你就做我们看篝火的值日生了!”
阿廖什卡的脸上流露出无限的自豪。
五分钟过后篝火尽情地燃烧起来,孩子们也随之安静下来。大家在周围聊着,笑着,说着悄悄话,从火堆旁跑开又跑回来,时不时往篝火里扔一些树枝和木屑,试图把串在棍子上的一片片香肠烤热。总之——尽情地欢乐起来。伊戈尔端坐在孩子们之间,一会儿在谈话中加进那么几句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一会儿品尝着有点烤焦的食品,一会儿把太靠近火焰的孩子拽回来。他真是这一帮人的灵魂……卡琳娜被自己的被看护人缠住了。惟有我一个人坐在开心的人群中傻乎乎地像个白痴,驴唇不对马嘴地应答着小姑娘们,跟在大家后面笑。伊戈尔朝我这边一看,我就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傻瓜!我真是个傻瓜!我就缺真正地去爱上一个人!
当接下来的这一次我没来得及移开目光时,伊戈尔朝我微笑了一下。他伸出手,从草地上拿起吉他。让大家安静的指令如同波浪一般翻滚过来——孩子们你推我碰着安静下来,带着一种稍许有点做作的关注神情准备听他开唱。
我突然绝望地想听到他唱出某种愚蠢和平庸的歌。可以是某一首关于在火中烧烤的土豆,关于大海,关于少先队夏令营,关于牢固的友谊和准备好去休息和学习的古老的少先队员的歌。只要停止这愚蠢的诱惑,只要我不再胡思乱想莫名其妙的东西,不再看见美丽躯体的外壳下并不存在的优点!
伊戈尔弹起了吉他,于是我知道我错了。他会弹吉他。旋律不太复杂,但很优美,他没有跑调。
接着他唱了起来:
两个小男孩看见,
天使飞进了阁楼。
沿着大火熊熊的阶梯
小男孩悄然冲向高处……
两个小男爬上窗口:
那儿满是灰烬,那儿空无一人,漆黑一片,
惟有在离角落几步之遥处
有两只泛白的摘下的翅膀……
是的,两个小男孩,是的!
天使——决非永恒。
但偷窃永远是罪孽,
翅膀不够给所有人……
他们多想飞上天空,
而只需将翅膀戴上,
可是不敢,没白教过他们
世上还有“不可以”之说。
这不是一首给孩子的歌。但是,他们听着,恰到好处地认真听着,或许他们现在在吉他伴奏下唱规定的数学教科书都行,唱什么都会喜欢的。晚会,篝火,吉他,受欢迎的辅导员——这种情境之下一切都让人喜欢。
但是我明白,伊戈尔是为我唱的。尽管他只是看着火光,尽管不是关于爱情的歌曲,尽管我们仅仅只有过一两句话的交流。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期待——所以决定消除这种期待。可能事实也是如此——很多人虽然不属于他者,却有很强的直觉。
两个小男孩长大了,
他们在生活中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一个成了匪徒,另一个成了警察,
他们都在各自后悔……
天使——决非永恒。
但偷窃永远是罪孽,
翅膀不够给所有人……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他的手指又一次滑过琴弦,轻声地重复了一遍。
“翅膀不够给所有人……”
孩子们喧嚷起来。
这首歌似乎得到他们的喜爱,虽然我猜不出他们能从中明白什么。也许,关于“不能”一词的那句话使他们开心,也许,他们用自己的小脑袋想象出一切真正的冒险——钻进天使飞去的阁楼……可我在想,这首歌很合适他者。而且既适合黑暗使者,又适合光明使者。
一首很好的歌。只是有一点点不对。那个走向我们的小男孩带上翅膀多好,或者哪怕试一试。
因为对我们而言不存在“不能”二字。
“好歌。就是太严肃了,”加琳娜说,“这是谁的歌,你的吗?”
伊戈尔冷冷一笑,摇摇头:
“不是,你说什么呀。这是尤里·布尔金的歌啊。可惜,演唱者不是很有名。”
“伊戈列克,可不可以唱首……我们的歌?”加琳娜使尽浑身解数向他卖弄风情。傻大姐……
“可以啊!”伊戈尔轻松地同意了。
他拨动了琴弦,突然发出令人振奋的节奏,唱起了《世上最最优秀的充满歌曲和朋友的夏令营》。
哇,这正是他们需要的!从第二段开始所有的人都开始唱起来,因为很容易猜出下一句。大家特别激动地唱起关于一定要与辅导员一起去游泳的大海,因为他也喜欢“溅起的水花和沙子”的副歌。大家很满意,连卡琳娜和她的半大小女孩们也一样。在某一瞬间伊戈尔唱到在岸边找到的“里边有小洞的石子”……仿佛可以想象表面有洞的石头。我发现,很多人用手去拿悬在脖子上的小石子。
用得着这样吗!这些鸡神的忠实崇拜者。也许,在“阿尔台克”有一个专门的职位——带小洞的小石子的制造者?一个胡子拉碴醉醺醺的男人坐在作坊里,从早到晚在石头上钻小孔,晚上就把它们洒到海滩上——为了使孩子们高兴吗?
假如不是,那这就是工作中的漏洞!
伊戈尔看起来就像个孩子一样快活。唱起歌来也满腔热情,只是……这所有的热情都是为了孩子们。伊戈尔使他们开心,使他们快活。而歌曲对他本人来说则不痛不痒没什么感觉。
我放松自己。
至少他觉得我可爱。
而我也觉得他可爱。
伊戈尔又唱了一、两首歌。然后加琳娜控制了吉他。强行控制——乐器极力反抗,拒绝发出悦耳的声音。但是这位女辅导员还是唱了那首“让我们牵手,朋友们”和一首少先队常唱的歌。就连第四中队那个力气勉强够拨动金属琴弦的小男孩也比她弹得像样些。
后来伊戈尔拍了拍手掌。
“好!我们把篝火熄灭,去吃晚饭!”
不知从哪儿抬来了两桶水,他动手浇灭了即将燃尽的柴火。
我站在那儿,观察着他那精干而有节制的动作。伊戈尔的动作熟练得就像这辈子一直在干熄灭篝火这事儿一样。可能他做什么都是如此——弹吉他也是,灭篝火也是,用电脑也是,爱抚女人也是。准确,细致,可靠,绝对保险。
木炭冒出热腾腾的白气儿。孩子们跑散到一边。突然,伊戈尔一边继续熄灭火苗,一边问:
“你喜欢在夜里游泳吗,阿利莎?”
我震颤了一下。
“喜欢。”
“我也喜欢。快到一点钟的时候,孩子们都静下来了,我就去我们早上去过的海滩游泳。如果你愿意,你也来吧。”
我顿时不知所措。一种遗忘已久的感觉!不是我俘获男人,而是他俘获我!
伊戈尔把剩下的一点点水泼到架篝火的地方,看了我一眼。
“你来吗?”
很想回答“不”,只是想激起他强烈的愿望。但是最终为了一时的嘲笑而拒绝自己的满足这很愚蠢。
“也许。”我回答。
“我等你,”伊戈尔平静地回答,“走吧?睡前一杯酸乳——对于劳累的辅导员很有好处,能保证做个香甜健康的梦。”
他的微笑太迷人了。
晚上十点半“阿尔台克”吹响熄灯号。
扬声器里传出庄严的铜号声,一个温柔的女声祝大家晚安。我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我试图弄明白,我这是怎么了?
恋爱了吗?
不,不可能!我爱扎武隆。我爱莫斯科最伟大的黑暗魔法师!他是为数不多的实实在在地控制着世界的人之一。普通人与他相比算什么呢?即便可爱,即便身材健美,即便心存愚蠢的期望——他每一个动作都显示出他不过是人类中的普通雄性。有着雄性的普通思维。非常适合于疗养地的艳遇,但仅此而已!
我可不能真的爱上他!
手提包里的电话铃声响了,我紧张了一下。是妈妈吗?难道是她?她节俭得很,从来不往我手机上打电话。
我拿起听筒接听。
“你好,阿利莎。”
扎武隆的声音疲惫,亲切而疲惫,仿佛他勉强找到打电话的力气,但终究不能不打似的……
“你好。”我低语道。
“你很粗心,我感觉得到。你怎么啦,我的小姑娘?”
什么事儿也瞒不过他。扎武隆知道一切……至少知道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我想给自己找一个用一个月的伴儿……”我对着话筒说。
“那又怎样?”扎武隆迷惑不解地说,“阿利莎……我不吃小狗的醋,对吸引你的人我也不打算吃醋。”
“我没有小狗啊。”我郁闷地回答。
扎武隆笑了起来,我所有愚蠢的想法一下子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那好吧!我不担心你有没有小狗。我不担心在人类当中你有没有情人。别心烦,小家伙。休息吧。养精蓄锐吧。爱怎么疯就怎么疯吧。哪怕你把整个‘阿尔台克’骗个遍,和少先队员交往也好,和卫生技术员大叔也好。小笨蛋……”
“我的表现像个普通人,是吗?”我感到一阵羞愧。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就会好的,阿利莎。养精蓄锐吧……只是……”扎武隆突然停顿了一下,“行了。一片空白。”
“不,你说呀!”我又紧张起来。
“我相信你的理智,”扎武隆迟疑了一下说,“阿利莎,只是别太投入了,好吗?你的休假限定在巡查队的老协议范围内。你无权吸收太多的力量,一点点就够了。别变成了一个平庸的吸血鬼,你现在是在休息,而不是在狩猎。如果你越出范围的话,我们会永远失去这个疗养地。”
“我明白。”我说。
那折射着力量的失误还会长时间地呼喊着“嘿—嘿”来寻找我。
我没有满口许诺,对黑暗界和自己的力量发誓。许诺是空洞的,黑暗不迁就鸡毛蒜皮的事,而我现在又没有力量。我只是答应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越过规定的界线,不给扎武隆和整个守日人巡查队惹麻烦。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的小孩儿,”在扎武隆的声音中我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忧伤,“休息吧!”
“你不能过来吗,哪怕来一会儿?”我无望地问。
“不行,我非常忙,阿利莎。恐怕最近这三、四天我们根本无法联系。不过你别担心。为恶棍们调解问题而忧心忡忡的沉闷的老家伙——这可不是年轻女巫度假的好伴啊!”
他说着笑出声来。
一般我们尽量不在电话里,特别是不在大家统一接听和发信息的移动电话里谈这类事情。似乎一切都局限于玩笑似的交谈,因为……万一人类中有哪一位突然接入了电话线呢?到时就不得不在他身上花费力量和时间了。
“爱你,”我低声说,“谢谢你。”
“祝你成功,小家伙,”扎武隆温存地说,“吻你。”
我关闭了电话,自己冲着自己笑了笑。
这不,一切顺利。那愚蠢的担忧跑到哪儿去了呢?我爱上了伊戈尔的那种不明智的念头从何而来呢?爱情——这是另外一回事,爱情——这是一种地地道道的满足,是情感之喷泉,感官的兴奋和愉悦地共度时光。而我所体验的,我奇怪的恐惧和担忧——这只不过是我病痛的后果。因为不知道如何控制男人,都不清楚如何与他们打交道……总不能像对待那些缺心眼的匪徒一样……用手枪去命令吧……
“阿利莎?”奥连奇卡好奇的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您到我们那儿去一下好吗?”
小女孩光着脚丫子,身上只穿着内裤和小背心儿。我已经躺下了,但是还是忍不住。
“这就来,”我说,“给你们讲故事?”
奥连奇卡乐坏了。
“好啊!”
“快活的还是可怕的?”
小姑娘抬了抬额头。当然,好奇心占了上风。
“可怕的!”
所有的孩子都爱听可怕的故事。
“快上床去,”我说,“我马上就来。”
十分钟后我已经坐在卧室里,坐在一切的床边,轻声地开始讲起来:
“而早晨小姑娘一觉醒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她的牙齿全是红色的!她又是用牙刷刷,又是用肥皂洗的,可是牙齿依然是通红通红的。她只好对父母一句话也不说,这样他们就什么也发现不了了。好在女孩的小弟弟生病了,父母根本没注意到她。往往是这样,父母总是对年龄小的孩子很关心,而对你看都不看,甚至哪怕你满口红色的牙齿……”
孩童的稀奇古怪的可怕故事真是非常有趣的东西!特别是在这样的夜里,在从窗外投进来的神秘的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在一群笨孩子中讲这些故事时。
“我已经猜到了……”娜塔莎用一种乏味的声音说。这是一个很古板的小姑娘,可怕的故事是打动不了她的。大家都发出嘘声叫她安静下来,于是她不吱声了。我继续往下讲,我感觉到轻轻依偎着我的奥连奇卡那颗小小心脏的跳动。这就是我有所收获之地……
“而第三天夜里,小女孩用绳子把自己捆在床上,捆在右边的辫子上。”我用神秘的耳语继续说道:“十二点钟时她醒了,因为绳子捆得太紧,头发被扯得发痛。于是小姑娘看见她站在弟弟的小床上方,她的牙齿在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地响!”
娜丽莎轻轻地发出一声叫喊。与其说因为被吓着了,还不如说理该如此。其中一个女孩乐呵呵地咯吱咯吱牙齿。
“这时小姑娘走进厨房从餐具柜中取出爸爸藏在那儿的锤子和钳子,接近清晨时悄悄地把所有的牙给拔掉了。她很痛苦但她挺住了,因为她是个勇敢的小姑娘,她的双手非常有力。第二天早上她的小弟弟病好了。小姑娘的牙齿重新长了出来,长得比以前的还好,因为从前的是乳牙!”
我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如耳语一般,郑重其事地说道:“只是牙齿仍然是玫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