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不是英雄(2 / 2)

“奥林匹斯众神在做最后的挣扎,”克洛诺斯大笑,“多么可悲啊。”

宙斯从战车上掷出一团雷电,爆炸点亮了天空。我在奥林匹斯山都感受到了震动,但当尘埃过后,堤丰却依然屹立。他摇晃了一下,畸形的脑袋上露出一个冒烟的弹坑,但他怒吼着继续向前走来。

我的腿放松了,克洛诺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战斗与最后的胜利上。如果我能再多坚持几秒,如果我爸爸遵守他的诺言……

堤丰踏进哈得孙河,河水才刚刚没到他的小腿。

就是现在,我心想,恳求着烟雾中的影像,求你,必须马上。

如奇迹般,烟雾缭绕的视线中传出一阵贝壳号角的声音。那是大海的召唤,波塞冬的召唤。

堤丰身边,哈得孙河喷涌起来,卷起四十英尺高的巨浪。水中驶出一辆崭新的战车,拉着战车的是巨型海马,它们在空中的身姿与在海水里一样自如。我父亲身上闪耀着蓝色的能量光环,驾车围着巨人的腿挑战性地转了一圈。波塞冬不再是一个老人,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皮肤黝黑,身材魁梧,黑色胡须。他挥一挥三叉戟,河流立刻回应,在怪兽身边形成一片漏斗云。

“不!”克洛诺斯惊呆片刻之后大叫,“不!”

“现在,我的同胞们!”波塞冬的声音惊天动地,我都分不清这究竟是来自烟雾中的影像还是从城市的另一头传来,“为了奥林匹斯而战!”

战士从河里冲了出来,跨下的鲨鱼、龙、海马乘风破浪。这是独眼巨人军团,带领他们冲锋陷阵的是……

“泰森!”我大喊。

我知道他听不见我的叫声,我吃惊地望着他。他的个子如魔法般长大了,他一定有三十英尺高,与比他年长的表兄堂兄一样高大,他第一次穿上了全副战斗盔甲。跟在他身后的是布莱尔瑞斯——百手巨人。

所有的独眼巨人都手持巨大无比的黑色铁链,足以固定一艘军舰,铁链尽头带有抓钩。他们把铁链如套索般舞动,开始将堤丰围拢。他们向巨人的腿和胳膊抛出一条条铁链,利用潮水一圈圈缠绕,渐渐将他套在其中。堤丰晃动身子大叫,拼命拉扯身上的铁链,把一些独眼巨人从他们的坐骑上拽了下来,但无奈铁链太多。独眼巨人军营的全部重量开始将堤丰压了下去。波塞冬掷出三叉戟,正好刺穿怪兽的咽喉。金色的血液,不朽的脓液从伤口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比摩天大楼还高的瀑布。三叉戟飞回到波塞冬手中。

其他神祇恢复了能量,继续加入了战斗。阿瑞斯驾驶战车刺中了堤丰的鼻子。阿耳忒弥斯用十二支银箭射中了怪兽的眼睛。阿波罗射出一连串熊熊燃烧的火箭,点燃了怪兽的腰带。宙斯继续用雷电重击,水慢慢升了上来,将堤丰像蚕茧一样包裹起来,他在铁链的重压下开始下沉。堤丰痛得大叫,拍起的浪花冲上了泽西海滩,浸湿了一幢五层楼高的建筑,溅到了华盛顿大桥上——我父亲在河底为他打通了一条特殊的隧道,一条无穷无尽的水滑道将他直接送往塔尔塔罗斯。巨人的脑袋被卷入了翻滚的旋涡,接着便消失了。

“哼!”克洛诺斯尖叫,他的剑往烟雾中一挥,图像被砍成了碎片。

“他们马上就赶来了,”我说,“你输了。”

“我还没有开始呢。”

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向前奔来。格洛弗,这个勇敢却有些呆头呆脑的半羊人想要保护我,然而克洛诺斯把他像个布娃娃似的扔到了一边。

我往旁边避开一步,向克洛诺斯的护甲下猛刺。这本是个不错的招数,但不幸的是,卢克对此早有所料。他挡住我的攻击,用他曾经教我的第一招夺去了我的武器。我的剑在地板上滑过,径直掉下了裂缝。

“住手!”安娜贝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克洛诺斯一转身,“回噬”神剑向她劈了过去,安娜贝丝用刀柄接住了这一招——只有最敏捷,最熟练的匕首战士才能做到。别问我她从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她接近敌人,刀锋与他交织在一起,这一刻她与泰坦魔王面对面,突然之间他不动了。

“卢克,”她紧咬牙关说道,“我现在明白了,你必须相信我。”

克洛诺斯怒吼:“卢克已经死了!等我重现我的真身,他的身体就会被烧掉!”

我想动,但我的身体又僵住了。安娜贝丝,身负重伤而筋疲力尽的她,如何有力量与克洛诺斯这样的泰坦抗衡呢?

克洛诺斯用力一推,想挪开剑锋,但她牢牢抓住了他,他强迫自己的剑向她脖子上滑去,她的胳膊在颤抖。

“你妈妈,”安娜贝丝说,“她看到了你的命运。”

“为克洛诺斯效力!”泰坦咆哮,“这就是我的命运。”

“不!”安娜贝丝坚定地说,泪水眼看就要夺眶而出,我不知道那是悲伤还是痛苦,“这不是一切的终结,卢克。预言,她看到了你将会怎么做,你一定会这样!”

“我要让你粉身碎骨,孩子!”克洛诺斯咆哮。

“你不会,”安娜贝丝说,“因为你答应过我,到现在你都还在阻止克洛诺斯。”

“撒谎!”克洛诺斯又推了一把,这一次,安娜贝丝失去了平衡。克洛诺斯用另外一只手拍在她脸上,她向后滑去。

我调动我所有的意念,拼命想站起来,但我却像支撑着整个天空的重量,动弹不得。

克洛诺斯向安娜贝丝逼近,剑举到了空中。

她的嘴角渗出了鲜血,咳嗽起来:“家庭,卢克。你答应过我的。”

我艰难地向前挪了一步。格洛弗也站了起来,靠在赫拉的王座边,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依然一动不动。我们俩都还没能靠近安娜贝丝之前,克洛诺斯摇晃起来。

他盯住安娜贝丝手中的刀,还有脸上的血:“答应过。”

接着,他张开嘴喘着粗气,仿佛没有了空气:“安娜贝丝……”那不是克洛诺斯的声音,是卢克,他向前倒去,仿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你在流血……”

“我的刀,”安娜贝丝想举起手中的刀,却从手中滑落了,她的胳膊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她乞求地看着我,“波西,求你……”

我的身子又动了。

我扑上前捡起她的刀,打掉卢克手中的“回噬”神剑,剑飞进了壁炉。卢克几乎没有注意到我,他向安娜贝丝走去,但我将身体拦在了中间。

“别碰她。”我说。

怒色在他脸上涌起。克洛诺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杰克逊……”这是我的想象吗?还是说他的全身都在发光,变成金色?

他又开始大口喘气。卢克的声音:“他在变化。帮帮我。他……他就快准备好了,他不再需要我的身体里。求你……”

“不!”克洛诺斯大吼一声。他到处找他的剑,却发现剑在壁炉的煤块中发亮。

他跌跌撞撞地向剑扑去。我想拦住他,可他一把将我推开,我飞落在安娜贝丝身边,脑袋撞上了雅典娜王座的底部。

“匕首,波西,”安娜贝丝低声道,她的呼吸已经微弱,“英雄……邪恶的锋刃……”

当我回过神来,我发现克洛诺斯抓起了他的剑。他痛苦地号叫一声,剑从手上跌落下去。他的手上冒着烟,烧焦了一大片。壁炉的火焰已变得火红,镰刀与火焰并不相容。我看到赫斯提亚的身影在灰烬中摇曳,对克洛诺斯怒目而视。

卢克转身倒下了,紧紧抓住自己被烧焦的手:“求你,波西……”

我挣扎着站起身,拿着刀向他走去。我必须杀了他,这就是我的计划。

卢克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舔了舔嘴唇:“你不能……不能一个人做。他会摆脱我的束缚,他会防卫,只有我的手,我知道在哪儿。我能……我能控制住他。”

此刻的他真的在燃烧,他的皮肤开始冒烟。

我举起刀。我看了一眼安娜贝丝,格洛弗把她抱起来,并挡在她身前。我终于明白她想告诉我什么了。

“你不是那个英雄,”芮秋说,“它将会影响你的行动。”

“求你,”卢克呻吟,“没有时间了。”

等到克洛诺斯化做真身,任何东西都无法再阻止他。堤丰跟他比起来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预言在我脑子里回响:英雄的灵魂,将被邪恶的锋刃摧毁。我的整个世界仿佛翻转过来,我把刀递给了卢克。

格洛弗尖叫:“波西?你……嗯……”

疯了,失去理智了,神经不正常了,也许吧。

卢克抓起了刀把。

我站在他面前,毫无防御。

他扯开盔甲侧面的带子,露出左边胳膊下的一小块皮肤,那儿是很难被伤及的一个部位。艰难地,他对准自己刺了进去。

刀伤并不深,但卢克号叫起来。他的眼睛如岩浆般在燃烧。神殿在震动,将我摔倒在地。一轮能量的光环包围了卢克,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我闭上眼睛,感到一股核爆炸似的冲击侵蚀着我的皮肤,撕裂着我的嘴唇。

漫长的寂静。

等我睁开眼睛,发现卢克趴在壁炉边。他身边的地板上是一圈圈发黑的灰烬。克洛诺斯的镰刀化做了一摊金属水,一滴滴淌进壁炉的煤块中间。壁炉的火焰熊熊燃烧,仿佛铁匠的熔炉。

卢克身体左侧淌着鲜血。他眼睛睁开着——蓝色的眼睛,与旧日里一样。他的呼吸发出咔咔的声响。

“匕首……不错。”他咳嗽起来。

我跪倒在他身边。安娜贝丝在格洛弗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来。两人眼中含满了泪水。

卢克端详着安娜贝丝:“你都知道。我差一点儿杀了你,不过你知道……”

“嘘。”她的声音在颤抖,“卢克,你是最后的英雄,你将去往天堂。”

他费力地摇摇头:“我想……重生。给我三次尝试。祝福岛。”

安娜贝丝抽噎道:“你总给自己太多压力。”

他举起发黑的手,安娜贝丝触摸着他的指尖。

“你……”卢克咳嗽起来,嘴唇通红,“你爱过我吗?”

安娜贝丝擦掉眼泪:“我曾经以为……我以为……”她看了看我,仿佛在享受我的存在,我发现我也和她一样。世界在崩塌,而此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你像我的哥哥一样,卢克,”她轻声说,“可我没有爱过你。”

他点点头,仿佛这便是他所期待的答案。他疼得身子一缩。

“我们去取神食,”格洛弗说,“我们能……”

“格洛弗,”卢克大口喘气,“你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半羊人。可是不用了,我不会好了……”紧接着他又是一阵咳嗽。

他抓起我的袖子,我感到他的皮肤如火焰般炙热:“伊桑,我,所有没人关心的混血者,别……别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他的眼中有愤怒,也有恳求。

“我不会,”我说,“我保证。”

卢克点点头,他的手松开了。

几分钟后,神祇们带着他们的权杖赶到了。他们急冲冲地走进神殿,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他们发现安娜贝丝、格洛弗和我站在一个面目全非的混血者尸体前,紧挨着壁炉暗淡的火光。

我转身面对所有奥林匹斯神。

“我们需要一个护罩,”我声音嘶哑地说,“赫尔墨斯儿子的护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