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条蛇救了我的命(2 / 2)

我的双膝发软,不过安娜贝丝扶住了我:“波西!出什么事了?”

“你们……你们看到了吗?”我问。

“看见什么呀?”

我看看赫斯提亚,可女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我想起了她在树林里跟我说过的那些话:如果你想了解你的敌人卢克,你必须了解他的家人。可她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呢?

“我晕过去多长时间?”我喃喃道。

安娜贝丝的眉毛皱成了一团:“波西,你根本没有晕过去。你只是看了赫斯提亚一秒钟,然后就倒了。”

我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我不能显露出虚弱。无论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我必须集中精神执行我的任务。

“嗯,赫斯提亚女神,”我说,“我们有紧急的事情,需要见……”

“我知道你们需要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我哆嗦了一下,因为这个声音与刚才画面中的声音出自同一个人。

一个身影闪烁着出现在赫斯提亚身边。他约莫二十五岁光景,卷卷的椒盐色头发,精灵一般的面容。他身着飞行作战服,小鸟翅膀在头盔和黑色皮靴上扇动。臂弯里一根手杖上盘着两条活生生的蛇。

“我得走了。”赫斯提亚说。她冲飞行员鞠了个躬,消失在烟雾中。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赫尔墨斯,旅者之神显得不大高兴。

“你好,波西。”他的眉毛皱在一起,似乎对我非常生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看到了刚才的图像。我想问他为什么那晚会出现在梅·卡斯特兰的房子,他抓住卢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记得第一次在混血营见到卢克的时候,我问过他有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他露出痛苦的神色对我说:只见过一次。不过,我从赫尔墨斯的表情上看得出来,这不是个提问的好时机。

我笨拙地鞠了个躬:“赫尔墨斯神。”

“哦,当然了,”其中一条蛇在我心里说,“别跟我们说嗨。我们不过是爬虫。”

“乔治,”另一条蛇责怪他,“客气一点。”

“你好,乔治,”我说,“嗨,玛莎。”

“你给我们带老鼠来了吗?”乔治问。

“乔治,别说了,”玛莎说,“他现在正忙着呢!”

“忙着抓老鼠吗?”乔治说,“那太糟了。”

我决定还是别和乔治纠缠下去。“嗯,赫尔墨斯神,”我说,“我们需要面见宙斯,这非常重要。”

赫尔墨斯露出冷冷的眼神:“我是他的信使,我能带什么信吗?”

在我身后,其他的混血者坐立不安。这并不是我们所计划的那样。也许我应该单独与赫尔墨斯谈谈……

“大伙儿,”我说,“你们干吗不在城里转转?检查一下防御,查看谁离开了奥林匹斯山。三十分钟后再到这里来与我和安娜贝丝会合。”

希莲娜皱了皱眉:“可是……”

“这是个好主意,”安娜贝丝说,“康纳,特拉维斯,你们俩带队。”

斯偷尔兄弟似乎很喜欢这项任务,当着他们的父亲接受一项重要任务。他们俩通常很少带头,除了卫生纸大战什么的。“我们这就去!”特拉维斯说。他们把众人带到了宫殿外,只剩下我和安娜贝丝与赫尔墨斯在一起。

“大人,”安娜贝丝说,“克洛诺斯即将进攻纽约。你一定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但我母亲一定预见到了。”

“你母亲,”赫尔墨斯不满地说,用手杖挠了挠后背,乔治和玛莎抱怨起来,“别跟我提起你妈妈,年轻的小姐。就因为她我才会在这里。宙斯不希望任何神祇离开前线,可你妈妈不停地纠缠他:‘这是个圈套,是声东击西。’她想自己回来,可在与堤丰的战斗中,宙斯是不会让他的头号战略家离开左右的。所以,他自然就派我来跟你们谈话。”

“可那的确是个圈套!”安娜贝丝说,“难道宙斯瞎了眼吗?”

空中闪过一阵雷电。

“当心你的话,女士,”赫尔墨斯警告,“宙斯既不瞎也不聋。他并非让奥林匹斯山毫无防备。”

“可是那些蓝光……”

“是的,是的,我看到了。我敢担保,那一定是魔法女神赫卡忒搞的恶作剧,真让人受不了。你们也许注意到了,蓝光并没有带来危害。奥林匹斯山有魔力护佑。另外,风神埃俄洛斯派来了他最强大的仆人守卫城堡。除了神祇外没有人可以从空中靠近奥林匹斯山。他们会被驱逐出天空。”

我举起手:“嗯……但那些显形、隔空传递的办法呢?”

“那只是空中旅行的一种方式,杰克逊。很快,不过风神更快。不——如果克洛诺斯想进攻奥林匹斯山,他必须带领军队穿过整座城市,还得上电梯!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赫尔墨斯把这一切说得荒谬至极——一群群怪兽,二十个二十个地乘坐电梯,听着《活着》。我还是不喜欢这个念头。

“也许只需要你们抽调几位神回来。”我建议。

赫尔墨斯不耐烦地摇摇头:“波西·杰克逊,你不明白,堤丰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我认为最大的敌人是克洛诺斯。”

赫尔墨斯的眼里冒着怒火:“不,波西,在从前,奥林匹斯差一点被堤丰攻占。他是厄喀德那的丈夫……”

“我们在拱门见过她了,”我咕哝,“不大友好。”

“还是所有怪兽的父亲。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他几乎令我们全军覆没。这太丢脸了!在过去,我们更加强大,但现在我们不能指望波塞冬的帮助,因为他有自己的战争。哈迪斯按兵不动,得墨忒耳和珀耳塞福涅也听从他的指令。我们必须集中剩下的所有力量,才能对抗这个风暴巨人。我们不能分散我们的兵力,也不能等他攻到纽约。我们必须现在就同他决一死战,而且我们正在取得一些进展。”

“进展?”我说,“他差一点毁掉了圣路易斯。”

“是的,”赫尔墨斯承认,“可他只毁掉了半个肯塔基州,他的进攻速度正在减缓,逐渐失去了冲劲儿。”

我不想争辩,可听来赫尔墨斯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角落里,贝茜悲伤地叫了一声。

“求你了,赫尔墨斯,”安娜贝丝说,“你说过我妈妈想回来,她有没有让你带口信给我们?”

“带信,”他抱怨,“‘这是个不错的工作,’人们都这么跟我说,‘没什么太多事,众多的崇拜者。’哼,没人关心我说什么,从来都是别人的信息。”

“老鼠,”乔治说,“有老鼠我就愿意。”

“嘘,”玛莎呵斥他,“我们在乎赫尔墨斯说什么,不是吗,乔治?”

“噢,当然了,我们现在可以回去战斗了吗?我想再用一下激光模式,很有趣。”

“你们俩都给我住嘴。”赫尔墨斯嘟囔。

赫尔墨斯看了看安娜贝丝,她对他使出了“恳求的灰色大眼睛”。

“哼,”赫尔墨斯说,“你妈妈说,提醒你们得依靠自己,你们得在没有众神的帮助下守住曼哈顿。好像我不知道似的,真搞不懂为什么要让她做智慧女神。”

“还有别的吗?”安娜贝丝问。

“她说,你们必须采用二十三号计划,还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安娜贝丝脸色发白,显然她明白其中的含义,而且那不是什么好事:“请继续。”

“最后一件事,”赫尔墨斯看了看我,“她让我告诉波西,别忘了河流。还有,嗯……离她女儿远点儿。”

我不知道谁的脸更红,安娜贝丝还是我。

“谢谢,赫尔墨斯,”安娜贝丝说,“我……我还想说……关于卢克,我很抱歉。”

赫尔墨斯的表情僵硬了,仿佛变成了大理石:“你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

安娜贝丝紧张地退后了几步:“对不起。”

“抱歉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乔治和玛莎在手杖上盘旋。赫尔墨斯手掌闪着光,手杖变成了很像是电牛棒的一个东西。

“你们本应该有机会救他,”赫尔墨斯对安娜贝丝怒吼,“你是唯一有机会救他的人。”

我想分开他俩:“你在说什么?安娜贝丝没有……”

“别为她辩护,杰克逊!”赫尔墨斯把电牛棒指向了我,“她知道我在说什么。”

“也许应该自责的是你!”我应该管住自己的嘴,可我只想让他放过安娜贝丝,毕竟他并没有对我发火,而是对她,“也许你不该遗弃卢克和他妈妈!”

赫尔墨斯举起了电牛棒。他开始变大,变得足足有十米高。我心想:哼,不过如此。

当他正要出手的时候,乔治和玛莎靠近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赫尔墨斯咬了咬牙,放下电牛棒,它又变回了手杖。

“波西·杰克逊,”他说,“因为你背负了阿喀琉斯的诅咒,我必须放过你。现在你已经掌握在命运女神手中,但你永远别再这样对我说话。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牺牲……”

他的声音被打断了,变回了原来的个头:“我的儿子,我最大的骄傲……我可怜的梅……”

他听起来身心交瘁,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刚才他还准备消灭我们,可现在他似乎更需要一个拥抱。

“赫尔墨斯神,”我说,“对不起,可我需要知道,卡斯特兰夫人究竟怎么了?她说起了卢克的命运,而且她的眼睛……”

赫尔墨斯瞪了我一眼,我的声音被吓得缩了回去。他的脸上并不是愤怒,而是痛苦,深深的,难以置信的痛苦。

“我要走了,”他坚定地说,“必须回去战斗。”

他开始闪亮。我扭过头去,同时看了安娜贝丝一眼,确保她也把头扭开,因为她还呆呆地一动不动。

“祝你好运,波西。”玛莎轻声说。

赫尔墨斯如同新星般闪亮,然后便消失了。

安娜贝丝坐在她母亲宝座边哭泣。我想安慰她,可我不知道如何去做。

“安娜贝丝,”我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从没见过赫尔墨斯这样。我猜——我不知道——也许他为卢克感到内疚。他需要一个责怪的对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没做过任何错事,不应该承担这些。”

安娜贝丝擦了一把眼泪。她盯着壁炉,仿佛那是她自己葬礼的火焰。

我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嗯,你没有,对吗?”

她没有做声。她的仙铜匕首还系在她胳膊上,与我在赫斯提亚的画面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这些年来,我并不知道匕首是卢克送给她的。我问过她很多次,为什么她宁愿用匕首战斗而不愿用剑,她从来没有回答过我。现在我明白了。

“波西,”她说,“你说卢克的妈妈是什么意思?你见过她了吗?”

我勉强点点头:“我和尼克去找过她,她有些……与众不同。”我描述了梅·卡斯特兰的样子,还有那个怪异的时刻,她的眼睛开始发光,谈起了自己儿子的命运。

安娜贝丝眉头紧蹙:“那不合情理,可你为什么要去看……”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赫尔墨斯说,你背负了阿喀琉斯的诅咒。赫斯提亚也这么说。难道……难道你浸入了冥河水?”

“别转换话题。”

“波西!你究竟有没有?”

“嗯……有那么一点儿。”

我对她讲述了哈迪斯和尼克,以及我如何打败骷髅军队的事。我略过了她把我从河水里拽出来的一段。我依然不大明白这个部分,只觉得这会让我不好意思。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我没有别的办法,”我说,“只有这样我才能与卢克抗衡。”

“你是说……哎呀,当然了!这就是卢克不死的原因!他到了冥河,哦,不,卢克。你在想什么呀?”

“这么说现在你又开始担心卢克了。”我嘟囔。

她看着我,仿佛我是从太空掉下来的:“什么?”

“算了吧。”我咕哝。我还是搞不明白,赫尔墨斯说安娜贝丝有机会却没有挽救卢克。很显然,她对我隐瞒了什么。可是在这个时候,我没有心情去问她。我最不愿意听到的便是她和卢克的过去。

“重点在于,他没有死在冥河里,”我说,“我也没有。现在我要去面对他,我们必须保卫奥林匹斯山。”

安娜贝丝还在打量我的面孔,仿佛要看出我浸入冥河之后变得有什么不同:“我想你是对的,我妈妈提到了……”

“二十三号计划。”

她在背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笔记本电脑。她打开电脑,顶上蓝色的标志亮了起来。她打开几个文件,读了起来。

“在这儿,”她说,“神啊,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是代达洛斯的发明吗?”

“很多发明……危险的发明。如果我妈妈希望我使用这个计划,她一定是觉得形势极为不妙,”她看着我说,“她给你的信息呢?‘别忘了河流’,那是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同往常一样,我对神的话依然摸不着头脑。我应该记住哪条河呢?冥河还是密西西比河?

这时候,斯偷尔兄弟跑进了宫殿。

“你们一定得来看看这个,”康纳说,“马上。”

天空中,蓝光已经消失了,所以我并没有看出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其他营员聚集在了山边的一个小公园里。他们围在栏杆旁,俯瞰着身下的曼哈顿。栏杆边排列着供游人使用的望远镜,投入一个德拉克马金币便可以瞭望整座城市。营员已经用上了所有的望远镜。

我低头望着城市。从这里几乎可以看见所有的地方——东河与哈得孙河勾勒出曼哈顿岛的轮廓,密如织网的街道,摩天大楼的灯光,北面中央公园的阴影,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可的确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没等我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我从骨头深处已经感觉到了。

“我什么……也听不见。”安娜贝丝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

即便从这样的高度,我也应该能听见城市的喧嚣——无数的人们在奔忙,数不清的汽车与机器在轰鸣——这就是大城市的喧闹。当你置身其中的时候,你不会去想,可它就在那儿。即便是在深夜,纽约也从不会归于寂静。

可现在它安静了。

我感到似乎最好的朋友突然倒地而亡。

“他们干了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紧张而愤怒,“他们把城市怎么了?”

我把迈克尔从望远镜旁推开,向下看去。

身下的街道上,车流不再流动。行人躺在人行道上,或是蜷缩在大门口。没有暴力,没有残骸的迹象,什么都没有,仿佛所有的纽约人突然决定停下手中的一切,昏睡过去。

“他们死了吗?”希莲娜吃惊地问。

我的胃仿佛被冰冻了。一行预言在我耳边响起:世界进入无尽的昏睡。我想起了格洛弗在中央公园遇到的梦神摩耳甫斯。算你走运,我得为大战节省能量。

“他们没死,”我说,“摩耳甫斯让整个曼哈顿岛进入了沉睡。入侵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