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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爷颤声道:「木媻升宫,木家不存……祖宗所说的,是真的。」

水华子和木王病人见到如此异象,身子虽未动但脸色亦变,两人意语道:「木媻升宫!看来这次比我们想象的还严重。」

「水家自诩见多识广,这等状况还是令人咋舌!」

「现在我们离开这里的把握还有几成?」

「现在走,应有三成。」

「不走呢?」

「要么十成是死,要么十成是生。」

「是赌火小邪吗?」

「不错,火小邪既然是炎火驰之子,就值得一赌。」

「大哥,你很少下赌。」

「呵呵,这种状况,你是愿赌还是愿走?」

「呵呵,当然是赌上一次!木媻升宫这种盛事,若不亲眼目睹全程,怎是水家的风格!」

两人相视一笑,肃立不语。

木家众人,已有些癫狂,青辰脸色惨白,抓住药王爷就叱问道:「你说什么!木媻升宫,木家不存!怎么回事?为什么木媻会升宫?」

药王爷一句话也说不出,反而青芽更为镇定些,长叹道:「青辰,木王大人啊,此次劫数,先祖已有预言,除非木媻死去,我们注定是逃不掉了,没办法了,没办法了!」

青辰咬碎银牙,狠狠不已道:「我不相信!我刚刚当上木王!我决不能让木家毁在我的手里!」青辰啊啊厉喝几声,叫道,「卓旺怒江!我在藏南救了你一命,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唤出灵蛊船来,由你操纵,将木媻杀死!」

卓旺怒江本是个若有若无的存在,一直站在青辰不远处不动声色,听青辰呼唤他,方才稳步走出,念了声佛号,说道:「好。」

青芽极为吃惊,冲青辰喝道:「青辰!你叫来灵蛊船,不知多少木家弟子会因此而死。」

青辰立即打断青芽,骂道:「如果横竖都是死,不如现在就死!卓旺怒江,还不唤来!」

卓旺怒江上前几步,跃上高处,大袖一鼓,口念佛号,顿时面红如血,额头上渗出大颗血滴,直流下来,甚是恐怖。而在木蛊寨方向,半山之间,一个个红色光球正在浮出,一边移动,一边拼凑成形。

青芽见无法阻止青辰,知道她是孤注一掷,并无善恶之分,于是对木家各位长老大声吆喝道:「灵蛊船要来了,通知所有人,压制住人气!若是死了,亦是英雄!」

木家四枝听了,赶忙布置。灵蛊船这种邪物,逢人就杀,就算是木家仙主级的高手,也要含服枯死药,才有能避过。可现在的木家,进退不得,并非人人都能分到枯死药的。

木家数百人,彻头彻尾的混乱起来,数十个身上带有枯死药的木家徒众,哪有机会一个个慢条斯理去分,先顾着自己含服下去,再把多余的几颗一甩,随便其他人争抢去。

木家人平日里看着温和斯文,到了性命攸关的喉结上,也一个个如同豺狼猛兽,为一个枯死药丸争夺撕咬,大打出手,丑态毕露。

逍遥枝总仙主李自有,随身带了枯死药,哪管其他人,抖出药囊一摸,还有三四颗枯死药,大为安心,正避着他人,要把药丸取出含服,谁知眼前一花,药囊已经被人从手中拽走。

李自有大惊,一抬头却看到是木王病人和水华子两人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水华子手中摇晃着药囊。李自有惊呼一声还我,拔腿就追,可他哪能追的上这两人,眼见着两人身子一晃,消失无踪。紧接着两人又在不远处冒出来,让李自有眼睁睁看着水华子把一颗药丸丢给困在木家十毒阵内的水妖儿。

李自有心头一黑,暗骂糟糕,回头一看,心中更凉,该服用枯死药的人已经坐下,没有拿到的人,还在争斗不休。而远处的灵蛊船,红光闪闪,正向着木家方向漂浮而来,其速甚快。

这枯死药,凡是入嘴,碰到唾液,便就生效,如果硬生生从别人嘴里抠出来,一碰空气,即无药力。李自有当然清楚,他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向木家各位长老苦苦哀求,可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多余?都是摇头。

李自有气的吐血,满地乱转,目光恰好从重伤躺在地上的林不笑身上扫过。李自有高叫一声,发力跑到林不笑身边,在他身上翻找不止。

林不笑嘿嘿笑道:「没有了!小畜生,你当了一会总仙主,可以死了!」

李自有根本不理,眼看就要搜到林不笑的裤裆处,林不笑眼睛睁圆,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自己裤裆攥住,显出衣服下有一个药袋的痕迹。

李自有大喜,抠住林不笑的手,定要扳开。林不笑咬牙切齿,绝不松手,骂道:「小畜生!小畜生!」

李自有大骂:「老王八,松手!你这老王八!」可抬头一看,眼前已经红光满天,巨大的灵蛊船已经飘至头顶,无数红色光球从船身上飞出,向着没有含服枯死药的木家人身上击来。

哀叫连连,这些红色光球一近人身,便噗的一下消失,好像直入到人体内,受蛊之人,满地打滚,只滚个三两下,便一命呜呼。还有虽然含服了枯死药之人,却定力浅薄,呼吸急促,被光球识破,同样被杀之!

李自有见已经来不及了,狂叫道:「林不笑,我死你也别想活!」手指在林不笑喉头猛戳一记!林不笑咕咚一下,便把枯死药咽了下去。

李自有哈哈大笑,一个红色光球直入他的嘴里。李自有嘴巴一闭,直翻白眼,咕咕咕嗓子眼里响了几声,噗通一下,跌在林不笑身上,抽搐了几下身子,睁眼而死。

林不笑当然不会幸免,他嘴里还有一丝药力,本有机会抽出药囊,再服一颗,怎想李自有尸身死死将他压着,就是腾不出手来。不须片刻,药力一减,一个红色光球夺面而来……

林不笑、李自有这两个冤家,同为背叛林木森的徒弟,生前相斗,死后也缠在一起,死的极不光彩,既是可叹又是可笑。

转眼间,灵蛊船便杀尽了未能服药的木家弟子,再度化为船型,齐聚在卓旺怒江头顶,稍稍一沉,红色光球将他围拢,直吸入「船」身内。

凄厉而不成调的歌声从灵蛊船内传出,灵蛊船拔起数丈,红光大盛,向着远处冒出地面已有十余丈高的木媻地宫冲去。

灵蛊船实乃邪物!好生厉害!又有卓旺怒江使藏地黑巫书提振威力,凡是靠近灵蛊船的木媻藤索,全部僵化,冒起红丝,断裂而倒。如是这般,居然直冲到木媻地宫的最顶端,接着大量光球从灵蛊船身上散出,密如急雨,直泄而下。

木媻地宫一层一层的崩塌而下,不须片刻,便被折损崩塌了三成。

青辰已经从地上站起,登高而望,见木媻抵挡不住灵蛊船的连续攻击,喜不自胜的大叫道:「卓旺怒江!好样的!哈哈哈,有你在,斗药第三战,我本就是必胜之局!杀死木媻,杀死它!我青辰,解救木家危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实在是木家最强的木王!」

眼见着露出地面的木媻地宫已经垮了五成,剩下的五成藤蔓,看似十分委顿,连藤索也不再冒出,真有垂死之态。

青辰高叫:「卓旺怒江!木家要赢了!」

可青辰是个乌鸦嘴的命数已定,刚刚喊完,就听更为巨大的开裂之声传来,吞没了天地间一切其余声响,比原先的木媻地宫更大了一倍的藤山轰然升出!此时才是木媻升宫的本尊,之前不过是前兆而已。

扑向灵蛊船的藤索的数量,似乎刹那间多了百十倍,轰的一声,卷起层层气浪,那体型硕大的灵蛊船,在其间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没见到它再有什么施为,便被藤浪卷入,看不到任何痕迹了。

青辰张口结舌,不敢相信灵蛊船被这样销毁,啊啊大叫,一句话也说不出。

漫天的藤索之海随之一退,再不见灵蛊船,只剩下卓旺怒江被几十根藤索囚在空中,缠成一个球状。木媻似乎对卓旺怒江此人余怒未消,继续收紧,接着咔嚓一撕,卓旺怒江喊都没有喊出一声,便被撕成粉碎,洒下一片血雨。

木媻毁了灵蛊船,地宫从中部继续隆起,逐渐形成一个金字塔状,尖端有亮光升起,汇聚成球,虽不甚亮,但极为显眼。

而那团光球被一个能剩三五人大的木盘盛着,木盘被七根木柱托着,不是别处,正是火小邪他们所在的祭坛!

药王爷一见此物,不禁大叫道:「木家圣殿祭坛,木媻的主灵现身了!」

再一细看,祭坛上有几个被紧紧缠住的人,看得清衣着容貌,竟是火小邪、田问、林婉、金潘、乔二五人!

水妖儿在下方看到是火小邪,又悲又喜,站起来惊声叫道:「火小邪!」

火小邪与水妖儿相隔虽远,好似仍能听到,身子挣扎了几下,藤蔓拉紧,又不能动。

水妖儿泪水长流,哀声唤道:「火小邪啊!我在这里,在这里啊!」伤心欲绝,跌跌撞撞向前跑了两步,还没有出得了悲苦菜毒圈,便身子一软,跌倒在地。水妖儿久困在此,一直又悲又急又恨,身乏体虚,再见到火小邪时,情感激荡,冲了心神,行动不畅亦是必然。

木家未死之人,眼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灵蛊船荡然无存,均知气数已尽,无力回天,其心既死,倒也无人喊叫癫狂,纷纷长叹,静坐在地,只等一死。

药王爷哀叹一声:「千年木家,今日竟毁在木家苦心培养的圣物手中,难道天地已不能容五行世家的存在了吗?」噗通跪倒在地,冲着高居天空的木家祭坛拜了三拜,老泪纵横,盘坐在地,闭目等死。

青芽、千鸟、藤牛、甲大掌柜、盘蛾等木家长老,也心如死灰,跪地拜了几拜,再无抵抗之心。

青辰哽咽几声,面对如此庞然大物,所有信心被击的粉碎,双膝一软,瘫坐在地,掩面低涕。

藤蔓开始从各个角度席卷而来,淹没了这片方寸之地,把木家人一个一个的缠住。

水华子和木王病人,眼见着藤蔓渐渐盘上脚踝,两人并不移动,反而彼此笑道:「呵呵,火小邪被困,赌输了吗?」

「倒是未必。」

「那不如不动。」

「动也无用。」

「嗯,好过瘾的赌局!」

「好在我们还能看到赌局最后开盘。」

「有趣!呵呵呵!」

「非常有趣!哈哈哈!」

两人让藤蔓缠紧了双腿、腰间和双臂,还是笑眯眯的看着祭坛上的火小邪,如同欣赏大戏一般。

至于木家苦心设下的十毒阵,亦没能支持住多久,很快土崩瓦解,水妖儿虽已坐起,也知道没有逃走的可能,唤了声火小邪,被藤蔓缠住。

尘埃落定,整个山谷归于寂静,举目之处,再见不到一个能够活动的人,所有藤蔓,也都静止下来,看上去和寻常的藤蔓无异。

唯有祭坛之上,那个鹅蛋状的木媻主灵,还在一张一缩的发出阵阵光芒,似乎在俯视着自己的杰作。

就在这片死寂之时,仅有一个人却在微微的动作,便是火小邪。

火小邪虽说被缠住,但是姿势十分奇怪,他有一只手好像刻意的放在脸前。这个动作果然有深意,只见他两根手指极为缓慢的伸出,手指之间,夹着一颗木广珠,正好珠子横在眼前。

火小邪黑眼一亮,从木广珠中看将出去,朦朦胧胧的,能看到数道青色的光脉,从各处汇集而来,交汇在一处,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光斑,正绕着木媻主灵下的木盘边缘缓缓打转。

火小邪暗骂道:「如果这就是主灵的核心,却是个无形无质的东西,怎么灭的了!不着急,再看看!」

功夫不负有心人,火小邪眼见着光斑绕了数十圈后,终于停下,接着,从光斑中长出一根尚不足小指头粗的嫩芽,约有半指长短,绿油油的,实在是又细又弱,毫不起眼,与任何一根藤蔓都不相同。

这根嫩芽一长出,光斑便逐渐收到嫩芽的之中,所有光脉也向嫩芽汇集。嫩芽很是受用,摆了几摆之后,忽又枯死,从木头上脱落。然后光斑再起,继续到处移动,等停下来时,再长出一根嫩芽,而后枯死脱漏,往复不休。

火小邪暗念道:「就是它了,就是它了,木盘这狗东西,真够精明的!」

火小邪轻轻的嘘嘘嘘了几声,暗暗唤道:「小小邪,小小邪,你爹叫你呢。」

一会功夫,一只九品灵貂,便从火小邪衣领处挤出身子,趴在火小邪脸旁听令。

火小邪眼中看着嫩芽再度长出,心头连忙唤道:「小小邪,去咬那根小芽,去咬!乖儿子,明白吗?那根,那根,边上的那根!」

九品灵貂眨了眨眼,歪了歪头,略又不解。火小邪并不着急,一边想一边脑子里低哼道:「咬,咬,去咬,快,快点。」

九品灵貂终于明白,从火小邪身上一跃而下,几个飞跳,便蹦上了木盘的边缘,向那根嫩芽急冲过去。

火小邪心头大叫:「快咬!快!哎呀!别咬!」

那根嫩芽正在枯萎,九品灵貂难以分辨,张嘴便咬下,叼在嘴里,复又向火小邪跑回来。

火小邪眼见着光斑再起,知道无效,而那光斑似乎受了惊扰,嗖的一下,钻入木盘之内。

火小邪低骂一声:「孙子!要跑了!」可没等到九品灵貂衔着枯了的嫩芽跑回来,浮在木盘之上的主灵突然光芒大胜,如同一只眼睛,直勾勾的向火小邪看来。

唰的一下,缠住火小邪的藤蔓骤然发力,将火小邪整个提起,向木媻主灵塞了过去。

噗通一声,火小邪直跌入盛着绿水的大木盘内,一没到顶。

这个木盘虽大,看着却不深,但火小邪跌入水中,只觉得极深,不住向下沉去,没有见底的迹象。

火小邪心知这是幻觉,却无能为力,手脚重如顽石,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火小邪咕咚喝了一口水,暗骂道:「今个要淹死在痰盂里了!」这么一想,眼前却突然一亮,显出一副场景来。

一个颇为巨大的殿堂之内,正中摆着一个祭坛,与当下的一模一样,一个男子从木盘中咳嗽着探出头来,全身湿透。这男子吐出几口绿汪汪的水,脸上浮现出一副欣慰的笑容,看起来亦正亦邪,与火小邪异常神似。而在祭坛之下,绑着一个女子,嘴里塞着软布,看容貌竟是年轻时的青辰!男子从木盘上跳将下来,湿漉漉的对青辰说道:「真不容易!我得手了!」

青辰呜呜挣扎,眼泪直流,满脸都是愤恨和不解。男子为青辰擦了擦眼泪,轻声道:「青辰,我……唉!多说无益!」说着一掌击在青辰脖后,将青辰打昏在地。

这男人见青辰昏迷,从怀中摸出一个蜡油封住的纸筒,伸手一抛,落入木盘中,咕咚咚沉了下去。

这男人给青辰松了捆绑,地面已经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他一见不妙,低头吻了一下青辰的额头,头也不回的奔驰而去。

亮光一灭,火小邪依旧在水中不住的下沉,脑海却中只有三个字——「炎火驰」!

紧接着,火小邪重重的砸到水底,满身的藤蔓,已然不在。

可火小邪身上好像灌了铅一样,还是动弹不得,最多再支撑几十秒钟,必被水呛死。

火小邪暗骂道:「我爹能动!为什么我不能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火小邪由着性子,让身上两幅经脉飞快交替,只求能动上一动。

造物使然,火小邪继承其父炎火驰的血脉,罕见的火盗双脉之身,确实有用,一番折腾之后,火小邪终于能够扭动脖子,手臂轻摆。但这些许成绩,并不能让火小邪脱困!

火小邪挣扎着翻了个身,脑海中却有声音传来:「让我死。」准确的说,并不是有人在说话,而是一种没有言语的告知。

火小邪神智已不太清楚,还以为是自己与自己说话,但那声音又说:「我的眼睛丢了,我很孤独,非常非常的孤独,我不想这样活着,让我死,你能做到,你能做到,因为你就是偷走我眼睛的人。」

火小邪终于明白不是自己脑海中的胡乱,脑海中奋力答复道:「我怎么让你死!我都要死了!」

那声音答道:「咬断它。」紧接着,就在火小邪脸旁不远,一根嫩芽生长出来,水下本是一片绿色,根本不能视物,但这根嫩芽,通体发亮,非常显眼。

「咬断它!咬断它!咬断它!咬断它!」这声音在火小邪脑海中不断重复着。

火小邪哇的再喝一口水,借着微弱的动作,向那根嫩芽滑去,脑袋一摆,一口将嫩芽咬住。

「咬断它!」

火小邪哪管这许多,咔的一口,便把嫩芽咬断,一股极腥极臭的味道填了满嘴,直下腹内,但同时身子一松,立即能够活动。

火小邪呸的一口,将半截嫩芽吐出,双手一按,直出水面,如同当年炎火驰一样,趴在木盘边缘,大口吐水,大口呼吸。

刚刚有所缓解,就觉得浮在水面上的木媻主灵光芒一暗,嗵的一声响,炸裂开来,洒下片片如飞絮般的碎片。

火小邪仰头看着,眼中的黑色渐渐退去,恢复成正常人的眼睛,一个明确而不容质疑的念头传来,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其他事物传达给它的——木媻死了……木媻,并不是一个人,在世人眼中,它是个异类,是个会动的植物,是个没有人性的怪物,但它,同样拥有一个孤独而脆弱的灵魂,只是从来不为人知,从来没人理解……

说不出的,火小邪心头一痛,浓浓的悲伤涌起,两行热泪直挂眼角,慢慢的再次潜入水中。

水华子、木王病人在下方亲眼目睹了火小邪所做的一切,两人哈哈大笑。

「赌赢了!」

「是赢了!」

「不虚此行!」

「痛快之极!」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身上的藤蔓已没有力量,甚是萎顿,而且在逐渐枯萎。两人只是轻轻一挣,便脱身出来,藤蔓摊落一地。

其实不止水华子、木王病人见到火小邪所做的一切,药王爷、青辰、青芽等木家长老,和大多数的木家弟子,全部看在眼中。

「得救了!」突然有人喊道。

接着是无数悲喜交加,激动不已的呼喊声相续传来,连药王爷也喜极而涕,拨开身上的藤蔓,颤巍巍的站起身,叫道:「木家没有亡!木家没有亡!先祖保佑!」

这片侵占了大半山谷的藤蔓海洋,随着木媻主灵堙没,很快的枯萎,失去了活力,寸寸断裂,在山谷中堆积了厚厚一层。

木家众人,皆得以脱身,经历这几个时辰的折磨,终于大难不死,有人抑制不住,相拥在一起,放声大哭。

青辰痴立于原地,又惊又喜,又妒又恨,她心里明白,救下木家众人的功劳,与自己毫无关系。

水妖儿脱身出来,向着火小邪所在的祭坛处猛跑,踏着枯死的藤蔓,其速飞快,口中急促唤道:「火小邪!」

木王病人见水妖儿一脱困便去找火小邪,恨道:「真是痴心不改!」

水华子轻笑一声:「随她去吧。」

「哼哼,不过经历此劫,我倒对火小邪和水妖儿的关系有了新的看法。」

「既然我们历经数年,也拉不回水妖儿的心,不如让他们相处一段时间。」

「不错,水妖儿和火小邪命中相克,在一起早晚会有争执,水妖儿就算不与郑则道在一起,离魂崩魄乱之时尚有几年,有这几年,小夫妻天天相处,必然会腻!」

「呵呵,大哥对男欢女爱一事,也不再讳莫如深了啊。只不过……」水华子转为意语道,「我们这次赌局胜了,能够不死,全靠了火小邪之力,按照水家打赌的规矩,火小邪可以提出水家可以办到的任何条件,做为答谢。」

「他不说,我们就不办。」木王病人意语道。

「水妖儿定会告诉他。」

「大不了是答应他五行合纵,破罗刹阵!这个罗刹阵,把我整的甚惨,差点丢了性命,我定要再回去看看,宰掉毒伤我的倭寇,五行合纵就五行合纵。」

「大哥主意已定?」

「你还有什么想法?」

「呵呵,大哥拿定了主意,我反而安心了,五行合纵这件事,虽说是五行世家的大忌,但你我这一辈,同为水王,能参与五行合纵的盛事,岂不美哉?天下既然大乱,那就乱的越发彻底,越是有趣。」

「嘿嘿,原来你是早有此心,故意引出我的意见。」

「呵呵,大哥英明,五行合纵若只是火小邪想到,水家被迫跟随,想起来很丢我们的面子。」

「流川,你真是和凌波一个德行。嘿嘿!」

「流川,你我都叫流川啊,你我一样,是凌波爹爹的儿子,不分彼此。呵呵!」

水妖儿攀上祭坛,手脚一缓,又是一个平凡女子的笨拙,前行显得很是吃力。火小邪刚刚把田问、林婉、金潘、乔二从藤蔓中解下,安放在地,除田问一直昏迷外,林婉、金潘、乔二被木媻缠住时,全身麻痹,只有眼睛睁着,能看到火小邪杀死木媻的全程。木媻既死,他们已逐渐解除麻痹的迹象,看样子平安无事。

水妖儿动情喊道:「火小邪!」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

火小邪一回头见是水妖儿,心中一暖,站起身子,双臂一伸,动容道:「真巧!」火小邪眼中黑色已退,言谈举止依旧是之前的那个火小邪。

水妖儿扑入火小邪怀中,由着他将自己紧紧搂住。

两人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处言表,只是紧紧抱着,不愿分离。

有人低声哼哼道:「恭喜,恭喜……小别胜新婚啊……打扰一下……」

火小邪、真巧脸上均微微一红,这才松开。

说话之人,正是金潘。

金潘烂泥一样坐在地上,说道:「我全身都要散架了啊。」说着踹了几脚乔二,骂道,「起来,起来了!使使劲就起来了!二子,二子!」

其实林婉比金潘醒的更早,见火小邪和水妖儿相拥,一直没有打扰,只是为紧闭双眼的田问按摩。

林婉抬头说道:「火小邪,谢谢你,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火小邪忙道:「惭愧,惭愧!」说着走上前,看着躺在地上的田问,关切的问道,「他还好吗?」

林婉答道:「木媻已死,他会逐渐恢复知觉的,有我照顾着他,你放心。」

林婉注意到火小邪眼中的黑色已褪,又问道:「火小邪,看来你体内黑灵蛇的影响,暂时消除了,恢复了本性,不过你还记得这几个时辰所发生的事情吗?」

火小邪微微点头道:「记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林婉垂下头,低声道:「那请你,除了这里我们几个人以外,不要再与别人说我的事情,不知道可以吗?」

火小邪本想说林婉你虽然有错,但杀死木媻的办法,全靠你指点才得以成事,想必木家会原谅你吧。可看到林婉一副愧疚难当的表情,便把这些话咽了回去,慢慢说道:「好,你放心。」

金潘一旁哼哼道:「火小邪,我一时半会还走不动,你要不先帮帮忙,找找乔大,还有田羽娘这些土家人,王孝先、百艳,说不定他们还活着。水妖儿,呵,我知道你是水妖儿,不是什么真巧,你也帮帮手吧。」

水妖儿忙道:「不是的,我真的不是水妖儿,我是真巧。」

金潘干笑了声,说道:「好,好,真巧,真巧。」

林婉接着说道:「火小邪,如果你找到他们,也请你帮我转达,请他们不要说……不要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木家的人……」

火小邪不置可否,只是答道:「潘子、林婉,你们在此休息,照看田问,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其他人。」说着,向水妖儿看来,眉头一松,颇有深意的傻笑了一声,说道,「真巧,施展你的手脚,帮我。」

火小邪说罢,冲水妖儿含笑点头,向祭坛外跑去。

水妖儿手脚微微滞了滞,回想与火小邪一路上相处的点点滴滴,难道火小邪早就明白,只是一直在装傻,不说破真巧就是水妖儿的真相?

水妖儿心里既苦又甜,脸上千百种表情瞬间变化一番,再不犹豫,使出水家身手,紧随着火小邪而去。

林婉看着火小邪离去,哀叹一声,眼中清泪翻滚,挂下脸颊。

金潘低声问道:「林婉,你这么在乎木家人怎么看你?大不了远走高飞,去和田问好好过日子去。」

林婉含泪道:「木不能无根,我无法象你们这般洒脱,我呈现极恶极丑的一面之后,幸运得活,方才想明白,我怨天尤人,唯独把自己洗脱干净,其实真正错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金潘轻叹道:「木家啊,木家女子啊,真是矛盾啊……」

火小邪与水妖儿钻进藤蔓中,内部已如蚂蚁窝一般,孔洞无数,虽说无路,但在尚未崩塌的粗大根茎上钻行,对这两人来说并非难事。

火小邪体感敏锐,摸着藤蔓,便能感觉到有颤动传来,随之找去,很快就发现了田羽娘、田遥、田令、田观、田迟五人已能自行脱困。火小邪、水妖儿赶上前去,帮了一把,救下众人。

田羽娘见是火小邪,精神一振,忙问田问的情况以及发生了何事,火小邪简单一述,喜的田羽娘涕泪交流,拉住火小邪直道:「火小邪,你是土家的恩人!」绝不再提炎火驰三字。

土家五人如同金潘一样,身子还在麻痹,虽能行动,尚不灵便。

火小邪指了指上方,让土家先往上走,即可脱困,说罢带着水妖儿要走。

田羽娘问道:「火小邪,你的眼睛是……好了?」

火小邪知道田羽娘问的是自己原先的一双黑眼,已经复原,于是轻轻一笑,答道:「木媻死时,应该是化解了我体内的黑灵蛇,现在好了。」

田羽娘哦了一声,说道:「还是现在这样好,之前你邪的有些吓人。」

火小邪自嘲的笑了声,说道:「林婉所发生的事情,还请各位对木家人保密。我们一会再见,我去救其他人。」

田羽娘谢道:「好好!谢谢!还有水妖儿,也谢谢你出手相助。」

水妖儿不想辩解什么,默默点头回礼,与火小邪快速离去。

再往下行,很快就碰见了乔大、王孝先、百艳和七八个金家卫士,横七竖八的堆在一处,这些人被困的久了,只有体质最强的乔大尚有意识,能够微微睁眼,其他人则昏迷不醒。

王孝先和百艳紧紧抱在一起,两人呼吸微弱,要是再晚一点杀死木媻,恐怕两人性命难保。

火小邪、水妖儿分头救下众人,暂作安置,心想仅凭两人之力,很难把他们全部拖出。这个木媻地宫,细小的藤蔓已经枯死,粗大的根茎虽能支撑,却仍有崩塌之忧。

火小邪便与水妖儿钻出藤蔓,打算再寻些帮手。

上到藤蔓表面一看,就见木家有一百多人,在药王爷、青芽等木家长老的带领下,正在向上攀爬,与他们碰了个正着。

药王爷见是火小邪,愣了一愣之后,立即跪倒,高呼道:「火小邪,请受木家一拜!」

逍遥枝虽死了林不笑、李自有,还有林婉的众多亲信在,见火小邪如见木王一般,立即跟着药王爷就跪。

青芽是身份仅次于木王、药王爷的青枝总仙主,跪拜火小邪这个无名无份之人,虽有一丝犹豫,但很快亦随着药王爷跪拜。青芽一拜,甲大掌柜、滕牛仙主、乙大掌柜等等青枝长老弟子,呼啦啦跪了一地。花枝千鸟总仙主当然不敢怠慢,带着花枝弟子,紧跟着就跪。

百余木家人,除了不久前即位木王的青辰和黑枝长老弟子缺席,已是青、花、逍遥三枝活下来的精锐之精锐,无不心悦诚服的跪地问好,不敢有一丝轻视和勉强。

火小邪快步上前,扶住药王爷,沉声道:「不可如此大礼,承担不起。」

药王爷听火小邪口气客气,抬眼一看火小邪双眼正常,心头更是一喜,暗念道:「火小邪现在不是邪性!可能黑灵蛇对他的影响已经化解了!木家幸甚!」

火小邪客气,药王爷则更是客气,怎么也不肯起身,直呼道:「火小邪你制服木媻,保住了木家,救了所有人,再造之恩,感激涕零,理应受木家三拜!」

火小邪还想推辞,水妖儿上前一步,低语道:「小邪,他们一番美意,你就让他们拜吧。」

火小邪点了点头,对药王爷等木家人高声道:「我记得你们说过,如果我能制服木媻,你们就请我当木王,拜我可以,我可是木王?」

药王爷和青芽对视一眼,心头均是一惊,想道:「火小邪的邪性虽减,脑子可不傻,记得这么清楚,贼精贼精的!本来拜三拜,能把他当木王的事情压过去,这下可好,骑虎难下了。」

火小邪见药王爷、青芽等人为难,青辰等黑枝人站在下方不来,大概猜齐了七八分,呵呵笑道:「暂时不用谢我,此事等木家四枝人齐了以后再说,各位请起,先随我救出被困的其他人吧!」说罢转身就走,不看木家人,大喝道:「事不宜迟,请各位速速随我来!」

水妖儿本怨恨木家人逼死大掌勺,设十毒阵将她封住,故而让木家众人磕头解恨,听火小邪这番说,心里不禁佩服火小邪考虑的更为深远,既能给自己留有余地,又能给木家暂时下个台阶,还能拉上木家心甘情愿的救人,隐约有大盗之风,成熟了许多。

药王爷、青芽等木家人,既有些尴尬又有些愧疚,见火小邪以救人之名去意已决,只好纷纷起身,老老实实的跟着火小邪去救人,乖如小狗。

有了木家百多号人相助,不须多时,不仅把王孝先、百艳、乔大、金家卫士救出,田羽娘等土家人也得到了照顾,火小邪、水妖儿护着林婉、田问、金潘、乔二,随木家人从木媻地宫出来,下至平地。金家已死的几名卫士的尸体,也让木家用寻尸之术找到,渐渐移出。

林婉一路下来,只陪在田问身旁,始终静默无言,甚至不愿与木家人对视,木家人也无人与林婉多说什么。

火小邪不乱不慌,不卑不亢,指挥有度,木家人心里尊敬火小邪,奉之如神明,都听他的号令,不仅照顾了田问、金潘等人,连因为这次木媻升宫死去的木家人尸体,也得妥善安置,很快局面便安定下来。

药王爷等木家长老无不感叹,火小邪竟有如此严谨周密的管理能力,让人刮目相看,心里隐隐都偏向了火小邪这边,无不想到,火小邪当木王,也许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制服木媻,名正言顺,反正比用灵蛊船胡乱杀人的青辰好上许多。

不得不说,火小邪从毁掉木媻主灵之后,许多事办的漂亮!

暂居木王之位的青辰,则很是被木家人冷落,她从灵蛊船被木媻毁灭后,信心一蹶不振,这时候有火小邪调控木家做事,井然有序,她更是无话可说,灰溜溜站在一旁,又恨又妒,又羞又苦。甚至连黑枝的盘蛾仙主,见青辰大势已去,也偷偷的离开青辰身边,听从火小邪的招呼,不落青、花、逍遥三枝后尘,安排黑枝重整旗鼓。

可怜林木森,灵蛊船来时,无人给他服枯死药,已然仙去。

虽说逍遥枝弟子,大多不敢与林婉走的太近,仍然几个常年跟随林木森、林婉的亲信弟子,帮忙收了林木森尸身,请了林婉过来,林婉跪地垂泪,也不出声,哭了片刻后,便强忍悲痛,安排逍遥枝弟子将林木森尸身移至别处。

大掌勺的尸身,也由青枝青云客栈负责收妥,胖好味大难不死,抱着大掌勺尸身嚎哭不休,数次安慰后,方才好转。水妖儿虽没有胖好味这般激烈的行为,但陪在大掌勺尸身旁,默默垂泪许久。火小邪上前安慰,水妖儿靠在火小邪怀中,又哭了片刻,才目送着大掌勺尸身离去。

乙大掌柜心里想着自己的九品灵貂,总是偷偷摸摸的看着火小邪,他已然看出,他的宝贝灵貂,就躲在火小邪怀中,可是他又不敢得罪火小邪,贸然去要回,心痒难耐。火小邪看的清楚,伸手一摸,唤了九品灵貂出来。乙大掌柜眼睛大亮,压着嗓门叫道:「小鸡鸡,小鸡鸡!」九品灵貂看了乙大掌柜一眼,却不搭理,吱吱叫了两声,再度钻回火小邪怀中。

火小邪再唤了几遍,九品灵貂就是不出来,火小邪冲乙大掌柜淡然一笑,说道:「对不起啊,它喜欢我叫他小小邪,你再等等,若它回心转意,我一定还你。」

水华子、木王病人,两个水王流川,一直在远离众人的高处端坐观望,直到火小邪安排木家,把一切收拾的较为妥当之后,两人才对视一眼,彼此意语。

「火小邪已不全邪,但变的亦正亦邪了啊。」

「竟有些能够窃国窃世的大盗之风。」

「此人自小受尽磨难,万劫不僵,时至今日,终于开窍了吗?」

「木可生火,木媻乃极盛至霸的木气,按理说,唯有金家的万世陨铁之类强金可以抑制,火小邪本该被引入极烈的程度,自我毁灭。现在恰好相反,相生相克相乘相悔制化复胜,五行交杂,机缘造化,让火小邪毁了木媻,恐怕是木媻之死,引导火小邪体内极邪极烈的野火归化正统。」

「那火小邪岂不是可称圣人?我看如此变化,反而是喜忧参半之局,前途难料。」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是忽然也。」

「我更喜欢火小邪极邪之时。」

「大哥你居然会喜欢火小邪?呵呵!」

「此人的确有让我佩服之处!天下之大,能毁掉木媻升宫之人,唯有火小邪!水妖儿与现在的火小邪在一起,他虽不能救水妖儿一生,但至少让我有些脸面了。」

「那我们不如顺水推舟,恭贺两人。」

「此言有理,我也想看看,火小邪现在有几斤几两。」

这两人说到此处,身子同时一动,站起身来,闲庭信步一般,向火小邪走来。

火小邪见两位流川向他走来,正色相迎,水妖儿却有离开之意。火小邪轻轻拉住水妖儿,说道:「不该躲的,躲也没用,陪着我吧。」

水华子一副笑脸,抱拳赞道:「火小邪,恭喜恭喜!」

火小邪平静道:「喜从何来?」

木王病人似笑非笑道:「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此番功绩,千年难求。」

水华子又道:「此为第一喜,第二喜是你与真巧两夫妻,劫后重逢,恩爱尤胜之前!」

木王病人点头道:「还有第三喜。」

水华子说道:「火小邪你得到木家信任,木家有言,破木媻者为木王,火小邪你可以位列五行世家木家尊位,实至名归,恭喜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