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1 / 2)

有些动物的灵性,远超凡人,九品灵貂又是灵中之灵,世所罕见。九品灵貂辩识人心,这种说起来玄异的能力,却只怪我们绝大多数人孤陋寡闻,不解世间奇妙,便要口口声声说绝不可能。

九品灵貂更聪明举动还在后面,它找到祭坛,返身回来引路,果真按火小邪的要求,「偷偷」进行。它不叫不嚷,并不出来现身,而是躲在不远处,靠不断地摇动藤蔓,振动身体,为火小邪引路。

火小邪一群人中,唯有火小邪具有十成十的火家本事,耳力、视觉、体感、知觉敏锐异常,能辨出前方是九品灵貂在引导前进的方向。

所以,火小邪率领众人,看似痴傻癫狂一般的胡乱奔跑,挑逗木媻抓了放放了抓,其实极具深意,只是谁也猜不到,火小邪也绝不会说罢了。

十几次逃跑之后,火小邪基本达到目标,他已经知道那个不受侵扰的木家祭坛,就在右前方不远处的一片低洼之地。

要不是此等手段,想在这片蛛网一样,不知方向的空间里,找到祭坛位置,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中,找到地下的一根针,难度可想而知。

再度被囚放之后,火小邪刚跑一步,就突然转向,冲着田问等土家人大喝道:「这里!」

火小邪身子一抖,平白快了数倍,泥鳅一样往藤蔓里直钻而去,好像全身每块肌肉都能活动一样,哧溜一下连人影都看不到了,只听在藤蔓间大叫:「土家开路,速速随我来!」

田羽娘等人微微一愣,但马上明白,田羽娘大喝道:「四门开山!田问也去!」

土家四门,平时最讨厌钻来钻去,都是逢山开山逢石裂石逢土掘土,早有憋闷,一听招呼,精神一振,加之有田问在,五人发力,向着火小邪所指之处冲去。手中利器翻滚,并不是边砍边走,而是先向前冲,藤蔓一绷直,就反手切断。

虽说沙沙声迅速传来,但离大股藤索袭来,还有些须工夫,这一点时间,火小邪已经足够。

火小邪从藤蔓中钻出,身旁再无他物,一阵轻松之余,定睛一看,所处之地,正是那座木家祭坛。虽说祭坛周围,藤蔓围成了半球形,但在半球空间之内,见不到一根藤蔓侵扰的迹象。

按理说,此处应该是绝无仅有的安全之地。

周三更新,第一更

===================

火小邪站定之后,土家田问等人也随后赶到,四处藤蔓已经四处疯涌,金潘、乔大、乔二等人尾随在土家之后,玩命抵抗,毕竟人多,落在队尾的几名金家卫士先后被缠。

乔大、乔二舍命护住金潘,眼见着已到了祭坛边缘,却已被缠的寸步难行,再难前进。

好在有火小邪,田问等土家人,无须多说,纷纷上前相助,斩断金潘、乔大、乔二身上藤索。可惜藤索数量实在太大,只救下了金潘、乔二二人进了祭坛,眼睁睁的看着乔大被藤索拖走。

乔二刚一安全,却不见了乔大,放声大哭道:「大西瓜!」竟要往回冲去。

金潘将乔二一把拽住,与火小邪一道,把乔二拖到祭坛中央位置。

乔二哭喊道:「大西瓜,大西瓜,你别死,别死啊!」

金潘骂道:「别叫了!乌鸦嘴!他死不了!」

乔二方才止住,瘫坐在地,近乎呆滞。

乔大、乔二这两兄弟,从小生活在一起,别看天天没事就斗嘴,象一对冤家似的,但两人从未分开过,手足情深!

藤蔓果然避开这座祭坛,不再攻入,只是密密麻麻围在外面,但短时间没有退去的迹象。

土家人全身而退,镇定的多,已在四处打量,缓步绕着祭坛中央行走。

火小邪则抱起九品灵貂,抚摸一番,邪笑道:「小小邪,乖儿子表现的不错!」

九品灵貂听了夸奖,乐的吱吱直叫,直往火小邪怀里钻,只从衣领处露出小脑袋。

火小邪由着灵貂钻入怀中,摸了摸灵貂的脑袋,说道:「好,先跟着你爹。」

金潘走过身来,意欲狠狠给火小邪一拳,火小邪看也不看,唰的退开几步,冷哼道:「孙子,还差几十声爷爷没叫,还想报复?」

金潘一愣,本以为终于有机会和火小邪叙旧亲热,怎么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心头一凉,酸溜溜的说道:「好,好,我欠你的,是我欠你的。」转身就走。

「潘子,好久不见了,谢谢你。」忽听火小邪口气一缓。

金潘一听,顿时站住,热泪不受控制的滚滚而出。金潘怕火小邪小看了他,不敢抬手擦泪,只是站直了身子,硬气不已却又有些哽咽的说道:「是啊,很多年了不见了!」

火小邪慢慢走上前来,伸手搭上金潘的肩头,说道:「我,绝对不会让你为我而死的。」

金潘还是不敢转身看火小邪,但情难自已,嘴巴一咧,无声无息的哭了个稀里哗啦,两行泪水直入嘴中,又咸又苦,心中的所有委屈,也随之一扫而空。

何为兄弟!不是靠请客吃饭,不是靠勾肩搭背,不是靠言语宣誓,久别重逢相拥痛哭,亦不能证明你我是生死兄弟。真正的兄弟,其淡如雪山融水,其浓如百年陈酿,何须肉麻动情之言语,只是毫厘举动,便能彼此明白。

乔二见火小邪、金潘相认,从地上爬起,跪倒在地,悲道:「大师父,二师父他找你找了七年,大师父你为何从来不给我们消息。」

火小邪放下手,垂手肃立,一双黑眼中极深极暗,低声道:「当了七年汉奸,又认倭寇作父,羞于见人!」

田问走至火小邪一侧,沉声道:「记忆已复?」

火小邪嘿嘿笑了声,说道:「该记得总是记得,不该记得的也不记得,我是火小邪,却又不全是,那个火小邪,十分的窝囊,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邪不是邪,正不是正,无头无脑,草率愚昧,嘿嘿,火小邪,应该是我现在这个样子才对!」

田问说道:「之前的,也好。」

火小邪嘿嘿邪笑连连,说道:「好什么好,之前我只是一枚棋子而已!而现在,我是下棋的人!五行合纵,就是我要下的一盘大棋!如此才能显出我的本事!田问,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下棋,还是当我的棋子。」

田问闷声沉默片刻,慢慢说道:「我会帮你。」说着退离火小邪身边。

金潘狠狠抽了半天鼻涕,止住眼泪,反而开心不已道:「火小邪,你这样好,是个当皇帝的料!等我们能出去,小小中华,只要你我同心,早晚是囊中之物!」

田羽娘一直冷眼旁观,听金潘此言,终于忍不住,站出说道:「金潘,你们金家想称皇帝?」

金潘笑道:「皇帝不过是个虚名!田羽娘,土家当了几千年皇帝的奴才,想不明白什么叫金钱,我也懒得和你解释。」

田羽娘低哼一声,不愿再与金潘口舌,问火小邪道:「火小邪,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能耐,我们现在虽说安全,但也逃不出去,你可有什么办法?」

火小邪嘿嘿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祭坛的木盘之中,原先就盛放着木媻之眼,所以我们不用做任何事,只要等着,马上就有人来找我们。」

田羽娘惊道:「有人能来找我们?」

火小邪看着密集的藤蔓,说道:「就要来了。」

不需片刻,只听得四面八方沙沙声响成一片,围住祭坛的藤蔓居然慢慢向后退去,更大的沙沙声由远及近,声势异常惊人。

无人说话,都是全神贯注的戒备,紧盯着声音传来之处。

沙沙声骤然一停,就听有人极其难听的说道:「呃呃呃,火小邪,你们竟能玩小把戏,找到祭坛安生!把我逼我回来收拾你们!算你的本事!呃呃呃!」

火小邪大叫道:「林婉!你要来就来,废话什么!」

「呃呃呃!」话音一落,沙沙声再度暴起,轰的一声,大团藤索冲破藤蔓,黑鸦鸦的一片,将祭坛死死围住,翻滚不止。

从藤索中,一个身影缓缓透出,直近前来,依旧是那身衣裳,那副奇丑的容貌,不是林婉是谁?她并不显露真身,而是躲在几层藤蔓之后,加以防备。

林婉尖声道:「呃呃呃,你们若不乱来,我可以不杀你们,让你们永困在此,可现在看来,留不得你们!」

火小邪大喝道:「你是要毁掉此处吗?」

「呃呃呃,我不用毁掉这里,也能让你们生不如死!收!」林婉伸手一攥拳头。

不见任何一支藤索袭来,却有空气加速流动,好像被藤蔓吸走似的。

林婉怪笑道:「呃呃呃,看我把你们呼吸之用的空气换掉,你们要么憋死在祭坛上,要么冲过来,被藤蔓缠住,不痛不痒的慢慢化成肥料,你们选吧!呃呃呃!」

此话一出,无不心惊,这招确实厉害!而且很快,所有人便觉得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金潘大口喘气,喊道:「林婉,有话好商量!我们憋死了,你不就,没得玩了……」越是说话,耗气越多,金潘话没说完,已经憋的脸上通红,噗通一下,伏倒在地。

林婉说道:「没什么好玩的了!你们死吧!」

田羽娘等人也知形式危急,唯有自救一途,纷纷坐下,各自入定,以减少对空气的需求,这是土家的一门绝技,称为地石眠术,乃土家必修之术,最强之人,可以用极快的速度进入动物的冬眠状态,在没有任何空气的地方,存活十余天之久。土家对于身体的修炼,力求能够渐至五感不存的假死状态,与火家追求感官的极致敏锐,特别是听觉、触觉、视觉、知觉四感,火、土截然相反。木家也重视感官的修炼,比火家强在嗅觉和味觉上,其他与常人高不出太多。水家则最为均衡,但知觉能力为五行之首,大凡水家高手,均是极度聪慧,精于预判、推测、计算,顺势而动,强占先机。金家则是身体修为上最差,重视利用非自身的外力,倒也有很多其他四家无法企及的优势。

其实田羽娘等人身上,还有一物,称之为「石励子」,乃是两个用羊肠做成的皮囊,平时卷成一团,藏在身上,需要用时,将两个羊肠彼此连接,有药粉和药水混合,便能生出氧气,置于鼻下,从气孔中猛吸,还能维持近一天生命。

可这是土家最终手段,轻易不用。

田羽娘等土家人也清楚木媻不愿攻击进来,只要长久坚持,便能期待转机。

田问的地石眠术,经过九生石下的锻炼,远胜田羽娘等人,达到身土不二的境界,所以暂时不必坐下,也不用闭眼,依旧站着,直视着林婉。有人会问,田问有身土不二的能耐,怎么碰见秋日虫鸣,弱化听力便是,怎么还是狼狈?其实秋日虫鸣,能听到的声音只是表征,厉害的是其他听不见的声频,所以就算是个天生的聋子,也能在脑海中直接听到。故而田问会十分狼狈。

火小邪轻咳一声,似乎也耐受不住,半跪在地,捏紧了咽喉。

林婉呃呃呃念了几声,觉得无人再能轻易动弹,从几层藤蔓中探出了身子,说道:「没用的,没用的,你们全部死定了。」

可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林婉只觉得眼前一花,已不见了火小邪,等再察觉到火小邪的身影时,火小邪已经鬼魅一般扑面而来,一柄匕首直刺林婉咽喉。

林婉呃的一声叫,身子向后猛退,一边催动身边无数藤蔓,劈头盖脸的向火小邪卷来。

火小邪黑眼中冷光直冒,杀气腾腾,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虽然瞬间被藤蔓止住去势,但刀尖追着林婉的咽喉,脱手而出,飞刺而来。

林婉周围有藤蔓护身,可换过来说,却也是一种禁锢,使得人行动不便,林婉根本无力躲过。可林婉也是运气奇佳,该她不死,一根藤索的中段,无意之间,刚好在林婉面前经过,不偏不倚的轻触了刀尾,使得刀身微微一偏,贴着林婉的咽喉划过,割出一道血槽。

火小邪大骂一声:「操!」他算的精准,乘林婉大意之时,飞身而上,一刀杀死林婉的机会足有九成九,可藤索恰好经过,就是那百分之一的不足,竟然碰上了!

林婉惊魂难定,呀的尖声大叫,就在刀身划破她皮肤之时,拦住火小邪的藤索也已发动,将火小邪卷着,抛向远处。

火小邪一声骂后,马上又大吼:「田问!」

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在火小邪刚刚失手之时,向林婉扑来,藤索正在抛开火小邪,大部分来不及回收护主,使得林婉面门大开。此人正是田问!

田问力道雄浑,一只大手从几层前来阻挡的藤索中直破而入,咔的一下,牢牢掐住了林婉的脖子,只要再度发力,林婉的脖子立断!

火小邪被重重抛落在祭坛上,翻身而起,不顾空气稀薄,大叫道:「杀了她!」

守护林婉的藤索疯狂回击,眨眼便把田问缠死,接着围成一大团,连同林婉也一并包裹了起来,形成一个几人高矮的巨蛋状,外人难以攻破。

田问虽然听见了火小邪高喊杀了她,却没有下手,只是盯着林婉的双眼。

林婉双手抓着田问的手腕,厉声道:「杀吧!杀了我也没用的!木媻已经接受了我的意志!」

田问却说道:「我,为人饵!」

「什么!?」

「给我下饵!」

田问一双明亮而执着的眼睛,如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林婉浑浊的双眼中透入,直刺林婉内心深处,激起一阵光亮。

林婉两行淡绿色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厉声道:「田问,你!你疯了吗?我现在这个模样,你还要救我?你救不了我的,救不了的!」

田问坚定道:「能救!下饵!」

火小邪在祭坛上听了,心焦似火,空气已近消失,每说一个字都艰难无比,火小邪拼力叫道:「田问,杀啊……机会……」缺氧所致,脑中一黑,几欲跌倒。

田羽娘不知是何时起身,一把将火小邪扶住,也是声嘶力竭的喊道:「儿啊!杀了林婉这个妖女!」

巨大藤球之中,林婉依旧垂泪,但面目之丑陋,竟然好转了许多,声音虽柔了几分,仍是凄厉:「田问,你难道,还会喜欢现在的我吗?我这个样子,这种心肠,你怎么能再喜欢我。」

田问低声道:「我喜欢!」

林婉松了田问的手腕,捂住脸惨叫数声,沙哑的哭道:「好,那我成全你,可是,你会后悔的,我也会后悔的,你就算能解了我的毒身,也极有可能和木媻化为一体的。」

田问淡然一笑:「夫复何求。」竟慢慢松了掐住林婉脖子的手,面孔向林婉靠了过去。

林婉泪流满面,容貌竟恢复到平日的五成,另有一种凄然之美,躲了一躲之后,也向田问迎来。

两人双唇一触,便没有分开,原本缠住田问的藤索纷纷脱落,使得田问张开双臂,将林婉紧紧的搂在怀中。

林婉紧闭双眼,与田问深深拥吻,一只手的手心中一亮,腾起一团红色的光饵,轻轻按在田问的胸口,那团光饵便直透田问体内。

沙沙巨响,保护着林婉、田问两人的藤蔓巨蛋,便渐渐向后退去,没入到无边无际的木媻森林中,再无踪影。只是密集的藤蔓,还是死死围着祭坛,不见有退去的迹象。

随着林婉、田问离去,紧紧围绕着祭坛的藤蔓也渐渐退了开去,空气一畅,数股凉风吹来,霎时间,便解了火小邪等人窒息而死的险境。

金潘、乔二连喘数声,终于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坐了起来,粗气连连,还是说不得话。

田羽娘伤心欲绝,却又无法追出去,身子一软,瘫坐在地,掩面哭道:「儿啊,田问我的儿啊。」发丘神官田遥,是田羽娘的大儿子,见母亲如此难过,赶忙上前,跪在田羽娘身边,低声安慰道:「娘,田问吉人自有天相,娘,不要太伤心了。」

田羽娘反而哭的更加厉害:「儿啊,娘刚刚找到你,才呆在一起多久,你又离开我了,为何我的命这么苦啊!」突然一呆,恶狠狠的向火小邪看来,厉声骂道:「火小邪!我儿的灾祸全是因你而起!我如此苦命,也全怪你爹炎火驰!要不是炎火驰偷走土家重宝地一迷藏,我夫君土王田广也不会把腿摔断!落得终身残疾!我也不会逼着田问苦修!火小邪!你这个邪火!和你爹一样,五行难容!天生的害人精!」

火小邪冷哼一声,看也不看田羽娘,只是站在祭坛边缘,向林婉、田问离开的方向凝望。

金潘听田羽娘咒骂,沉不住气,回骂道:「田羽娘,你虽不是土王,实际也是土家一家之主,骂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泼妇一样不讲道理!」

田羽娘厉声道:「金潘,我知道你和火小邪穿一条裤子,但我今天明白的告诉你们,我儿田问要是一个时辰内回不来,我土家五人,就把火小邪、你和你那尖嘴猴腮的徒弟全宰了!为我儿田问祭旗!」

田羽娘话语一落,土家田遥、田令、田观、田迟四门宗主,均慢慢站起,结成阵势,向火小邪、金潘、乔二看来。

金潘一见,知道田羽娘说话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说的气话,土家人素来钉是钉卯是卯,话既然出口,很少有回旋的余地。如果土家四门和田羽娘一起动手,火小邪、金潘、乔二又无路可逃,想胜过土家五人,几率不足一成。

金潘忙道:「慢着!田羽娘,不要意气用事,你杀了火小邪,更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田羽娘骂道:「他有办法?他有办法,就不会失手之后,还拉上我儿,去刺杀林婉!」

金潘叫道:「可是田问的确得手了,是他不肯杀林婉的!」

田羽娘这个老女人,激动起来和天下所有位高权重的女人一样,根本听不去任何道理,还是骂道:「我不管!你,金潘,还有你,火小邪,要不是我儿田问,你们刚才就窒息而死了!凭什么你们活着,我儿却被卷走!」

金潘也怒道:「田羽娘,要不是火小邪,你们几个根本活不到这里来说些屁话!」

「你们不必说了。」火小邪总算开口说话,嘿嘿冷笑几声,看向田羽娘,说道,「田羽娘,你是田问的娘,我不与你计较,你说你要杀我,嘿嘿,完全可以。但我不会等到一个时辰后,让你来杀我。」

田羽娘厉声道:「现在你想动手,也可以!」

火小邪说道:「老娘们,听我把话说完,急什么急?如果田问半个时辰内回不来,我就离开这个祭坛,去找田问和林婉。」

金潘比田羽娘更为吃惊,叫道:「火小邪,这些藤蔓没有离开的迹象,你去找田问,是自寻死路啊。我见过你的本事,我们三个和土家搏命一战,胜算足有八成!」金潘心里认为只有一成胜算,但嘴上绝不示弱,并用此来吓唬田羽娘。

乔二从腰间取了尖爪出来,套在手上,叫道:「大师父,我们和土家这五个杂种拼了!那个长的象大地瓜的蠢汉,直接交给我,我有二十成把握秒杀了他!」乔二和金潘一样,嘴里说话能有多满就多满,绝不露怯,全靠金潘教导有方。乔二嘴里说的那个蠢汉,正是土家搬山尊者田迟,别看他高大笨重,若只论杀人的本事,他却是土家中最强的。

田迟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打量了乔二几眼,心里想到:「你个耗子一样家伙,好大的口气!一会真要打起来,看我不把你拍成肉饼!」

田羽娘冷哼道:「金家吹牛的本事,不只是五行之首,更是天下第一。」懒得与金潘、乔二对呛,对火小邪说道:「火小邪,你半个时辰后,就去找我儿田问!你要去了,土家和金家就免了一战。」

火小邪嘿嘿笑道:「当然要去!现在你们所有人闭嘴,谁也不要打扰我!」说着,火小邪盘腿端坐在祭坛边缘,微闭双眼。

金潘、田羽娘虽不解火小邪其意,但彼此话已说死,无须再争论什么,便各去了一边,遥相对望,静候火小邪。

他们无人可以察觉到,火小邪衣服下面,胸口前的肌肤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红色,渐渐显出。这正是火小邪与田问同为林婉人饵的迹象……

按王孝先所说:「林婉所下的饵,非常特殊,木家罕见,若检验出你的体质适合,就能与你心灵相通,知道你的心思,你也能偶尔感受到她的所见所闻,林婉这些年独善其身,并没有其他的男人与她交好,故而你一见到她,一触即发。」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田羽娘一直在心里默数时间,只差几分钟,便是半个时辰。

田羽娘慢慢站起,看向一直稳坐在地的火小邪,打算告之火小邪时间已近。金潘戴着手表,从火小邪坐下开始,就不停的看时间,也知道时间将近,与田羽娘一前一后的站起。

田羽娘闷声道:「火小邪,马上就半个时辰了,你还要坐着吗?」

只见火小邪嗖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既不说话,也不回头,直冲着紧紧围住祭坛的藤蔓跑去。

金潘惊的大叫:「火小邪!」跟着追去,乔二紧紧追随着金潘。

可是奇怪,火小邪向藤蔓冲来,按理说藤蔓应该很快就有反应,卷住火小邪拖走,可是这次,藤蔓不仅不攻击火小邪,反而随着火小邪的接近,沙沙沙的退开,给火小邪让路。

火小邪其速飞快,一低头便钻了进去,藤蔓随即合拢,掩住刚才让出的空口。

金潘、乔二也已追至,可境遇却与火小邪不同,刚踏下祭坛一步,轰的一声,数量庞大到密不透风的藤蔓便向金潘和乔二袭来。

金潘、乔二被逼的连退,滚倒在祭坛之上,方才没被藤蔓卷走。

金潘大惑不解,冲着火小邪离去之处大吼道:「火小邪,这不公平,为什么不抓你!火小邪,听到没有,你去哪里?」

田羽娘反而略解愁容,颇为欣喜的上前几步,呆呆看着藤蔓,半笑半痴的说道:「藤蔓避开了火小邪?怎么回事?火小邪真有办法找到田问?哎呀,火小邪确实有非凡之能!这这这,火小邪一定要找到我儿。」

金潘嘲讽道:「田羽娘,丢了孩子的女人是不是都象你这样神叨叨的。」

田羽娘十分认真的答道:「金潘,既然火小邪离开了,土家和金家也不必针锋相对,你我相安无事,精诚合作,共同祈祷火小邪找到田问,平安归来吧。」

金潘暗骂道:「土家人脑瓜里都是什么?」

火小邪突然离去,还能不受藤蔓的攻击,金潘、乔二、田羽娘等人,无不觉得神奇,虽然更多的还是担心、忧虑,但也无法抑制的期待着奇迹发生。

地面之上,木家人依旧是手忙脚乱,青辰虽然四处奔走,但看起来作用不大。

有木家人不住报道:「木王大人!药力刚打入地下,便被化掉。」

「木王大人!没有工具,新药眼下不去了!」

「木王大人!有人不慎中毒,吐血把药粉染污了。」

「木王大人!这边……」

「木王大人!那边……」

青辰从刚开始的志得意满,到逐渐焦头烂额,目前的状况,更让青辰歇斯底里,再顾不上木王身份,劈头盖脸的怒骂连连。

虽然木媻的合围之势已停,但木家如此乱象,真让人担心木媻还没有攻来,木家就把自己整死了。

好不容易打下第一个药桩,由青辰使木广珠发动,虽距离整个药锁重新启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木家人无不欢欣鼓舞,好像已经成功了似的。

青辰抹了一把汗水,也是得意,娇笑连连的叫道:「木媻又能把木家怎么样!」

乌鸦嘴便是如此,青辰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地面巨震,而且经久不绝。

这一震,给青辰和木家人当头一瓢冷水,本以为合围的木媻藤蔓墙又要攻来,可仔细辨别,震动并不是从脚下而来。

青辰抬头一看,眼前景象惊的她花容失色!脚下一软,几欲跌倒在地。

暂不说青辰看到了什么,还是说回到地面之下,火小邪等人的情况。

火小邪钻进藤蔓中,走了已有一袋烟的工夫。

田羽娘一直跪地祈祷,而金潘则抓耳挠腮,坐立不安。金潘心里清楚,火小邪能突然离去,绝对不是被田羽娘激将所致,而是有他的主意,只是走的太突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算金潘笃信火小邪命硬,未必会死,也是忐忑不安。

乔二看着金潘来回踱步,忍不住说道:「师父,要么坐下休息一会吧。」

金潘立即破口大骂道:「坐个屁啊!我坐的住吗?」边骂边要往祭坛下冲去。

乔二死死拽着,叫道:「师父,你不要想不通啊。」

金潘狠狠一甩手,挣脱了乔二,骂道:「我没那么轴!」转过脸冲着藤蔓又骂:「火小邪,你死哪里去了!是死是活都说个话啊!」

当然无人回答。

金潘再骂了几声,气的心口一堵,从腰间再拔出一把短枪来,一拉枪簧,冲着藤蔓啪啪啪啪啪,将一匣子子弹打光。藤蔓沙沙抖了一阵,浑然无事。

田羽娘低哼道:「金潘,还是省省吧,留着子弹,关键时可以自杀。」

金潘骂了声操,一甩手,把短枪砸向藤蔓之间,藤蔓将短枪一卷,拖入其内不见。

金潘重重叹了一声,转身回头,刚走一步,就听乔大嚎叫道:「师父!师父!动了!动了!」

金潘一边骂一边回头:「什么动了!」可回头一看,果然见到原本堵的水泄不通的藤蔓,沙沙沙沙的移动起来,并且越来越快,竟有开合之势。

金潘见势不妙,连连后退,田羽娘也赶忙起身回撤,避开祭坛边缘。所有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加速运动的藤蔓。

呼的一声,藤蔓洞开,紧接着一个巨型藤蛋从开口处挤出。

藤蛋上的藤蔓稀疏的很,一眼便能看到其内,里面有三个人赫然入目!其中一个是火小邪,另外两个正是林婉和田问。火小邪正在用匕首奋力切割着身上的藤条,那只九品灵貂,也是上串下跳,帮着火小邪撕咬。而田问、林婉半裸着身子,被藤蔓缠住,半挂在火小邪身旁。林婉已恢复了容貌,国色天香,没有一丝一毫的丑态,但看着面容焦虑,一双泪眼,看看田问奋力挣扎,却力有不逮,无法将身上的藤蔓除去。田问则低垂着面目,貌似昏迷不醒,一动不动。

金潘一眼便认出了火小邪,大叫一声火小邪,就想上前相助,可是藤蛋周围的藤索却不依不饶的,前来攻击。

只听火小邪大叫道:「不要过来!后退!」

田羽娘爱子心切,哪里听得进火小邪的话,厉叫一声儿啊,便从袖中抖出两把黄灿灿的锐铲,扑身上来。土家其余人,也不怠慢,紧随着田羽娘就上,来势凶猛,一下子就断开数十道藤索,近到藤蛋之前。

田羽娘等人合力直击,便把藤蛋断开一洞,挤进身去,就要将田问救下。

火小邪也已脱身,劈头盖脸的骂道:「田羽娘!你这泼妇!」

田羽娘听而不闻,只是叫着儿啊娘来救你,为田问割断身上的藤蔓。

火小邪奈何不得,跳到林婉面前,欲将林婉也救下。

林婉哭喊道:「不要管我,快救田问出去。」可是话刚出口,从藤蛋外已有无数藤蔓钻了进来,将火小邪、田羽娘再度纠缠住。火小邪四处乱钻,而田羽娘则认了死理,不顾自己,很快被缠的动弹不得。

火小邪挥刀斩断几道刚刚缠上自己的藤索,怒骂道:「田羽娘,你办的好事!」

田羽娘拼死挣扎,厉声叫道:「救我儿子!救我儿子!」

可是已经晚了,本守在外围的土家四门宗主四人,也已无法抵挡,别说来救,自保也成问题,刚一分神,就瞬间被缠紧。而那藤蛋,也慢慢向回退去,土家四门,用尽最后之力,护住藤蛋的裂缝,任由藤蔓越缠越多,越缠越紧。

林婉急的清泪奔流,呀的一声大叫,将舌尖咬破,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惨声道:「木媻,放我们走吧!」

这一口血确有奇效,遍布的藤蔓攻势一缓,停止了运动,有的居然向回退去,但已经缠住人体的藤索,并不放松。

林婉一见,面露喜色,叫道:「有效!火小邪,快!不要管我,快点救田问!木媻暂时不会攻击你们!」

火小邪揉身上前,一边为田问割开腾条,一边叫道:「潘子,傻愣着干什么!来帮忙!」

金潘、乔二两人一直蠢蠢欲动,一听招呼,哪管三七二十一,飞身上前,从缝隙中钻入藤蛋,取出藏在腋下的手指长短的利刀,玩命切割。

火小邪解下田问,喊道:「潘子,乔二,把田问弄出去!快!」

金潘犹豫了一下,火小邪又骂:「快啊!」金潘这才急急忙忙动手,与乔二一起,将田问连拖带拽的架走。

田羽娘不顾自己,泪流满面的喊道:「谢谢你们救我儿子!谢谢!」

火小邪又去为林婉送绑,林婉流泪道:「不要解开我,我绑在这里,还能暂时抑制住木媻,先救其他人吧。」

火小邪并不停手,嘿嘿冷笑道:「林婉,你用你下半生的寿命,换一时止住木媻,我要不能救你下来,我们还是逃不出这里!还剩多久?」

林婉垂泪道:「木媻的主灵马上就过来了,不要管我……」

火小邪打断林婉的话,骂道:「闭嘴!怎么说你也是田问喜欢的女人!就算你想死,也死在田问怀里!要不然田问当人饵救你,实在不值!」说着,火小邪已经把林婉解下,抱在怀里,拖着便走。

林婉虚弱无力,只是流泪,再无言语,只好火小邪拖到藤蛋的开口处。金潘、乔二两人刚刚放下田问,再度赶回,帮着火小邪把林婉拖了出来。

火小邪叫道:「潘子、乔二,把林婉安置好!」松开手,又去救田羽娘。

林婉一个激灵,猛睁双眼,大叫道:「火小邪,快回来!木媻的主灵要来了!藤蔓马上就要动了!」果不其然,四周的藤蔓又沙沙沙的轻轻摆动起来,只不过一时不见攻击。

火小邪听了一愣,但手脚不停,还在为田羽娘送绑。

田羽娘老泪长流,说道:「火小邪,你快走吧。你和田问说,为娘对不起他,两颗土盘珠,就藏在祭坛的砖石下!让我儿田问当土王!火小邪,答应我,一定要让田问活下去,一定要让他拿好土盘珠,当上土王!」

火小邪嘿嘿笑道:「老娘们!尽管我想抽你几耳光,但老子从小没娘,也不想让田问没了娘!少废话,你使劲动一动!妈的,动啊!你吃奶的劲呢!」

田羽娘这辈子也没有被人,特别是火小邪这种低一辈的人如此训斥过,可听了火小邪这么一说,田羽娘反而激起了求生的欲望,发力大喝一声,真的把吃奶的劲也用上了。

火小邪借势一破,瞬时间救了田羽娘出来。

火小邪揪着田羽娘衣领,生拉硬扯着叫道:「跑啊!」

可田羽娘毕竟没有火小邪这般生猛,脚下只略略慢了一步,火小邪刚刚钻出,她只钻到半截,便被再度发动的藤索缠紧了脚踝,啪的一下拖了回去。

火小邪伸手一拽,抓住田羽娘的手腕,田羽娘冲火小邪惨然一笑,说道:「松手啊火小邪!田问有你这样的兄弟,我知足了!我后悔刚才没有听你的话!但田问能活着,我就很开心了。火小邪,松手吧,求你活着,帮帮我儿子吧,拜托了。」

火小邪一听,便将手一松,身子急速退去,踏上祭坛边缘,眼睁睁看着田羽娘消失在滚滚的藤蔓中。

那个藤蛋,再度被缠的密不透风,藤索加速而来,把土家四门的田遥、田令、田迟、田观四人也牢牢绑在藤蛋之上,缓缓退了回去。

偌大的一片藤蔓之海,暂时平静下来。

火小邪站在祭坛边缘,黑眼中微光点点泛起,大叫道:「田羽娘!你要坚持住!」

金潘唏嘘道:「母子情深啊,可惜我们都是从小没娘的孩子……刚才田羽娘不冒进的话,是不是我们都能幸免……」

火小邪默然道:「她做错了,也做对了……」说罢垂下头去,静默了片刻,低头把手一伸,让九品灵貂跳将上来,放入怀中,绕过金潘,向林婉和田问走来。

林婉俯在田问的怀中,依旧泪流不止,见火小邪上前,方才微微坐起,向火小邪点头示意。

田问沉睡在地,脸上已是微微发青,气息很是微弱。

火小邪翻开田问的眼皮看了眼,问道:「林婉,田问怎样了?」

林婉洒泪道:「他化解了我的毒身,却也被木媻的幻象侵蚀。他是至强的土命,但木媻的木性之强,不是凡人可以抵御的。田问这个模样,我很担心……」林婉扭过头去,掩面抽涕。

「把话说完。」火小邪并无怜香惜玉的神色。

「木媻的主灵不会放过田问,会让田问来替代我。」

金潘一惊,说道:「什么?」

「林婉,你和木媻到底什么关系?」火小邪也问道。

「木媻是一种奇怪的植物,我最初与木媻合为一体,尽管我现在脱离了木媻,但木媻却接受了我的意志,继承了我的想法。我刚才的想法,多是极恶,包括毁掉木家,也包括了我想永远与田问在一起……」

「怪不得。」火小邪点头道,「我去找你们的时候,藤蔓一路避让,是因为我和田问一样,是你的人饵。但你毒身解了以后,脱离木媻,那些藤蔓听你的又不听你的。林婉,我问你,木媻的主灵下一步会怎么做?」

「它会实行我所有的想法,但它会怎么做,我现在无法感受到。火小邪,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我,我根本不是一个值得爱的女人……」林婉说到伤心处,再度洒泪,哽咽着无法言语。

「别哭了!」火小邪骂道,「哭的人心里发毛!按你这样哭法,田问为你所作一切全是狗屎?事已至此,你哭死也没用!」

林婉被火小邪这样一骂,愣了一愣,将眼泪止住。

火小邪站起身来,遥望远处,说到:「眼下之计,看来只有把木媻杀死!林婉,你若有将功赎罪之心,就赶快想想,怎么把木媻弄死。木媻如果死了,就像青蔓桡虚宫一样,田羽娘、乔大、王孝先、百艳等人可能还有救。」

林婉轻声道:「木家确实想过杀死木媻的办法,但必须见到木媻的主灵,主灵若现身,透过木广珠可以看到主灵的脉络,寻脉络找到主灵的核心所在,方有可能杀死木媻。说是如此,木家无人试过,不知是否确实可行。」林婉伸手入怀,摸出一个浅绿色的珠子,说道,「木广珠有两颗,这是副持,即是五行至尊圣王鼎龙嘴里的一颗。」

火小邪伸手接过,木广珠温凉如玉,一到火小邪的手中,珠子里的青色小鱼,便游动的快了几分。

火小邪把木广珠攥紧,问道:「你不是说木媻的主灵要来了吗?」

「刚才土家田羽娘等人被卷走,主灵便来了,现在应该就在这附近。」

「大概会是哪里?」

「不知道,没有木媻之眼,主灵不会轻易的现身,只能等待。」

火小邪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木广珠用手指捏起,放在眼前,透过珠子看去,刚看了几眼,就觉得眼前亮光一闪,地面随之微微的震动起来,竟有上升之感。不仅如此,头顶上咔咔咔的破土之声也随之而来,逐渐震耳欲聋。

不仅仅是脚下,是整个被木媻占据的大殿,都在一同升起。

火小邪捏住木广珠,强行站稳,大喝道:「是木媻要破土而出了吗?」

在地面之上,数道几人粗细的巨大藤蔓,就在青辰等木家人眼前,从不远处直刺半空,激的飞沙走石,尘烟腾起如小山一般。

大地的撕裂之声,如同龙吟一般,昂昂作响!伴随着惊天巨响,浩大无朋的一座「藤蔓之城」,正在挤破地面,毁山灭岭一般,缓缓的,却又不可阻止的从地下升出!

木家所有人,看的目瞪口呆,动弹不得,这种吞噬天地般的奇景,木家人纵有百世千代的造化,也不曾想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