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潘问道:「是离我们下来的洞口横着算一里吗?」
「正是!」
「哦!那深又是多少?」
「纵向一里。」
「方位呢?我们在洞口的哪个方位?」
「不知。」
「土家人也有不知道方位的时候?哎呀,这下可好!」
田羽娘颇不服气的站出来,说道:「金潘,这里的地磁之力已被扰乱,田问能记下距离,已是不易了。」
金潘笑道:「田大娘,我可没有责怪土家的意思,现在火小邪踪迹全无,我们不知道方位,如果沿着这个树洞一直走,鬼知道是不是走到天涯海角去了。」
田羽娘还是哼道:「那能有什么办法!」
林婉接过话去,说道:「火小邪抱着王孝先下来,想必是他认为,王孝先会被拖到木媻中心去,不然他不会这么草率。我看这里根茎排布已见规整,倒让我想起我父亲林木森说的一句话,他说木媻中心,浑然天成,根茎排列规整,形成无数空巢,四通八达,适宜居住。我虽未亲眼见过,但看这里的景象,也许我们沿路走下去,能够到达木媻中央。」林婉又问道百艳仙主道,「百艳仙主,你比我年长,可到过木家圣堂,木媻中央?」
百艳扭着细腰,说道:「林婉,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木媻之眼被盗的时候,我也没有多大,而且当年我修为很低,根本不准我进木家圣堂呢?所以,我不知道啊。」
金潘点头道:「这个木媻,在地下修房子供人居住,是个好苗子,可失控起来,却又这么暴躁,说它是天外之物,一点没错。那好吧,我们继续沿路前进,如果再走一里路,还没有个尽头,再想别的办法!」
众人都点头应了,继续启程。
可没走出三五十步,忽听前方沙沙作响,从根茎的各处钻出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某种巴掌大小的甲虫。
众人连忙止步,却听到耳边嗡的一声,一种并不尖锐的声音直刺耳中,激的后脑剧痛,眼冒金星,全身的经脉都想被拉扯住一般,分外难受。
乔大、乔二连忙把耳朵捂住,但根本不管用,这种声音根本阻挡不住。田问等土家人也是绷紧了面孔,不住倒吸凉气,缓步向后退去。
金潘抱着脑袋大骂道:「什么鬼声音!后退!后退!」跟着土家人便往后退,可那些涌出的甲虫,也紧紧跟着,却不靠近,不仅前方有,后退之路,也是布满了甲虫,呈围困之势!
已有难受力较差的金家卫士难受的翻倒在地,口吐白沫,不住的抽搐起来,金潘见状大叫道:「开枪!开枪!把这些虫子全部打烂!」说着双手一摸,持两把金枪在手。
「不要打!」林婉高声叫道,「这些是野生的秋日虫,它们被我们惊扰,故而集体虫鸣!越打它们,它们越叫的厉害!」
金潘已经难受的嘴角歪斜,乱叫道:「难道我们等死吗?」噗通一下,半跪在地,难受的涕泪交流。
土家人也知危险,但无计可施,纷纷盘坐在地,闭目入定,强行清出脑海里的狂躁之声。
林婉和百艳仙主受过有木家本事,难受力远胜他人,还算清醒!
林婉唤道:「百艳仙主,请你帮我!」
百艳仙主忙道:「你说。」
林婉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包,也开始难受不已,急促道:「我已经丧失了药力辨别能力,百艳仙主,请你速速帮我调配一剂无心粉,竹耳只能用半丝,味辅三分即可,不可多也不可少!快!快!」
百艳仙主赶忙解开林婉的药包,倒出数味药粉,开始调配。
金潘已经滚倒在地,抱着脑袋开始抽搐,虽说难受,但神志却非外清楚,眼巴巴的看着百艳仙主,心中苦道:「老子们的命交给你了!」别说金潘,乔大、乔二和全部金家卫士,已经口吐白沫,四肢激烈的抽搐起来。
百艳仙主忙的香汗淋漓,一边用指尖尝味,一边调制,在金潘眼中看来,简直是度秒如年。
百艳仙主终于娇喝一声,瘫倒在地,颤声道:「好了!」
林婉已经伏倒在地,低声唤道:「洒,洒开来……」
可百艳仙主已到忍耐的极限,眼看着药粉就在眼前,却伸不出手去,啊的一声娇嗔,也难受的滚倒在地。
此时,却有一人抢到林婉身前,摸索两下,一把将药粉抓起,哗的一下挥洒开去。
林婉面色一喜,低声道:「田问哥哥……」
田问洒出药粉,嗯的一声闷叫,跪倒在地,七窍流血。他刚才行土家龟定之术,本不易突然发力急速运动,结果眼见危局,怎能旁观,这番妄动,五感开启的太快,就如久不见天日之日,突然被看到强光,伤害有平时的千百倍之多,耳力亦是如此!故而此等惨状!
药粉洒将出去,秋日虫鸣逐渐减弱,最后归于寂静。
那些巴掌大的秋日虫沙沙移动,竟都爬了过来,在众人身躯旁四处穿行。
虫鸣一止,身上的难受顿时一消,只是一时间谁也爬不起来。
金潘猛喘粗气,一只硕大的秋日虫直奔过来,停在金潘脸边,一双俏皮的小眼睛瞅了瞅金潘,伸出触角在金潘的脸上探了探,便转了个身,抬起屁股,拉了一泡虫屎在金潘鼻子下面,大摇大摆而去,似乎根本不怕人。这种甲虫,看着巴掌大,但圆滚滚的,行动一摇一摆,很是笨拙,倒很是可爱。
金潘低骂道:「你大爷的!刚才把我整的要死,现在是来嘲笑我吗?你等老子恢复!把你屁股切掉。」
林婉勉强起身,把田问扶住,含泪道:「田问,你还好吗?」
田问长吁几声,答道:「尚可。」
林婉含泪点了点头,倚住田问,冲众人说道:「秋日虫已经不怕我们了,大家不要急着站起来,等身体完全舒坦后,再坐起来休息一会,就不会有事了。」
金潘吱唔道:「林婉,这些秋日虫是你亲戚啊,下手真够狠的。」
林婉说道:「千万不要驱赶击打它们,随它们活动,它们现在温顺老实,不会伤害我们。我侍养过许多秋日虫,这些虫子生性胆小,稍微惊动了他们,就会鸣叫,它们的鸣叫之声是一种防盗利器,木家又称之为秋日虫鸣术。它们喜欢刚才我调配的药粉味道,闻到味道,就会老实下来,上前嗅食,所以也不怕我们了。这里足足有几百只野生的秋日虫,一只鸣叫就足以致常人死命,这么多一起鸣叫,如果不阻止,我们真就全部死在这里了。唉!原来木媻之中,是野生秋日虫的巢穴,实在没有想到。」林婉看向百艳仙主,「多亏今天百艳仙主在,能够替我配药,多谢你了。」
百艳仙主半坐起来,叹了口气,说道:「林婉,你的病已经严重到连配药都不行了吗?」
林婉柔声道:「是啊,我除了还能行走之外,一切木家的本事都没了,还好头脑明白,能够记得清药理。」
土家人除了田问以外,受虫鸣侵扰最少,很快便恢复过来。田羽娘知道田问刚才的举动,实属玩命之举,急急跑来,关切不已的责怪道:「儿啊,你又在玩命啊,你还好吧。」
田问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沉声道:「应当如此。」
田羽娘心酸道:「儿啊,是你救了我们一命,要不是你舍命冲出,土家也不可能自保,是我,太自私了。为娘,渐渐有些理解你了。」
田问露出一丝丝笑意,不过只是一闪而过,说道:「我为人人。」
田羽娘叹道:「儿啊,眼下如此乱世,你可为人人,可人人却不一定为你。」
田问说道:「问心无愧。」
此难既过,不多时金家金潘等人,也尽皆恢复,仍有两名身体最弱的金家卫士,被秋日虫鸣震死。乔大、乔二和其他金家卫士多少伤心,金潘却不以为然,表现冷漠,念了声可惜,也就作罢,反而盯着满地的秋日虫,显得分外有兴趣。
金潘看了一会,兴奋道:「嗨!林婉,田问,这些秋日虫好像在给这些根茎疗伤啊!」
田问暂由田羽娘照顾,林婉缓步走来,依金潘所指之处一看,果然见到一只秋日虫,用腿脚粘着嘴中分泌的粘液,在根茎上涂抹。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根茎上有十分新鲜的伤痕,乃是金潘等人倒地时,身上的铁器所致,秋日虫涂抹一番,这些伤痕便渐渐愈合,直至不见。
林婉说道:「看来秋日虫也为木媻做一些工作,不仅仅是寄生,而是双生。」
金潘笑道:「怪不得进到这里,再找不到火小邪刻下的记号,原来都被这些甲虫掩去了。这个木媻,还真是有趣,看着凶猛的很,却在内部养些长的傻乎乎的甲虫,我最初没见到这些甲虫的长相时,还以为十分丑陋凶残,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林婉说道:「可能木媻便是木家的本质吧。」
金潘自言自语道:「极恶却也极善,极美却也极丑,能救人也能杀人,爱也浓烈恨也极致。呵!呵呵!」金潘抬头道,「林婉,你的另一面会是怎样的?」
林婉垂头不语。
金潘呵呵笑了两声,站起身来,说道:「我们这条路走的没错,打起精神,继续前进吧!」
卸下金家两位死去卫士的行囊,安放了他们的尸体,众人打起精神,再往前行。
身后一大片秋日虫再不跟随,非常欢实的在药粉洒下的范围内翻来滚去,如同开了一场难得的联欢会。
谁都知道这些秋日虫鸣叫起来厉害,就算气恼它们,也不能再招惹,所以速速向前,不一会便把秋日虫们甩的看不见了。
再走一段,管道渐宽,恰似一个长喇叭形状,而前面赫然显出三个「路口」,形状大小几乎别无二致。
金潘正想骂娘,耳边却隐隐听到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地面」也开始微微起伏。此等动静,所有人都有所察觉!均知绝非好事!
金潘暗骂了声不好,几乎所有人同时回头看去,无不惊出一身冷汗,只见他们走过的地方,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无计其数的细小藤蔓已经从根茎之间探出,已然结成了一张藤网,将退路完全罩住!
未等有人说话,嗡的一声巨响,地面如同波浪翻滚,数量惊人的藤蔓冲开根茎,暴风骤雨一般的向金潘等人席卷而来。
金潘哇哇大叫:「开枪!开枪!」两柄金枪已经持在手中,向着涌来的藤蔓不住开火。
乔大、乔二、金家众卫士,也是眼疾手快,掏出机枪,向着藤蔓不住的扫射!
枪口喷出的火光,霎时间连成一片。
虽有无数藤蔓被打断,但这些子弹还是如同一把石子投向广大的湖面,掀起层层波澜,但并不顶用!这些藤蔓的前锋,只被打的略略一退,却引来了更多!
林婉等人躲在金潘的火力圈后,田羽娘大叫道:「快往前走!不要缠斗!」
金潘边开枪边大叫道:「三条路,你说去哪里?你们土家不去寻路,还要金家来决定吗?快啊,你们土家快去找找火小邪的踪迹啊!我们还能支撑一会!」
但土家人有苦难言,在这个由根茎、藤蔓组成的地下世界中,他们辩气寻路的本事根本施展不出来。
田羽娘只好大声吩咐道:「田遥、田观,去中间;田令、田迟,右边;田问,你和林婉、百艳随我来左边!」
土家人带着林婉、百艳分三路探寻,金家人独力支撑,不让藤蔓过早冲击过来。
金潘杀红了眼,叫道:「炸它们!」
金家卫士训练有素,一听命令,立即分两组,掏出微型手雷,先后向藤蔓中投出!轰隆隆连声爆炸,浓烟之中,藤蔓被炸的支离破碎,青色的汁液四溅,一时没有攻来。
金潘知道木媻绝不会停止,更猛烈的攻势还在后面,一边指挥着金家人略退,护住三个洞口,一边喝道:「上电锯刀!」
这电锯刀是何物?等乔大、乔二等人组装起来,方才知晓,原来几段拼接上的钢条边缘,带着异常锋利的锯齿链条,长约一米,以电力驱动链条飞速转动,嗡嗡作响。由于链条十分细条,紧贴着刀身,如同刀锋一般,所以远远看去,只像是一柄会震动的双刃直剑。
可这种刀,挨上一下,就会知道它的厉害!寻常的刀,就算再锋利,如果不发力挥砍,伤人能力有限,而这种电锯刀,根本无须发力,轻轻往上一贴,滚动的尖利锯齿,便会造成巨大的破坏!好比用菜刀和电锯刀,同样砍骨头,菜刀必须挥舞起来,用力下剁才可,电锯刀只需轻轻放下即可!
金潘自从去了金家,在他的奇思妙想,金家雄厚的财力支持和器械制造经验下,造出许多前所未见的杀人利器,电锯刀只是其一,但其杀伤力,已经让人瞠目!
而金潘、乔大、乔二、金家卫士腰间,至始至终挂着许多方形的皮盒子,这些并不是盛物所用,而是装着浓缩电池,用以提供电力!
金家人手一把电锯刀,被驱动起来,寒光直冒,嗡嗡作响,煞是惊人。其中尤以金潘手中的电锯刀最为特别,刀锋的锯齿带着一层彩光!原来是金潘所持的电锯刀,锯齿尖端全部焊着钻石!钻石是世界上最为坚硬之物,被附在飞速转动的锯齿之上,就连钢铁也是一触即断!
金潘手握电锯刀,嘿嘿直笑,手上轻轻一个下摆,电锯刀划过地面,地面虽是由坚韧的根茎组成,也如同豆腐一样,被划了开来。
金潘哼道:「好啊!看看是我的刀利,还是这些藤蔓硬!金克木,就当如此!」
金潘话音刚落,数道粗大的藤索便从烟雾中向他扫来,金潘根本不惧,随手一挥,在空中画了两个圆圈,那些扑上来的藤索便在二道电锯刀的彩弧中应声而断,根本不用费劲,比切菜还容易!
要知道这些藤索,又韧又硬,如同牛皮筋一样,用再锋利的刀在空中猛砍,最多被划开一道口子,哪能这般轻易的被切断?可藤索碰上的是金家电锯刀,实乃天生的克星!
几道袭来的藤索,顷刻间便被切断,只能灰溜溜的垂落下地,缩了回去。
金潘虽胜,但并不狂傲,回头大叫道:「田羽娘、田问、林婉,土家人,你们快点确定走哪个洞口!我们尽量争取时间!」
田羽娘等人听了,更是竭力寻找蛛丝马迹!
炸弹腾起的烟雾逐渐散开,沙沙之声更胜,就见千百条藤索将最后的一丝猛然冲散,向着金家众人卷来。
好一场金木交战!电锯刀的光芒在空中乱窜,拉出一道道的光线,凡是接触到光线的藤索,尽皆断落,藤索里溅出的青汁,漫天漫地,如同下着一场青雨,将金家人淋的满身都是。上千条藤索均无功而返,可后续袭来的藤索还是源源不断,一次比一次数量更为庞大。
再犀利的电锯刀,也是要不断挥动的,总有破绽之处。
面对永无止境一般袭来的木媻藤蔓,一两个金家卫士身心具疲,稍微一个不留神,露出破绽,就被藤索缠住,没等他们抬手,已被凭空拉起,大叫着被拽进藤蔓中,再吼了几声,便无声息了。
这场缠斗足足持续了有五六分钟,木媻还没有停止的迹象,鬼知道还有多少藤索蠢蠢欲动,正在争先恐后的赶来。
已先后有四个金家卫士被藤索拖走,金潘、乔大、乔二也是越战越心寒,逐渐向后退去,最后被压迫在三个洞口前,再能支撑多久,金潘也没有把握。
金潘急的大叫:「田羽娘,田问,你们确定了没有!」
却无人回答!
金潘让乔大、乔二顶住自己的位置,跑到三个洞口前,向里观望,哪里看得到土家人的踪影!金潘逐一洞口大叫,仍是听不到丝毫回应!
金潘心头一惊,暗骂道:「莫非土家人把我们甩了?」但马上一想,「不会不会!绝不可能!田羽娘这个老女人就算不够义气,田问、林婉是绝对不会把我们甩了的!难道他们全部出事了?嗨!刚才只顾着割草,身后的事情什么都没有注意!这下怎么办才好!」
又是一轮更为密集的藤索袭击,乔大、乔二等金家人再度被逼的后退,一个金家卫士又被卷走。
乔大猛挥电锯刀,吃力叫道:「师父,再有一分钟,电池就要没电了!」
乔二也气喘吁吁的叫道:「师父,如果没电了,我们是继续顶住,还是撤退!」
金潘挥着电锯刀乱砍一气,气的大叫道:「现在就撤!跟着我!」说着,再也不管不顾的向中间一个洞口中退去!
金家众人边打边退,全数进洞。
洞口一窄,藤索的攻击便不是铺天盖地,顿时压力一缓,还剩下八个金家卫士在后掩护,金潘、乔大、乔二步步为营,向洞内深处退去。
大约走了一两百米的距离,金潘突然觉得脚下一凉,低头一看,竟有水飞速的升起,瞬间便没到腰间。
金潘大叫道:「有水!」可喊出来的话,却不象平时,一出口便慢了几分,连自己听着也觉得别扭。
金潘心中一乱,一看乔大、乔二,两人还是好端端的,脚下也没有水,但他们的动作,却慢如蜗牛,一格一格的移动。
金潘大叫:「乔大、乔二,我……」
呼的一下,水势无端暴涨三尺,一下子把金潘淹没!金潘拼命乱刨,想往上浮,可就是浮不上去,偷过水面,金潘仍然能看到乔大、乔二在慢腾腾的后退,好像与他是两个世界,根本没有察觉到金潘的异状。
金潘直吐水泡,挣扎道:「老子要淹死了!」
一阵巨大的吸力从水中传来,金潘只觉得水力带着自己,向更深处滚去,如同有一只长着大嘴的怪兽,正在把这股水连同他,一同吸入腹中。
眼见着离乔大、乔二越来越远,金潘暗吼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再无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有光芒投入眼睛,金潘一个激灵,立即醒了过来。他居然坐在地上,全身干燥,并没有被浸湿。
金潘想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睁不开,全身无力,连指头也动弹不得。
金潘暗想:「我一定是死了,现在在地狱,牛头马面正站在我身边,唉!我短暂而辉煌的一生啊,怎么就死了呢?而且是被水淹死的,太过分了!金生水金生水,金家人被水淹死了,这和儿子谋杀亲爹有什么不同?怎么办?太被动了!不知道阎王老子能不能讨价还价啊。」
「潘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有人说话的声音遥远的传来,迷迷糊糊,听不出是谁。
金潘动弹不得,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挤眼睛,动一动脸上的皮肉。
「好,你能听见我说话,那就好办了,现在,我数到三,你就能把眼睛睁开。听好了,一、二、三!」
金潘言听计从,对这个声音不敢不信,一听到三,就猛然睁眼,果然一下子睁开了。
眼前一片朦朦亮,看不清东西,但金潘坚决不肯闭眼,缓了一缓以后,终于一切清晰。
等看清一切的时候,金潘更是把眼睛瞪的滚圆,连眨也不愿意眨一下。
这里是一个四面、头顶由根茎组成的巨大空洞!浑然一体,只有地面高地不平,既有碎裂的砖石四散,也有许多露出半截的粗大根茎,如同一个被破坏殆尽的大殿。最令金潘惊奇的,是他的正前方,端坐着一个人,正是火小邪!
火小邪双眼如墨,只有黑没有白,手里抱着一只灵貂,轻轻抚摸,看着金潘,邪邪的笑着,似妖而不似人。
金潘一肚子问题,极力想张嘴说话,可嗓子眼似乎被锁死了,连呜呜声也发不出来,当然,全身更是动弹不得。
火小邪换了个姿势,依旧坐着,嘿嘿笑道:「潘子,你现在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先给你吃颗定心丸吧。乔大、乔二和你的卫士都没死,在你身后坐着。还有田问、林婉、百艳,土家的几个人,也都没死,在你一侧坐着。」
金潘拼命用余光去看,果然看到田问、林婉等人的身影。
至于王孝先,就在火小邪脚下,坐在一个坑里面,只露出半个身子,如同金潘一样圆睁着眼睛,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
金潘松了口气,心里问道:「你这个家伙怎么能动能说话?」
火小邪似乎看穿了金潘的心思,邪笑道:「至于我为什么能动能说话,我也搞不明白,你别羡慕,我在想办法救你们。」
金潘心里骂道:「我看你在吹牛,你能动早就该下来了,坐着等死啊?」
火小邪说道:「潘子,你别骂骂咧咧的,我要是随便走动,估计谁都活不成!」说着把手向外伸出。
火小邪刚刚把手伸直,就听沙沙沙之声涌起,噗的一声,一道藤索从地上钻出,向火小邪手臂上卷来。火小邪把手一缩,避开了这次袭击,那条藤索在空中晃了晃,便又缩回到地下去了。
火小邪嘿嘿笑道:「潘子,看到了吧!一触即发,一发就不可收拾,木媻的防盗术,厉害的很!」火小邪再不看潘子,转头问向另一边,「田问,林婉,百艳,你们能说话了吗?」
坐在金潘不远处的田问,喉头咯的一响,还是不能言语。
林婉、百艳自然更是不能。
火小邪嘿嘿一笑,说道:「没办法,再等等吧!」
原来金潘感觉到被水淹没之后,乔大、乔二、金家卫士也随后一个个的出现同样的幻觉,无法控制的失去意识。至于他们为何在此,绝非被水吸入,而是自己走进来的!
与金潘他们同样,田问、林婉、百艳、田羽娘、田遥、田观、田令、田迟,虽说是分头进洞寻找,但无一例外的出现自己无法抗拒的幻觉,失去意识后,走到这里。
那三个洞口,竟全是通向这里的!
不仅是这三个洞口,他们所在的这座被木媻侵占的大殿,四周一圈,大大小小,高地错落的洞口多达百十个!
这样看来,众人所在的地方,正是木媻的核心所在!这座大殿,就是原先的木家圣坛!
金潘他们站不起身,视线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挡住,看不到远处,而火小邪居于高处,看的明白。这座大殿的中央,有一座完好无损的古祭台,立有九根木墩,托着一个圆形的木盘,木盘内满满的盛有一汪碧绿的液体,沿着木盘边缘的几个缺口,缓缓流下,一直渗入到木墩之中。这种摆设,不知道是何用处!木盘中省的绿色液体,又是从何而来?一切不得而知。
田问、林婉、百艳、田羽娘最先到达这里,如同金潘一样,动弹不得。
火小邪便一个个的象金潘那样去唤,田问、林婉、百艳先后清醒,睁开了眼睛,唯独田羽娘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接着田遥、田令、田迟、田观四人也来,火小邪依旧去喊他们,结果和田羽娘一样,只是清醒,却睁不开眼。
金潘被火小邪唤的睁开眼睛后,火小邪心里倒明白了几分,见乔大、乔二也有清醒的迹象,便也去喊他们。乔大、乔二照样睁眼,惊的双目圆睁。
至于剩余的七个金家卫士,也都很顺利的睁开了两双眼。
火小邪嘿嘿笑道:「原来是相信我的,可以睁眼,不信者没门。木媻的设计倒很奇特!田羽娘,土家四门宗主,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啊!」
其实田羽娘和土家四门,个个心急如焚,用尽了各种方法想把眼睛睁开,但无济于事。听火小邪这样一番嘲弄,又恨又悔!土家素来自视甚高,对火小邪也心存芥蒂,再加上土家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教条分明,固执己见,顽冥不化,说白了就是有些土财主自私自利的恶习,今日在木媻深处,终于尝到了木克土的教训。
火小邪唤了众人睁眼,嘿嘿笑道:「好!能睁眼的全部看到了。现在,我累的很,想睡一会。你们谁能说话了,就叫我。」伸了个懒腰,便抱着灵貂躺下,又对灵貂笑道,「小小邪,你老子我睡一会,你别乱跑。」
这只九品灵貂十分听话,双眼贼光发亮,听火小邪一说,吱吱叫了声,便钻到火小邪怀中躺好,打了个哈欠,似乎要陪着火小邪睡去。
金潘瞪着眼睛暗骂:「火小邪,你这个畜生啊!你还有心思睡觉!你快想办法啊!你大爷的啊!」
火小邪可不理这一套,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金潘等人,真的呼哧呼哧睡了过去。
金潘继续暗骂:「睡!你睡!还用屁股对着我们睡!我恨死你了!」
其实金潘不知道,火小邪一路上经历的事情,特别是到了木媻核心,经历的事情,比金潘等人遭遇的不知惊险多少倍,确实是累的身心俱疲。
随着火小邪睡去,大殿中,立即万籁俱静……静的每个人都能听到体内血液的流动之声。
如果有神智清醒的外人看到眼前的情景,恐怕不能相信,一群土、木、金的顶级大盗,数个贼王级的人物,纹丝不动的坐在地上,都眼巴巴的看着,看着火小邪的屁股,奈何不得,又无比期待着火小邪的屁股能动上一动。
而火小邪,一睡就是一个时辰,而且不是装的,他确实睡的很香甜。
天知道他怎么能在这种鬼见愁一样的地方睡着的,至少金潘觉得,火小邪已经邪门到无法理解的程度了。
这一个时辰,对金潘等人来说,如同过了二年。
只有王孝先和百艳仙主两人,一直深情对望了整整一个时辰,所有痴男怨女的话语,全在眼中。
金潘骂了上万遍:「火小邪你还不醒!你是只猪吗?」之后,终于有了效果,火小邪微微一动,终于翻了个身,看着醒了过来。
金潘心中又激动不已,暗自狂叫:「爷爷,爷爷,你终于醒了!万岁,万岁!」
而火小邪砸吧了一下嘴,呼的一声,又仰面朝天的睡了过去。
金潘心中一凉,继续不着调的暗骂:「畜生!你是我孙子!你这个畜生!」
睡梦中的火小邪闭着眼睛张口骂道:「潘子,你骂我畜生?我是畜生,那你也是,你叫我爷爷,这才像样,嘿嘿嘿,孙子。」接着又呼呼大睡,只象是梦话。
金潘一愣:「莫非火小邪睡着了,反而能梦到我们在想什么?简直没有天理!这他妈的是个什么怪地方!」不过金潘马上止骂,柔情蜜意的看着火小邪,心里万般赞美道:「爷爷,你快醒来!爷爷,亲爱的爷爷,你孙子等你醒来救命啊,亲爱的爷爷。爷爷,你念着我们不顾性命的来救你,别睡了啊,爷爷。」
火小邪睡梦中张着嘴哈哈直乐,金潘发力内心里赞颂,终于等到火小邪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金潘心里山呼万岁,眼巴巴的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眼睛一睁,浓黑依旧,却向田问看来,说道:「田问,你能看见了?」
田问缓缓说道:「模糊能见。」
火小邪嘿嘿直笑:「你也能说话了?」
「能。」
「那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让你休息。」
「嘿嘿!」火小邪仰头看了看,「木媻啊木媻,你使人看到幻觉,如同身临其境,却治了田问的青盲眼,多谢了啊!」
大殿里嗡的一声长响,竟似回应。
火小邪大叫道:「喂,木媻,你打算把我们困到什么时候?」
可并无回应。
火小邪还是大叫道:「什么?永远?你很孤独?」
嗡的一声长响。
「那你让我们走动走动啊!我们一直坐在这里,木头人一样,怎么陪你?」
又是没有回应。
「喂!听到没有?」
可火小邪话音刚落,木媻似乎暴怒起来,嗡嗡声大作,地面、四周的藤蔓翻滚起来,嘎嘎作响,嗵嗵嗵三声巨响,从火小邪头顶、左右两侧,三根数人粗的藤索喷出,直向火小邪袭来。
火小邪并不避让,直勾勾的看着藤索尖端袭来!而藤索尖端在火小邪面前一停,上下摆动不止,看样子没有把火小邪立即缠住的意思。
火小邪嘿嘿邪笑,说道:「你被人偷走了重要的东西,所以绝对不让我们走动,好,明白了!」
嗡嗡声不绝于耳,那三根粗大的藤索,便慢慢退了回去。
再度一片寂然。
「火,火……小……邪。」有轻微而嘶哑的声音传来。
火小邪一见,竟是林婉在奋力说话,嘿嘿笑道:「林婉,你能说话了?太好了!不少事情要问你!嗯?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果然,林婉脸色惨白,双目发红,嘴唇也呈现出青紫之色,看起来竟似中毒的征兆。
「我……快要……死了。」林婉沙哑道。
「嗯??」火小邪眉头一皱。
而田问一听,身子微震,他虽能说话,动弹不得,只见他手指微微颤抖,居然慢慢将手臂抬起了几分,但马上又跌下。
田问低吼道:「林婉!」
林婉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说道:「我,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田问,哥哥,没办法,没用了。能死在你的,身边,我,很开心,很开心啊……」说着,一双眼睛渐渐发红,已是无神,向火小邪看来,「火,小邪,木媻,通人性,知人心,它没了眼睛,不知善恶,它也很可怜,你,能和木媻,沟通,你,也救救它。
林婉两缕血泪流下,极力向田问看来:「田问哥哥,田问哥哥,你会,记得我吗?很多年前,我一直,一直跟着,跟着你,是因为,我一直,喜欢你,我好喜欢你的,哥哥。婉儿,要去了,哥哥,婉儿,好想,好想,死在你怀里,哥哥,哥哥……」林婉声音渐低,眼中光芒一闪,随即熄灭,慢慢闭上了眼睛。
百艳、王孝先无不潸然泪下,金潘、乔大、乔二也是眼眶中满是泪水,所有人都明白,林婉死了……
火小邪一双黑眼中,也是微光闪烁不定。
而田问,目光呆了一呆,直到听不见林婉的声音之后,他突然惊天动地的暴吼一声,身子半跪了起来。田问疯了一样怒吼连连,每吼一声,身子便能动一下,直向林婉爬去。
火小邪大喝道:「田问,不要动!你在找死!」
田问不管那许多,依旧大吼不止,终于爬至林婉身边,一把将林婉搂在怀中,闭目大叫:「我来了!」
藤蔓早就蠢蠢欲动,纷纷从地下钻出,田问刚刚抱住了林婉,大把藤蔓已经席卷上来,将两人缠了个结实,噗的一声响,田问、林婉坐下的地面,生生被藤蔓撕出一个大坑,将两人急拽入内。
「你妈的!」火小邪大喝一声,身子一动,已如一道闪电般的飞扑上前,赶在从地上钻出的藤索袭击之前,已扑到田问和林婉身边,双手一抓,大喝一声,用力甚巨,竟把两人硬生生从坑中拖了出来。
缠住田问、林婉的藤索崩的笔直,和火小邪较力!火小邪哪肯久耗,一手抽刀,精准无比的连续挑刺,刹那间断掉几根藤索,将田问和林婉分了开来。
那些藤索显然对林婉更感兴趣,啪啪几响,又将林婉缠住,继续往下拖去。
田问大叫一声:「不!」可他根本没有行动能力,无法施救。
火小邪管不了林婉,只是死死抱住了田问,向外侧翻滚,脱离了最为危险的地方。
而追逐火小邪的藤索也不罢休,几乎遍地都是,纷纷卷来。
火小邪把田问往地下一放,自己也不在逃,咕咚一下坐在地上,僵立不动,他体内两套经脉,即刻把常用的一套停用,另一套隐而待发,僵硬程度比所有人更甚。
百十根藤索已经碰到了火小邪的身子,却见火小邪纹丝不动,探了几探,居然将火小邪放过,慢慢向回退去。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半晌之后,只听田问沉声道:「何必救我。」
火小邪松了松脸部肌肉,骂道:「你死了不值当!阎王老子查生死薄,又要把你的死算在我的头上!田问,你最好清醒点!他妈的第一次谈情说爱,都是要死要活的,一起去喝孟婆汤,很开心很洒脱是不是?你这个老处男,就算要死,也不必现在为女人去死!」
田问低声道:「为何是林婉。」
火小邪骂道:「你问我,我问谁啊?你觉得木媻会告诉我?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道理可讲。田问,不要再发痴了,林婉已经死了,你要好好活着,你还有大事要做!」
田问口气一泄,怅然道:「何为大事。」
火小邪骂道:「田问!我真要瞧不起你了!毁掉五行至尊圣王鼎,不就是你毕生追求的头等大事?你爱上个小妞,就忘光了吗?就要和小妞一起殉情?」
田问听了火小邪此言,长长的啊了一声,慢慢把眼睛一闭,再不言语。
火小邪骂道:「土呆子!想起来了?你干的好事,刚才木媻放过了我,已经是第三次,而且看趋势,木媻发作的程度愈演愈烈!我本来养精蓄锐,能接近中央的祭坛,这下可好,我也得和你们一样傻坐着了!」
火小邪见田问再没有说话的意思,又骂道:「你还不如不说话。」
有吱吱轻叫,那只九品灵貂从地面钻出,一路向火小邪跑来,跳入火小邪怀中,它居然可以四处活动,没有藤蔓纠缠。
火小邪轻轻动了动,把灵貂抱住,说道:「咦?小小邪,木媻怎么不抓你了?让你乱跑?」
灵貂看着火小邪,吱吱叫了几声,眼神中也如同人一样透出疑惑不解的神态。
火小邪低声自语:「莫非……嗯?」邪笑两声,闭目思索,也不再说。
大殿再度一静,最了解木媻的林婉刚能说话便毒发毙命,实在太过不幸。眼下,这片木媻核心,当真没有一丝希望了吗?
不知多了多久,一阵抽涕声传来,火小邪不耐烦的睁眼一看,这哭声乃是不远处的王孝先发出的。
火小邪喝道:「王孝先,你是能说话了,还是只能哭。」
王孝先哭道:「能哭,就能说话。」
火小邪骂道:「别哭了,先说话!你哭什么?」
「我千辛万苦,把火小邪你和田问带到木蛊寨救少主林婉,你们都见面了,林婉还是死了,一番心血付诸东流,被困在这里,不能动弹,随时等死,还连累了百艳仙主,越想越难过,便忍不住哭了。」
「你说话怎么这么利落?」
「我和你一起来的这里,也该轮到我能说话了吧。」
「烦死人,你老实点说。」
「唉,刚才我想哭,但哭不出声,结果突然间嗓子就开了,便能哭能说话了,可能是时间到了吧。」
「时间到了?」
「就和哑药一个道理,时间一到,哑药便失效了。」
「我看不是吧。」
王孝先却并不接话,看向百艳仙主,叫道:「小猫,我爱你啊!如果我们死在这里,来世我们再做夫妻!小猫,我一直不敢对你说,是我怕你只是玩玩我而已,见你下来找我,我就清楚了。小猫,我爱你!我成为木家弟子后,第一次见到你,你就亲了我,当时我还是处子之身,吓的几日没有合眼,现在想起来,很是甜蜜。第二次见到你……」王孝先一旦说起肉麻的情爱之话,也是滔滔不绝,但听得出句句都是真心。
百艳仙主情泪长流,努力的一直想说话,终于在王孝先说到第十次见你的时候,百艳仙主呀的一声,说出话来:「乖宝!羞死我了!」百艳仙主大惊,又道,「我也能说话了!」
这两人一旦能说话,后果可想而知,两人虽不能动,但话语连绵不断,互吐衷肠,言语也开始肆无忌惮,很快便讲到床榻之事,好像两人认定不能活着出去,想把一切当说未说之事全部讲个明白,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