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大补充道:「带着木王的亲笔信!」
水华子还是为难道:「那两位,就不能等一天,等金潘大人回来吗?何必这么着急?」
乔大立即暴怒,双臂一抱,将木桌子举起,作势欲砸,骂道:「必须今天!必须!」
乔二手一翻,也亮了出了一副五爪金钩,套在手中,骂道:「今天见不到,就翻脸!」
水华子连忙后退,连连摆手,苦道:「两位息怒,两位息怒,我想想,我想想。」
乔大气哼哼的把桌子放下:「快想!」
水华子做思考状,踱了几步,最后颇为尴尬的说道:「水家现在没有人做主,我好为难……哎,好吧好吧,让你们见一下火小邪。」
乔大、乔二两人立即大喜:「他在哪里?」
水华子说道:「火小邪重伤,需要休息,你们去见了就好,听我一句,只要金潘大人安全回来,万事顺利,火小邪我们一刻也不会留在身边,随你们带走。但如果两位今天想带走他,可是万万不能,你们知道,这个镇子里,水家人为数众多……」
乔二急道:「别废话!我们就两个人,抢不走火小邪!他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水华子说道:「好的,好的,其实火小邪就在这个院子的地窖里养伤。两位,请跟我来……」
水华子带着乔大、乔二两人,返回内屋,从一个隐秘的地窖入口处进去。地窖里面颇大,进出三套屋子。
刚走几步,就有一个留着胡须的长袍男子从内屋闪出,低喝道:「水王临走前有令,不准入内!」说着颇为严厉的看着乔大、乔二两人。
水华子连忙道:「水信子,这两位是金家的贵客,金潘大人的徒弟,乔大、乔二,他们只是来看看火小邪……」
「不行!」长袍男子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娘的!」乔大立即发飙,就要冲上前去动手,乔二紧跟其后,也是跃跃欲试。
水华子赶忙拦住,两边都拜了一拜,冲乔大、乔二说道:「两位莫急!两位莫急!确实水王有令,他的性命,全要仰仗金潘大人,您们觉得我们挟持火小邪也好,什么也好,但火小邪确实是水王大人舍命救出的,出了差池,水家无人敢承担这个责任。两位万万理解!」
乔大骂道:「说了只是看看!」
乔二也骂道:「金家一言九鼎!信义为先!」
水华子稳住阵势,又走到那位「长袍男子」面前,在他耳边低语,两人脸上均是阴沉起伏,言语颇有争执。直到最后,那长袍男子才勉强同意,退开一边,严厉道:「你们敢带走火小邪,或对火小邪不利,我保证你们两人离不开这个院落十步院。」
「你娘的!」
「装个屁!」
乔大、乔二两人骂骂咧咧,瞪着长袍男子,跟随水华子再向里走去。
走到最内一间屋子,一个中年女子赶忙上来相迎,水华子示意她退开,低声道:「两位,火小邪万分虚弱,神智不清,还请两位不要过多与他说话。」
乔大、乔二一路骄横,一听马上就能见到火小邪了,闭紧了嘴巴,大气也不敢出,眼神中全是期待。
转过一扇墙壁,就见到「火小邪」全身包扎着绷带,双目紧闭,躺在一张床上,呼吸平稳,看样子只是睡着了。
乔大、乔二一见「火小邪」,均是低低的哎呀一声,跪了下来,两个金家大盗,何等蛮横的汉子,几乎同时象孩童一样,咧着嘴哭了起来。
乔大的眼泪在脸上汇成小河,直接流入大嘴里,哇哇哇的低声哭叫:「大师父,我们来晚了,大师父,我们想你啊,我们来了,大师父。」
乔二的哭的更是难看,涕泪交流,一条鼻水直挂唇前,也是呜呜哭道:「大师父,大师父,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乔大哭的激动,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乔二赶忙将乔大耳朵捏住,骂道:「别吵着大师父!」
两人便尽力不出声,跪在地上,蹭到「火小邪」床前。
两人一看,床上的「火小邪」不就是朝思暮想,苦寻多年的火小邪吗?连「火小邪」脸上一直有的一条淡淡伤痕,亦是不差分毫。
两人确信此人就是火小邪无疑,更是哭的稀里哗啦。
水华子上前几步,低声道:「火小邪刚睡着不久,让他再睡一会吧。」
乔大、乔二点头,往后退开,仍是不住抹泪。
乔二哀声道:「伤的多重?」
水华子说道:「全身大小伤痕近百处,肋骨断了七八根,肩骨和腿骨也断裂了,内伤颇重,更严重的是有一根断骨插入肺部,幸好施救及时……只怕三五日内,动弹不得。」
乔大恨道:「哪个乌龟王八蛋干的!」
水华子说道:「他们一行人去了万年镇要塞,八九个人中,只有他一个人活着逃了出来,没想到万年镇要塞中,防盗的本事这么厉害,连水王流川大人救火小邪出来时,也受了剧毒。」
乔大、乔二齐声道:「小日本,操你娘!」
水华子说道:「两位,既然见了火小邪,还请两位先去上面一叙。」
乔大、乔二看了几眼「火小邪」,也不好强留在此,含泪而去。
等几人上了地面,乔二才抱拳说道:「水华子,金家谢谢你们,不过有一件事,你们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水华子说道:「不妨先说说看。」
乔二说道:「其实我们这次来,第一是亲眼见到我们大师父火小邪安全,第二是从此守护在火小邪身边,一直等到二师父潘子来,火小邪康复后,由我们金家负责,接他去上海。也就是说,我们不走了。」
乔大接口道:「谁敢再伤我们大师父火小邪,金家上下,绝不放过。我们两人的命,就押在火小邪身上,你们水家,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眼。」
水华子拜道:「两位大可放心,只要金潘大人将水王安全送到木王林木森那里,水家上下亦是感激不尽。两位既然见到了火小邪,那就留在这里吧,只要你们不外出,我们可以保证这个宅院的安全。」
「好。」乔大、乔二应了。
乔大大手一展,一把将外衣脱掉,只见他腰腹、腋下,全是各种奇奇怪怪的金属用具。乔大捡了个空桌,把这些东西拆下来,低头拼装。
水华子疑道:「这是?」
乔二解释道:「一种叫电报机的东西,我们要给二师父潘子发电报。」
别看乔大体大身粗,拼装这种精细用品,倒是速度颇快,没过多久,便拼出一个「奇形怪状」的玩意。
乔大招呼乔二道:「二子,你来发。」
乔二瞪了乔大一眼,便上到前来,在一个开关前拧了几下,便见到一盏绿色小灯亮起,乔二念了声:「大西瓜这次还行,一次成功。」说罢,按住这套奇怪的机械制品上的一个小撞针,滴滴滴滴的不断点压。
乔二按了一盏茶时间,方才松手,就见到机器上的一盏红灯闪亮,乔二喜道:「成了!发出去了!」
乔二说的不错!远在数百里外的牟平电报局里,一个电报员疯了一样拿着电报纸赶到办公室,对上司叫道:「大大大大大大大老板的老板的老板的老板,嗨,反正是最高的密电!十万火急!」
上司一听,眼睛也瞪圆了,立即命令道:「把所有接收频段全关了,最大功率,原文发报!」
两人不敢耽搁,一齐冲出门外,安排去了。
很快,强烈的电波冲破寰宇,四散开去。
数千里外的贵州,一架造型奇特的小飞机,正穿云破雾,向北方飞来。驾驶舱内,坐着一个精干的年轻人,一脸商人的气质,留着非常精致的两撇小胡子。他尽管双眼通红,略显疲态,却聚精会神的操作着飞机!
机舱里一声鸣响,绿灯亮起,他精神一振,拨开一个开关,滋滋滋的打印声响起,从一个小口中吐出一长条纸来,上面密密麻麻打着黑点。
他拿起一看,大吼一声:「火小邪!你等着我!」
飞机嗡的一声响,更是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加速飞行。
他,这位留着精致胡须的年轻商人,就是曾经和火小邪义结金兰,在净火谷一同中修习盗术,出身入死闯荡五行地宫,数年来一直想与火小邪取得联系的好兄弟——潘子,现在是一统金家乾坤两道,即将成为未来金王不二人选的金潘!
半小时后,金潘驾驶的小飞机,降落在一个山区机场上。没等飞机完全停稳,金潘已经从机舱里跳出来,任凭这家造价高昂的小飞机撞向一边的石头上。
金潘下了飞机,机场里立即跑来几位机械师,其中竟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纷纷向金潘鞠躬问好。
金潘脚步不停喝道:「把那架最新的喷气机准备好!」
一个外国人用生硬的中文,惊讶道:「潘大人,那架的性能,还不稳定。您……」
金潘骂道:「就那架!快点!」
「好的!好的!」几个机械师不敢怠慢,立即跑去安排。
很快,一架银光闪闪,没有螺旋桨的飞机被汽车拖了出来。
金潘跳将上去,命令道:「传令下去,沿路机场,把这种飞机全部准备好!」
飞机下的几人听了,连忙点头。
金潘关上机舱,拨动开关,这架飞机轰鸣一声,向前滑行,很快速度飙升,直冲云霄,速度居然比先前驾驶的小飞机更快了数倍。
金潘早已不是当年的潘子,他富可敌国,酷爱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尖端科技,操纵欧洲和美国金融的秘密财团罗斯柴尔德家族,也把他当成贵客,从不敢怠慢。
金潘驾驶着飞机,向东北方向赶去,飞行逐渐平稳,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玻璃瓶子,瓶子里有几只绿色翅膀的蜜蜂,非常奇特。金潘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把瓶子放回怀中,自言自语道:「木王林木森,真是个奇怪的家伙!给我几只蜜蜂当信物?我一路辛苦,救了水王流川,就凭这几只蜜蜂,水家认账吗?操他奶奶的,乔大乔二千万别被水家蒙了!奶奶的,没办法,这两傻徒弟,也只有他们对火小邪的长相熟悉!飞啊!」
金潘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按这个速度,加上来回换机,下机后开车赶往「火小邪」住所的时间,最顺利也要到子夜时分。金潘对火小邪的思念之情,无法抑制,只恨自己没有翅膀。
暂不说金潘不惜代价的赶回东北,为求尽快见「火小邪」一面。
真正的火小邪昼夜不停地驾马奔驰,也算一路顺利,入夜时分,就已经赶到了奉天城外。
到了奉天,火小邪便不着急,下了马来,将马鞍缰绳全部解下,拍了拍马屁股,说道:「好马儿!辛苦你一天!我不能带着你走了,祝你找个好人家。」
火小邪所骑的骏马,是马三多挑选的,本是独眼龙的坐骑,算得上万一挑一的良驹,善解人意,见火小邪要放它走,竟依依不舍,还要跟随。
火小邪知道这马儿聪明忠厚,抱了抱马头,关切的抚摸了一番,又说道:「好马儿,我在奉天是个下五铃的小贼毛,估计不少人认识我,我骑着你进城,太招摇,说不定惹上麻烦,去吧去吧。」
马儿还是不舍,火小邪无奈一笑,只好重重的拍了一下马屁股,这匹马才清嘶一声,离了开去。
火小邪目送马儿跑远,这才整了整服装,沿着道路,向奉天城门走去。
奉天城,东北重镇,历史悠久,虽说火小邪的记忆停在十一年前,但城外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道路布局,还是分外的熟悉,十分亲切,不觉得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火小邪心思细密,这番奇遇后重回奉天,留意的东西更多,一路走来,也发现不少与自己记忆中截然不同之处,比如奉天城外的电灯多了,电线密了,汽车多了,日语的条幅告示也是无处不见。过往行人的穿着打扮还是如常,只是觉得精神状态不同,人人都象憋着什么冤屈似的。
火小邪跟随着路人,进了城内,虽说岗哨仍在,倒也没有谁盘查过问他。依旧有日本士兵和中国士兵共同值守,除了中国士兵的肩章帽徽不同以前东北军,其他服饰没有什么变化。
从进了城,火小邪便一直滴溜溜转动着眼睛,寻找着熟人,如果按他的记忆,进城之后,不出三四百米,就会见到奉天荣行的人扎堆。自己和浪得奔、老关枪、瘪猴几个,就常常在这一带活动。
可是火小邪一路走,一路看,却见不到有荣行的迹象,连个熟脸都没有,虽说有几个贼眉鼠眼的向他望来,但一看就知道,撑死是个街头混混。
火小邪心头生疑:「怎么,这个点是收水的时候,不该没人啊?奉天无贼了?」
火小邪本想着直接去耗子楼找熟人,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便改了主意,脚步不停,往南市大街走去,那里晚上比白天热闹,夜市、妓院、饭馆众多,也是三教九流混杂之所,说不定能碰到一个熟脸,再做打听,便会知道这些年来发生过什么事。
火小邪之所以急急忙忙赶回奉天,第一,是因为浪得奔他们几个小兄弟,必须知道他们安全与否;第二,是火小邪知道自己的记忆停在十一年前的奉天,张四爷家外面,不回奉天,就没有丝毫线索;第三,火小邪只熟悉奉天,不回去在异地乱逛,人生地不熟,不知道会有什么灾祸。
越往南市大街走,火小邪越觉得陌生,沿路变化之大,超出火小邪的想象,熟悉的店面基本上全部改头换面,店面招牌大多是中文日文并写,一些原本的巷子路口消失无踪,新修的楼房不计其数,霓虹彩灯密密麻麻,日本人多的数不胜数,若不是一些标志性的路口、建筑还在,火小邪几乎认不出来了。
火小邪一点不觉得兴奋,反而有些心寒,暗骂道:「小鬼子把奉天折腾成什么了!怎么满大街全是孙子样!」
火小邪逛了半截,到处见到醉醺醺的日本浪人横冲直撞,大吵大闹,猖狂之极,却没有中国人敢顶撞他们,只当没看见,溜之大吉。火小邪看的心头火起,若在十一年前,日本人至少不敢如此嚣张。火小邪本有机会,脚下使绊,撂倒一两个,可忍了又忍,还是把一口恶气吞到肚子里去。
火小邪逛了一路,一个熟人也没有见到,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思量着今晚到底该如何渡过,漫无边际的行走。
「阿里亚多。」一声甜腻腻的日语响起,接着又是一通日语。
火小邪居然听懂了,这日语乃是说:「你好啊,帅哥,要不要陪你玩啊。」
火小邪并不奇怪,只觉得听懂了就是听懂了,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不伦不类旗袍的女子,站在街边向他招手,一看长相就是窑姐打扮,还是过气的窑姐,妓院不收单,只能上街揽客。
火小邪倒笑了,满脸坏笑的走上去,说道:「小妞,你叫我陪你玩?」
那个窑姐一听火小邪一口正宗的奉天口音,脸上尴尬了一下,说道:「还以为你是日本人呢。」
「不是日本人,你就不招呼了?」火小邪嬉皮笑脸的。
「那你听得懂日语?」窑姐倒不讨厌火小邪吊儿郎当的劲头。
「猜也猜的到,你还能说个啥?陪你尿个尿?」
「呸,你真坏。」窑姐身子一软,就往火小邪怀里趴,「哥,照顾一下我生意嘛,穷死了,你想怎么整都行,妹保证你舒服。」
火小邪并不推辞,让这个窑姐靠着身子,笑道:「哥也穷啊。」
「讨厌啊,看你穿的衣服,这皮子料子可不是一般人买的起的。哥啊,行行好嘛?」
「怎么个价?」
「嗯,一块钱……」窑姐说的有些勉强。
「啊?」火小邪故意装傻。
「五毛钱,五毛钱好了,一晚上了,你想几次就几次嘛。」
「那行吧。去哪?」火小邪一副欢场老手的色迷迷的表情。
「月红楼。直接后院进,我带你去我的房。」
「为啥走后院?」其实火小邪真的不懂这事。
「怕你被别的姑娘纠缠嘛!十几年前,我可是月红楼的头牌,现在差了点,但也比那些小丫头活儿地道。放心吧。」
「哦?月红楼以前的头牌啊,你叫什么名字?」
「花名玫红。」
「玫红?」火小邪看着她的脸,噗嗤一下乐了。
「玫瑰的玫啦,不是没有的没啦!」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走,我们走,去你房间。」
这个叫玫红的窑姐,这才踏实下来,赶忙拉住火小邪,向侧街走去。
火小邪并没有嘲笑「玫红」这个名字的意思,而是他清楚的记得,就在自己去偷张四爷家点心的前几天,他和浪得奔、老关枪、瘪猴四人,偷摸着来到月红楼的后院,想偷看窑姐接客,结果没偷看成,被玫红发现,一通臭骂,那个女子,正是叫玫红。所以这么一说,火小邪还真记起来,就是这个玫红,十一年过去了,竟沦落成站街拉客的妓女了,而她嘴巴边上的那颗痣,可谓记忆犹新。
火小邪跟着玫红,进了月红楼的后院,被带到一个偏僻的小房间。破落的窑姐果然可怜,巴掌大小的房间,又黒又破,还一股子腥臭的香味。
玫红点了灯,关上门,迫不及待的冲上来脱火小邪的衣服。
火小邪呵呵一笑,把玫红推开,一屁股坐在床上,说道:「喂,玫红,没你的事了,你找其他地方睡觉去。」
玫红大惊失色:「啊?哥,你别逗我。」
「没逗你啊。你看,我是真的不行。」火小邪拉开上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绷带,「肋骨断了好几根,全身都是伤,我就是想借你的床,睡个安稳觉。」
「啊?哥,你看不上我就看不上我,我可还要做生意呢。」
一张十元的大钞,让火小邪夹在手指上,在玫红眼前晃悠。
「十元钱!买你这张床,加一顿饭,怎么样?」
玫红眼睛直勾勾的跟着钱动来动去,伸手就抓,火小邪一把收了回来,说道:「怎么样?答应不?」
「哥你说什么都行,别把我当人使唤,哥你吃什么,我给你拿去。」玫红的声音都发颤了。
火小邪笑道:「其实和你说老实话,我以前对你们这个行当只是好奇,从没有想过来这里,也不喜欢窑姐,更不愿和你做什么事,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就挺亲切的。」
「哥,你是个大好人。」
火小邪把钱递出去,玫红一把拿住。
火小邪并不立即松手,说道:「不准在外面说起我,我吃饱睡好了,早上起来再赏你几块钱。」
「哥,你放心,做我们这行的,下贱是下贱,最讲义气的。」
火小邪点了点头,方才松了手,玫红把前塞进胸口,笑的简直开了花,连连说道:「哥,你稍等,我给你拿好吃的去啊。」
「快去,快去。」火小邪招呼道。
玫红连声应了,屁颠屁颠的快步出门。
火小邪轻笑一声,慢慢躺倒在床上,暗想道:「总觉得我欠了窑姐很多……」
火小邪选择来这里安顿,不仅仅是他有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感受,而是火小邪一路走来,一个熟脸也没有见到,深感奉天城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奉天城,但他记得齐健二无数次的说过,妓院是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当婊子的只要你给足够的钱,只要对她们没有伤害,不仅能为你守住秘密,还能替你办很多事,告诉你很多情报。
火小邪奔波了一日,的确又饿又累,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玫红推门而入,捧着一个大瓷碗,里面盛着一直还在冒热气的烧鸡,烫的她直咧嘴。
玫红兴高采烈的说道:「哥,烧鸡,我去厨房抢的,你先吃着,我再给你拿别的去。」
火小邪说了声好,正要起身,就看到玫红按了按额头,突然说道:「怎么回事,昏……」话音刚落,就身子一软,趴倒在地。
火小邪上前就要扶起,耳边却有脚步声响起,一人径直走了进来。
火小邪眉头一皱,跳后两步,与进来的人对视。
进来的那人,一副道士的打扮,见了火小邪相貌,也是一愣,张口便唤道:「火小邪!居然是你!」
火小邪不敢有丝毫大意,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留着三缕长髯的消瘦道士,毫无印象,冷哼一声,说道:「好个道士!道士也来逛窑子?」
这道士返身把门关上,说道:「火小邪,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王孝先,江湖人称病罐子。」
「病罐子王孝先?」火小邪觉得耳熟,「不认识!」
「火门三关,病罐子王孝先!怎么?你忘了?」
「哦,哦,哦,记得记得了,你好你好!怎么是你啊!」火小邪恍然大悟一样笑道。
王孝先身子一松,警惕全无,欣慰道:「我就说火小邪不会有这么大的忘性!多年未见,竟能在此地相见,真是意外啊。」
王孝先正要行礼,却看到床上的被卧向他砸来,王孝先根本对火小邪毫无防备,被砸个正着,上半身被包裹起来,不能视物。
火小邪上前一脚把王孝先踹了个老远,拔腿要跑,却听到王孝先叫道:「你身上的味道!是我的药!请留步!」
火小邪一愣,松开了门栓,再不逃跑,转头问道:「北巴窝客栈的道士?让掌柜的和小伙计给来路不明的怪人下药?能治人腿病?」
王孝先将被卧扯开,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定了定神说道:「正是我!」
火小邪再不想走,他在那间客栈里,明知有药物,还要躺上床,等的就是此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他!
火小邪呲了一声,把烟嘴叼在嘴上,一屁股坐下,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王孝先走上来,坐在火小邪对面,指了指鼻子,说道:「靠闻。」
「你鼻子这么灵?」
「我还没有成为木家弟子的时候,鼻子就很灵,进了木家,多年锻炼,当然更灵。火小邪,我有话问你……」
「你急什么!我先问!」
「呃……也好。」
「你把这个窑姐怎么了?」火小邪指了指趴在地上,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窑姐玫红。
「哦,不用担心她,让她躺着好了,她是中了我一记痴睡药,足足能睡上两个小时,醒来以后,并不记得,只觉得是昏迷了片刻,对她没有伤害。」
「这么厉害的药?」火小邪有些不行。
「啊,火小邪你与木家少主林婉相处时,难道没见过她施药?她用药的手段,可比我高明多了。」
「哦……」火小邪脑海里念了几句林婉,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却找不到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任何记忆。虽说这个病罐子王孝先,似乎对他没有恶意,而且与他像是故交,但总是小心为上,不便现在就与他说出自己失忆一事。
火小邪咳咳两声,问道:「你这个道士,为什么要逼着客栈掌柜给过路人下药?」
「木家人不善情报,身手也一般,唯有此法,才能寻找到一些与万年镇有关的人,锁定他们的行踪,略作判断。」
火小邪心想,又是万年镇!看来罗刹阵必然与万年镇有关,那么五行的意思,就应该是指水家、木家、金家、火家、土家这五行,乃是五个不为人知的家族,至于合纵,有可能就是说让这五家联合起来做事。
火小邪嘿嘿一笑,问道:「你们木家明明能救人腿疾,却没有医德,以此做威胁,很是可耻!」
王孝先倒是纳闷,说道:「木家是贼道中人,并不用遵从什么医德,平等交换而已。」
「那金家、水家、火家、土家,也都是贼道喽?」
王孝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火小邪,呵呵呵笑了起来。
火小邪骂道:「笑个什么?」
王孝先捻着胡须,长身而起,笑嘻嘻的说道:「火小邪,我就说你怎么会问些外行人的话,你,是不是失忆了?」
火小邪跟着呵呵呵笑了起来,二郎腿一翘,扶住膝盖,前后摇晃着说道:「你说说看。」
王孝先走到火小邪面前,轻轻说道:「全身一股水家劣质伤药的味道,肋骨估计断了几根,肩部脱臼过,你必然是昼夜奔波到此,汗酸味和灰土味道很是浓郁,你眼睛干涩,身体疲劳饥饿,内火旺盛,唇舌发乌,步履轻浮。好在你体质超群,方能熬到现在还能装作浑然无事。你见到我时,我已经报出名号,你记不得我是谁,还觉得我一颗痴睡药厉害,又问五行世家是否贼道,如此望闻问切一番,我当然可以推断,你在万年镇一带受过重伤,被水家救下后,你逃将出来,故而连药也来不及换。木家虽说身手不及水火土三家,器械武力也居于末流,但论识人相面,以人体表征来判断体内异象的本事,却是一流。火小邪,我说的对是不对?」
火小邪心里暗叫了一声厉害,这个叫王孝先的木家人果然不简单,想想自己碰到的水家人,何尝不是超乎常人!若他们都是贼道,那么,只有一个称谓能对应这些人的身份——五大贼王!亦是王孝先嘴中说的五行世家!
火小邪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好啊!那你说我失忆了几年?」
王孝先坐下,看着火小邪双眼,说道:「大约有十一年吧!」
火小邪暗吸一口凉气,眼睛滴溜溜一滚,暗骂道:「这么厉害!」
王孝先哈哈笑道:「你可能觉得我有些神奇,但如果你记得,一定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想当年我们一起去火门三关,你在火家收徒的时候,替我仗义直言,对我有大恩,却被火家逐出,距离今天,也就大约十一年啊。五行世家,我看你已经完全忘记,在木家看来,此症乃是魂魄两分,魂记得所有事,但魄不让魂,选择与某种事物相关的记忆遗忘,所以你听到一些名词,觉得熟悉,有种梦中见过,但记不起来的感觉。」
火小邪哎呀一声,再也装不下去,抱拳赞叹道:「我服了!看来我故意让你找到我,真是对了!那么,王先生,你说我对你有恩,就请你帮我看看,我脑子到底出什么毛病了!」
王孝先说道:「火小邪,你叫我孝先,或者病罐子就好了。」
「好,好,病罐子先生,帮我瞅瞅吧。」
王孝先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将背后的行囊取下,摸出一个药盒来,说道:「火小邪,那你请躺在床上,我帮你看看。」
火小邪不怕王孝先有害他之心,依言而为。
王孝先在火小邪头部几个穴道涂上药水,以银针探穴,不断问火小邪的感觉,火小邪如实答道:「痒、酸、麻、胀。」诸如此类。
王孝先施针片刻,长长的咦了一声,继续加紧施为,又换了几种手段问火小邪,越发沉重,似乎碰到了极大的难题。
再过片刻,王孝先收了针,坐于一旁,不住抹汗,眉头紧锁。
火小邪坐起身子,问道:「病罐子,怎么样?」
王孝先摇头道:「你这失忆的毛病,不仅仅是魂魄两分这么简单,非常古怪,已经超出我理解的范围。我无能无力,无法判断,也无法开解。怪,太怪了……」
「怎么个怪法?」
「一言难尽,你的这种情况,唯有我师父木王林木森和林婉等木家高人,才有可能开解。反正我是一头雾水。」
火小邪嘻嘻哈哈说道:「看来我得了天下第一失忆症喽!」
「可以这么说。」
「那也挺好!如果是我的魄强迫自己不能记起,而我非要勉强记起来,说不定自找麻烦,我这样浑浑噩噩的,反而觉得事事新鲜!」
「嗨!火小邪,你倒是洒脱!我若是忘了十一年的事,非苦恼死不可。」王孝先喃喃自语道,神情沮丧不已,似乎他解不透火小邪的病症,对他打击颇大。
「喂喂,病罐子,皇帝不急太监急,你愁什么?来来,既然你好不容易找到我,我也很想听听我忘了的五行世家的事情。你可否讲讲?」
「我在山里和师父炼药修习多年,最近才下山来,对五行世家也是一知半解。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嗯嗯,五行合纵是什么意思?」
王孝先脸色一变,昂头喝道:「你问这个作甚!这是五行世家的大忌!不知道不知道!你怎么记得五行合纵?」
「看你急的,这个五行合纵,应该是我失忆之前,自己在胳膊上刻下的,提醒我不要忘记呢。」
「千万不能再提这几个字。」
「好吧好吧,我就不说了。哼,小气。」
王孝先站起身来,说道:「火小邪,此地虽说安全,但难免隔墙有耳,你若信我,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更为安全的地方。」
火小邪听了听,门窗外妓院里的嬉笑打闹声很清楚的漂来,便站起身来,说道:「那好,有劳了!今天我有不少事情问你。」
王孝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收拾好行囊,举步要走。
火小邪叫道:「病罐子,麻烦你等一下。」
「怎么?」
「你有钱吗?」
「钱?钱没有,我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出门全靠化缘。不过,金子有两块。」
「那还没有钱啊,借我一块金子,以后还你。」
「嗯?嗯?」王孝先有点不明白,但还是慢慢从怀中摸出一小块金子,丢给火小邪。
火小邪接过,谢了一声,走到昏睡在地的窑姐玫红面前,蹲下身子,将金子塞进她的手里,拍了拍她的脸,笑道:「我走了啊!你好好睡着!醒了以后,看见金子,你就自己去做点小买卖吧,别站大街做贱自己了。」
王孝先说道:「一个窑姐,你给她这么多?」
火小邪站起身,笑道:「我小时候,偷看过她的光屁股,是我欠她的。呐,看你这个小气样,一点不解风情。走啦走啦!」火小邪不忘将桌上瓷碗里的烧鸡拎出来,咬了一口,喝道:「好吃!」
火小邪拎着烧鸡,抢上一步,拉开房门,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打了个招呼,唤王孝先出来。
王孝先耸了耸肩,也不做什么防备,跟了出来。
两人走到后院门口,只见看门的老鬼头早就睡死在地,火小邪看了看王孝先。
王孝先摊了摊手,表示就是他干的,说道:「若不是一眼认出了你,我进屋的时候,你只会觉得眼前一花,就昏迷不醒了。」
火小邪伸出大拇指,笑骂道:「你牛,你牛,屁服,屁服!」
王孝先听了火小邪夸奖,脸上高兴,显得十分得意。
火小邪扭头,心里暗笑:「这个木家人,手段是高明,自尊心更是强的很,一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劲,多说点好听的给他,倒不难打交道。」
两人出了后院门,街上无人,火小邪一边啃着烧鸡,一边跟着王孝先,两人向远处走去。
火小邪、王孝先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户人家的宅院。
火小邪不禁问道:「你住这里?」
「是啊!」
「这不是有人住着吗?」
「睡死了睡死了!」王孝先伸手一指,只见一条大黄狗四抓朝天,睡的舌头耷拉在一旁,很是香甜。
火小邪无奈一笑,跟着王孝先向屋里走。
客厅里,一个中年男子靠在墙角,睡的更是痴香,打雷也不象能打醒的劲头。
再往里屋走,一对母女趴在桌上,睡的同样鼾声大做,口水淌了一桌。
火小邪又笑骂道:「你这个道士,真会闹腾!」
王孝先说道:「这样才安全,我一路都是这样借宿在人家的。」
「你这还叫借宿啊!」
「我本来就是贼,不偷他们东西便是了,再说这种人家,也没有什么好偷的。来来来,再往里走。」
王孝先一直带着火小邪走到厨房里,方才停步,说道:「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搞不懂你啊,你费这么大劲,不睡屋里,非睡厨房干什么?」
「木家人除了在青云客栈外,不睡别人的床。」
「好吧,好吧。」火小邪无奈,只好身子一蜷,躺在柴草上。
王孝先盘膝而坐,若有所思的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打了个哈欠,困意浓浓,晃了晃头,勉强清醒一点,说道:「问你点事啊。」
王孝先摆了摆手,说道:「火小邪,我劝你还是先睡一觉吧,我们有大把时间聊天。」
火小邪眼皮子出奇的沉重,哼哼道:「喂,病罐子,你不会,也给我下了痴睡药吧。」
王孝先看着火小邪说道:「是!」
火小邪根本无力站起,只是奋力的眨着眼,哼哼道:「为,为什么?」
王孝先说道:「木王有令,我这次出来,如果能找到到你,一定要对你实话实说。你自从进了这个屋子,就中了痴睡药,再进了这个厨房,又中了不醒药,这个厨房里,有三道药阵,专门为了制服你这样的大盗的。放心,对你没有伤害,你好好睡一觉,对你身体也好。」
「为,为什么……」火小邪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睡意。
「因为,我要检查你的身体,确保你现在的体质,可以救我家少主林婉……」
「你,你……」火小邪头一歪,睡死了过去。
「之所以要告诉你实话,是不想你能够心甘情愿去救人,喂,火小邪?」
王孝先叫了声火小邪,见火小邪的确睡的人事不醒,轻轻笑了声,说道:「你失忆了,林婉估计你也忘了,还真有点麻烦,你醒了以后问我,到底还要不要对你说实话呢?」
王孝先站起来,在地上铺了一张白布,又去把火小邪扶过来躺下,解开火小邪的衣裳。
王孝先检查了一遍火小邪全身的伤势,骂道:「水家人的医术简陋至此!简直不能看!还是我来吧。」
王孝先将火小邪衣裳褪去,剪开绷带,慢慢按压火小邪的身体各处,判断伤势,结果在火小邪的后腰侧,摸到一处伤痕下的皮肉里有异物。
王孝先眉头一皱,取来小刀,将火小邪皮肉划开,微微一挤,便从皮肉里挤出一颗暗红色的小珠子,微微透亮,好似珠子里有条红色的小鱼在慢慢游动。
「这是什么?」王孝先仔细端详一番,不知此为何物,便用纱布擦净,暂时放于一旁,继续为火小邪医治。
王孝先当然不知道,这个戒指上的小珠子,就是火家火王的信物!一对火煞珠中的一只!
火小邪在火家祭坛,严烈临终给了火小邪一对火煞珠,乃是登基火王之位的重要信物,中途被郑则道暗算,横刀夺爱,抢走一颗,火小邪身边只留下了这么一颗。火小邪生怕有失,便在离开火家祭坛,赶回奉天途中,学火王严烈的样子,也割开自己的皮肉,将珠子藏在皮肤下,若不仔细捏找,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
水家的水信子、水媚儿发现火小邪,为他医治包扎,本有机会发现这颗火煞珠,只可惜他们并未得知有一颗火煞珠在火小邪手中,故而大意了。
然而木家的王孝先不同,他精通医术,重新为火小邪上药包扎,检查的仔细,自然能够找到。
王孝先检查完火小邪的伤势,并不着急医治,而是先从背囊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瓷瓶,将瓷瓶的蜡封小心烧开,拔开瓶塞,飞快的在火小邪胸口一倒,一粒红色冰花瞬间绽放在火小邪心口处,随着火小邪的心脏跳动,冰花闪了几闪,逐渐变做白色,隐入火小邪肌肤下,消失无踪。
王孝先抹了把汗,低声道:「万幸!林婉有救!」
清晨,一缕阳光洒入,照在火小邪的脸上。
火小邪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本想继续睡去,可猛然想到昨晚上被王孝先用药致使昏睡,立即惊醒,翻身坐起!定神一看,自己仍然躺在厨房的地上,但不见了王孝先。
火小邪一拍身上,衣裳尽去,全身重新包扎过,本来一动就疼痛的地方,也轻松了许多。火小邪不敢大意,慢慢爬起,寻找自己的衣裳,却听见门外脚步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