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桃等一众人进了军营,对她们的守备便放松了许多。
早有准备好的慰安妇营房等着她们的到来,休息之处是七八间大房,慰安之所则是另一排平房,用简易的木板隔成了几十个小房间。
有日本老妇前来,领着柳桃、花娘子张罗,将火小邪等一众妓女,先安置在大房中休息,再去慰安所的小房门上,一一张贴姓名。
如此收拾一番,才算停当,等一切收拾完,夜也深了。
那日本人做的是苟且不伦之事,但颇为讲究,看着挺正儿八经的,若不是事先告知,不明白的人看了,也许会以为是慰问演出。
火小邪、赵霸、钩渐一个屋子,与烟虫、赛飞龙同住,且不说火小邪心急,钩渐简直是坐立难安,不得不靠在墙边直喘粗气,紧闭双眼,用来缓解情绪。
夜深人静之后,柳桃、花娘子才进到屋里,关上了房门。
钩渐迫不及待的一跃而起,低声道:「怎么办?」
柳桃轻轻嘘了一声,和花娘子上前,示意众人围坐,方才看了看花娘子,低声道:「姐姐,做婊子我行,偷东西我可不行了,你说你说。」
花娘子低声道:「我借着办事的机会,大概摸清了这一带的情况。这里的防备果然很松,只在前后左右有四个哨岗,其中北边那里,靠近一处乱石岗,沟渠纵横,容易藏身,是我们往来这里的绝佳选择。不过,有一点很奇怪,除了我们这个院落外,四周的地面上均有一种甜腥腥的味道,越往外越浓烈。这个味道我在进营区的时候就闻到了,一直判断不出是什么药物。」
火小邪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嫂子,可是有点象薰衣草种子的味道?」
花娘子立即答道:「你这么一说,倒确实象。」
火小邪点头道:「这种味道一般人闻不到,连我也不行,多亏了嫂子。」
烟虫说道:「怎么?」
火小邪说道:「这应该是日本忍军密殿宗的一种忍毒,叫朔婆糯多,意思是镇守之香,是用在皇宫内院里的一种防盗术,密殿宗会在皇宫内遍洒这种药水,如果有外人入侵皇宫,因为没有服用过化解药物,擅自经过散药之处,身上的味道会被日本岛上一种叫巴儿花的狗闻出来。」
烟虫轻轻一笑:「怪不得我最近几年想进去,总是没进去多远,就被土狗撵!原来是这么回事!」
赛飞龙说道:「我记得清朝内宫中,曾经有一段时间用过一种名为猫乱叫的药物,异曲同工。后来皇帝老子和妃子觉得这种法子太吵,怕内宫中有人利用这种药物造反,给禁了。」
钩渐说道:「我也有此耳闻。」
柳桃说道:「怪不得烟虫哥哥,非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混进来。」
烟虫说道:「可是现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我们这里离万年镇还有小半里路,总不能先去把所有土狗找出来杀掉。火小邪,你学了七年忍术,可知道怎么化解?」
火小邪皱了皱眉,说道:「如果我妻子在,她肯定有办法!她曾经和我说过,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容我想想。」
钩渐有些着急道:「火小邪,明天小鬼子就要找我们上床了!今晚要是没有办法,我们迟早是露陷!」
柳桃说道:「钩子爷别急,我们至少有今晚和明晚两个晚上的时间,明天小鬼子是抽签排号,我们淋浴净身,后天才接客呢。如果两个晚上还不行,我最多还能再争取二天二晚,就不得不找借口让你们离开了。」
赵霸说道:「火小邪如果想不出化解的办法,我们岂不是寸步难行,无功而返?」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火小邪身上。
火小邪自从刚才说完,一直在努力回想,见大家望了过来,沉吟一声,慢慢说道:「我只记得是一种香水……好像还是西洋法国的什么牌子。」
柳桃抖擞一下,娇笑道:「呵,说不定我有呢!」说着快步起身去一旁,取了自己的小皮箱,打开了开来,里面琳琅满目,竟有二十瓶形状各异的香水。
柳桃指着箱内说道:「我就有收藏法国香水的爱好,总是随身带着我最喜欢的,正好呢!」
花娘子笑道:「浪蹄子还挺顶事。」
柳桃娇声道:「妹妹除了勾搭男人上床,就这点乐趣。」
烟虫示意了一下火小邪:「火小邪,你看看。」
火小邪已经在寻找着。法国香水的瓶子,称的上的玻璃工艺的杰出作品,每个瓶子都有自己独特的样式,越是昂贵的香水,瓶子做的越是花哨。
火小邪一瓶一瓶的提起来观看,众人默不作声,让火小邪仔细挑选,不便打扰。赛飞龙并不闲着,自觉地来到窗边,为众人放哨。
火小邪挑了两轮,才握住了一个造型最为简单的瓶子,说道:「可能是这个!抱歉,实在记不清了,当年我妻子向我示意了一下,我对这种东西没有兴趣,所以只看了几眼,没有多多打量。」
烟虫坐直了身子:「还是风险太大,只能有人先去试一试。」说着,把目光投向了柳桃。
柳桃微微一笑,很是豪爽的说道:「这种事,当然我出面最好了!我借口去找山本大佐亲热亲热,找理由走点弯路,看看是什么效果?嘻嘻!」
花娘子有些抱歉的说道:「妹妹,委屈你了,一来就让你丢了身子。」
柳桃笑道:「姐姐客气什么,我早晚要和山本那颗花生米大小的东西做做事。再说,你们是打小鬼子哦,妹妹敬佩的很呢,我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便用这副臭皮囊来做点贡献。东北军不争气,一枪不发就跑了,我这个做窑姐的小婊子,身子脏,心里可比他们爱国的。」
赵霸有些哭腔的说道:「柳桃妹妹,我若是女子,我愿意换你去。」
柳桃拍了拍赵霸:「姐姐,下辈子你就有机会了。」
钩渐向柳桃抱拳一拜,说道:「柳桃,以前说话刺人,你别见怪。」
柳桃连忙嗨了一声,说道:「别着别着啊,多大点事,又不是抢鸡蛋。不说了不说了,我这就去了。」
柳桃笑吟吟的拧开瓶盖,给自己身上打点了香水,挥了挥手,说道:「大家等我的信。」说罢,扭着腰肢开门出去了。很快,便听到门外一侧柳桃和日本老妇说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火小邪本想说几句感谢柳桃的话,但他忍住了,甚至没有看着柳桃离去。火小邪心里并不好受,因为他突然觉得,柳桃这个被人瞧不起的窑姐,看似放荡的身躯下,却有一个让他自愧不如的灵魂。
柳桃走后,众人沉默了半晌,火小邪才低声说道:「希望,就是那一瓶!否则……」说着轻轻摇了摇头,「惭愧!」
烟虫轻笑道:「不要担心,柳桃很会应付男人,她去打个前哨,对我们都好。」
火小邪说道:「如果对我们的好,是建立在牺牲其他人的基础上,情何以堪。」
烟虫看着火小邪,慢慢说道:「有时候,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花娘子也凑过来,柔声道:「小邪,你不用自责,柳桃不会觉得委屈的,放心好了。」
赵霸向火小邪身上挤了挤,搂着火小邪的胳膊说道:「小哥哥真是心思柔软呢,总是替人着想,姐姐我好喜欢你这样的。」
火小邪也挣不开赵霸的胳膊,早年在奉天流浪,混迹荣行的事情不住的在脑海中闪现。火小邪虽然做贼,该耍横的时候必须要耍横,该无赖的时候一定要无赖,但他时时刻刻都关心着自己的几个小兄弟。如果幼年的时候,说火小邪心思柔软,火小邪一定不爱听,这不像个男子汉,可是今天,火小邪真的发现自己虽然倔强好胜,内心中还是有一块异常软弱和敏感的地方。为了救自己出张四爷的大院,老关枪三人宁肯冒着被炸死的危险,也要点燃炸药;被张四爷抓捕,浪得奔不顾一切的去救瘪猴,而让火小邪逃走。每每想到这些,火小邪都是一阵阵的难过。火小邪身边,的确很多人都在默默的牺牲着……
火小邪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赵霸大哥,不要作弄我了。」
火小邪说道此处,身子却一个激灵,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火小邪连忙一摆手,示意大家不要说话,身子微微伏低,闭目仔细的一听。
众人虽说与火小邪相处时间有限,但也清楚火小邪的身手五感乃是第一,顿时全部屏息静气,不敢妄动。
火小邪听了小半会,才说道:「不远处有地震……很奇怪的地震,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现在又没有了。」火小邪抬起头来,看着烟虫,不解道,「象心跳……」
烟虫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清楚,我那死鬼师傅并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赵霸说道:「我怎么一点没有感觉到?」
火小邪说道:「非常的微弱,我的听力和体感比一般人要强,你们可能察觉不到。」火小邪头一抬,眼睛往外一撇,又招呼道,「现在有人要过来了!」
果不其然,就听踏踏踏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走入了房中,又沿着走廊一路向火小邪他们所住的屋子走来。
这下所有人都听的真切,蹑手蹑脚的纷纷回到自己的床铺,躺了下来。
不多时,就有敲门的声音,咚咚咚,有老妇人的声音,用非常蹩脚的中文问道:「请问,睡了吗?打扰了,非常抱歉!」
花娘子在床上向几位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她来应付,你们别动。
花娘子把头发弄得略微蓬乱,走到房门边将门打开,门口正站着那位日本老妇。
老妇一见花娘子,客客气气的鞠了一躬,脸上的表情却有几分傲气,蹩脚的说道:「柳,小姐,她说她很好,要晚,回。你们,先休息,不等她。」
花娘子客气道:「知道了,谢谢你!」
老妇还是鞠了一躬,说了句日语晚安,退后两步,走了开去。
花娘子用余光向门外瞟了几眼,并无什么异样,方才退了回来。
不一会,火小邪等人陆续爬起,再次凑在一块。
花娘子很是高兴的拍了拍火小邪的肩膀,甜声道:「柳桃是说香水有效!」
赵霸问道:「她传话回来,并没有坠子话啊。」
花娘子说道:「姐姐,你这就不知道了,柳桃和我曾经都是玉兰门的弟子,而且娼妓在接客的时候,彼此之间不方便传话,通常只做记号,叫做胭脂记。视情况不同,会把记号做在袖口、后领等不宜察觉又合情合理之处。所以,我看到刚才那老妇的袖口上有胭脂记里的果成记,那就是柳桃给我们的信号。」
赵霸说道:「做窑姐的有这么多讲究?」
赛飞龙接过话来,说道:「胭脂记是玉兰门的暗号,京城里八大胡同的红袖门,也用这种类似的记号,约定不同,若不是门内弟子,很难看懂。」
烟虫说道:「福建茶农之间的茶号,用茶叶说话,更是讲究。可惜,嘿嘿,失传了。」
火小邪第一次听说这种离奇的传话方式,不禁也点头道:「看来盗家的啜谟铮炖锕觯还<读耍〔还八祷乩矗詹拍歉隼细荆揖醯貌欢跃ⅰ!?
烟虫问道:「怎么说?」
火小邪说道:「我从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不对劲,刚才她鞠躬时不经意的两指交叉,让我看出来,她过去一定是个忍者,只不过是级别非常低的忍者。」
烟虫轻轻吸了口凉气,微微皱眉。
花娘子亦有些奇怪:「忍者?」
火小邪说道:「甲贺流的低级忍者,是侍女级别的,本事很低微,但甲贺的忍者是终身不二的,就算不做忍者,也很清高,除非是有命令,要求她伪装,她是绝不会做服侍慰安妇的事情。除非她真的是无意做了刚才那个姿势,让我误会了。不行,烟虫大哥,我们先不要着急行动,我必须去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有忍者混在我们这一带,还没有察觉,会非常麻烦。」
烟虫听罢,点了点头,说道:「也好!火小邪你千万小心。」
火小邪说道:「烟虫大哥放心,我和各种级别的忍者打了多年交道,只要我不存心暴露行踪,还是很有把握避开他们的。」
众人信得过火小邪,都无异议,让火小邪先去打探一番,速去速回。
烟虫等人在火小邪的床铺上做出有人睡觉的假象,火小邪也终于把一身的日本女式和服脱掉,露出一身的忍装,十分的贴身。这套忍装是雅子专门为火小邪缝制的,材料质地十分的考究,属于忍装中的极品。原来忍者的服饰,有「内毫」和「外衣」之分,能有火小邪这种「内毫」贴身穿着的,都属于非常高级的忍者。
火小邪露出这身忍装,不禁向钩渐等人十分歉意的说道:「我这身的确是忍者服饰,大家不要见怪。」
钩渐低声哼道:「为我所用,不妨事!你这衣服不错,有机会应该给我们一人弄一套才好。」
火小邪哑然一笑,倒也安心,抖擞抖擞了手脚,花娘子为他拉开房门,火小邪立即如一条游鱼似的,划门而出,瞬间就无声无息的不见了踪影。
花娘子不禁暗赞一声:「好身手!」
火小邪这几日来,一直束手束脚的,特别是今天穿着身女士和服,颠簸了几个小时才来到这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现在终于可以大展手脚,真是战龙入海,浑身使不完的力气,舒坦极了。
火小邪出了屋子,就如鬼魅一样,四下穿行。火小邪自知责任重大,行动虽速,却没有丝毫大意,悄无声息的把所有可能有异的地方检查了一遍,结果是一切太平。
火小邪也觉得奇怪,如果日本老妇人是甲贺的忍者乔装,怎么附近一带一点忍者的气息都没有?莫非是自己过于谨慎了?看来最终还是要去老妇人的居所监视一番,才能定论。
这处院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日本老妇人的房间,便在妓女们所住的一排平房最顶角处,稍稍拐了个小弯,并不在一条直线上。这种房间布局,对盗贼来说,是最容易得手的,因为进可攻退可守,藏身之处还多。
火小邪见老妇人的房间还亮着灯,径直摸到窗下,做了个身法,倒挂上梁,贴在窗沿最上方,向屋内看去。
屋内简陋的很,也没有什么家具,一床一桌三个木柜几把凳子,一览无余。有汽油灯摆在木柜上,虽不甚明亮,但对火小邪而言,已经足够。那老妇人正盘腿坐在床上,摆弄着针线缝补一件衣服。火小邪看的真切,这件衣服不过是日式常服而已。
火小邪细细打量了一番,没有任何异状,而且那老妇人仔细的缝补,一时半会没有起身的意思。这样一直盯下去,想来不会有什么结果,火小邪正想放弃,另寻进屋探查的手段,未料到那老妇人突然仰头发了会呆,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放下缝补的衣裳,翻身下床,穿上木屐,走到房门边,拉开房门,就这么快步离去了。
火小邪不敢犹豫,身子一翻,先上了屋顶,举目一望,那老妇人拿着电筒,向为慰安妇们准备的「接客」处走出,看样子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火小邪知道这是个大好的机会,侧身挂下屋顶,用手一推窗户,竟随手而开,显然是没有插上的。火小邪倒是愣了一愣,他本以为还要花点功夫,谁知这么简单。
眼下并未有更多的选择,就算是有人故布疑阵,请君入瓮,也必须进去看看。火小邪在窗外监视的时候,其实已经把屋内的每个角楼全部细细查看了一遍,微至发丝都没有放过,的确应该是安全之地。
火小邪依旧怀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从窗外溜了进来,将窗户掩上,以极快的速度,奔至木柜前,用手指微微压了压柜门,沿着缝隙摸了一遍,没有异状,这才打开。
柜内除了几件日常的衣物和杂用的事物外,并无异常,火小邪于是乎将其他柜子,全部查了一遍,还是如常,任何与忍者有关的东西,统统没有。
火小邪又赶至床边,检查床铺,顺便将老妇人放在床上缝补的衣服提起来看了一看。
可只是这一提,火小邪的心却猛然狂跳不止,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动弹不得!
并不是有机关启动,衣服也没有毒,而是这件衣服本身!
这是,雅子的衣服!!!!
火小邪之所以这么确定,仅是因为衣领内侧,绣着的一朵梅花!有九个花瓣的梅花!而且这种九瓣梅花,天下只有雅子一人会缝成这样。火小邪与雅子夫妻相处多年,雅子的所有衣物上,均被她亲手缝上梅花,绝无遗漏,而且绣工如同一个人的笔迹,用针密度,线头转接,深浅粗细,大为不同。
这件衣服,就是雅子的,绝无第二人!
火小邪连喘粗气,全身微微颤抖,他本以为此行未必能找到雅子,雅子去向不明,万年镇只是有可能的地方之一。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雅子必定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老妇人可能是甲贺忍者的迷也立即解了,她能为雅子缝补衣服,是甲贺忍者的低级侍女无疑!她甚至有可能见过雅子,知道雅子身在何处。
火小邪眼中含泪,他多想现在就追出去,将那个日本老妇人抓住,逼问出雅子的下落,可一想起还有烟虫、花娘子、大把子赛飞龙、二把子赵霸等身陷此地,如果自己恣意妄为,极可能陷他们于重重险境之中。
火小邪拳头捏的啪啪作响,极力压住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慢慢的把衣服放好,归于原状,返身退向窗边。
火小邪打开窗户,向着雅子的衣服深深看了两眼,怅然的暗暗说道:「雅子,我会来救你,你等我!要保重!」
火小邪不愿耽搁,火速回了烟虫他们所在的房间。
烟虫他们等的也是焦急,火小邪一回来,便纷纷起身,将他围住。
烟虫眼力敏锐,一下子便看出火小邪有心事,先止住心急火燎的钩渐问话,低声问道:「小邪,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
火小邪低声道:「没事……我已经出去查了一圈,还进了日本老妇人的房间,她的确是甲贺忍者,级别很低,但她没有危险……」
烟虫问道:「小邪,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生共死,你有心事,不妨说出来。」
花娘子亦说道:「小邪,你一定是见到了什么,你眼下的妆有点花了……你是哭了?」
火小邪惨然一笑,抱了抱拳说道:「谢谢大家关心,唉……我在那老妇人房间里,见到了一件衣服,是我妻子的……她在这里……」
大把子赛飞龙喜道:「这是大好事啊!一举两得!」
钩渐、赵霸也连连点头。
花娘子同样喜道:「小邪,你妻子有下落了,应该高兴才是啊。」
火小邪轻叹一声,说道:「我应该高兴,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糟糕,好像……」说到这,火小邪说不下去了。
烟虫说道:「怕有诈?」
火小邪默默地点了点头。
烟虫嘿嘿一笑,说道:「但小鬼子应该没有想到,我们来了这么多好手,又是用这种方式。小邪,放松点,有时候无巧不成书!」
烟虫话虽这么说,众人心里还都是略微一沉,各怀心思,半晌无人言语。
花娘子说道:「柳桃也应该回来了。」
花娘子说的不错,柳桃正在赶回住所的路上,她一路上有士兵领着,虽说还是笑颜如花,却显出几分憔悴,头发也略显凌乱。
柳桃来到住所院门口,谢过送行的小军官,那小鬼子还不忘偷偷在柳桃屁股上摸了一把。柳桃并不反抗,只是轻轻捶了小军官胸脯两下,惹的小军官心花怒放。好在这个小鬼子知道柳桃是山本大佐的女人,不敢再放肆,只好眼喷欲火的看着柳桃离去。
柳桃进了院内,念了几声日本老妇人的名字,那老妇人便急急忙忙的赶出来,客客气气的恭维了几声,说道:「我烧了热水,柳桃小姐可以去洗洗了。」
柳桃笑道:「好啊,谢谢妈妈,我先回房拿点换洗衣物,看看姐妹们睡下了没?」
闲言不表,柳桃轻轻松松回到了烟虫他们的房间,房间里静悄悄的,所有人已经睡下了。柳桃知道这全是假象,故意骂了句给门外的老妇人听:「嗨,睡这么快!」
老妇人也不愿意久留,说道:「柳桃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叫我就好了。」
柳桃支支吾吾,把老妇人支走,走了几步,筋疲力尽的坐在床上。
只是略略一静,很快床上的众人都翻身坐起,凑到柳桃身旁。
花娘子问道:「怎么样?」
柳桃说道:「看到我的胭脂印了吗?」
花娘子点了点头,说道:「看到了,大家还是等你回来。」
柳桃说道:「火小邪的香水有用,我去找山本的时候,路上借口小解,绕了点远,果然看到有两只长的丑丑的土狗,被小鬼子用绳索牵着巡逻。这两只土狗嗅了嗅,没什么反应,牵狗的小鬼子好像觉得挺奇怪的,盘问了句我是谁,其他鬼子说了我的身份,他们才放心,可能是觉得我和山本的关系,理应服用过解药吧。」
烟虫笑道:「不错!浪蹄子办的好。」
柳桃微微一笑:「哥哥能夸奖我,心里舒坦的很呢。」
一旁花娘子却眉头一皱,很是关切的问道:「浪蹄子,你受伤了?」
柳桃一愣,马上捂住自己的脖颈,无所谓的娇笑了一下,说道:「山本那个畜生是个变态,床上没什么本事,就是突突突的时候,爱咬人,和疯狗一样,真气人!」
花娘子气的骂道:「柳桃,你怎么不早说,这个畜生,睡了我的妹妹,还干这么恶心的事情!哪天他敢离开这里回奉天,看我不把他那根脏话儿烤熟了喂猪!」
柳桃连连摆手:「别啊姐姐,这个畜生被我制的服服帖帖的,以后还用的上他呢,阉了可惜哦。好了好了,各位哥哥,花姐姐,我赶着去洗洗,外面那老婊子看我不顺眼,我如果不去洗,辜负了她的好意,她可要刁难我们的。」
柳桃说完,冲大家娇滴滴的笑了笑,从床边拿起自己的小包,摆了摆手,低声道:「哥哥们,今晚剩下的事,妹妹就帮不上了啊,你们小心哦。」
众人很是敬佩的向柳桃抱拳,目送她离去。
柳桃走后,众人听了听外面没什么动静,这才由烟虫说道:「现在是十二点,我们分成二组,第一组,我、花娘子和火小邪,向正北方探路!第二组,大把子、二把子、钩渐,留守屋内。第一组先行动,凌晨二点返回!第二组等我们回来以后,再商议下一步。」
钩渐嘀咕道:「什么,我要等二小时?不公平吧!」
烟虫拍了钩渐一把:「钩渐,先出去的最危险,我、火小邪、花娘子都是盗贼出身,探路比较擅长。而且,钩渐你还有重要的任务,给我们传信号。」
高手之间安排任务,几句就能说明,无须多讲。所以烟虫挤了挤眼睛,钩渐就明白了,说道:「对!对!御风神捕的东西!」说着,钩渐从怀中拿出几个弹弓一样的三叉铁,这三叉铁长的奇怪,一端不是皮筋,而是嵌着一块长方形的似木似金的硬片。
钩渐分给大家,说道:「烟虫,你们记得基本口诀了吗?」
钩渐给出的东西,是御风神捕的一项无声无息通讯的绝技,张四爷在山西王家堡抓青云客栈的贼人,在五行地宫中追踪火小邪等人时,就用过这个玩意,端的是独家专利,绝无仅有。若用手指扣动这块硬片,硬片弹性十足,一扣一放,硬片来回震动不止,可就算这样激烈的震动,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其余手持这三叉铁的人,便能够收到频率一模一样的震动,彼此之间若明白震动的暗号,就能隔空通讯,无人能察觉到。
日本忍军的「隐哨」,便与御风神捕的这项技术差不多。
烟虫拿过三叉铁,弹了几下,果然见到其他人手中的三叉铁全都无声无息的震动起来。烟虫的这个暗号是说:知道了,傻瓜!
钩渐当然知道,但他不好发作,只是黑着脸哼了哼。
烟虫笑道:「好玩意!科学上说,这叫共振吧?」
钩渐并不回答,严肃的说道:「烟虫,御风神捕之所以叫御风,便于此物有关,千百年传下来的绝技,什么科学不科学的,我搞不懂!三叉铁传信的有效距离是一里,你可不要跑远了。」
烟虫说道:「一里范围,足够!钩渐,谢了!」
钩渐叹道:「抓贼的与做贼的合作,还拿出看家宝贝,世道真是变了!」
一旁的大把子赛飞龙赞道:「怪不得御风神捕神出鬼没,配合的天衣无缝,好像心灵相通似的,原来有这个东西。」
钩渐哼道:「要不然烟虫这个奸贼,怎么非拉上我入伙!你们别弄坏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这么几把了!」
众人商量停当,从顶天娇赵霸的巨大包裹里,取出夜行衣物。这些衣服藏得巧妙,全是缝在衣服夹层内,不撕开衣物,是断然发现不了的。
烟虫、花娘子、火小邪换好衣裳,在身上抹了能破解忍毒朔婆糯多的香水,与钩渐、赛飞龙、赵霸挥手告别,依次溜出屋外,几个起落窜行,便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黑漆漆的一片营地,数盏探照灯不断在天空中划过,地面上更是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中。虽然地面上不见大片灯光,警戒级别仍然是相当的高。就算夜如此深了,巡视的军人仍然是数不胜数,而且彼此遥望,互为照应。
如果是寻常的贼人,想穿过这片守备森严的地方,简直是寸步难行,可眼下三人,烟虫、花娘子是成名多年的大盗,经验极为丰富;火小邪更是不世出的盗术天才,精通火行盗术和日本忍术,久经磨练,手段高明。三人彼此合作,如虎添翼,这样的地方,对他们而言,只算是有惊无险。
烟虫、花娘子、火小邪三人从沟渠处出来,烟虫每见到一处哨岗,便会略停片刻,弹动三叉铁,给钩渐等人发回信号。火小邪尽管没有象钩渐那样,记住很多的暗号,大概也明白,烟虫是把各处的情况传回去,以便大把子赛飞龙绘图。
大把子赛飞龙身为野校督,是个杂学的奇人,绘制地形图,是他的拿手本事之一。钩渐翻译,赛飞龙绘图,赵霸放哨,这守房的三人和在外的火小邪三人,一内一外,倒也相得益彰!
烟虫、花娘子、火小邪三人走走停停,大约用了近一个小时,才从警戒最严密的地区溜出。穿过数道铁丝网,出了这片地区,立即感觉压力顿减,日军巡视的人数少了足足九成,三人撒开腿前行,也无所顾忌。好像这里属于严密包围中的一片真空地带!
这么走了大约小半里路,前方的高山黑鸦鸦一片的横在了面前,拦住去路,而且全是陡崖断壁,好像是平白无故的从地下升起似的,很是突兀。
火小邪他们要爬上这片山崖,并非难事,可他们并未这么做,只是由烟虫发回暗号,沿着山崖再向前探路。
果然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穿过一片石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古老的村落显露出来。这片村落,临山而建,有五六十间房屋,却全无人气,满目之处全是黒乎乎一片,只有几盏微亮的马灯,在各个地方点缀着,竟如同鬼火一般。村落后方,有一条上山的道路,倒是开阔,很明显是有人重新修理过的。沿着上山的路,向山上看,道路弯弯折折的,一小段以后就全部被山崖、巨石、林木掩蔽,根本不知道通向哪里。
烟虫、花娘子、火小邪三人俯下身子,打望了一番,既无守卫,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鬼城一样。
烟虫低声道:「恐怕这就是万年镇了!如此重兵把守的地方,居然这么破败!奇怪!」
花娘子说道:「看房舍的样式,许多房子都是明朝末期的风格,相当的古老!但大部分地方,看的出一两年前还住过不少人,不是完全被废弃的村落。」
火小邪凝神静气观察了半天,也是毫无查获,不禁说道:「唯独上山的道路,是人来人往的地方,有些车轮印,明显还是新的。」
烟虫说道:「我们先不着急上山,这里距离钩渐他们,已经有近一里路了。」
烟虫话音刚落,就听到有吱吱呀呀的车轮滚动声远远的传来,三人赶忙俯下身子,屏息静气的观望。
果然有一辆硕大的平板车,被两个破衣烂衫的男子吃力的拖着,从村落临山的一角转出来。平板车上堆的满满当当,小山似的,用破布盖着,看不出是下面是什么东西。
拉着平板车的两个人,步履沉重,几乎是一步一停,分外吃力的拖动着,如果有一阵风吹来,估计都能把他们吹倒。
两个拉车人走到村落一角的马灯处,把马灯取下,挂在车身一侧,又向前拖了一段路,已经逐渐的靠近火小邪他们所在之处。
火小邪他们动也不动,心如止水。
两人把车一停,哆哆嗦嗦的走到车身边,将上面的破布拽下。
破布下的情景,猛然把火小邪的心揪的剧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花娘子更是身子微微颤动起来,烟虫用手一搂,轻轻拍了拍花娘子的腰侧,安慰着她,才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车上是十几具一丝不挂的尸体,一层一层的摞起来,摞的象小山一样。而这些尸体,竟然不全是死人,还有几个人的手脚露在外面,不住的抽动。
两个拉车人行尸走肉一般,将车上的尸体一具一具的拽下来,拖到车头,直塞进地面上的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中,就听咚咚咚咚,皮肉重击山壁的声音,大概落入了几十米深,才再无声息。
原来那地上黑乎乎的洞口,竟是一个天然的地坑,若不是把人丢进去,根本看不出来有如此之深。
两个拉车人丢下一人,又去拽下一具尸体,谁知那尸体下了地,居然颤抖起来,极为无力的呻吟:「我……不想……死,求求,你们……」
拉车人不理不顾,哪管这人是死是活,只是机械似的把人往洞口处拖去。
火小邪气的脸上发烫,身子微微一动,烟虫一把按住,低喝道:「干什么!」
火小邪咬牙切齿道:「我受不了!让我去……」
烟虫加重了手劲,盯着火小邪低喝道:「你就算救了一个!你还能救多少?这些人根本活不了,救下来也是一死!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
火小邪暗叹一声,心想烟虫说的没错,不禁低骂一声:「这些畜生!草菅人命!」
烟虫紧紧抿着嘴,低低喘了一口气,说道:「你看那两个拖尸人的胸前衣服上,有油漆喷上去的日本重工标志和编号,他们全是东北的劳工。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个看似鬼城一样的万年镇,黑暗处有人在秘密的工作!而且不是一两百人,很可能是成千上万的人!」
火小邪说道:「烟虫大哥,我知道我们现在该去哪里看看了。」
「你的意思是?」
火小邪说道:「那两个拉车人,从哪里来的,我们就到哪里去。
烟虫、花娘子对视一眼,烟虫默默点头,说道:「好!就听你的。」
火小邪不等下面的两个拉车人把所有尸体丢入坑中,便起身离去,他实在是不想再看把人不当人的场面。火小邪绝不是胆小,而是幼年的时候,有几个人把他当人看,一抓住就往死里打,所以火小邪当年刻骨铭心的愿望,就是人活着能够有点尊严和平等。
火小邪一马当先,在前面带路,烟虫、花娘子紧随其后,避开抛尸的地方,从村落的另一侧绕了过去。
村落里死气沉沉,鸦雀无声,许多房门还是大开着,杂物丢的到处都是。看上去,这个村落的居民是突然间被人强行驱逐,根本不让人有收拾东西的机会。火小邪他们沿着墙根,快步向前,一路上倒是另有发现,就是这个村落里的几条主要街道,还是有人来人往的踪迹,街道上并没有积满尘土,甚至还有人打扫的迹象,一些杂物、垃圾被有序的清理到一边堆放。
火小邪三人不想在村落里耽误太多时间,避开有可能被人监视的去处,脚步不停,横穿了整个村落,一直来到另外一头。此处,便是两个拉车人最开始出现的地方。
沿着地上的车轴印,绕过一道巨石垒成的山头,立即有一股恶臭扑鼻而来,熏的火小邪三人赶忙掩住鼻息。抬头一望,前方的山崖下,一个透出微光的大山洞,赫然入目,那股子恶臭味,显然就是从山洞里面传出来的。
火小邪三人停下脚步,躲在一旁,看了山洞周边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警卫。烟虫说道:「全是死人的臭味,而且臭味是从山洞里吹出来的,这个山洞可能通向别处。」
火小邪招呼了一下:「烟虫大哥,我们走!」
烟虫说道:「稍等!」说罢转身对花娘子说道,「里面肯定比较晦气,骚娘们你别进去了,你在外面等我们,顺便望个风!除非特殊情况,你别来找我们。我们去去就回啊,乖!」
花娘子抓着烟虫的胳膊,说道:「臭男人,我没事的!死人我见的多了。」
烟虫楼了搂花娘子的肩头,笑道:「得了吧,每次你见到死人,晚上都要做恶梦,抓的我全身是血。这次你去了,晚上万一一使劲,把我命根抓爆了,我可不干!」
花娘子骂道:「死不正经的!」花娘子骂归骂,脸上的柔情却溢于言表,紧紧靠住了烟虫。
烟虫搂紧了花娘子,笑道:「乖哦!听话哦!我不在别跟野人跑了哦!」
花娘子捶了烟虫一下,骂道:「去吧去吧!我还等着野人来找我呢!」
烟虫这才笑眯眯的把花娘子松开,对火小邪说道:「小邪,走!」
火小邪有点犹豫的说道:「烟虫大哥,要不你也等我……」
烟虫拍了拍火小邪,说道:「什么话,走啦!」说着已经跨出一步。
火小邪只好起身,与烟虫一道,向着山洞急速行去。
烟虫赶了几步,猛一回头,见花娘子还呆在原地痴痴的看着他,眼中含泪,不禁洒脱的冲着花娘子笑了笑,挥了挥手,继续前行而去。
火小邪、烟虫两人没有遇见任何障碍,直入洞中,洞内恶臭更胜,远远的有盏灯光亮着,很是昏暗。
两人没走几步,火小邪便站住了身子,眼前所见让他一阵阵难过。
山洞并不是很大,但在洞口几步远的地方,两侧贴着洞壁,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乱七八糟的挤成一团一团的,赤身裸体。同样有没有死的人,冻的缩成一团,在地上不住抽搐,极低的痛苦呻吟着。不仅是呻吟,还偶尔在深处传来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乃是人痛苦不堪,死之前竭尽全力所为。
火小邪低低的骂了一声,不忍细看。
烟虫比较冷静,眉头紧皱,拉了火小邪一把,说道:「往里去!」
两人强忍着胸口恶气,从死人堆前迈过,再向里走,又是走不了几步,就听洞内轰隆隆的作响,似乎有什么重物,沿着一个管道滑下。
烟虫、火小邪两人避开一边,向前望去。果然,在洞内点着微弱灯光的地方,还有两个穿着破烂衣衫,行尸走肉一般的男子,正在搬动尸体。轰隆隆的响声越发巨大,就见一个一人宽大的铁皮管道内,滚出一具赤身裸体的男子,咕咚一下,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来已经死了。
那两个活着的男人,似乎见怪不怪,走到滚下来的尸体旁,拉着手脚,吃力的把尸体拖到一边,丢麻袋一样丢在死人堆里,然后又去搬动其他的尸体。
火小邪见此情景,低声骂道:「看来这个铁皮管道,是通向上面的!专门丢死人下来。」
烟虫点了点头,说道:「那个铁管子里面风力不小,依我看,上面的空间巨大。」
火小邪说道:「我钻进去看看!说不定是一个捷径。」
烟虫一把拉住火小邪,说道:「不要去!现在不要急!这里还有活人,我们不妨先问一问。」
火小邪想想也是,现在急躁不得,今天的任务主要是探路,还不到决战的一刻。
两人商量停当,避开前方,由烟虫领着,在死人堆中寻找。
不用多久,便找到一个活人,但扶正了脸颊,已经目光涣散,根本无法言语。
这样找了三四个活着的,才算扒拉到一个还能不住眨眼,尚有神智的。
烟虫取出一个小袋,抽出几根烟丝,塞到这个人的鼻孔中,低喝道:「使劲吸!」
那人似乎听见,抽搐着吸了一口,竟一个激灵,颤抖着睁大了眼睛。
烟虫掩住他的嘴,低喝道:「我们是中国人!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人看着烟虫和火小邪,虚弱的点了点头,两行泪已经滚下。
火小邪看不下去,微微偏过头去。
烟虫问道:「你能说话吗?」
那人点头。
烟虫又问道:「你是东北人?劳工?」说着松开了手。
那人呻吟一声,只是虚弱的说道:「求你们,杀,杀了我!我受不了了!求,求你!」
烟虫拍了拍这男人的脸,说道:「我会帮你!但我也想救更多的人!你回答我!」
男人啊啊了两声,算是答应,挣扎着说道:「我,是劳工,被小鬼子骗来的……兄弟们,都快死光了……你救不了他们……」
烟虫问道:「怎么说?为什么救不了?」
男人挣扎道:「山里面,修了个宫殿,里面,小鬼子,养着个厉鬼,没人可以靠近,一靠近,就会死……杀了我,求你们,逃,逃吧……」
烟虫紧紧捏住男子的后脖颈,加重了手劲,刺激他保持清醒,继续问道:「里面有忍者吗?」
「有……有……很多……他们,不会死……」
「你来这里多久了?」
「好久,好久了,忘了有多久了,我们,不能出来……」
「丢你下来的那个铁管子,通向哪里?」
「不,不知道,山里面,很大,很大……我,我受不了了,求你们,不要再让我说话了,杀了我,求,求你!」
烟虫加了把劲,可这个男人已经油尽灯枯,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张大着嘴巴,拼命的呼吸,满嘴只有一个字:「痛……痛……痛……」
烟虫见状,知道问不下去了,说了句抱歉,双手一搓,咔的一声轻响,将他的脖子拧断。
这男人似乎得到了解脱,身子一软,魂归天外。
火小邪没想到烟虫会突然杀了他,本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火小邪低喝道:「大哥!你……」
烟虫也不看火小邪,只是看着男子的尸身,默然道:「他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我不是杀他,我是帮他。火小邪,谁也不想杀人!」
烟虫站起身来,又对火小邪冷冰冰的说道:「你去看看这个洞还有没有其他出入口!我在这里找找,还有没有活的。一会这里见!」说着猫下腰便走。
火小邪心里微微一颤,烟虫的这个冷冰冰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火小邪也能感受到,烟虫并没有一点责怪他的意思,而是烟虫心中,满是浓浓的悲凉。
这个洞,是个死洞,准确的说,一半以上的面积,是人工开凿出来的。火小邪就在洞内两人的眼皮子底下,把洞内摸了一圈,确实没有其他出路,方才退了回来。
烟虫已经在原地等着他,不过嘴上却多了一根没有点着的烟,奋力的吸吮着。
烟虫见火小邪回来,挤出一丝笑容,招呼道:「先出去吧!」
两人也不再多言语,快步溜出这个山洞,还恰好刚上拉车的两人慢腾腾的回来。只不过,烟虫和火小邪的身手,他们就算刻意要找,也是发现不了的。
烟虫、火小邪与花娘子重聚,花娘子显然是等的焦急了,一见烟虫回来,一头就钻进烟虫的怀中,如胶似漆。
花娘子说道:「臭男人,我真有点着急了!生怕洞里面太深,不知道多久才回来。」
烟虫脸上已经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态,笑道:「骚婆娘,一会不见我就难受啊?」
花娘子并不掩饰,说道:「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见不到你就是心里发慌。」
火小邪尽量躲在一旁,不去打扰他们,看烟虫、花娘子如此恩爱,想起雅子还在伊润广义手上,生死未卜,不免有些难过。甚至,火小邪想起来水妖儿,想起了在净火谷中,他曾经与水妖儿的海誓山盟,更是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烟虫可能察觉到火小邪的尴尬,松开了花娘子,对火小邪说道:「嗨!我没个正经,和你嫂子腻味惯了,你可别见外啊。现在……」 烟虫抬腕看了看手表,「我们该回去了!」
烟虫可能察觉到火小邪的尴尬,松开了花娘子,对火小邪说道:「嗨!我没个正经,和你嫂子腻味惯了,你可别见外啊。现在……」 烟虫抬腕看了看手表,「我们该回去了!」
三人不敢耽搁,轻车熟路的往回便赶,刚刚重新进了警戒森严的地带,火小邪感到别在自己腰内侧的御风神捕三叉铁开始激烈的震动起来,不同以往。
当然,烟虫、花娘子同样感受到了,三人立即停下,藏于角落。
烟虫将三叉铁取出,计算着震动的频率,猛然眉头一皱,低喝道:「住所来人了!人数很多!可能是大人物!让我们速回!」
三人都大吃一惊,现在刚好是凌晨两点,照理说不执勤的都已经熟睡了,怎么突然有这么一出。眼下别无他途,只能速速赶回。
三人用尽了一切,竭力往回赶去,三叉铁发来的信号还在不断的传来。
「来了几十人!有大官!」
「进门了!有枪!」
「正在院内问话!」
「院内有警戒!」
「灯全亮!」
……
先不说火小邪这边,且回去看看慰安妇的住所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片住所,所有电灯包括宿舍内的已经点亮,院子里荷枪实弹的站了几十个日本士兵。不多时,只见从慰安所门口,由日本老妇人带领着,山本大佐和数个军官,围在一个趾高气扬的日军大将身旁,从慰安所走出。
这位日军大将,正是火小邪的老熟人,依田极人!他是万年镇军事要塞的日军最高负责人!
依田极人其实刚刚十万火急的赶回了万年镇,不知道他哪根神经抽风了,不去休息,而是马不停蹄的,首先来看慰安妇!
依田极人似乎对周围的安排很是满意,走了几步以后,转过头看了看妓女们所住的宿舍。山本大佐赶忙上前解释,这是何地何地,说着说着,渐渐目露淫光,手舞足蹈。山本大佐这个无耻混蛋,竟向他介绍着花娘子乔装的花仙儿!
那位日本老妇人也已经走出来,正在门口和一位书记官打扮的日本军官讲着什么,说了几句,两人都点了点头。
书记官向日军大将跑去,鞠躬汇报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