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八字胡瘦子挺直了腰杆,从怀中摸出三个白色的信封,拿在手上,向台下的人晃了晃。台下近百号人鸦雀无声,都牢牢地看着信封。
瘦子从一个信封中抽出一张黄油纸来,抖了开来,笑眯眯的扫视了一遍,哈哈笑道:「好玩好玩!这可是好路子呢!」
台下依旧无人说话。
瘦子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奉天张记杂货大掌柜,全名张国肖,磨盘山猎户出身,占山为匪,寨名浩大,跺此人双手,赏十两金子!定金二两!」
轰的一声,台下一片议论之声。
只听得有人高声大骂:「哪个乌龟王八蛋想要老子的手!我操他大爷的!张国肖在此!有胆来拿!」
一个脸上三道伤疤,穿着一身猎装的男子拨开人群,腾腾腾走到台下,气的目齿尽裂!此人从后腰间唰唰抽出两把猎叉,比划在胸前。
台下众人自动让出一片小空地,任凭此人站在此叫喊。
这个叫张国肖的男人大骂道:「老子早已金盘洗手!谁他妈的来逍遥窝算计老子!老子双手在此,有本事的就来拿了去!」
这个叫张国肖的男人大骂道:「老子早已金盘洗手!谁他妈的来逍遥窝算计老子!老子双手在此,有本事的就来拿了去!」
人群中有人冷哼道:「你给小鬼子做事,砍手算是轻的!认了吧!」
随即人群中爆笑如雷。
张国肖一愣,立即涨红了脸,歇斯底里的大吼道:「哪个猪狗不如的在放屁!诬陷老子!有本事站出来说话!」
只有大笑之声,却无人站出来。
张国肖面如红纸,大吼道:「老子以前当土匪,专门和小鬼子做对,兄弟差不多死光光了,老子一条命不值钱,我兄弟们还有妻儿老小要养活,老子进城开了杂货店,赚点辛苦钱,给死了的兄弟们家里添补添补,哪里做的不对?妈的个巴子的!天地良心,老子只是给小鬼子运了点货,但绝对不是汉奸!」
人群中又有不同的声音冷哼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轰的一声,人群又是大笑。
张国肖狂舞双叉,厉声叫道:「那就来吧,有胆的就把路条取了!看是我断手,还是你丢命!」
人群略略一静,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也有许多壮汉,冷冰冰的看着张国肖,似乎在思考能不能收拾的了他。
张国肖虎着脸瞪了一圈,见还是没有人站出来,猛然转头对木台上的瘦子大叫道:「端盘的,我出十五两金子,买是谁在背地里整我!」
台上的瘦子应道:「当然可以,如果没有人接这张路条,你一会去金桩那里,把十五两金子交了,下午开锣就报你的路子。」
瘦子话音刚落,就听人群后有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叫道:「端盘的,刚才的路条,我接了!」
人群哗的让开一条路,只见一个脏兮兮的醉汉,提着一个酒壶,摇摇晃晃的向前走来。
张国肖一见此人,本来涨的通红的一张脸,登时变的发白。
这个醉汉一步三摇,走到张国肖面前,冲他打了个酒嗝,含含糊糊的骂道:「给小鬼子做事,该杀!」
张国肖明明举着双叉,却全身发抖,竟没有还嘴之力,更别说攻击了。
醉汉从张国肖身旁撞过去,咚的一下靠在木台边,咕隆隆灌了一口酒,叫道:「端盘的,路条给我,金子给我!」
坐在木台一旁酒桌上的火小邪看的真切,那个醉汉很是眼熟,就是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火小邪目不转睛看着这个醉汉,努力去想此人是谁。
旁边的烟虫低声道:「怎么,你认识他?」
火小邪说道:「眼熟!肯定见过,只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烟虫轻笑一声,喷了一口烟,说道:「你的确见过,他就是御风神捕钩渐。」
火小邪心头一震,果然认出这个醉汉就是钩渐,只是他现在哪有当年的那副神采!火小邪骇然道:「啊!是他!怎么他变成这个样子了!」
烟虫轻叹一声,肃然道:「自从张四爷七年以前在建昌最后一次出现,从此御风神捕音讯全无,恐怕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一旁的顶天骄赵霸俯下巨大的身躯,细声细气的说道:「火不邪兄弟还认识御风神捕的人呢?兄弟果然不简单呢。」
火小邪回想到五行地宫之下,张四爷死在木家青蔓桡虚宫之内,当时周先生与十几个钩子兵还是好端端的退出了地宫,怎么出宫的路上,他们遭到伊润广义的毒手?
火小邪不再追问,默然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醉醺醺,脏兮兮,说话都说不清楚的钩渐。
台上的瘦子嘻嘻一笑,冲张国肖做了个遗憾的表情,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牛皮纸塞到钩渐的手中。
张国肖一脸惨白,一把抓住钩渐的手腕,满头大汗的说道:「本家张兄弟,不要听他们的,我不是汉奸,发这个路子的人,一定是跟我有其他的冤仇!求兄弟放我一马,我给你十两金子,买我的双手!」
钩渐手一摆,挣开了张国肖,醉醺醺的叫道:「老子不乐意!」说罢转身便走,钻回到人群中,没了踪影。
张国肖看着钩渐离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双叉,一声长叹之后,抬头冲着钩渐离去的方向大喝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执意要我的双手,也好也好!我等着你!」说罢,张国肖把双叉收回,推开众人,追着钩渐而去。
人群略略喧哗了一阵,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仍然全都仰头看着台上的瘦子。
烟虫抽了口烟,侧过头对火小邪说道:「没想到一代神捕,落到这种境界吧。」
火小邪低声道:「钩渐似乎对日本人恨之入骨。」
烟虫笑道:「确实,他现在专接杀日本人和杀汉奸的路条,就是有些痴心疯了,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沾了小鬼子,不论事情大小,都是他的仇人。」
火小邪说道:「钩渐虽然落魄,但他的身手没丢。」
烟虫说道:「他除了喝酒,就是练功和接路条,逍遥窝里没多少人喜欢他,但也没有人愿意招惹他。怎么,想找他叙叙旧?」
火小邪垂头喘了一起气,说道:「不必了,我愧于见他。」
台上的瘦子已经从第二个信封里掏出一张牛皮纸,展了开来。瘦子飞快的读了一遍,满脸笑容,抬头高声念道:「错字太多,我按我的意思来说。嗯嗯,大家听好了。俺贼喜欢西马庄的寡妇桂春红,做梦都想和这婆娘睡觉,对婆娘好,可是这个婆娘刚烈的很,俺调戏她一次,她差点要死。求哪位弟兄帮忙给俺说个婚事,只要事成了,一百两银子奉上。刘三棒写!」
台下顿时哄堂大笑,闹成一团。
瘦子念完,挥了挥手上的纸条,笑道:「情痴了情痴了!哪位帮个忙,一百两银子不多,也不少啊。」
人群中一阵哄闹,一个红脸丑汉被推了出来。
这丑汉抓耳挠撒,大叫道:「别笑了别笑了,俺就是刘三棒,俺娘叫俺娶媳妇,俺看上了个寡妇,有啥好笑的,钱我已经交到金桩那里了,不少给你们的。」
有个猛汉笑骂道:「一百两银子,够嫖几百个漂亮妞了!」
红脸丑汉骂道:「俺对感情专一的很!」
又有人叫道:「刘三棒,你从来没有和其他婆娘睡过吧,裤裆里那根东西好用不?要不要哥先教你怎么用啊,小心花了一百两银子,洞房时让寡妇踹你下床啊!」
又是哄堂大笑。
红脸丑汉气的跺脚:「谁再笑话俺,出了窝子就和你玩命!」
人群中虽笑的厉害,倒也没有人再出言不逊讥笑这个红脸丑汉。
台上的瘦子高声道:「安静安静,各位兄弟安静,有没有来接这个路子的?」
台下众人嘀咕成一片,一时间还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有人尖声道:「杀人放火容易,这种给寡妇提亲做媒的事,难啊难啊!」
立即有不少人应和。
红脸丑汉大叫道:「是嫌弃俺给的钱少嘛!」
「阿弥陀佛,不少,不少,老衲愿成全施主的好事。」就听到人群外围有人沉声叫道。
人群为之一静,一个消瘦干练的老年和尚走了出来,这个和尚穿着一身僧袍,却如同丐帮一样,全身缝着大大小小的布袋,花花绿绿的,很是奇特。
这和尚走上前来,对红脸丑汉微微一拜,说道:「施主若想得偿心愿,老衲须与你细细商量,你只要言听计从,必能半年内成功。」
红脸丑汉忙道:「大师高明,大师高明,俺信的过你。」说着转头对台上的瘦子叫道,「端盘的,端盘的,把我的路条给大师。」
瘦子伸手将牛皮纸条递于老和尚,老和尚接过,小心的放在怀中,对红脸丑汉说道:「施主,请与我来。」
红脸丑汉喜不自胜,随着和尚便走,很快不见。
火小邪奇道:「和尚做媒公?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烟虫嘿嘿一笑,说道:「你知道那老和尚以前是什么人?」
「他是何人?」
「这个和尚法名断缘,是个四方游走的行脚僧,他在没有出家之间,可是天下所有男人都羡慕的一位,绰号一眼断,只要被他看上的女子,不出三日就能和他行房,而且老幼通吃。嘿嘿,传说他一生有两万个女人。」
「什么?两万个女人?那一天要……」火小邪扳着手指一算,「七八个?他怎么有这种本事?」
「断缘就是这么厉害,他不靠药,不靠钱,不靠武力,全评口舌之能。啧啧,想想就可怕啊。幸好他当了和尚,断了尘缘,而且不收徒,不讲过往,不谈经验,打算就此终了一生,也是可惜啊。」
「女人那会这么容易骗住啊?」
「嘿嘿,信也罢不信也罢,江湖传奇人物而已,没必要深究。」
火小邪点了点头,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何必刨根问底呢,有时候知道了所有真相,未必有趣。
台上的瘦子看着和尚和红脸丑汉离开,笑嘻嘻的拿出了第三个信封,将里面的纸条抽出,可是他才抽出一个角,突然唰的一下脸都青了,立即把纸条塞了回去,不敢再看。
台下的人全部看到瘦子的表情,本来还在交谈,一下子全部闭嘴不语,偌大的地洞中,落针可闻。
瘦子拿着信封的手哆嗦起来,一侧头向赵霸看来,上下嘴皮子直打哆嗦。
赵霸是逍遥窝的二把子,即是二当家的,见到瘦子这幅摸样,大概明白了几分。赵霸庞大的身躯慢慢站起,盯着台上的瘦子,喝道:「怕什么怕!既然来逍遥窝投了路条,就是愿意遵守规矩的。」赵霸虽说是娘娘腔,可此时声音爆发出来,原滋原味,男人的霸道气息显露无疑。
瘦子苦着脸,说道:「二把子,是,是……」
赵霸骂道:「是什么?」
瘦子说道:「是,是白纹纸写的……二把子,我我我不知道怎么会拿到这种信封的,金桩那边没没没说有人用白纹纸……求求求您做主,我我我不敢念……」
赵霸听了白纹纸三字,身子也是一震,沉默了片刻,方才叫道:「老娘来念!」
赵霸沉着脸看了烟虫、火小邪一眼,说道:「稍候!」说罢几个大步上到前来,一跃而起,跳上木台,震得木台吱嘎乱颤。
没等瘦子伸手,赵霸一巴掌将瘦子手中的信封拿来,骂道:「滚一边,没用的东西。」
瘦子如释重负,退下一边,犹自擦拭额头冷汗。
赵霸将信封里的纸条抽出,果然那纸条不是黄色的,而是银光闪闪的白色,似乎是白银薄片打造而成。
所有人屏息静气,看着赵霸的动作。赵霸略略一缓,将手中白色纸张打开,瞪着眼睛看了一遍,偌大的身躯竟打了一个冷战。
台下所有人全部倒抽一口凉气,谁也不敢说话。
赵霸咽了口吐沫,缓缓抬头,喝道:「谁想听!不想听的快滚!」
无人作答,却有几个胆小的猫下身子,向外逃去,不多时,竟走了有二十多人。就算走了这些人,台下仍然乌压压一片,不见减少。这些豪杰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都有大不了一死的豪气,所以赵霸有所提示,也不为所动。
赵霸哈哈大笑,叫道:「好!各位好汉,各位兄弟,竖起耳朵听好了!」
赵霸将亮闪闪的白纸一扬,高声念道:「一杀绝命,二杀无情,三杀无义,四杀反复,奉天逍遥窝各位,有缘听之,实属有幸,幸既有之,祸必暗藏,无人可免,无人可避!日本忍军少主,本为汉人,认贼作父,屠戮中华,此人必杀!若遇此人,避而不杀者,肝脑涂地,杀之后快者,赏大洋……」
赵霸抬头看了看台下惊讶的众人,重重的念道:「杀之后快者,赏大洋,一亿。」
台下众人顿时炸开了锅,谁也忍耐不住,大声的交谈起来,眉目之间,既有惊讶,又有恐惧,而更多的则是受到极度刺激后的狂喜。
赵霸台上大喝道:「安静!没念完!」人群略略一静,赵霸又念道,「反在奉天逍遥窝内豪杰,无论听到与否,皆视为领条上路!无人可免!所押钱财,事成后必会奉上!」
赵霸双手一并,将这张白纸揉成一团,往嘴里一丢,大嘴一嚼,竟吞到肚子里去了。
台下有人厉声骂道:「什么人这么猖狂,当我们是三岁小孩,随便使唤吗?」
又有人骂道:「杀人可以,连定金也没有一毛,什么事后奉上,当我们是傻子啊!」
「妈的巴子,逼老子做事,老子就是不做,有本事来杀我!操他祖宗的!」
「所有逍遥窝的人必须领条上路?哼哼,皇帝老子也不敢这么横啊!」
「一个亿大洋,疯了吧!」
乱骂者当然不少,更多的人则是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这边桌上,烟虫吹出一口烟,凑在火小邪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喂,你真值钱啊。杀了你给一个亿大洋,真是财大气粗啊。」
火小邪端坐不动,眉头却也锁死,他心里清楚,天下能给出这么多钱的人,何止一家。不只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世家,还有日本人……
火小邪沉声道:「这也太巧了吧,我一来,就有这种事。」
烟虫抽了口烟,说道:「依我看,一点不巧,我看逍遥窝这里面的人,一定有认识你的。你不来,他也不会偷换了端盘的信封。」
火小邪说道:「那现在只要指出我就是忍军少主,我必死无疑。」
烟虫笑道:「如果你是换掉信封的人,你现在会说吗?」
火小邪看着烟虫,摇了摇头。
烟虫叼着烟,望着远处,边抽烟边说道:「形势很清楚,二把子赵霸、大把子还有许多逍遥窝里的人,就算知道你是忍军少主,也不会在这里杀你。逍遥窝里不准见血,窝里的几个把头,把这条规矩看的比性命还重。坐店生意,讲的就是信义两字,如果有人敢动你,就是和逍遥窝玩命。而且,这里大多数人不怕死的,也不在乎什么一个亿,图的是一个痛快。一个亿能买到尊严吗?嘿嘿,买不到的。受一张纸条胁迫,就去当狗腿子,嘿嘿,把人看遍了呢。」
火小邪喃喃道:「大义么?」
烟虫说道:「对很多人来说,比如赵霸,这就是他们的大义,值得为之生,为之死。但是江湖险恶,出了逍遥窝,任何人都会是你的敌人,包括,我。」
烟虫转过头来,一扫一副吊儿郎当的颓废劲,目光异常尖锐的看着火小邪。
火小邪迎着烟虫的目光,说道:「如果我真有那么一天,有愧于天下人还浑然不觉,请你杀了我。」
烟虫哈哈一笑,脸上又轻松起来,将火小邪肩头一搂,说道:「你看你,又认真了不是,话说的这么绝干嘛。」
火小邪尴尬的笑了一声,心头还是涌起一团暖意。
这边赵霸已经从台上跳下,径直走到烟虫、火小邪面前,脸色并不好看。
赵霸哼道:「烟虫,带着你的兄弟,跟我来喝酒!」说完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去。
赵霸、烟虫、火小邪转出大堂,快步走入一个侧面的洞口,绕了几道走廊,方才来到一间密室之内。
这密室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房间不大,一桌几椅,床榻俱全,半新不旧。
赵霸领着烟虫、火小邪坐下,自个从一侧的桌下,拎出一个长颈酒壶,提到桌子上来。赵霸大手一伸,将桌子上的一摞大海碗取下三个,摆在桌上,转头一口将酒壶塞子咬掉,咚咚咚将三个大海碗倒满。
赵霸举起一碗,喝道:「先敬一碗。」说着大嘴一张,呼呼的把酒全部倒入嘴里,一滴不剩。
赵霸干了这一碗,方才坐下来,瞪着眼睛看着火小邪,嘿嘿嘿一笑,女声女气的说道:「这位火不邪兄弟,你就是忍军少主吧?」
火小邪略微一惊,这个看着五大三粗的赵霸,竟能一下子辨出自己的身份。
火小邪并不惧怕,抱拳道:「曾经是!我真名叫火小邪!」
赵霸哼哼道:「怎么证明你现在不是?」
火小邪说道:「无法证明!」
赵霸哈哈大笑,抓起酒壶又给自己的酒碗倒满。
烟虫端起酒碗,喝了半碗,抹了抹嘴,说道:「顶天骄,得了得了,象吃了枪药似的。」
赵霸拿起碗一饮而尽,还是瞪着火小邪说道:「我就说你这兄弟身上一股子小鬼子味道。」
火小邪同样举起碗,猛喝了一大口,硬气道:「我确实受了日本忍军头目伊润广义欺骗,认贼作父,当了忍军少主,而且一骗就是七年,最近几日我已弄明白,我和日本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赵霸大哥,你们要是想杀我,我随时恭候。」说完,火小邪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的将碗砸在桌面上。
赵霸嘿嘿笑道:「硬气,硬气!我喜欢!」
烟虫一副懒洋洋的摸样,好像根本不当回事,说道:「顶天骄,你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霸嗯了一声,伸手在脸上的大胡子里抓了抓,特的一声拔下一根胡子,捏在手指间搓动,说道:「我看是小鬼子的挑拨。」
烟虫嘿嘿笑道:「才一个亿嘛,五大贼王给的起,小鬼子当然也给的起。」
赵霸点头道:「有可能是小鬼子,想引起咱们江湖人士对五行世家的不满?」
烟虫笑道:「嘿嘿,可这个手段一点也不高明。我看归根到底,就是想让我这位兄弟在江湖中寸步难行,四面楚歌。」烟虫看了眼火小邪,又说道,「就算一亿大洋是张白条,兑不了现,总有大把的亡命之徒是愿意试试的。」
赵霸瞪着牛眼看着火小邪,哼哼道:「你小子到底知道什么?费得着这么对付你?」
火小邪微微皱眉,并不答话。
烟虫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避开这个话题,说道:「白纹纸是什么东西,端盘子的挺害怕嘛。」
赵霸说道:「上个月这种白纹纸第一次在逍遥窝出现,口气和今天差不多,逍遥窝人人有份。」
烟虫笑道:「什么路子?」
赵霸说道:「追查忍军少主的身份和行踪,瞒而不报者杀,知情者去齐斋号领钱,最少给一百两金子。」
烟虫:「嘿嘿,齐斋号,从来不承认和五行世家有关系,其实就是金家的孙子孙子孙子钱庄,不分好歹,专洗黑钱。后来呢?带路的滚地屁说前段时间窝子里出了事,严查外人,与白纹纸有关?」
赵霸说道:「是!当天端盘的没把路条念完,晚上就被人宰了。」
烟虫问道:「哦?怎么死的?」
赵霸说道:「远距离打中脑袋,一枪毙命,是无声手枪。」
烟虫抽了口烟,说道:「窝子里常来常往,枪法好的人不少啊。」
赵霸唾了一口,狠狠说道:「众目睽睽之下杀的,好大的胆子。」
「没查到是谁?」
「犯案的枪倒是找到一把,其他查无所查。下手的人是绝顶的杀手,时机、退路、隐藏的手段拿捏的极好。」
火小邪插嘴道:「金家的确是用枪的高手,可是我绝对不相信是金家做的。」
赵霸很是怀疑的看着火小邪,问道:「你怎么知道?」
火小邪朗声道:「金家乾金王的儿子张潘,是与我同生死共患难过的兄弟。我在日本修习忍术的时候,他一直想和我联系,他是知道我的身份的。」
赵霸愣了一愣,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火小邪,居然身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还和金家有这种渊源。
烟虫连忙一伸手,打断了火小邪的话,说道:「哎哎哎哎,火小邪,你和五行世家的关系,还是少说为妙,说多了顶天娇要被吓跑了。」
赵霸久历江湖,对五大世家多有耳闻,大多数是皮毛边角的信息,还是第一次听涉及到金家乾王儿子的事情,颇有些吃惊,问道:「看来你和五行世家的渊源,很深啊。」
火小邪微微一抱拳,说道:「很多话不方便讲,听者无益。」
赵霸嗓音一缓,又是尖声尖气,女生味十足的说道:「当老子的想杀你,当儿子也阻止不了啊。是不是这个理?」
火小邪听赵霸这么说,心头微微一痛,想当年他和水妖儿,也是水妖儿爱他,水王流川却要杀他;林婉护着他,林木森也要杀他;田问宁肯受家法惩处,田羽娘仍想杀他;严烈护着他而死,郑则道却一心一意想杀他。金家又能如何?潘子能说上话吗?如果让金家知道自己是造成金家乾坤决裂的炎火驰之子,拥有五行难容的邪火火盗双脉,金家又能放过他不死?
火小邪回想自己一生,居然无时无刻不在生死边缘挣扎,自己无论怎么努力回避,也逃脱不了这种命运。天生天杀,根源何在?
火小邪表情平静,心里怅然所思,如今他身处漩涡当中,处处受制,不仅五行世家难容炎火驰血脉,眼看着天下豪杰也要杀他而后快,而自己还有救雅子、杀伊润这两件重大的事情没有完成,可每动一步,似乎都会牵扯到更多无辜的人。
「赵霸!哦,还有烟虫李彦卓,呵呵呵,我猜你们就在这里。」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从一侧传来,打断了火小邪的思绪。
三人扭头一看,一个老者走了进来。此人穿着打扮和地主老财无二,个子矮小,留着三缕稀稀疏疏的灰白胡须,若不是在这里见到,走到大街上,顶多被人认为是个乡下说穷不穷说富不富的土财主罢了。
倒不是这人长的怪,而是他这个干瘪老头,什么时候进来的?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赵霸一见此人,赶忙起身行礼,叫道:「大哥,你来了!」
烟虫也一抱拳,笑道:「大把头,多日未见,您老身体可好!」
火小邪也略略抱拳行礼,看赵霸、烟虫的样子,此人必定是这个逍遥窝的头领。
干瘪老头抱拳还礼,笑咪咪的看着火小邪,说道:「这位是?」
烟虫介绍道:「哦,大把头,他是……」
赵霸横竖不管的插上一句:「烟虫带来的麻烦人。」
烟虫无所谓的一笑,说道:「昔日的忍军少主火小邪,现在和忍军决裂了。」
干瘪老头瞟了瞟火小邪,摸了摸胡须,还是和和气气的笑道:「哦哦哦,大人物啊,欢迎来逍遥窝。来来来,坐坐坐!」
四人落座,干瘪老头招呼赵霸倒酒,说了一大套客气话,烟虫和老头同样很熟,嘻嘻哈哈一通,说话也没个正经。只不过所说事情,有的显然是刻意说给火小邪听的。
话语间,火小邪才知道,这个干瘪老头名叫赛飞龙,从小练的是轻身功夫,光绪年间给雍王府当差,干的是什么呢?就是专门收买、控制黑道,搞特务活动的,属于黑白两道通吃的厉害人物。
这种人往往很少抛头露面,不是外八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轻易不认识他,但如果提到赛飞龙的「官衔」——野校督,外八行里几乎无人不知。赛飞龙的官衔名称在史料里无从可考,正统的文书中更没有痕迹,只在人群中口口相传。
所以火小邪对赛飞龙是什么人毫无感受,也没有听说过,便是如此。
一大通插泼打浑的事情说完,话题总算说回到「正事」,即白纹纸和火小邪的事情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