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双目含泪,苦苦梳理自己胸中翻滚的怨念,良久之后,才慢慢平复下来。
火小邪长身而起,目光平静,恍若无事一般,走上几步,拉开房门。
院内的一种侍从还跪拜在屋外台阶下,见火小邪出来,连忙跪拜行礼。火小邪心知肚名,这些人里面,至少有一半人与自己貌合神离,说是服侍火小邪和雅子,实际却暗中监视。
火小邪淡然道:「去书房看看夫人有没有给我留下书信。」
一名侍女赶忙跑去,片刻即回,果然取了封书信来。
火小邪并不奇怪,展开书信一看,只见信纸上用中文写着:
「父亲大人有要事相商。夫君若回来,亦要秘密赶来。地点可问土贤藏丰先生。盼!妻,宫本千雅。」
火小邪取出打火机,将这封信点燃,付之一炬。对于这封信的真伪,火小邪已经毫不在乎了。
火小邪看着这封信稍为灰烬,这才说道:「我有事外出!」说着大踏步向一侧走去。
火小邪并没有走正门,而是来到围墙边,几个抓握蹬踏,便跃墙而出。
火小邪一落地,并未左右观望,只是捡着行人稀少的地方快步而行,一直走到人烟稀少之处,才站定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粮,大口咀嚼吞咽。
一团轻淼淼烟雾从一道残墙后喷出,有人嬉皮笑脸的说道:「火小邪,我当你不会来呢。」
另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笑道:「贱男人,你是巴不得他来吧。」
火小邪咽下嘴里的干粮,缓缓站起,冲着向他走来的一男一女微微一拜,说话声音竟哽咽了:「请,帮帮我……」
来的一男一女,就是火小邪的老熟人烟虫、花娘子。
烟虫还是吊儿郎当的叼着根烟,见火小邪这副样子,赶忙走上一步,将火小邪扶住。
火小邪在此等苦难的境地下,再见烟虫,心里好似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感慨之余,更是难掩伤心绝望之情,面对烟虫,好似见到了值得依靠的人一样,什么事情都隐瞒不住。
烟虫啧了啧嘴,说道:「哎呀哎呀,火小邪,是丢了老婆了吧。」
火小邪点头道:「是……」
烟虫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从马上跳进院子,我就给你打手势,当你没看到呢。」
火小邪说道:「我看到了,可当时我着急。」
两人所说不假,在火小邪骑马来到宅院外,打算翻墙而入的时候,烟虫正躲在一边,冲火小邪挥手招呼,当时火小邪看的真切,也认出了烟虫,但火小邪觉得事态紧急,没有功夫和烟虫先聚。火小邪艺高人胆大,便舍了烟虫,先进到内院寻找雅子。直到确认雅子失踪后,火小邪才转念想到烟虫,于是再次翻墙而出,寻找烟虫。
火小邪、烟虫、花娘子相会之地,乃是火小邪七年前在奉天时,就与烟虫约定的几个地点。
烟虫拍了拍火小邪,说道:「来来,先坐!」烟虫扶着火小邪坐下,才说道,「你啊,快三十岁的人了吧,怎么还象个孩子,你一进城就这么猴急马跳的冲进去院子里找老婆,是个人都知道你害怕了。你这个做法,不是盗贼,而是侠客了。」
火小邪惨笑一声,说道:「可我又能怎么办……」
烟虫抽了口烟,说道:「我猜也猜得到你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和日本人翻脸了,害怕他们对你老婆不利,所以急急忙忙赶来相救。哎呀火小邪,你一路赶来,都是在明处,别人如果已经准备好要算计你,你再赶也没用的嘛。现在你的心思,别人弄得一清二楚了。」
花娘子一盘发嗲道:「臭男人,就你知道的多!火小邪赶来救老婆,你还让他不急,你这个没心没肝的,以为别人像你这么无情无义不要脸啊。」
烟虫谄媚一笑:「骚婆娘批评的入木三分,分外精屁啊!我错了,我错了!」
花娘子一乐,但有马上生气起来,一把捏住了烟虫的耳朵,叫骂道:「什么精辟?是那个屁?你说!」
烟虫也不挣扎,任凭花娘子把自己揪起来,满脸堆着笑容,骂道:「你这个骚娘们,没素质没文化害死个人,我当然是说的好话!哎哎哎哎,别使劲,骚娘们你就不能在我小兄弟面前给我留点面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啊!哎哎哎哎,我服了,轻点,我错了,大错特错了!」
花娘子这才把手松了,对火小邪说道:「小邪,你这个烟虫大哥是个无牵无挂,吊儿郎当的货色,一肚子歪理邪说,你别信他说的!」
火小邪倒是被这对冤家夫妻的嬉笑怒骂弄的哭笑不得,心情稍缓,也知道这是烟虫、花娘子的一片苦心。
火小邪喘了几口粗气,说道:「可我现在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办,还请烟虫大哥,嫂子多多指点。」火小邪说完,左右看了看,又说道,「奉天是忍军重地,我们在此说话多有不便,要不……」
烟虫哈哈一笑,抽了口烟,说道:「不要紧,现在奉天城内,鬼子的高手全部出城了。至于水家人,爱听不听,不用管他们。」
烟虫从怀中摸出一个铁皮酒壶,拧开盖子递给火小邪,说道:「来,先喝一大口。」
火小邪也不客气,接过酒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辣的嗓子火烧火燎一般。这烟虫自己勾兑的酒,一如既往的既辛辣又难喝。
烟虫接过酒壶,把剩下几滴倒在嘴里,把盖子拧好,装回怀中,笑道:「火小邪,多年不见,酒量涨了啊。这个忍军少主可当的不错?」
火小邪辣的直瞪眼睛,惭愧道:「烟虫大哥,莫要再提忍军了……」
烟虫笑道:「看来你外出一趟,经历了不少事情。」
火小邪说道:「是,一言难尽……烟虫大哥,只是,你怎么在这里?」
烟虫续上一根烟,说道:「记得我说过的血罗刹吗?这个防盗的阵法应该是结成了。我这几年没干别的,专门打探血罗刹和圣王鼎的下落。而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留意你的住所,奉天的忍军行动很难捉摸,唯一能够有些线索的地方,便是你所住的宅子。至于你这个宅子,好像是一个挺明显的破绽。」
火小邪一个激灵,说道:「破绽!你是说一个钓鱼的饵?」
烟虫吐了口烟,说道:「差不多。你一个忍军少主,住在奉天城内,四周无遮无挡,警戒也不严,不少乔装打扮的忍者在你宅子里进进出出,似乎就是想要人多多留意此处。嘿嘿嘿,至少我这尾鱼是被钓住了,只是他们还没有拉线。」
火小邪看着烟虫,觉得有些不妙。
烟虫哼哼两声,又说道:「只是呢,我这种小鱼,他们也不屑把我钓上来。他们真正要等的大鱼,应该是五行世家吧!」
火小邪略略沉思,说道:「他们是想引五行世家去找血罗刹阵?」
烟虫说道:「也许吧!鬼子忍者的想法和我们中土盗贼不太一样,所做的事情,有的小题大做,有的大题小作,一会要不顾一切的挑战,一会又过于小心,反正神叨叨的,操他娘的咧,鬼子真是有点变态的,想法畸形的很。别看俄国老毛子狠,不过是大狗熊,做事直愣,反而好对付。而鬼子却像发了疯的黄鼠狼子,明明要去偷鸡,鸡要偷到了,偏不,又改成拔鸡毛吃鸡屎了。所以,对付小鬼子,不能用咱们的常理去想。头疼,头疼啊。」
花娘子亦正色道:「小邪,小鬼子最喜欢讲着大道理,去办鸡鸣狗盗的事情,你如果真的和小鬼子决裂,他们会用各种方法对付你的,你千万要谨慎了。」
火小邪说道:「我现在只想办两件事,一件是救回我的妻子,一件是和伊润广义有个了断,为我爹、娘报仇,只要能办到这两件事,我再也不想和五行世家、日本人有任何瓜葛,也不管天下是谁当皇帝,我只想离开中国,去南洋生活,当个普通人,了此残生。」
烟虫深深抽了口烟,吐了几个烟圈,看着空中的烟圈慢慢消散,才说道:「人在局中,生不由己。人心既动,万世难休啊。」
火小邪向烟虫抱拳一拜,恭敬的说道:「烟虫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牵绊太多,知易行难,可是我现在,做不到象你这么洒脱,我只能努力去做,无论是否能否做到,至少此生无悔。」
烟虫拍了拍火小邪的肩膀,看着火小邪的双眼,微笑着说道:「兄弟,你爹是五行不容的邪火之人,炎火驰吧。」
火小邪微微一愣,惊问道:「烟虫大哥!你怎么知道?」
烟虫笑道:「明摆的事啊,伊润广义不是你爹,你还能是谁的孩子?我的那个死了八百年的师父是谁,恐怕你也猜到了,上一任火王炎尊。若按辈分,你可以叫我声师叔呢。」
烟虫又说对了,火小邪从见到烟虫的那一刻起,就将上一任火王炎尊与烟虫联系起来,烟虫必为炎尊的徒弟,否则不可能知道血罗刹一事!
烟虫扭了扭脑袋,活动了一下肩膀,站了起来,抽了一口烟,将花娘子细腰一搂,说道:「来,我的好兄弟,咱们再去喝两杯,好多事这么多年一直憋着没讲,好好聊聊吧。」
烟虫、花娘子带着火小邪出了城,一路上烟虫、花娘子谈笑风生,丝毫不提什么有关日本人、五行圣王鼎的事情。火小邪心情始终有些沉重,并不多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大多数的心思放在警惕是否有人跟踪、尾随的事情上面。
好在一路走来,平安无事。
只是三人出了奉天城,由烟虫领路向小路走去,似乎一时间不打算落脚。火小邪看看四下无人,这才谨慎的问道:「烟虫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烟虫答道:「哦!逍遥窝!再有一里路就到了。」
火小邪一愣,忙问道:「逍遥窝?烟虫大哥,这不是窑子店吗?怎么!」
烟虫哈哈一笑,抽了口烟,将火小邪搂住,说道:「你当奉天还是七八年前的奉天吗?以前的那个逍遥窝窑子店,早就关张了。我现在要带你去的逍遥窝,可是个好玩的地方。」
火小邪又是一愣,说道:「烟虫大哥,我现在没有心思玩乐……」
烟虫笑道:「兄弟,尽管你盗术身手厉害,在江湖游历的经验还是太少。你记得七年前奉天小鬼子抓贼吗?」
「那是记得的,奉天荣行就此被灭了。」
「以前的逍遥窝设在城内,奉天抓贼,只好转到城外来了。」
火小邪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花娘子娇笑一声,转头对火小邪说道:「象我们这些做贼的,属于外八行,外八行尽管大多数人瞧不起,总是还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圈子的。明面上有一个政府管理,外八行道上,还有另外一套规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们要去的逍遥窝,就是一个外八行聚会的地方,互通有无之地,只要能进去,倒比所有地方都安全。向奉天、哈尔滨、上海等大地方,都有逍遥窝这样的场所。」
火小邪奇道:「我在奉天当了十几年小贼毛,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烟虫哼哼道:「嘿,那是你以前铃铛不够,奉天的荣行这么多人,也没有多少人有资格知道逍遥窝的。」
火小邪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奉天有这么个地方,想想自己在江湖上的经历,阅历高处,直到五行世家惊天之密,低的对三教九流世俗百态也很熟悉,但唯独缺了中间烟虫、花娘子这等大盗混迹江湖的阅历。
火小邪本想再发问,却耳朵一竖,听到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人移动,不免警惕起来。
烟虫估计也已发现,却脚步不停。
火小邪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只有犹豫,就见到草丛里滴溜溜钻出一人,穿着身丐帮不是丐帮,平民不似平民的衣裳,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鸟。
这人从草丛中滚出来,立即站定,也不直起腰,身手倒是不错,估计练过三十六路老鼠拳,专攻人下盘的阴招。
这人堆起一副见了亲爹的笑容,鞠躬行了个大礼,尖声尖起的叫道:「哎呀,我说我左眼皮今个跳个没完,感情是李大爷和花奶奶大驾光临!」
火小邪见此人认得烟虫、花娘子,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这人。
烟虫嘿嘿一笑:「滚地屁,半里外就闻着你一身酸臭味,该好好洗洗了啊。」说着手一抬,一块小金条直飞过去。
这个叫滚地屁的小子立即接住,喜笑颜开,可劲的叫道:「谢李爷爷打赏!谢李爷爷!」说着一抬头又对花娘子恭维道:「花奶奶的美色真是一天赛过一天,每次见到花夫人,裤裆都一阵阵发紧啊。」
火小邪一听,这个人说话也真够操蛋的。
岂知花娘子、烟虫根本不生气。花娘子媚笑道:「滚你娘的蛋去,哪天洗白净了,老娘让你摸摸手。」
滚地屁忙道:「不敢不敢。」
烟虫走过去一脚踹在滚地屁的身上,倒也不使劲:「赶快带你的路!」
「是!是是!」滚地屁连声应了,「请,请……」
滚地屁正要带路,却扭头瞟了火小邪一眼,分外阴毒,就只是这一眼,却看的火小邪心头微颤。
滚地屁收回眼神,一边带路一边问道:「爷爷,您的客人是?」
烟虫骂道:「问你娘的问,老子的客人,江湖混好火不邪!」
「是,是!」滚地屁应道,「爷爷,奶奶,小的嘴巴贱,平日里可不敢问,只是最近窝子里闹了点小事,所以对外人看的比较严,您可别见怪。李爷爷的客人,那肯定是信的过的,信的过的。」
滚地屁说完,又冲火小邪一拜,这次满面堆着笑容,要多亲切有多亲切,说道:「这位火爷爷,小的叫滚地屁,窝子门前带路放哨的,爷爷以后多多关照。」
火小邪沉声道:「好!」
滚地屁还是眼巴巴的看着火小邪,不知何意。火小邪聪明,这种半乞半讨的眼神他还是熟悉,上下一摸,身上除了十几块大洋外,倒拿不出什么阔绰的金银,丢几块大洋过去吧,有点寒颤了,所以略有犹豫。
烟虫明白,还没等火小邪多想,又是一块小金条向着滚地屁直飞过去,叫道:「这位火爷爷的费用,全算我的。」
滚地屁照单全收,一通肉麻的感谢,屁颠屁颠的在前引路。
这几人一路行来,火小邪耳聪目明,有滚地屁带路,沿途暗哨纷纷撤开,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众。看来要去的这个逍遥窝,果然是戒备森严,常人妄进不得。
行了小半里路,算是从小道上绕出来,又是一片黑漆漆密麻麻的老树林。
滚地屁一拜,说道:「小的就送到这里,李爷爷、花奶奶、火爷爷好好玩耍。」
烟虫嗯了一声,不再搭理他,领着花娘子、火小邪就向密林中走。
绕过几棵参天古树,就见一个黑脸汉子的脑袋搁在地上,看着象是个死人。岂知这黑脸汉子听到脚步声,把两颗铜铃大小的眼睛一瞪,嚷嚷道:「三位大人,请进请进。」
火小邪定睛一看,这个黑脸汉子不是只有一个脑袋,而是下半身在土里,上半身没有胳膊,是个残废。
烟虫笑道:「土里黒,今个是你看门呢?」
原来这没手的黑脸汉子,叫土里黒,净是些怪名。
土里黑嚷嚷道:「不干看门的活,我没手没脚的,还能干啥,要进就进,莫说废话。」
火小邪心想:「这种废物还挺横,嗨!」
烟虫、花娘子还是见怪不怪,由烟虫拨开土里黑身旁的一堆半人高的灌木,招呼大家入内。
三人进了灌木丛,就看到前方地上一个黑乎乎的大洞,足够两人同时跃下。
烟虫招呼火小邪道:「我和你嫂子先下,你随后跳下便是。」说着一勾搭花娘子,两人轻飘飘的跳入洞中。
火小邪也听不到落地声,眨了眨眼,便跟着跳入。
这个洞颇深,降了一丈高矮,才有一铁质的滑板接着,顺着一出溜,斜向滑了一丈长短,眼前便立即大亮,人也随即跃出,正跳在一堆软垫上。
吵杂的人声立即响起,火小邪站直了一看,好家伙,原来地下还有这等光景!
一个分外大的地洞,墙面一半是裸露的树根,一半是青石堆砌。地洞里灯火通明,里面足足有近一百号人,正吆五喝六的围着七八张赌桌豪赌。
且不说这些人赌的大小,在地上随便一看,就看到随处都是铜板,还是不少大洋。看来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钱丢在地上,都没有懒得去捡。
火小邪被这番景象弄了个张口结舌,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青云客栈他不是没有去过,可比起这里,青云客栈却显得神秘有余热闹不足,若说青云客栈是神仙居所阳春白雪,这里就是俗世胜景下里巴人,来的更加真实。
烟虫走过来将发愣的火小邪一拍,笑道:「这就是逍遥窝,咋,看傻了?」
火小邪喃喃自语道:「奉天城外,还有这种地方……」
花娘子娇笑道:「这地方才是人过的日子嘛,比什么鬼青云客栈,不知好玩到哪里去了。哎哎,臭汉子,你带小邪到处逛逛,我去看几个姐妹在不,一会来老地方找你们。」
烟虫拍了把花娘子的屁股,笑骂道:「说好了不参合她们的事啊。」
花娘子扭着水蛇腰,娇羞无限的说道:「人家早改过自新了啊,人家是去找姐妹学几招那个,那个。」
烟虫笑道:「嘿嘿,要的,要的!去,学不好晚上别上我的炕。」
花娘子一脸媚笑着,冲火小邪打了个招呼,转身便走了。
火小邪还是有点发呆,烟虫将火小邪一拉,说道:「走啊,先去逛逛,我给你介绍介绍,咱们再喝酒叙旧。」
火小邪跟着烟虫,木讷的一路走去。
好家伙,这个地洞远比火小邪想象的更大,洞口众多,也不知道都通向何处,反正所见之处,都是人声鼎沸,分外热闹。这个地洞里的人,大多在狂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僧人、道士、警察、医生等不该在此地人,或坐或立,或饮酒或聊天。只是这些人中的许多人拿着枪械兵器,眉目间露出浓浓的江湖气息,口音天南地北,估计外八行能占全了。
烟虫带着火小邪走了几步,就有一个穿着几乎于透明的旗袍女子端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摆着玻璃杯、瓷杯等等材质的杯子,只是杯子里面都乘着酒水。那女子上前来,妖媚的向烟虫、火小邪微笑,也不说话。
烟虫伸手从托盘上拿了两杯一样,一杯递给火小邪,一杯一饮而尽,放还到旗袍女子的托盘上。旗袍女子盈盈一笑,便走开了。
烟虫擦了擦嘴,对目不暇接的火小邪说道:「这里有贼,有土匪,有强盗,有绿林,有老千,有响马,有黑道,有老鸨,有贩卖妇女的,有打家劫舍的,有当保镖的,有情报贩子,有酒肉僧人,有采花道士。反正啦,只要你想得到的,世人不齿的行当,这里全部都有,而且全是精英豪杰。随便一个出去,在外面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火小邪端着酒,忘了喝,只是问道:「烟虫大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烟虫笑道:「第一,这里安全,第二,这里能获得我们想要的帮助,第三,这里能获得各种情报,只要你有钱,有手段,够狠,够有面子。火小邪,哦,火不邪,你在这里就叫火不邪吧。火不邪,你要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五行世家是厉害,是外八行人人羡慕的角色,但天下不是只有一个盗家,还有各种各样的活路,当不了贼,也要想办法生存下去,讨口饭吃,于是,便有了这种地方。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江湖,是地下的江湖,人性的江湖。你觉得我这么多行当家伙事,各种信息情报全靠我自己弄的?嘿嘿嘿,哪里哪里,很多东西,我也在这里获得。」
火小邪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叹道:「原来我知道的这么少……」
烟虫哈哈一笑,拍了拍火小邪:「来来,先喝一杯!」
火小邪举了半天杯子,烟虫一提醒,才想起来,举杯便喝,虽然入口还是浓烈的酒味,总比烟虫调配的洋酒好喝。
火小邪正想一饮而尽,却耳边响起炸雷般的声音。
「你这个死人,说好了二个月就来看我,怎么这么久才来!」这声音不男不女的,直奔火小邪这边而来。
火小邪抬眼一看,噗的一口就把满口的酒喷出来。
居然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冲着这个方向疾奔而来,此人体重之大,每跑一步都跺的地面嗡嗡直震。而不男不女的怪腔怪调,正是他嘴里发出来的。
火小邪瞪圆了眼睛,吓的不知是否该躲闪,就见着巨汉直扑而来,一个熊抱,卷起哄得一阵风声,火小邪第一次被这种攻击方式吓的闭上眼睛,可睁眼一看,此人正把烟虫牢牢的抱在怀中。
这个巨汉把烟虫抱紧,从地上直接拎了起来,「女声」十足的娇声道:「你这个坏人,想死人家了!」
烟虫个头也算不矮,但在这个巨汉面前,还是像只小鸡似的。
烟虫双脚离地,手臂被巨汉牢牢抱紧,伸不出来,只好骂道:「顶天娇,放我下来!娘的个巴子的!要弄死你爷爷了!」
巨汉娇声道:「就不,就不,你求我。」
烟虫大骂:「求你个蛋蛋!你要不放我下来,老子动粗了!」
「好啊好啊,那你动粗嘛,人家就喜欢你动粗。」
「好,好……顶天骄,我求你放下我,我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烟虫还真是能屈能伸,立即口气就软了。
巨汉一听,满脸胡子的脸颊上真的飞出两朵红晕,手一松,放了烟虫。
巨汉象个羞答答的姑娘死的,巨大的身躯扭捏着,细声细气的说道:「人家要你喜欢。」
烟虫拧了拧身子,刚才被巨汉一箍,全身的骨头都快被挤碎了。
烟虫喘了几口气,伸手搭上巨汉的肩膀,拍了两拍,安慰似的说道:「顶天骄,我知道你对我情真意切,但我有花娘子了,咱们兄妹相称,也是一桩美事。下次见我,千万别这样了啊。」
这个叫顶天骄的巨汉服服贴贴的说道:「我知道的,但你说好没个月都来看我的。」
烟虫伸出手指,说道:「好!我们拉钩!」
顶天骄伸出比烟虫拇指还粗的小指头,两个人认认真真拉了个勾。
火小邪呆站在一旁,看的是瞠目结舌,胃里酸水直冒,这两个大男人勾勾搭搭的,简直是「惨不忍睹」。火小邪心里却更加佩服烟虫此人,东北四大盗之首的烟虫李彦卓,能纵横江湖如鱼得水,靠的绝对不只是盗术身手。
烟虫和巨汉顶天骄勾完手指,这才笑吟吟的转身过来,向巨汉介绍火小邪:「顶天骄,这是我的小兄弟火不邪,若论渊源,他还能叫我一声师叔。」
火小邪赶忙抱拳道:「这位大哥!幸会!」
顶天骄一看火小邪,眼睛亮了亮,十分娇羞的说道:「这位小哥长的好英俊呢,你好啊,我是顶天骄。不要叫我大哥啦,人家身子是男人,心里却是女人呢。叫我大姐吧。」
火小邪胃里翻江倒海咕咚一阵子,强压住一肚子的酸味,努力的笑道:「好,天骄大姐,幸会了!」
顶天骄转身轻捶了烟虫一拳,说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么英俊的师侄,弄的我心里直跳。哎呀,你不会……」
烟虫猛捣顶天骄一拳,骂道:「我可没这爱好!」
烟虫对火小邪说道:「火不邪,这位顶天骄大姐可是逍遥窝的二把子,许多年前的江湖第一力士就是他,真名赵霸,你听说过?」
火小邪啊的一声惊呼,赵霸这个名字在他幼年混迹奉天的时候,可是如雷贯耳,传奇一般的人物。许多赵霸的神奇巨力故事,在奉天小贼里多有传诵,偶像一样。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赵霸,今天得以一见,身形是想象中的摸样,就是性格……实在有点让人既兴奋又失望。
火小邪见到这等传奇人物,也顾不上细琢磨他的娘娘腔性格,叫道:「您就是赵霸!哎呀,当然知道!当然知道!从小就听你的故事!赵霸力阻火车,赵霸一脚踩断石桥,好多好多你的传奇故事。」
顶天骄赵霸的脸上又是一红,扭捏道:「哎呀,我哪里推的动火车,踩的断石桥,江湖里瞎传,全部变样子了。哎呀,羞死人了!」
赵霸这幅娇憨的摸样,激得火小邪鸡皮疙瘩起了一阵又一阵,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只是傻笑。
烟虫笑道:「顶天骄,火不邪不是外人,咱们喝两杯去,你也给我出出主意。」
赵霸拍手叫好:「好啊好啊,不醉不休啊。」赵霸铜铃大的眼睛左右一看,疑道,「花娘子呢?」
烟虫把赵霸胳膊一拉,拽着就走:「那骚婆娘去找其他浪蹄子聊天去了,不用管她。」
赵霸乖乖的让烟虫拽着便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的:「我还想着再和花娘子比试一次呢,上次输给了她,很不甘心。」
烟虫笑骂道:「得了得了,五六年前的事情了,你这么大的身板,心眼咋这么小。」
赵霸哼哼道:「女人妒忌女人嘛。」
这两人一路碎碎叨叨的,脚步也不停,径直往里便走,火小邪插不上话,只是默默跟着。
一路上不断有人上到赵霸和烟虫面前来问好,这两人也都是笑脸相迎,若看表现,明显是烟虫更受人尊重,也更有人缘。
三人转到一侧,正要往一个洞口内走,一声巨大的锣声响起,随即有人高声吆喝道:「来路子!来路子了!」
烟虫、赵霸都站住了身子,转头看去。
烟虫说道:「哦?生意还挺忙!这个点都开锣?」
赵霸笑道:「莫管他们,莫管他们,一些小破事,不看也罢。」
烟虫摆了摆手,看了眼火小邪,又对赵霸说道:「我这兄弟初来乍到,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事,不着急喝酒,我们先看看吧。」
「也好,也好!来这边。」
赵霸大手一展,领着烟虫、火小邪向锣声处走去。
随着这声锣响,硕大的地下广场内很快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赌局,向前方看去。
广场一侧,搭有一座半丈高矮的木台,木台左右两侧均悬挂着旗幡,左幡一个信字,右幡一个义字。木台上面已经有几人负手而立,十分严肃,还有一敲锣的八字胡瘦子,提着一个打锣,高亢的喊道:「来路子!来路子!聚过来!聚过来!好生意喽!」
眼看着木台下人越聚越多,这个瘦子才收了嗓子,将大锣交予一人,嘻嘻嘻笑着走到木台边,抱拳向台下众人深深一拜,说道:「各路好汉齐聚奉天逍遥窝,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啦!」
台下众人齐齐大喝:「喏呀!」
赵霸、烟虫、火小邪已经由赵霸领着,在木台一侧的酒桌落座。
台上的瘦子眼力好,见赵霸来了,又是一个抱拳,冲赵霸笑哈哈的叫道:「二把子辛苦!」
赵霸娇笑一声,挥了挥手,示意瘦子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