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略显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吓蒙的而已,咳,我们还是赶快回去挖洞吧!」其实火小邪第一次听到水妖儿这样夸奖他,心里如同喝了一大罐蜂蜜一样甜。
水妖儿点了点头,说道:「稍等片刻,我把这里的机关关上。」
水妖儿钻回地底机簧室,将机关闭合,又从机簧室里摸到一个比「豆芽灯」略大一点的油灯,返身回来,测了测地面的确锁死,钱掌柜所谓的三条活路一条生路,纯属勾引着人冒险一试,其实四条路都是深坑陷阱。在土家迷宫术法里,有一条叫做「惊蝇术」,乃是在你郁闷之极难寻出路的时候,故意现出一条看似可以求生的道路,让你大喜过望,以为这条路可以出去,可一头扎进去,才真正会万难脱身,困死在地宫中。钱掌柜所用的三死一生法子,实际只能算作骗术,为土家人所不齿。
水妖儿检查完毕,这才由火小邪拖着钱掌柜,水妖儿拿着豆芽灯,再次回到挖掘之处。
火小邪将昏迷不醒的钱掌柜丢在一边,扬起锄头继续挖掘,刚挖了几锄,水妖儿突然叫道:「糟了!」
火小邪连忙问道:「怎么了?」
水妖儿指着钱掌柜,说道:「他如果一直绑在这里,恐怕那两个傻大个的伙计要下来找他!」
火小邪一拍额头,恨道:「真是如此!那怎么办,总不能把这个老杂毛再放出去吧!」
水妖儿突然一笑,说道:「我倒有个法子!」
「快说快说。」
「我变成他的样子,上去编个瞎话,骗住他们,不就得了!」
「你变成他的样子?」
「猴子,今天让你开开眼界,见识一下水家的真正绝学——易容术。」水妖儿平平淡淡的说话,又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所谓的无巧不成书,便是如此。火小邪和水妖儿哪里知道,钱掌柜其实是被郑大川赶到地下。而地面上,郑大川若要再次见到钱掌柜,很可能会不假思索的痛下杀手。
水妖儿把钱掌柜扶正,就着灯光细细的端详了一番,又拿手在钱掌柜脸上轻轻抚摸,用手指丈量了钱掌柜鼻翼、脸庞、下颚的高低长短,又把钱掌柜的眼皮翻起观察,这才从身后的背囊底部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啪的打开,双手一分,这铁盒便分成了三层,每一层都有一格一格的小槽,容积或大或小,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颜料和细小物件,有颗粒状的、毛发状的、粘稠状的等等,不一而同。
火小邪在一旁看得愣了,也不敢说话。
水妖儿把自己的一头秀发,用黑巾罩住扎紧,露出整个面部,说道:「幸好抓到的是这个钱掌柜,他和我身材相似,要是那两个伙计来了,怎么易容都不会象。」
水妖儿用手指蘸了蘸小槽中的颜料,细细抹在脸上,水妖儿边涂抹边说道:「水家易容术,辩色为先,以定容妆。」很快就把自己白皙的脸庞盖住,变成和钱掌柜一般的肤色。
水妖儿又从铁盒小槽中捏起一小团粘稠物,继续说道:「眼为先觉,鼻形做状,眉下半掌,易容之窍。」水妖儿用这一小团粘稠物,慢慢先在眼睛上涂抹,又从铁盒中拿出细线,贴在眼皮上,反复揉搓,眼睛睁开闭上。再往后,水妖儿又涂抹了鼻梁,从铁盒中取出面团一样的软物,黏在鼻梁之上。
水妖儿这样慢慢做完眼睛、鼻子,又说道:「腮可稳容,不差分毫。」水妖儿一只手摸着钱掌柜的下颚,一边在自己腮帮处涂抹。
水妖儿说道:「猴子,你帮我把他的外衣都脱下来。」火小邪应了,给钱掌柜松了绑,七手八脚将钱掌柜的衣服扒了个精光。
水妖儿说道:「你继续去挖,我还有片刻,你暂时不要看我。」
火小邪正看得起劲,尽管不太愿意,但还是按照水妖儿的吩咐,举起锄头,继续挖掘。火小邪身后水妖儿躲在一侧,继续装扮,索索作响,弄的火小邪心痒难耐,真想扭头再看。
又过了片刻,只听一声咳嗽,有人说话:「小杂毛,以为我这么骗的吗?」
火小邪听着这说话,分明就是钱掌柜的声音,惊的一个翻滚,退到墙边,定睛一看,眼前站着的不是钱掌柜又是谁?此刻他正面露凶光,牢牢盯着火小邪,一手持着扁刀,就要扑上!
火小邪大叫一声,把锄头横在胸前,可余光一撇,还有个没穿衣服的钱掌柜躺在角落里。火小邪指着站立着的钱掌柜,说话打颤:「你,你,水妖儿?」
「钱掌柜」眉头一展,嘿嘿冷笑,声音还是和钱掌柜一模一样,说道:「猴子,你看我装的象不象?」
火小邪惊道:「这也太神了吧!象!太象了!你怎么嗓音都变成他那样子了?」
水妖儿依然用钱掌柜的嗓音说道:「这是因为我嗓子里别了一个簧片,我再刻意模仿他的语调,只要不连续讲话多了,一两句是听不出来的。」
火小邪赞道:「奇了,真是奇了!你连动作神态,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啊。」
水妖儿说道:「易容术最难的还不是把面貌做的一样,而是气质神态,行为举止,装什么人要象什么人,前面靠的是化妆的手法,这个则是要靠天赋了!所以,易容术可不是人人都能学的精通的。好了,猴子,也耽误了不少时间,我现在就走,快去快回,你不要担心。」
水妖儿把机簧室里带出来的油灯留下,自己取了豆芽灯,最后仔细的把头发别在钱掌柜的瓜皮帽中,快步离去。
火小邪看着水妖儿的离开的姿势,都和钱掌柜别无二致,感叹道:「水家的这本事,打死我也学不会的。」
火小邪见水妖儿走了,扒拉了一下钱掌柜,紧了紧绳索,他还是昏迷不醒,也就放心心来,舒展了一下筋骨,继续挖洞。
水妖儿易容为钱掌柜,看着花了不少功夫,实际不过二盏茶时间,算是极快。所谓的易容术,听起来神乎其神,好像换张面皮,就没有人能够识破,那实在是太天真了!水家人的易容术也最多只能做到九成半,还需要掌握几个关键要领。
其一是抓特点,这和现代素描里的速写近似,就是要能够确定一个人面部最显著的特征是什么,如果特点抓对了,人就象了五成;其二是仿身形,我们日常生活中识人辩人,并不是看到正脸才认得出,毕竟人不断移动,仔细端详正脸的机会不多,所以身形体貌特征也起相当作用,可模仿体貌行为比模仿长相还要难了数倍,毕竟长相为静,体貌为动,有时我们看到某人照片,象极了另外一个,可是拉到一起,却一点不象,这原因里体貌占的比重颇大;其三,也是易容术里最难的一项,就是神态似,人都有五官,除了长的歪瓜劣枣的以外,差不多都是那个神态,洋人看中国人都是一个样子,分不出来,中国人看洋人也觉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便是人的气质神态作祟。一个优秀的演员,稍加化妆,只要把某人的神态学足,那就象了八成;其四是嗓音同,张口说话要是嗓音不同,东北话说成了广州话,前三者你都十分精通的情况下,照样会被人识破,不过嗓音同可以敷衍,比如装作伤风感冒,或者少言寡语,都有糊弄过去的可能。
水家人的易容术,这四者皆通,若有时间做足了准备,可以做到九成。水妖儿易容成钱掌柜,顶多只做到了八成,但这已经足够,只要掌握好光线明暗,不要近身相处,懵住火小邪这样的人片刻工夫,还是没有问题的。
水妖儿拿着豆芽灯,沿梯子而上,把豆芽灯挂在梯子边,推开盖子,钻出地面。水妖儿躲在阴暗处观察了一番,只见郑大川他们的人分两堆团团围坐在地上,也有人在坑边巡视,却没有看到贾庆子和贾春子两人。
贾春子此时正绑的结结实实,塞紧了嘴巴,丢在草料堆里面,折腾累了,一动不动,水妖儿自然看不见。而贾庆子也早就被郑大川他们挖坑埋了,自然也没有踪影。
水妖儿并不知情,见院子里的人比原来更多了七八个,暗想:「那两个傻大个呢?难道已经跑去找钱掌柜了?不应该啊。」
水妖儿从后厨绕出,借着黑夜沉沉,四处转了转,还是寻不到贾庆子和贾春子的踪影。水妖儿心惊道:「莫非他们两个下到坑里去看守了?哎呀,真是头疼,我还是去会一会那个光头笨蛋吧。」水妖儿所说的光头笨蛋,就是郑大川。
水妖儿拍了拍衣服,把钱掌柜那酸溜溜阴沉沉的模样,学了个十足,缓步从黑暗处走出,迎着郑大川他们走去。
郑大川正在剥花生吃,却突然看到坐在旁边的赵烟枪眼睛都直了,嘴里的花生都滚出来,盯着自己的身后不动。郑大川正想骂,却也顺着赵烟枪的目光转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吓的郑大川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水妖儿抱了抱拳,喊道:「郑老大,回来的迟了点!这里还好吧!」一脸假笑而脚步不停,径直走了过来。
赵烟枪低声颤抖着说道:「鬼,鬼啊!」
郑大川反应激烈,震得桌椅乱响,所有人都注意过来,无不看到了这个「钱掌柜」稳步向郑大川走过来,都是惊的呆若木鸡,眼睛都转不动了!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这么胆大的,真是见了鬼了!
郑大川五官扭曲,脑子里想了千万种理由,也不明白「钱掌柜」为何毫无惧色的走来,咔啦把桌上的枪一把夺在手中,指着水妖儿大骂:「钱老贼!你来找死?」
水妖儿也一愣,停下脚步,疑道:「郑老大,你这是为何?我不过离开了片刻工夫,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郑大川大吼道:「老贼头,你玩什么花样?老子一枪崩了你!」
郑大川把枪已然举起,大吼大叫,却不敢开枪,他实在想不明白,天下还有刚刚跑掉不久,却又主动送到枪口上来的人,还能恍若无事的模样,难道说「钱掌柜」就是想骗他们开枪?
六行道也跑过来,同样异常紧张的拿枪指着水妖儿,低声问道:「开枪吧!郑老大,你等什么!」
郑大川盯着水妖儿,骂道:「老贼,你回来干什么?」
水妖儿也是纳闷,说道:「到底怎么了?我的两个伙计呢?他们去哪里了?」
郑大川气得直冒青烟,天下真有这么大大咧咧装糊涂的人,明明贾庆子已死,贾春子绑着丢在草料堆中,不禁大吼道:「你妈的巴子,你装什么糊涂?」
赵烟枪在郑大川身后,神色一凉,惊道:「郑老大,难道有两个钱掌柜?或者他就是个山鬼,变成钱老贼的样子,来迷惑我们的?」
郑大川听赵烟枪这么说,全身鸡皮疙瘩乱跳,头皮都麻了,他今天在落马客栈,碰见的诡异事情太多,要说真有个山鬼来了,他也能信八成!
水妖儿学着钱掌柜的样子,压了压手,说道:「郑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放下枪!放下枪!」
郑大川骂道:「放你妈的个鬼枪!你他妈的要是个山鬼树精,现在就给老子现形!老子命中九把天火,小心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水妖儿真是哭笑不得,见郑大川这些人一个个神经兮兮的,心中略略猜到一定是钱掌柜和郑大川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再留在此地和郑大川他们周旋,极为麻烦。
水妖儿想起火小邪编瞎话戏弄钱掌柜的一幕,干脆也将计就计,嘿嘿冷笑:「好眼力啊!郑老大!你怎么看出我是个山鬼的?嘿嘿嘿,嘻嘻嘻。」嬉笑间,竟已夹杂着女声。
郑大川他们众人顿时吓的哄然一声,乱成一团,赵烟枪大叫:「这是山鬼!已化成人形!」
郑大川手中枪也抖了,大叫自己的狗头军事赵烟枪:「是山鬼!怎么办!」
赵烟枪大叫:「开枪是打不死他!看我的!」赵烟枪说着,从怀中抽出一块红布,跳上一步,冲着水妖儿大叫:「山鬼你听好了!老子手中的布是大觉恩寺开光的镇邪之物,还不退散!否则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能翻身!」
要说东北这地界,地广人稀,通常跑上百八十里都见不到一个人。郑大川这些跑信镖的,经常深夜赶路,穿山越岭,也见过不少鬼火挡路的奇事,别看他们孔武彪悍,却最是迷信世界上有鬼神存在,尤其迷信山鬼一说。以前就发生过跑信镖的人暴毙于山上,全身赤裸的奇事,反正也不知道原因,一律都归为山鬼夺命。山鬼之说传的邪了,都说是能够在黑夜之中,化成熟悉的人形,让你放松了戒备,偷摸着挖人心肝吃食。又说那山鬼刀枪不入,枪械刀具不能伤其分毫。
赵烟枪说是郑大川的狗头军师,也是身兼神汉一职,沿路遇见鬼哭狼嚎的怪事,都是他出面念咒烧香,做法驱邪。
水妖儿看了看赵烟枪手中的红布,赵烟枪正张牙舞爪的乱舞,顺着他的劲头说道:「啊,果然是好宝贝,得罪了得罪了!我这就退去!」
水妖儿慢慢后退,赵烟枪仍然疯癫了一样,嘴中念念有词,全身中风一样的抽搐,好像是他正在发功,把水妖儿逼退一般。
水妖儿暗骂:「可笑!真是可笑!」
水妖儿慢慢后退,眼睛仍然四处乱瞄,眼看着郑大川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马料堆里,滚出一人,呜呜大叫,看身形不是贾春子又是谁。贾春子是个混人,脑筋不灵光,听到郑大川叫钱老贼什么的,睁眼一看正是「钱掌柜」在不远处站着,哪里听得进赵烟枪叫嚷什么「山鬼」,只认得这是自己的大爷。贾春子一个折腾,便从草料堆中滚出来,让水妖儿看了个正着。
水妖儿心中大致明了,故意阴阳怪气的笑了两声,退入黑暗中,身子一闪,就不见了。
赵烟枪依旧抽风般跳跃了半天,见再无声息,才直喘粗气的停了下来。郑大川赶忙上前一步,扶着赵烟枪,十分敬畏的说道:「赵烟枪,赵军师!多亏了你!」
赵烟枪呼呼直喘,说道:「郑老大,这个山鬼十分凶猛,刚才吓退他的时候,我全身精气都险些被他抽走!实在是危险万分!现在,咱们这些兄弟,都要聚成一团,谁都不可离开,只守着坑边,静待天明啊!」赵烟枪反正一通胡说,说自己刚才太上老君附体,大家都会信他,自然这时候的吩咐,有如天王老子的命令,谁敢不从。
郑大川吆喝着聚拢了众人,把火盆聚起,所有人团团围拢,再也不敢放肆。
水妖儿躲在后厨断墙边看了,骂道:「一帮子神经病!不过也好,至少他们不会来找了!」
水妖儿回到后厨内,揭开地洞盖板,钻了回去。
火小邪在地下挖的又累又渴,强忍着全身酸疼,仍然在奋力挥锄。他和其他年纪相仿的小贼不同,其他小贼都是见好就收,遇难就退,偏偏火小邪的性子从小就不服输,别人说他不行的他就偏偏要去做。奉天城的张四爷家谁敢去偷?那可是寻死的风险,可火小邪许诺给自己的兄弟弄来张四爷家的点心,就真的去偷了。所以,要让火小邪放弃挖洞,那是绝不可能。
火小邪牙关紧咬,一锄一锄的锄上,那洞已经挖了四尺深浅,丝毫没有尽头的迹象。火小邪毫不气馁,丝毫也没有怀疑水妖儿指示的方位不对,又是一锄上去,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挖到了硬物,火小邪大喜,俯下身子把头钻进洞中,伸手一摸,果然摸到极硬的一面墙壁。
火小邪用手连抠带挖,将泥土拨开,就着灯光看上去,这面硬墙黑乎乎的,连成一片,不像是砖瓦砌成,再凑近了一闻,有一股子沥青味道。火小邪哼道:「怎么看着象奉天城里新修的柏油马路?」火小邪这些在奉天城里偷窃的小贼,天天在街上闲逛,哪里街景路面变化了,都是记得。年前张大帅府邸的门前,新铺了这么一条柏油马路,火小邪他们惊奇还有这么一大片平平整整、黑乎乎的、没有缝隙的「石板路」,还好好的在上面玩耍了一番。
火小邪钻出坑洞,心中还是大喜过望,啐了啐手,又挥锄挖上,仍然「咚」的一响,竟挖不动分毫。
严景天他们四个坐在坑底,这次可全部人都听到了墙壁内有「咚」的一声传来,严守震身子一动,凑在严景天耳边说道:「嘿!有人!在挖洞呢!」
严景天皱了皱眉,也低声说道:「不妥啊!再这样挖下去,声音定会越来越大!传到地面让人听到了,十分糟糕!」说着说着,又有「咚」的一声传来。
严景天站起身,想向后窗洞壁处走去,只听坑顶有人大叫:「起来干什么!坐下!坐下!」原来是在坑上不断巡视的郑大川他们。
严景天冲上面喊道:「解个手都不行吗?」
坑顶的人骂道:「就在这拉!又不是婆姨!还要躲着?」
严景天也骂道:「那就不解了!」坐了下来,严守震又凑过来低语:「严堂主,如果是来救我们的,咱们要赶紧通知他们,不要这样挖啦!」
严景天压了压手,说道:「如果是水妖儿和火小邪两个,以他们的聪明,定会明白不能硬挖!」
火小邪听到咚的作响,仍不挖不动分毫,眉头一皱,停止挖掘,心中暗想:「不行,挖也挖不动,还咚咚作响,若声音传到坑外面去了!那可糟糕!」
火小邪把锄头放下,返身回到昏迷不醒的钱掌柜身边,捏住钱掌柜的鼻子,啪啪抽了两个大耳光,骂道:「醒醒!你这个老杂毛!」
钱掌柜脸上被抽出十条指痕,身子晃了晃,悠悠转醒,睁眼一看,正见火小邪面对面的盯着自己,钱掌柜啊的一叫,就想闪身逃开,可丝毫不能动弹,知道自己已被牢牢捆住。钱掌柜摆出一副苦瓜脸,苦道:「木家兄弟!你真是好身手!我既然落在你手中,念着我没有害你,饶我一命!」
火小邪骂道:「老杂毛!还敢说你不想害我!」
钱掌柜头一低,摆出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闷头不语。
火小邪抓着钱掌柜头顶的稀疏头发,把钱掌柜拎起来,骂道:「老杂毛,别装混,我问你,这墙里面的硬墙,怎么挖开?」
钱掌柜哼道:「木家人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火小邪一个大耳光子抽上,打的钱掌柜一歪,骂道:「老杂毛,犯横?告诉你,你要是不说,我有七七四十九种刑法对付你!」
钱掌柜继续哼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爱咋地咋地!」
火小邪发狠道:「好你个老杂毛!看是你狠,还是我狠!」火小邪一把将钱掌柜按倒在地,正想动粗,就听到水妖儿说话:「猴子,你干什么呢!」
火小邪扭头一看,就看到钱掌柜打扮的水妖儿钻了回来,便狠狠瞪了钱掌柜一眼,说道:「水妖儿,你回来了?上面怎么样?」
钱掌柜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走进来,也是看的呆了,水妖儿唬了钱掌柜一眼,也不搭理他。
水妖儿把上面的情况大略讲给了火小邪听,火小邪也正觉得纳闷,就听钱掌柜哈哈大笑:「小丫头,你的易容术的确高明,真让郑大川那些混球把你当成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地下吗?乃是郑大川突然翻脸,开枪把我赶下来的!嘿嘿!我一定要宰了郑大川这个畜生!」
火小邪指着钱掌柜,突然笑道:「哦!钱掌柜,那你还不帮我们,把这个墙壁弄开?」
钱掌柜哼道:「我宰了郑大川是我的事,帮你们弄开墙壁,万万不能!我就算便宜了郑大川,张四爷也会记得我的好!帮你们把人放了,我岂不是啥屁都没有了!嘿嘿!」
水妖儿一听,便问火小邪怎么回事,火小邪把挖坑已经挖到硬墙的事情说了,水妖儿也略略兴奋了片刻,钻进洞中看了看,却也皱眉不展的出来。两个人商量,这硬挖肯定不行,声音太大,恐怕深坑顶上的人能听到,若是再寻其他法子,则还没有个头绪。两人都觉得,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个钱掌柜嘴中问出怎么不动声响的挖开硬墙的法子。
水妖儿主持,火小邪当副手,对钱掌柜又是威逼利诱,又是甜言蜜语,又是拳打脚踢,可这个钱掌柜已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肠,又如地下千年的蛤蟆精,软硬不吃,赖成一团,如论如何也不肯说。
水妖儿神色凄厉,哼道:「好你个老鬼!本来还想留你一条性命!这回也留你不得了!我不信你不说。」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颗惨白色的药丸,捏开钱掌柜的嘴巴就要塞进去。
火小邪惊道:「水妖儿,你要杀了他?」
水妖儿点头道:「这是迷颠丸,吃下去没有问不出来的东西,只是药效过后,疯癫而死!其间痛苦,世间上没有人能说出,因为吃了没有不死的人!」
钱掌柜哼道:「小丫头,别装模作样吓唬我,你小瞧了潜地龙一脉的人了!我们这些盗墓的,一不怕死,二不怕疼,有啥花样,尽管来就是!墓穴之中危险重重,若不注意中了招,所受痛苦保管你们想破脑袋都猜不到一两分!来吧来吧,我倒想尝尝你这个什么迷颠的鬼玩意,是甜的还是咸的!」
水妖儿骂道:「好!那我就成全你!」一把将钱掌柜嘴巴捏住了,就要塞进去!
火小邪把水妖儿手腕一拉,说道:「稍等!你让我独自审一审他!」
水妖儿说道:「刚才我们两人,都审不出什么,你还有什么办法?」
火小邪坏笑一下,说道:「刚才咱们两个,有些法子不太方便,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再审一次,水妖儿你稍微躲开一些,别看我。」
水妖儿看了看火小邪,见火小邪眼中自信满满,手一握收了迷颠丸,说道:「好!你再试一试!」说着站起身退到一边,背过身不看火小邪他们。
火小邪对钱掌柜满脸坏笑的说道:「啊,钱掌柜,咱两个大男人在,我就不客气了啊!」说着把自己脱掉的褂子捡起,把钱掌柜的嘴塞了个结实。
水妖儿背着身,不知火小邪在干些什么,只听钱掌柜猛哼一声,极为惨烈!水妖儿正想回头,火小邪嚷道:「水妖儿,别看!别看!」水妖儿只好又转过头去,心想火小邪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只听得身后火小邪骂道:「说不说?说就点头!」
钱掌柜没有言语,随即大声闷哼,好像火小邪干了件让他极为难受的事情!火小邪又骂:「不说老子一根根给你拔光!」钱掌柜又是闷哼!这样来来往往了七八遭,水妖儿听的心惊,再也不敢回头。
火小邪骂道:「说不说?」
钱掌柜呜呜呜连哼不止,火小邪叫了声好,听声音似乎把钱掌柜的嘴巴松开。
钱掌柜气喘吁吁的说道:「你,你,还是人不?你要杀便杀,一定要这么羞辱我吗?」
火小邪骂道:「快说!要再试试吗?」
钱掌柜喘道:「我说,我说!求你不再拔了!这个墙,挖不动,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烧。」
火小邪骂道:「怎么烧?」
钱掌柜喘道:「烧就是了,还能怎么烧?」
火小邪骂道:「老杂毛!还逞能!」话音未落,钱掌柜又啊啊大叫,身子乱扳乱摔,显得极为难受。火小邪拉着长音咬牙骂道:「说……!你说……!」
钱掌柜的声音不住颤抖,说道:「火烧,火烧,小火慢慢烧!」
火小邪又骂:「说清楚点!为什么要这样烧?」钱掌柜又是惨叫,撕心裂肺一般。
钱掌柜急促的说道:「因为,因为,坑中墙壁上,都是易燃的沥青松油,如果直接烧穿了,就会引燃,所以,所以,只能小火慢慢烧,这个硬墙,就是怕火,你们烧化一层,刮掉一层,但不要让墙壁着了,就这样一直烧到快穿了为止,便安全了,一脚就能踹开。祖宗,祖宗,我都说了,求你松手,松手啊!」
火小邪笑道:「是个好办法!行!信了你!」
火小邪又淅淅簌簌干了些什么,这才对水妖儿说道:「水妖儿,回头吧!好了!问出来了!」
水妖儿回头过,看到火小邪得意洋洋的在身上擦了擦手,拍了拍手。钱掌柜则面如死灰一样靠在墙上喘气,衣衫凌乱,依旧惊魂未定的样子。
水妖儿问道:「猴子,你到底,用的什么法子。」
火小邪坏笑道:「我这是拔毛术!是我火小邪的绝学!通常顶不过三招,这个老杂毛能撑住十多下,算是奇人了!哈哈!」
「拔毛术?」水妖儿还是不解。
火小邪坏笑一声,说道:「水妖儿,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不要问了,说出来不雅的很,你定会说我流氓。反正问出来了,呵呵,如果他敢瞎说,我再收拾他。」
钱掌柜死沉沉的惨声道:「你简直不是个人……我认了,我认了,再别这么对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水妖儿隐隐约约想到火小邪到底干了些什么,因为脸上还盖着颜料,看不出来脸红,但脖子都红透了。水妖儿赶忙回避了这个话题,说道:「那咱们快干吧。」
火小邪应了声好,兴冲冲的去准备了。
火小邪所谓的「拔毛术」到底是什么?各位看官,此事水妖儿也能猜到,就不便在书中明言了。火小邪名中一个邪字,并不是因为邪字好听,而是他有时做的事,就是邪的厉害。
火小邪提着油灯到了轱辘房间,把墙角的木柄、木棒等等木质的物件统统捡了,抱回挖掘之处,再用钱掌柜的扁沿刀,把洞底硬墙露出的面积扩大到能容一个人钻出的尺寸,找了两根易燃的松木,泼上灯油点着,果然烧了一阵子,就看到这硬墙的浸火处慢慢松软、冒泡,串出一丝丝蓝色、黄色混杂的火苗,轻微的啵啵做响。
两根松木烧了片刻,眼看着硬墙上的火要烧大,火小邪便用土熄了所有火焰,拿刀上前刮墙,用力之处,墙面如同一层软蜡一般,很轻松的被刮下一层,但里面仍然十分坚硬。
火小邪刮完墙,又把松木点着,继续烧墙。
就这样不断往复不止,火小邪忌讳烧的太快,把坑里的沥青点燃了,所以十分谨慎。这样足足折腾近了四五个时辰,烟熏火燎的让火小邪全身黝黑,刮下的墙面在洞外堆的已经有小腿高矮。火小邪再一刮,就感到刀下猛的一软,似乎通了。火小邪心中大喜,用刀一捅,整个刀都透了过去,再无遮挡,火小邪转头对水妖儿低声叫道:「通了!通了!他奶奶的,终于通了。」
严景天此时牢牢盯着后窗,就看到一把刀从油腻腻的洞壁里穿出探了探,瞬间又退了回去,心中不禁大喜暗赞:「好啊!真是不简单,竟能无声无息的把如此坚硬的墙壁弄通了!」
严守震等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均是面露喜色,严守震低声哼道:「严堂主,通了!咱们上前帮手吧!」
严景天圆睁着眼睛看着后窗,低声说道:「这只是打通了一个小洞!咱们再等片刻,首先确认是水妖儿和火小邪他们两个!等我们肯定能一下子钻出时,再动手不迟!」
坑顶巡视的人拿着火把,仍然慢悠悠沿着坑边行走,丝毫没有注意到坑底已有巨变的迹象!
此时天边泛白,已经过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