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从地面中钻出,他身处地下,又恢复了潜地龙一脉摸金盗墓的本性,一双眼珠子中贼光四射。钱掌柜从地下带上来的油灯十分的小巧,只有巴掌大小,用玻璃罩子盖住豆丁大小的火苗,光亮不足一根蜡烛,但对钱掌柜这样的盗墓贼,已经足够。当时那个年代,手电筒之类的照明器具,还是十分稀罕的玩意,必须以火光照明。潜地龙一脉擅长盗墓,经常在地底穿行,知道墓穴之中,氧气稀少,供人呼吸都难,哪有多余的空气点起火苗更大的灯具照明,所以经常备着这些氧气消耗极少的灯具,称之为「豆芽灯」。
钱掌柜绰号潜地鼠,可不是浪得虚名,除了钻地打洞的本事,行事也是万分小心。钱掌柜上了地面,静静蛰伏了片刻,才站直了身子,无声无息的向梯子走去。他本想就此从梯子上爬上,钻出后厨,可鼠性中行事小心的习惯使然,鼻子深深嗅了嗅,下意识的退了回来,绕着屋子一转,就很快注意到了不妥之处。
屋子里原本挂在墙上的油灯没了。
钱掌柜心中一紧,手一晃,把豆芽灯弄熄了,屋中顿时漆黑一片。钱掌柜眼力极好,稍稍适应了一下,便看到地道深处有丝丝光亮透出来,暗叫一声:「里面有人!莫非是那小媳妇他们!」钱掌柜一把将腰间的宽沿扁刀抽出,持在手中,定了定心神,略略打量了一眼地道内,就毫无声息的钻了进去,立即就和黑暗融为一体,不见踪影。
火小邪卖力挖掘,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可水妖儿微微皱眉,有点心神不宁,总是回头望向黑暗处。火小邪胳膊酸痛,略略停了一下,松了松筋骨,看到水妖儿的样子,问道:「水妖儿,怎么了?」
水妖儿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发慌,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火小邪说道:「你可别吓唬人,这里已经够慎人的了。」
水妖儿说道:「我们下到这个洞里,也二个多时辰了,一直没有人来打扰,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火小邪擦了擦汗,说道:「可能没有人想到,我们两个在下面吧。」
水妖儿说道:「如果有人下来,我一定会察觉到。可从刚才开始,我感觉却一直很糟糕,总是觉得有人在黑暗中盯着我们,但什么都发现不了。」
火小邪惊道:「什么人这么厉害?」
水妖儿说道:「也许只是我的错觉罢了,毕竟五行之中,土克水,水家人不擅于在地下坑洞中活动,若是碰见有土家本事的人,还真是不好对付。」
火小邪问道:「这里不会有土家的人吧?」
水妖儿看了看黑暗之中,说话声音渐大,说道:「起初我看到这个巨坑杀象,以为这个落马客栈的钱掌柜等人是土家的门生,后来仔细一想,土家人犯不着用如此下做的本事对付我们,看这里的坑道布局,只象是研究盗墓的摸金贼所为,呵呵,盗墓倒是土家贼术里面的一个分支,要论盗墓,土家可是所有盗墓贼的圣祖先师了!」
火小邪耳朵一竖,眼睛猛睁,他也觉察到黑暗之中有人存在。火小邪面色一紧,正想说话,水妖儿已经一下子站起身来,指着黑暗中叫道:「藏着偷听的那贼!出来吧!!」
黑暗中有人嘿嘿嘿阴沉沉笑了三声,说道:「怪不得张四爷要玩命抓你们,感情你们是水家的人!」
一条黑影闪出,并不上前,只是靠在地道弯折的角落处的明暗交差之处,正是潜地鼠钱掌柜。水妖儿把油灯一提,把钱掌柜照的清楚。
原来这潜地鼠钱掌柜,从地道入口寻着微弱的光线寻来,走过四岔路口后,就隐隐听到了挖掘之声。钱掌柜一路寻来,并不声张,直到接近火小邪他们挖掘的地方,才躲在地道弯折处的黑暗中,缩成一团,把呼吸都调整到极其微弱,偷偷观察他们的动静,并不着急动手。
想要做一个上层次的贼人,极好的耐心是必备要素之一,只要能对自己有利,哪怕躲在险恶之处十天半月,也能心平气和的不为所动。前面所说的东北四大盗之一的黑三鞭,别看他动气手来,风风火火的,其实他的耐心也是一等一的足够,他和火小邪趴在佛堂之上,张四爷他们没来之前,眼看着女身玉就摆在下面,仍然静若泰山,一动不动的趴了大半夜时间。就连黑三鞭前期做准备的功夫,都是耐心十足,潜入奉天城近一个月时间,找三指刘问张四爷家中的消息,细细推演全盘计划,一丝一毫都没有马虎。钱掌柜在十年前也是名震东北的潜地龙一脉中的顶尖人物,论耐心只比黑三鞭更高。
做贼的人有耐心,并不是说他们是慢性子,该动手时,他们可要快如闪电,时机稍纵即逝,所有的耐心就为等待那动手的一刻。
以钱掌柜的身手,水妖儿的确没有发现,全凭感觉,这感觉也称之为「贼念」。也就是说做贼的人,如果都达到了一个境界,在某种特定的条件、场所中,是能够互相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的。这「贼念」并不是封建迷信,更不是玄幻瞎编,而是确有可以考证的事实。古往今来的各行各业中的高手之中,也是屡见不鲜的一种情况,好比说现代社会中两个顶尖的「炒股专家」,在操作同样一件事情,尽管从未谋面,但彼此总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水妖儿「贼念」升起,心神不安,和火小邪说话,不仅仅是说出自己的感觉,回答火小邪的疑问,其实很多话都是刻意说出来给四周的人听的。
水妖儿说到水家、土家、盗墓等事时,钱掌柜躲在拐角处,听的也是心惊肉跳,脑海中翻腾不息,暗哼道:「居然这么大的来头,还知道土王土家的事情!妈妈的,他们果然不简单!」
钱掌柜想到此时,呼吸也骤然乱了,身子微微一动,发出微弱的摩擦声。就这点动静,距离又近,火小邪和水妖儿都立即发觉,钱掌柜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也不想躲着他们,站了出来。
火小邪把锄头一提,顿时骂道:「老杂毛,你想怎么的?」
钱掌柜嘿嘿一笑,说道:「我想怎么的?自然是把你们两个抓了,绑起来送给张四爷。」
水妖儿冷哼一声:「钱掌柜,说话好大的口气啊。有种你过来试试?」
钱掌柜说道:「不着急,不着急,我倒有几句话想问问?」
火小邪骂道:「废话少说,哪个怕你?」提着锄头就要迈上一步。
水妖儿把火小邪一拦,说道:「钱掌柜,我先问你,你再问我!」
钱掌柜把手中的扁刀在空中一晃,丢到另一只手,说道:「行啊,小丫头,见你说话口气大的很,我老人家也不和你们计较,你先问就是。」
水妖儿哼了声,问道:「钱掌柜,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做什么事?」
钱掌柜说道:「问得好!我不妨告诉你,我十年前江湖人称潜地鼠,潜地龙乃是我师哥!」
水妖儿说道:「还有呢?」
钱掌柜说道:「嘿嘿,你刚才问了三个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一个,现在该我问你了!」
水妖儿说道:「行!你问!」
钱掌柜问道:「好,你这丫头,听清楚喽,你刚才不是说土家土家什么的吗,我问你,你是否认识现在土家里的什么人?」
水妖儿冷冷回答道:「不认识。」
钱掌柜嘿嘿直笑:「丫头,想清楚啦,不要说假话。」
水妖儿一只手背在身后,袖子中唰的落下一把快刀,握在手中,正是曾经给火小邪割开木桌底梁,松下牛黄绳的那把。水妖儿计划着,钱掌柜只要再回答一个问题,她就要先发制人!
水妖儿骂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钱掌柜哈哈大笑:「好!不认识就好!」钱掌柜身子刷的一闪,竟又钻回到地道中,不见了踪影!
水妖儿一惊,随即大叫:「好个臭贼!」拔足就追,火小邪追在水妖儿身后,骂道:「老杂毛,有本事别跑!」
水妖儿和火小邪跑到钱掌柜转弯的那个路口,火小邪憋足了劲就要转进去,水妖儿把火小邪一拉,叫道:「慢着!别进去!最近去就中计了!」
火小邪看着前方一片漆黑的地道,里面寂静无声,丝毫不像刚刚跑进去了人的样子。火小邪急道:「可是如果我们不追,这老杂毛爬上去,叫人下来,就糟糕了!」
水妖儿想想的确如此,紧紧皱眉,说道:「你说的也对!我看他并没有跑远!猴子,拿好油灯,给我照明!跟着我!」水妖儿把油灯塞进火小邪手中,手中一抖,又从袖子中亮出一把尖刀,持着双刀,慢慢走进地道。
水妖儿全神贯注向前走去,边走边喊道:「钱掌柜,该我问你了,你不要耍赖!你要是跑上去叫人,那就不是英雄好汉,是狗熊!我一个小女子加一个半大小子,都把你吓的抱头鼠窜,还潜地龙的师弟呢!你师哥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地道前方传来嗡嗡作响的说话声,似乎是从墙里透出来的:「嘿嘿,嘿嘿,小丫头,你不用激将我!你和那小子能找到这里,还是有点本事的!我不会上去叫人,我以我自己的本事会一会你!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你们往前走!我不会跑,你们也别想跑!」
水妖儿脚下不停,说道:「钱掌柜,我问你,你是不是土家的门生?」
钱掌柜的声音传来:「嘿嘿,我要是土家的门生,我会在这个落马客栈苦守十年吗?哈哈!小丫头,你知道的真不少啊!实话告诉你,土家贼王是和我们有关系,乃是因为我们的师父,才是土家的门生!不过是落魄了,被土王逐出来的门生,哈哈!小丫头,该我问你了!你们偷了张四爷的什么宝贝?」
水妖儿领着火小邪,已经走到了四岔路口,这个四岔路口还有一丈方圆,刚好能容水妖儿和火小邪站在中间。钱掌柜的声音仍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水妖儿飞快的低头抬头看了看头顶、脚下,说道:「这个问题我不能告诉你,你自己去问张四爷吧!」
火小邪也说道:「对!有本事你问张四爷去!我们不会告诉你的!」
钱掌柜的声音说道:「嘿嘿,我知道你也不愿意说!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嘿嘿,那我也就不会放过你们!」
水妖儿哼道:「谁要你放过我们!你不要跑就行!」
钱掌柜的声音说道:「现在你们前方有四条路,只有一条是活路,另三条是死路,你们选一个吧!如果你们选对了,就能找到我!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水妖儿骂道:「谁要试!钱掌柜,你不要装神弄鬼!有本事就出来面对面的较量。」
「嘿嘿,嘿嘿,嘿嘿……」钱掌柜的声音竟渐渐远去,随即毫无声息!
火小邪和水妖儿愣在当地,丝毫挪不开脚步。两人愣了片刻,火小邪才低声说道:「这老杂毛……」
水妖儿把火小邪一拉,轻轻嘘了一声,在火小邪耳边低语道:「别大声说话,他一定躲在什么地方,能偷听到我们说话。」
火小邪赶忙也压低了声音:「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追不追?」
水妖儿低声哼道:「四门四向阵,确实是土家入门的迷宫阵法之一,只是这里显得有点不伦不类的。按理说,这地下坑道面积不大,根本摆不出四门四向阵。」
火小邪只能低声问道:「那我们朝哪个方向追?」
水妖儿指了指,说道:「那边!」
火小邪看着右手的地道口,问道:「为什么是那边,那边我们从来没有去过!」
水妖儿说道:「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去过那条路,所以才走那边!」
火小邪说道:「那好,我们就去吧!」说罢就要动身。
水妖儿略略一想,说道:「猴子!你留在此处,不要动!我一个人去!」
火小邪急道:「那怎么行?」
水妖儿上前握住火小邪持油灯的手,认真的看着火小邪的双眼,小声的说道:「你留在这里,也许真出了什么事情,还能有个照应。」
火小邪急道:「可是,我……」
水妖儿把一把刀塞入火小邪手中,说道:「你坐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乱跑!这地道看着寻常,但如果是地道的主人来了,就很难说了!」
水妖儿把油灯从火小邪手中抠下来,继续说道:「我们两个分开,一次他只能抓一个,剩下的一个还有机会!」
火小邪听着有理,紧紧抿了抿嘴,重重点头。
水妖儿深深看了火小邪一眼,拿着油灯向右手边那条从未走过的地道中慢慢走去,很快转了一个弯,看不见人了。
火小邪一个人留在原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火小邪依照水妖儿所说,慢慢坐了下来,把刀紧紧握住,摆在腿上,深深吸了两口气,让心里静了下来,竖起耳朵,使出「拿盘儿」的身手,全神贯注的聆听着四处的动静。
水妖儿走出片刻,火小邪就猛然听到头顶有耗子飞速穿行而过的声音,从头顶一晃而过,竟向着水妖儿的方向去了。火小邪暗叫一声:「不好!」正想站起身,却又感觉到地底也有什么东西咕隆咕隆的快速滚过,也向着水妖儿那边过去。
火小邪忍不住,大叫一声:「水妖儿!」一咕噜爬起,就想向水妖儿所去的地道跑去,可火小邪想起水妖儿的叮嘱,狠狠咬了咬牙,没有迈出脚步,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可火小邪刚一坐下,就听到水妖儿「呀」的一声惊呼,从地道中传出来,随即隆隆做响,再无声息。这地道本来就十分阴森诡异,再加上这一遭,不禁让火小邪全身寒毛直竖。火小邪牢记着水妖儿的叮嘱,愣是没有起身,心想:「糟了!水妖儿出事了!那条路真的是死路吗?」
火小邪大叫道:「老杂毛,滚出来!老子还在呢!快来抓我。」
并没有人回答,火小邪再次大骂:「老杂毛,出来啊,不出来你就是我龟孙子!孙子,别躲着你爷爷!」
「嘿嘿,嘿嘿,嘿嘿……」钱掌柜的声音又由远及近而来,环绕在火小邪周围,还是辨不出方向,「小子,你呆在这里干什么?怕死啊?刚才那小丫头已经死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火小邪骂道:「老杂毛!我的乖孙哎!我去可以,你快出来给爷爷我磕几个响头!」
「小子,口气不小啊,你当你有多大本事?就你这德性,我看你连偷五铃的功夫都没有!」墙内的钱掌柜声音四面八方的说道。
火小邪反倒哈哈笑了起来:「孙子!你是不知道爷爷的厉害!你知道你爷爷是什么人?」
「哦?小子,你是什么人?」
火小邪笑骂道:「想知道?说出来吓死你,你滚出来,爷爷就痛快的告诉你。让你心服口服的给爷爷磕几个头,爷爷饶你不死!」
钱掌柜的声音沉默一下,问道:「小子,那小丫头是你什么人?」
火小邪骂道:「你爷爷我不和泥巴说话,想知道就滚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算你狠。」
火小邪还想骂,只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从自己挖洞的那条地道中传出来,一个豆丁大的火苗冒出,钱掌柜已经站在了这四岔路口的地道口。
火小邪不动声色,稳坐如泰山,哼道:「孙子,算你听话。」
钱掌柜把「豆芽灯」放在地上,并不走上来,站在地道口问道:「小子,不要耍贫嘴,我问你,你是何人?」说着手中的扁刀一晃,已经亮在胸前。
火小邪也学着钱掌柜的样子,阴沉沉的说道:「告诉你吧,我是木家人!」
钱掌柜一愣,骂道:「小子,少胡说,就你这下三滥的模样,还木家人?」
火小邪哼道:「说不说由我,信不信由你,另外告诉你!你玩的些鬼把戏,在我木家人的眼中,简直是,鸡毛蒜皮一样!」火小邪不知道「不值一哂」这个词,只能用鸡毛蒜皮充数。
钱掌柜眼中凶光乱冒,骂道:「臭小子,冒充五大世家,你胆子不小!看我上来把你剁碎了喂野狗!」钱掌柜说着,刀子一横,就要跳上前。
火小邪指着钱掌柜骂道:「有种你过来,你爷爷我警告你,老子不仅仅是木家的人,而且还有个绰号,叫做木毒邪!你有胆就上前试试!小样,看你剁碎了我,还是我毒死你!」
钱掌柜身子一顿,本来已经跳过来,听火小邪这么一吹,顿时腾腾退后了两步,凶光闪烁的盯着火小邪。
火小邪说瞎话的混蛋招数,乃是在奉天城里练就出来的,纯粹为了吓唬住逮住他的人,以求少挨点打或者能趁机逃跑,火小邪说瞎话骗人,向来脸不红心不跳,说的应情应理,猛一听都是真的。偷张四爷家的点心被刘管家他们逮住,火小邪吹自己绰号拿破天,乃是奉天城一霸;被严景天带走时在山顶吹自己有个自杀的本事,能够一张嘴黑血喷别人一身;和水妖儿挖洞的时候,又吹自己三天三夜不喝水还能生龙活虎的逃跑。火小邪并不靠骗人生活,平日里也不是满嘴跑火车的人,他不到紧要关头,轻易不说瞎话,但逼急了他,他能够把最近所听所见的一切事物都拧在一起瞎说,还能说的极为顺溜。
火小邪之所以说自己是木家人,乃是听水妖儿说过木王破了土王田士邱的十里纵横宫,又记得水妖儿走之前说这里可能是土家的四门四向阵,再瞎编自己叫木毒邪,会用毒,则是随意发散思维,专门吓唬人的。
火小邪这通瞎话,换了是郑大川这些江湖混蛋,可能早就几颗子弹喂上来了,而换了潜地鼠钱掌柜,则听了心惊肉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钱掌柜这个人性格阴沉,但不是一个心思缜密、玲珑剔透的家伙,光看他两个傻乎乎的伙计贾春子、贾庆子就知道一二。如果钱掌柜这个人有水妖儿脑子的一半灵光,就不至于让郑大川这种只会用武力的混蛋,用枪赶到地洞里去了。钱掌柜就好象老鼠的性格,的确有机灵的一面,但要是路上碰到一个瓷器做的猫,也能吓的魂飞魄散,管他真猫假猫,退避三尺再说。况且,钱掌柜说自己的师父是土家逐出的门生,这可是一点不假,他从拜师学艺时起知道木家人是专克土家地宫的,而且木家人擅用毒攻,也正好和火小邪所说一致。
钱掌柜恶狠狠盯着坐在地上的火小邪,脑子里细细琢磨他刚才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是真的。钱掌柜给自己找的理由有三,其一,火小邪的确与水妖儿这种水家高手在一起;其二,火小邪面临这种局面,还能坐着一动不动,毫不慌乱,根本不寻常的半大小子;其三,火小邪坐在四门中间,正是破他这个半吊子的土家四门四向阵的法门。
钱掌柜口气略缓,问道:「木毒邪木兄弟,呵呵,久仰了!我就说嘛,你们怎么会知道在那个位置上挖掘,乃是救人的良策,原来是木家高人在此啊。」
火小邪哼道:「既然知道了我是谁,还不放了坑底我那几个兄弟!」
「放!放!肯定放。不瞒你说,我也不想这样做,废了我一个客栈,心疼的很哪。」
「那你为何还要这样做?」
「还不是因为张四爷的吩咐,呵呵,其实吧,只要木家兄弟你告诉我,张四爷为什么要抓你们,是不是你们偷了他的宝贝,那宝贝又是什么,我一定去把坑中的几位大爷放出来。」
「告诉了你,你又能如何?」
「我就是特别想知道为什么张四爷这次,如此兴师动众的抓你们。实话告诉你,我对张四爷也是恨的牙痒,如果我能知道张四爷的什么秘密,我帮你们对付张四爷,也不是什么问题。木家兄弟,你看这个交易如何?」钱掌柜如意算盘还打的挺好。
火小邪把手中刀拿起,亮在眼前,说道:「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此刀!」
钱掌柜一惊:「这把刀?」
「对,这把刀里有张四爷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钱掌柜更是吃惊:「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木家兄弟,这秘密到底是什么?」
「你想知道?」
「想知道想知道!」 钱掌柜连连点头。
「那你过来。」
「不不,木家兄弟,你就这么说。」
「那我就不说了!」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木家兄弟,如果你说了,我就帮你把坑里的兄弟救出来,你要知道,上面的郑大川他们那些人,十几个,还都拿着快枪,他们执意要把人送给张四爷的!」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以木家兄弟你的本事,杀我易如反掌,你之所以没动手,还不是想着我能帮你?你说我猜的对不对。」钱掌柜这时候脑子转的飞快,就是根本不上正路,在歪路上越跑越远,他还觉得起劲的很。其实钱掌柜尽管对火小邪有些忌讳,但根本不信火小邪能易如反掌的杀了他,可钱掌柜这么一说还暗自得意,以为自己拿捏住了火小邪的心思。
火小邪略一迟疑,心想:「如果我不继续编下去,恐怕他会对我生疑,但如果就这样僵持着,我言多必失,一定会露出破绽,这可如何是好啊!」
火小邪犹豫了一阵,还是拿不定主意,钱掌柜也不着急,一直用心的看着他。
火小邪向钱掌柜看去,突然一笑,说道:「好吧!我信你这一回!刀子拿去,自己拧开刀柄,抽出里面的纸条去看!你若是敢起歪心,立即要你的小命。」火小邪说着站起身来。
钱掌柜微微一愣,紧张道:「木家兄弟起身何事?」
火小邪骂道:「不是要你的命,啰嗦!」说着把刀子在地上一滚,滚到钱掌柜脚边。
钱掌柜飞快的弯腰捡起刀子,心中更是踏实,把刀柄捏在手中,全神贯注的去拧,一下子拧不开,不禁微微皱眉。
火小邪骂道:「用点劲!你真是老胳膊老腿了吗?要不要我上前帮你。」
钱掌柜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我继续,我继续。」
钱掌柜用了吃奶的劲,还是拧不开刀柄,灯光昏暗,也看不清楚,他不甘心,把刀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火小邪突然噗哧一乐,钱掌柜一抬头,嘴中嘀咕道:「怎么?」话刚说出口,就觉得脑后风压袭来,头还没偏过去,脑后就挨了重重一击,哼都没能哼出声,就一骨碌跌倒在地,不醒人事。
火小邪叫道:「水妖儿,你也太慢了!差点急死我了!」
水妖儿从黑暗中走出,把手中的石块丢下,踹了瘫倒在地的钱掌柜两脚,拍了拍手,笑道:「猴子,真有你的啊,居然能拖住他这么长时间!不错不错!」
火小邪不悦道:「你上来一刀杀了他,不就行了!还费劲捡石头来砸。」
水妖儿说道:「留着他,用处多多!我们不是还没有偷出严大哥他们吗?」
火小邪走到水妖儿身边,两人蹲下,将钱掌柜腰带解开,牢牢绑了。
火小邪说道:「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怎么能从后面出来的?」
水妖儿笑道:「他这个破阵,最多困住我一时!多亏了你,把他骗出来稳住,要不我在坑道中,还真不好对付他!他只要现形,换成我在暗处,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火小邪问道:「那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从他身后出来了?」
水妖儿说道:「要是换了普通人,恐怕也要丢了性命。」水妖儿便细细说了自己离开后的经历。
原来水妖儿进了地道以后,走了几个弯折,就已经依稀看到地道尽头。水妖儿心中奇怪,这一路风平浪静,也没见到什么古怪,难道真的是条活路?水妖儿又向前走,即将接近地道尽头之时,却觉得脚下一震,地面下陷,水妖儿叫了声不好,急急后退,谁知落脚之处,都在下陷。只听轰隆一下,地面一块足足二丈长短的盖子打开,竟是一个和地道一般宽窄的深坑,水妖儿惊叫一声,直直向下坠去。
若是换了普通人,估计要一跌到底,水妖儿遇见此事心中仍能丝毫不慌,就在下坠初始,水妖儿就已经收好身形,用脚使劲一蹬洞壁,下坠的速度滞了滞。水妖儿一团身,手中刀哧一声就刺入土里,而原本提在手中的油灯,则跌入坑中。水妖儿双手抓着刀柄,全身贴着洞壁,又往下滑了一尺,这才停住。水妖儿长长喘气,又听见隆隆作响,几块圆形大石从侧面洞壁的槽中滚出,砸入坑中,闷然做响,若是人掉在洞底,定会丢了性命!
水妖儿本想着尽快爬上去,赶回去和火小邪会合,但想到钱掌柜还在泥巴里不知何处,就这样回去仍然不是办法!水妖儿索性一纵身,仗着自己身材小巧,攀住滚出大石的洞槽,钻了进去。果然应了水妖儿的猜测,沿着洞槽爬不了多远,就摸到一个机簧室,有几条孔洞通向四方。头顶上火小邪正在说瞎话勾引着钱掌柜,水妖儿在下面听的一清二楚,简直哭笑不得,又不得不佩服火小邪能够临危不乱的本事。水妖儿顺着一条孔洞爬上,钻出来正在钱掌柜身后不远。原来钱掌柜突然消失的法子,并不高明,只不过在地道壁下方,用了一块沾满了泥土的板子,盖住洞口,别看法子笨拙,在光线不足的地道内,若是不知道方位,还真是很难发现。
水妖儿若在暗处隐藏,钱掌柜想发现还差了十多年的火候。水妖儿直到贴近钱掌柜的后背,钱掌柜仍浑然不觉。可火小邪却看到了水妖儿,不禁大喜过望,便把刀子丢给钱掌柜。钱掌柜用心拧开刀柄的功夫,水妖儿已经捡了石头,将钱掌柜砸昏。
水妖儿说完,火小邪赞道:「若换了我,一定被石头砸死了!」
水妖儿笑道:「我还佩服你呢!你要不把这老杂毛骗出来稳住,只怕更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