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五战役—尼尔耐斯·阿诺迪亚德(2 / 2)

精灵宝钻 J.R.R.托尔金 4360 字 2024-02-18

战场上大势已去,但胡林和胡奥,以及哈多家族残余的战士都仍坚定地与刚多林的图尔巩并肩作战,魔苟斯的大军还无法攻下西瑞安隘口。胡林对图尔巩说:“王上,快走,趁现在还来得及!您身上留有埃尔达最后的希望,只要刚多林犹在,魔苟斯便得继续心存忌惮。”

但图尔巩答道:“如今刚多林也无法长久隐藏了。它既被发现,必将陷落。”

胡奥闻言,开口说:“哪怕它只是再屹立短短一段时日,您的家族中就必会生出精灵与人类的希望。王上,在死亡的凝视下,且容我向您这么说:虽然我们在此永别,我再不能见到您的洁白城墙,但从你我之中必要升起一颗新星。别了!”

图尔巩的外甥迈格林就站在一旁,他听到了这些话,铭记在心,但什么也没说。

于是图尔巩接受了胡林和胡奥的建议,召集刚多林所有剩余的军队,以及还能集结起来的芬巩的人马,向西瑞安隘口退去。他的将领埃克塞理安与格罗芬德尔{Glorfindel,辛达语。351。}扼守右翼与左翼,不容任何敌人通过。然而多尔罗明的人类如胡林和胡奥所愿,担负了断后的职责。他们内心都不愿离开北方地区,倘若不能归家,那么他们宁可挺立在此,死战到底。从而,乌多的背叛得以匡正。人类的先祖为埃尔达立下的所有战功当中,最著名的便是多尔罗明人类的最后一战。

就这样,图尔巩一路向南杀去,过了胡林与胡奥的防线,沿西瑞安河而下脱身,消失在群山中,隐藏到魔苟斯视野之外。而胡林和胡奥兄弟二人将哈多家族残余的人类召集到身边,他们一呎一呎地后撤,直到撤过了色瑞赫沼泽,让瑞微尔溪横在面前。在那里,他们停了下来,一步也不肯再退了。

于是,安格班的大军蜂拥而上攻击他们,奥克用尸体堆成桥越过溪去,包围了希斯路姆余下的战士,如同涨起的潮水包围一块礁石。在第六天太阳西沉时分,随着埃瑞德威斯林山脉的阴影渐渐变得深暗,胡奥眼睛中了一支毒箭倒下,哈多家族所有的英勇人类都在他身旁战死,尸体堆叠成山。奥克将他们的头颅砍下堆在一起,夕阳下如同一垛黄金小丘。

最后只剩胡林一人依然挺立。那一刻他抛下了盾牌,双手抡动一柄大斧。歌谣中说,斧头沾了勾斯魔格的食人妖护卫的黑血,冒起烟来,竟至熔掉。胡林每砍倒一个敌人,就高喊道:“Aurë entuluva!光明必要再临!”如此他一共喊了七十次。然而在魔苟斯的命令下,他终于还是被生擒了,因为奥克纷纷伸手抓他,即便他砍断他们的手臂,那些手爪也不肯放松。奥克源源不断涌来,到得最后,他们一拥而上,将他扑倒在地,勾斯魔格随即将他捆了,嘲笑着拖回了安格班。

尼尔耐斯·阿诺迪亚德就这样结束了。彼时,太阳正沉入大海彼方。夜幕降临了希斯路姆,西方刮来了一场强烈的暴风雨。

魔苟斯大获全胜,称心如意达成了图谋。因为人类夺取了人类的性命,并且背叛了埃尔达,那些原本应当联合起来对抗他的族群,如今彼此心生疑惧与仇恨。从那一天开始,精灵的心与人类疏远了,他们只信任伊甸人三大家族的子民。

芬巩的王国不复存在,费艾诺众子流离失所,如同风中的落叶。他们的军队被打散,联盟被摧毁。他们在埃瑞德林顿山脚下过起了林中野外的漂泊生活,与欧西瑞安德的绿精灵混居,丧失了旧日的威势与荣光。在布瑞希尔,还有少数哈拉丁人生活在森林的庇护下,哈尔迪尔之子韩迪尔是他们的族长。可是芬巩的大军没有一人回到希斯路姆,哈多家族的人类亦然,也没有任何有关战事和他们领袖命运的消息传回。但魔苟斯把曾为他效命的东来者打发去了希斯路姆,不肯把他们垂涎的沃土贝烈瑞安德给他们,他将他们封锁在希斯路姆,禁止他们离开。魔苟斯对他们背叛迈兹洛斯的奖赏,就是让他们去劫夺骚扰哈多一族的老弱妇孺。希斯路姆残留的埃尔达被抓去北方的矿坑中充当奴隶做苦役,但有些精灵避开他的魔掌,躲入了群山与荒野中。

奥克和恶狼在北方全境自由来去,往南越来越深入贝烈瑞安德,甚至远至“垂柳之地”南塔斯仁和欧西瑞安德的边境,田园野外都不再安全。多瑞亚斯确实还在,纳国斯隆德的殿堂也还没有暴露,但魔苟斯不甚在意这两地,有可能是因为他对它们所知不多,也可能是因为在他那老谋深算的恶毒计划中,还不到对付它们的时机。如今很多精灵逃去了海港,在奇尔丹的高墙后避难,水手们沿着海岸上下往来,经常迅速登陆袭击敌人。但在次年冬天来临之前,魔苟斯派出重兵越过希斯路姆和奈芙拉斯特,大军沿布砾松河{Brithon,辛达语,闪烁的急流。145。}与能宁河而下,洗劫了法拉斯全境,并围困了布砾松巴尔与埃格拉瑞斯特两城。他们随军带来了铁匠、矿工和火工,就地装配起庞大的机械。尽管他们遭到了勇猛顽强的抵抗,终究还是攻破了城墙。于是海港变成一片废墟,高塔巴拉德宁拉斯也被推倒。绝大多数奇尔丹的子民不是被残杀,就是被奴役。不过有些人上了船,经海路逃走。芬巩之子埃睿尼安·吉尔-加拉德就在其中,他是达戈·布拉戈拉赫战役后被父亲送来海港的。这些幸存者跟着奇尔丹往南航行到了巴拉尔岛,他们建立了一处避难所,收容所有能来的人。因他们在西瑞安河口也保有一处立足之地,那里芦苇茂密如林的支流水道中,隐藏着很多又轻又快的船。

图尔巩听闻此事,再次派出使者前往西瑞安河口,寻求造船者奇尔丹的帮助。奇尔丹应图尔巩之请造了七艘快船,它们扬帆出海,驶向西方,但从此再无消息传回巴拉尔,只有最后那一艘例外。那艘船的水手在海上挣扎许久,最后绝望地回航,却在中洲海岸已经在望时遇到猛烈的风暴,因而沉没。但乌欧牟将其中一位水手从欧西的愤怒中拯救出来,大浪将他托起,抛上了奈芙拉斯特的海岸。他名叫沃隆威{Voronwë,昆雅语。784。},是图尔巩从刚多林派出的使者之一。

如今,魔苟斯的顾虑总是不离图尔巩,他最渴望活捉或消灭的敌手便是图尔巩,但图尔巩逃脱了。那顾虑令他烦恼,也令他的胜利失了光彩,因图尔巩出身于强大的芬国昐家族,如今依律法已成为所有诺多族的王,而魔苟斯对芬国昐家族又怕又恨,既因为他们与他的敌人乌欧牟为友,又因为芬国昐挥剑给他砍出了那些伤口。芬国昐的亲族当中,魔苟斯最怕的就是图尔巩。过去在维林诺他就已注意到图尔巩,无论何时走近,他的灵魂就笼上一道阴影,预示着不祥:他的毁灭将在未来某个尚不明确的时刻,从图尔巩而来。

因此,胡林被带到魔苟斯面前,因魔苟斯知道他与刚多林之王有交情。不料胡林蔑视并嘲笑了他。于是,魔苟斯诅咒了胡林和墨玟,也诅咒了他们的后代,将黑暗与悲惨的命运加在他们身上。他把胡林提出大牢,塞进桑戈洛锥姆高处的一张石椅。魔苟斯施展力量将他束缚于此,站在他身旁再次诅咒了他,说:“现在坐在这里,望着那片大地,且看邪恶与绝望如何落到汝钟爱之人身上。汝胆敢嘲弄我,质疑阿尔达命运的主宰米尔寇的力量。因此,汝将透过我的眼来看,透过我的耳来听。汝永远不得离开此地,直到一切都以悲惨的结局收场。”

一切就依此发生了。但传言并未提到胡林曾为自己或为任何亲人,恳求魔苟斯给予慈悲或死亡。

奥克奉了魔苟斯的命令,费了很大力气收集起大战中所有阵亡者的尸体,以及他们的全部装备和武器,在安法乌格砾斯中央将其堆成一座大丘,如同一座远远就可看见的小山。精灵称它为“阵亡者之丘”豪兹-恩-恩登禁{Haudh-en-Ndengin,辛达语。400。},或“眼泪之丘”豪兹-恩-尼尔耐斯{Haudh-en-Nirnaeth,辛达语。401。}。然而在这一整片魔苟斯造成的沙漠中,惟有那座山丘上又萌发并长起了茂盛的青草。从此之后,没有任何魔苟斯的爪牙践踏过那一方土地,在它底下,埃尔达与伊甸人的刀剑腐朽归回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