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个装置坏掉了?”雷斯林轻声说。
“没错。”泰斯吞了口口水。他感觉到雷斯林的手松了开来,再加上法师陷入了沉思之中,于是他冒险大胆地想要挣脱法师的控制。出乎意料的是,雷斯林竟然让他走了。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泰斯差点摔倒。
“那个装置坏掉了。”雷斯林喃喃自语。他突然瞪着泰斯。“那么,是谁把它修好的?”法师的声音轻如耳语。
泰斯悄悄地躲开雷斯林,结巴地说:“我——我希望法师们不会太生气。尼修并没有真的修好它。你会告诉帕萨理安,对吧,雷斯林?我可不想要再惹麻烦,呃——我是说再和他有牵扯。我们并没有真的对那个装置做什么。尼修只是……呃,把它重新组合在一起,就是原来的样子,所以它才会正常启动。”
“他重新组合了那个装置?”雷斯林追问道,眼中有着同样奇异的神采。
“是——是的。”泰斯无力地笑了笑,悄悄溜到尼修身边,正巧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戳了他一下。“重新……重新组装。就是这样。”
“可是,泰斯——”尼修大声地问,“难道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
“给我闭嘴!”泰斯压低声音说,“让我来说。我们现在惹了很大的麻烦!法师不喜欢人家乱动他们的东西,即使你真的把它改得更好!我很确定当我再见到帕萨理安的时候,我可以让他明白这件事情。他一定会很高兴你把它修好了。毕竟,这个装置原来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对他来说一定相当麻烦。我很确定帕萨理安会这样想,但我想自己来告诉他——如果你懂我的意思。雷斯林……有的时候他对于这种事情太过敏感。我不认为他会理解,而且,请相信我,”他瞄了法师一眼,吞了口口水,“现在可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尼修怀疑地看着雷斯林,打了个冷战,又往泰斯身边挤了挤。
“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要将我的皮给剥了!”侏儒紧张地说。
“他平常就是这样看我的,”泰斯低声回答,“你会习惯的。”
没有人开口。在拥挤的牢房中,一个病重的矮人哀号一声,开始呓语。泰斯不安地看着他们,然后回头看看雷斯林。法师再一次瞪着侏儒,苍白的脸上又挂着那奇怪的、心不在焉的阴郁表情。
“噢,我现在真的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雷斯林。”泰斯大声说,同时紧张地看着那些病重的矮人,“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你可以像在伊斯塔的时候一样把我们嗖的一声变过去吗?那好好玩——”
“把那个装置给我。”雷斯林伸出手。
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这是因为法师的眼神,或者是因为地牢的阴冷和潮湿,泰斯开始颤抖。尼修握着那个装置,怀疑地看着泰斯。
“噢,你不介意我们暂时保管它一阵子吧?”泰斯开口道,“我不会把它弄丢的——”
“把那个装置给我。”雷斯林的声音十分温柔。
泰斯又吞了吞口水,嘴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你——你最好把东西给他,尼修。”
侏儒迷糊地眨眨眼,很明显试着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知所措地看着泰斯。
“这——这不会有问题的,”泰斯试着要笑,脸部的肌肉却突然变得僵硬,“雷斯——雷斯林是我的朋友。他会好好保管……”
尼修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转过身,向雷斯林伸出手。那串项链平凡无奇,在微弱的火光下,看起来一点都不特殊。雷斯林伸出手,慢慢地、小心地接下装置。他仔细看了看这个装置,然后将它收进黑袍中的密袋里。
“到我身边来,泰斯。”雷斯林声音轻柔,向他招了招手。
尼修仍然站在雷斯林前面,垂头丧气地看着装置消失的那个口袋。泰斯拉住尼修的皮围裙,把他拉离法师身边。然后,他握住尼修的手,抬起头来。
“我们准备好了,雷斯林,”他兴奋地说,“把我们嗖走吧!哇!卡拉蒙看到我们一定会很——”
“我说——到我身边来,泰斯。”雷斯林用那轻柔、毫无感情的声音重复道。他的眼神专注地盯在侏儒身上。
“噢,雷斯林,你不会要把他留在这里吧?”泰斯恳求道。他松开尼修的手,往前跨出一步。“因为,如果你要这样做的话,我宁愿留下来。我的意思是说,他是没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这里的。而且他现在正在设计一个棒极了的升降梯——”
雷斯林突然伸出手,抓住泰斯的手臂,一把将他扯到身边来。“不会的,我不会把他留在这里的,泰斯。”
“你看吧?他准备把我们一起嗖到卡拉蒙身边。魔法很好玩的。”虽然法师的手紧得让他十分不舒服,泰斯还是转过身,准备对尼修笑一笑。当他一看见尼修的脸,泰斯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准备走回朋友身边,但雷斯林紧紧地抓住了他。
侏儒孤单地站着,看起来十分可怜,不知所措,手中依旧抓着泰斯给他的手帕。
泰斯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噢,尼修,拜托你。一切都会没事的。我告诉你,雷斯林是我的朋——”
法师一只手拉着泰斯的领子,另一只手的手指指着侏儒。雷斯林开始用柔和的声音吟唱:“阿兹·凯拉兰·凯尔——”
泰斯感觉到恐惧淹没了他。他以前听过这咒语……
“不要啊!”他绝望地尖叫,猛然转过身,瞪视着雷斯林的双眼。“不要啊!”他再度大叫,飞扑到法师身上,小手不断地捶打他。
“——加顿·索斯阿恩·苏·卡力·贾拉兰!”雷斯林冷静地念完了咒语。
泰斯的手依旧抓着雷斯林的黑袍,他听见空气开始噼啪作响。坎德人转过身去,发出毫无意义的叫喊声,正好看见法师的指尖直射出数道火焰,刺进侏儒的身体中。魔法的能量正中尼修的胸口。强大的能量把侏儒的小身体举了起来,让他向后直飞,重重地撞上了后面的石墙。
尼修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他的皮围裙上冒出青烟,发出一股让人作呕、人肉被烧焦的味道。握住坎德人手帕的手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泰斯无法动弹。他的手依然紧抓住雷斯林的袍子,愣愣地瞪着。
“来吧,泰斯。”雷斯林说。
泰斯转过身,抬头看着雷斯林。“不行。”他浑身颤抖,试着要挣脱雷斯林的掌控。他随即痛苦地叫喊出来:“你杀了他!为什么?他是我的朋友!”
“不关你的事,”雷斯林紧抓着崩溃的坎德人,“现在你一定要跟我走。”
“不要,我才不要!”泰斯疯狂地挣扎,尖声大叫,“你一点都没有趣,也不刺激,你很邪恶,就像无底深渊一样!你既恐怖又丑陋,我才不愿跟你到任何地方去!永远都不要!让我走!让我走!”
泰斯满眼泪水,又踢又叫,疯狂地用小拳头打着雷斯林。
杜瓦矮人这时才从震惊中醒过来,激起了其他牢房中矮人的关注。其他的杜瓦矮人也跟着鬼吼鬼叫,挤在铁门边,试着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场暴乱发生了。守卫低沉的声音和这些嘈杂、混乱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雷斯林脸色凝重,将一只手放在泰索何夫的前额,喃喃念诵出咒语。坎德人的身体立刻放松下来。雷斯林正好在他倒在地上之前扶住他,紧接着又念唱出一段咒语。瞬间,两个人就消失了。震惊的杜瓦矮人们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像一阵轻烟一样消失了。侏儒的尸体依旧躺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缩在角落。
一个小时之后,卡拉斯轻易地逃过了监视,终于来到了杜瓦矮人被监禁的地方。
卡拉斯面色凝重地在走道上走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一名守卫,“看起来好安静。”
“啊,之前发生了一场暴动,”守卫嘟囔着,“我们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越走越担心,感觉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矮人立刻加快了脚步,当他到达最后一个牢房时,迫不及待地往里面瞧了瞧。
杜瓦矮人们一看到卡拉斯,还能动的人纷纷逃开了,尽可能躲到最远的角落。他们全都缩在里面,对着牢房的前部指指点点,低声交谈着。
卡拉斯对眼前的情况感到大惑不解。只见一名侏儒的尸体横陈在地上。
卡拉斯恼怒地瞪了那大惊失色的守卫一眼,把目光转移到杜瓦矮人身上。
“这是谁干的?”他质问道,“坎德人呢?”
卡拉斯惊讶地发现,这些杜瓦矮人并没有否认这项罪行,反而拥上前,同时开始讲话。卡拉斯生气地一挥手,让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你,就是你,”他指着其中一名仍然拿着泰斯的包的杜瓦矮人,“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个包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谁干的?坎德人呢?”
当杜瓦矮人蹒跚地走向前时,卡拉斯看着那暗矮人的眼睛。他恐惧地发现,那暗矮人曾经可能拥有过的理性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看见他了,”杜瓦矮人微笑着说,“我看见他了。他穿着黑袍。他是来抓侏儒的。还有那个坎德人。接下来他们就会来抓我们了!”
暗矮人惊恐地笑着。“接下来就是我们了!”他重复道。
“谁?”卡拉斯严厉地问,“看见谁?是谁要来抓坎德人了?”
“嘿嘿,还会有谁?”杜瓦矮人用狂乱的眼神看着地上的侏儒,“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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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吓到完全不会害怕的人的东西一定超级可怕!坎德人的无畏并非名不副实,只是黑暗之后的能力太强了。——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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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德人当然会做梦,但我怀疑他们是否会记得自己做过的梦。因为要回忆梦境里的景象必须高度专注。坎德人或许在被噩梦吓醒的那一瞬间会记得这个梦,但只要有新的有趣的事件发生,他可能马上就忘记了。——魏丝我相信坎德人会做梦,但他们不会记得。不过,如果像他们这么天真,那他们的梦境应该也没有我们的这么复杂。——西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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