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队的矮人穿着钢头靴绕着房间行军,他们的靴子不停地发出砰砰砰的声音。每个矮人的手上还有把大铁锤,每次一经过床边,他们就会用这把锤子往卡拉蒙的脑袋锤下去。卡拉蒙发出呻吟声,虚弱地挥动着双手。
“快滚!”他喃喃自语,“快滚开!”
但矮人们只是变本加厉地将他的床扛了起来,飞快地绕着房间旋转,钢靴同时发出砰砰的声音。
卡拉蒙觉得肚内一阵翻搅。在努力尝试几次之后,他终于成功地从似乎不停转动的床上挣扎起来,摇摇晃晃地对着房间的痰盂冲去。在吐过之后,他感觉好多了,头脑也比较清醒。矮人们都消失了——但他还是怀疑这些家伙都躲在床下,只要他一躺回床上就会立刻大显身手。
因此,卡拉蒙聪明地洞穿了他们的诡计,转而打开床头柜,想要拿出珍藏的小瓶矮人烈酒……不见了!卡拉蒙皱起眉头。看来提卡又来这套了,对吧?他得意地傻笑着,步履蹒跚地走到房间的另一边,也就是放衣服的大箱子之处。他打开箱盖,乱翻着里面那些再也不适合他那肥胖体型的衣物。找到了——就塞在一只旧靴子里。
卡拉蒙怜爱地拿出小瓶,猛灌了一口,打了个嗝,满意地叹口气。没错吧,现在脑袋里那种敲打的感觉消失了。他环顾整个房间,就让那些矮人躲在床底下吧,他才不在乎。
另外一个房间传来餐具撞击的声音。要命,是提卡!卡拉蒙连忙再灌一大口,紧张兮兮地盖好瓶盖,再把瓶子塞回靴子里。他非常、非常小声地合上了箱盖,直起身子,顺了顺纠结的乱发,正准备走到客厅去。然后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得换衣服。”他含混不清地说。
在一阵拉扯之后,他好不容易脱掉了脏臭的上衣,将它丢到房间的角落。要不要盥洗一下?呸!我又不是娘娘腔!身上是有些怪味,但这才是男人的味道。多的是女人吃这一套,愿意为它付出一切——愿意为我付出一切!从来不会像提卡一样唠叨和抱怨。为什么她就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我?卡拉蒙努力套上在床脚找到的干净衬衫,突然自怨自艾起来。没人了解我……生活的压力很大……我只不过是刚好遇到低潮……但是很快就会改变的……再等一下就好……哪天等我——搞不好就是明天……
卡拉蒙跌跌撞撞地走出卧室,试着装出没事人的样子。他步履不稳地走过干净、整齐的客厅,跌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椅子因为他痴肥的重量而发出抗议声。提卡闻声转头。
卡拉蒙看到了她的眼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提卡又在生气了。他试着对她露出微笑,但是那种病恹恹的笑容一点帮助也没有。她飞快转过身,消失在厨房的一扇门内,一头红色鬈发也跟着愤怒地跳跃着。卡拉蒙随后听见惊人的铁器撞击声,吓得缩起脖子。这个声音又让之前脑袋里的矮人们带着铁锤赶了回来。提卡几分钟之后又冲出厨房,手上捧着一大盘吱吱作响的咸肉、炸黍饼和煎蛋。她轰的一声把盘子丢在卡拉蒙面前,连黍饼都弹了起来。
卡拉蒙又缩起脖子。面对眼前的食物,他考虑了片刻:肠胃像现在这个样子,能吃东西吗?接着他嘟嘟囔囔地做出了决定,提醒自己的肚子谁才是主人。他快要饿瘪了,连自己上次什么时候吃的饭都记不得了。提卡重重地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他抬起头,看见她的绿眸中闪着怒火,雀斑也变得很明显——这也是怒气的征兆之一。
“好啦,”卡拉蒙嘟囔着,把食物送进嘴里,“我现在该做什么?”
“你根本不记得。”这是句单纯的叙述,不是回答。
卡拉蒙连忙努力搜索模糊的记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昨天晚上他好像应该到什么地方去。他整天都待在家里准备。他答应提卡……但是他口渴了嘛,瓶子也空了。他只要去马槽小喝两杯就好了,然后要去……哪里呢?……要干吗?
“我昨天晚上有事情要忙。”卡拉蒙低声说,躲避着提卡的目光。
“是呀,我们都看见了,”提卡讽刺地打断他,“你忙得晕头转向,最后昏倒在坦尼斯的脚边!”
“坦尼斯!”叉子从卡拉蒙的手中落下。“坦尼斯……昨天晚上……”大汉心碎地号叫着,双手捧着剧痛的脑袋。
“你昨晚可真是争气,”提卡哽咽地说,“镇里所有的人和克莱恩将近半数的精灵都是你的观众。更别提还有我们那些老朋友。”她开始低声啜泣。“我们最好的朋友……”
卡拉蒙再度发出哀号声,现在他也开始掉下眼泪。“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喃喃地说,“坦尼斯,还有其他所有的人……”他的自责被敲门声给打断了。
“现在又是谁?”提卡站起身,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也许坦尼斯后来回心转意了。”卡拉蒙抬起头。“至少试着假装成你原来的样子。”提卡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压低声音说。
她拉开门闩,将门打开。“欧提克?”她惊讶地说,“你来这——这是谁的早餐?”
有些发福的旅店老主人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他打量着提卡身后的状况。
“她不在吗?”他惊讶地问。
“谁不在这里?”提卡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这里现在没有其他人。”
“哦,老天爷。”欧提克的神情变得严肃,他心不在焉地开始吃起盘子里的食物,“我想马童说对了,她真的走了。害我弄了这一盘好早餐。”
“谁走了?”提卡恼怒地问,心里怀疑他说的是德丝拉。
“是克丽珊娜小姐。她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的行李也不在那里。马厩的小家伙说她今早去过,吩咐他把马鞍装好,后来就走了。我以为……”
“克丽珊娜小姐!”提卡大吃一惊,“她就这样自己走了?当然,她看过……”
“什么?”欧提卡边嚼边问。
“没什么,”提卡脸色苍白地说,“没事,欧提克。哦,你最好赶快回旅店,我……我今天可能会迟到一下子。”
“没问题,提卡。”欧提克从眼角瞧见卡拉蒙趴在桌上,体谅地说,“你有空再来。”然后他边走边吃地离开了。提卡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卡拉蒙看见提卡走回来,知道自己等下还得再听一顿训话,立刻笨拙地站起来。“我不太舒服。”他一边说,一边踉跄地走进卧室,把门关了起来。提卡还是可以听见卧室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在桌旁坐了下来,思考着这一切。克丽珊娜小姐走了,她多半是决定靠自己来找到威莱斯森林,不然也至少准备好好探索一番。根据传说,没人能找到它,而是它来找你!提卡记起卡拉蒙的故事,不禁打了个冷战。这片恐怖的森林的确出现在地图上,但是没有任何两份地图所记载的位置是相同的。地图上的位置上,旁边也总是标记着警告的符号。在森林的正中央耸立着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现在也是安塞隆大陆上所有法师力量汇集之地。呃,几乎是所有……
提卡突然下定决心,猛然站了起来,随后打开卧室的门。她看见卡拉蒙躺在里面,像孩子般痛苦啜泣着。提卡硬着心肠不去管眼前的景象,坚定地走向放衣服的箱子。在打开箱盖一阵搜索之后,她找到了那瓶酒,但她只是把它丢到一边。最后,就在最底下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东西。
卡拉蒙的盔甲。
提卡抓着连在腿甲上的皮绳,站了起来,转过身,把这块擦得发亮的金属丢向卡拉蒙。
它打中了他的肩膀,反弹出去,哐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哎哟!”大汉坐起身,“老天爷,提卡,这个时候别来烦我……”
“你给我去追她,”提卡一边斩钉截铁地说,一边又拾起盔甲的另一个配件,“就算我得用车子把你运出去,我也要逼你去追她!”
“哦,抱歉。”坎德人对一个在索拉斯郊外闲逛的人说。那人立刻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腰间的钱包。“我在找一个朋友的家。呃,实际上应该说是两个朋友。一个是女人,很美,一头红色的鬈发。她的名字是提卡·维兰——”
那个男人瞪着坎德人,用拇指比了个方向。“那边就是了。”
泰斯看了一眼。“那里?”他难以置信地指着前面,“就是森林里那栋超级豪华的房子?”
“什么?”那人干笑一声,“你刚刚说那栋房子什么?超级豪华?你真有想象力。”他咯咯笑着转身离开,小心数着钱包里的钱。
真没礼貌!泰斯想,同时心不在焉地把那人口袋里的小刀塞进包里。他一眨眼就忘了刚刚发生过什么事,立刻朝提卡的房子出发。他的目光一直舍不得离开那座在树林包围下的好房子。
“我真替提卡高兴。”泰斯对着身边一团看起来像长了脚在走路的衣服说。“我也替卡拉蒙感到高兴,”他又补上一句,“而且提卡以前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家。她不知道会有多骄傲!”
当他慢慢走近屋子时,泰斯注意到它算是小镇里比较高级的住宅。它按照索拉斯数百年来的传统建造,山墙有着精致的转角,看起来像是大树的一部分。往外延伸的房间所用的木料都经过精心的雕刻和打磨,让它们看起来和树干一样。整栋建筑物仿佛和树的外形融为一体,人类的巧手和大自然的天工在这里完美地融合,带来一股祥和的气息。当泰斯想到两位老友就居住在这样一座天人合一的房子里时,心中流过一阵暖意。接着——
“有意思,”泰斯自言自语道,“房子怎么会没有屋顶?”
当他越走越近,更仔细地观察这栋屋子之后,他才注意到这房子不只是少了一个屋顶,还缺了不少东西。山墙的顶端上面空无一物,原来要支撑的屋顶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往外扩建的房间只盖了一部分,所谓的地板只不过是没长杂草的荒地。
泰斯终于走到房子旁边,努力地往上看,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可以看见四下散落着锤子、斧子和锯子,都同样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从它们的状况看来,似乎被丢在这里好一阵子了。房子一直暴露在雨雪风霜之下,看来状况也不是很好。泰斯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的马尾辫。这栋房子本来可以是索拉斯最豪华的建筑物,只不过它根本没完工!
不过,泰斯随即又高兴起来。这房子至少有一部分已经完工了。玻璃都已经小心地安置在窗框中,墙壁砌得十分严实,顶上的屋顶也让它免于风吹雨打。至少提卡有自己的房间,坎德人想。但是,随着他目光的流转,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在门上,虽然经过风吹雨打,却依然很清楚地刻着代表法师住所的符号。
“我早该知道,”泰斯摇摇头,打量着四周,“看来卡拉蒙和提卡不可能住在这里。但是刚刚那个人说……哦!”
当他靠近这棵大树时,突然发现在它巨大的阴影下藏着一栋小屋子,屋外蔓生的杂草几乎将它完全淹没。本来大概只是暂时遮风挡雨的地方,后来却变成了长久居住的克难屋。如果有房子会看起来很不高兴,泰斯胡思乱想着,那么这栋房子一定名列其中。它的墙壁看起来几乎支撑不住屋顶,油漆也都龟裂或剥落了,但窗台边却依旧种植着一些花草,屋里也挂着完好的窗帘。坎德人叹了口气。原来这才是提卡的家,盖在一个梦想的阴影之下。
他慢慢走向这栋小屋,专心地倾听着。房里似乎有场大暴动。他可以听见有重物落地、玻璃破碎、大吼大叫和顿足的声音。
“我想你最好先在这边等等。”泰斯对身边的那团衣服说道。
那团衣服哼了一声,舒服地在房子外面泥泞的地上坐了下来。泰斯不放心地看了它一眼,随即耸耸肩,走到门口。他把小手放在门把上,转动之后信心满满地准备一步跨进屋里。出乎他的意料,他一鼻子撞上了大门——门锁住了。
“真怪异,”泰斯退了一步,环顾四周,“提卡在想些什么啊?锁门?真是野蛮。而且还用那种门闩。我很确定他们应该知道我要来才对……”他一肚子不爽地看着那道锁。屋子里面的大喊大叫依然没有中断。他觉得听到了卡拉蒙低沉的声音。
“里面听起来实在很有趣。”泰斯四下打量着屋子,“窗户!就是它啦!”
但是,在跑到窗子旁边之后,泰斯发现它也锁上了!“在我认识的这么多人里面,我从来没想过提卡会这样做。”坎德人伤心地嘟囔着。在仔细检查过那道锁之后,他发现那是一道相当简单的锁,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打开。泰斯立刻从包里找出一组坎德人一生下来就必备的开锁工具,将它插进锁孔,专业地转了一下,最后心满意足地听到咔嗒一声,锁给打开了。他满脸笑容地把窗户推开,爬了进去,静悄悄地落在地板上。回头望向窗外,他看见那团衣服正躺在阴沟里面打盹。
泰索何夫此时终于松了口气,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毫不迟疑地展开眼观六路、手摸八方的探索。
“天哪,这实在很有意思,”泰斯朝着传来砸东西声的门走去,一路上不停地喃喃自语,“提卡一定不会介意我仔细看看它。我马上就会把它放回去的。”那样东西自己一不小心掉进了他的百宝袋中。“看看这样东西!啊啊,有道裂痕。她会感谢我特别告诉她这件事情的。”那样东西又不小心掉到另一个包里去。“这只牛油盘子怎么会放在这里?提卡应该把它收进碗柜里才对。我最好把它放回原处。”那只碟子跑进第三个袋子里。
现在,泰斯终于走到了那扇门外,伸手去转动门把(泰斯很高兴提卡没有把它也锁住),他走了进去。
“大家好,”他愉快地说,“还记得我吗?哇,这看起来真有趣!我可以加入吗?提卡,你也给我一些东西来丢他。哇,卡拉蒙……”泰斯走进卧室,跑到提卡身边。后者手中拿着一副胸甲,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你怎么啦?你看起来糟透了,实在是糟透了!提卡,我们干吗要对着卡拉蒙丢盔甲啊?”泰斯一边问,一边拿起一副锁子甲背心,开始瞄准躲在床后的肥胖战士。“这就是你们平常爱做的事情吗?我听说结婚后的人会做些奇怪的事情,但是这实在有点乱七八糟啊。”
“泰索何夫·柏伏特!”提卡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天哪,你在这里干什么?”
“怎么会这样,我确定坦尼斯应该跟你说过我要来。”泰斯说道,同时把手中的锁子甲背心丢向卡拉蒙,“嘿!这果然好玩!我发现前门锁起来了。”泰斯用埋怨的眼神看着她。“事实上,提卡,我还得从窗子爬进来。”他严肃地说,“我想你应该更体贴一点才对。对啦,我应该在这里和克丽珊娜小姐碰面,之后——”
泰斯惊讶地看着提卡丢下胸甲,倒在地板上号啕大哭。坎德人看向卡拉蒙,他站起来的样子像是幽灵从墓穴中复活一般。卡拉蒙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提卡,最后他跨过满地的盔甲,在她身边跪了下来。
“提卡,”他可怜兮兮地低声说,拍着她的肩膀,“我很抱歉。你也知道我刚刚说的话不是有意的。我爱你!我一直都很爱你的。只是……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该怎么做!”提卡大吼,她推开卡拉蒙,站了起来,“我刚刚告诉你了!克丽珊娜小姐有危险了,你得找到她才行!”
“谁是克丽珊娜小姐?”卡拉蒙大吼回去,“我他妈的为什么要管她的死活?”
“这辈子就听我一次,”提卡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满腔的怒火蒸干了她的眼泪,“克丽珊娜小姐是侍奉帕拉丁的圣洁牧师,她的力量仅次于伊力斯坦。她的梦境警告她,雷斯林的邪恶将会摧毁整个世界。她准备要前往威莱斯的大法师之塔,说服帕萨理安——”
“帮忙消灭他,对吧?”卡拉蒙咆哮道。
“就算是又怎么样?”提卡怒吼道,“他有资格活下去吗?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就把你给宰了!”
卡拉蒙的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脸颊泛红。泰斯强咽一口口水,看见大汉双拳紧握,但是提卡坦然无惧地走到他面前。虽然她的身高只到卡拉蒙的下巴,不过泰斯可以清楚地看到大汉在她的怒气下退缩。他的双手虚弱地松了开来。
“可惜不是,卡拉蒙,”提卡凝重地说,“她不是想要消灭他。她和你一样是个大笨蛋。她爱上了你弟弟……愿神帮助她。她想要拯救他,想要他悔改向善。”
卡拉蒙惊讶地看着提卡,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
“真的?”他问。
“是的,卡拉蒙,”提卡疲倦地说,“这就是她来这里的原因,要见你一面。她以为你也许能帮上忙。但是,当她昨天晚上看见——”
卡拉蒙低下了头,眼中满是泪水。“一个女人,一个陌生人,想要帮助小雷。她竟然还愿意冒生命危险。”他又开始号哭。
提卡恼怒地看着他。“啊,看在你对……卡拉蒙,去追她吧!”她跺脚大喊着,“她绝对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找到塔的。你也知道,你去过威莱斯的魔幻森林。”
“没错,”卡拉蒙抽噎着说,“我和小雷一起去的。我把他带到那里,让他可以找到大法师之塔,并且接受试炼。那场邪恶的试炼!我保护他,他那时……还需要我。”
“现在克丽珊娜也需要你!”提卡严肃地说。卡拉蒙仍然站在那边犹豫不决,泰斯注意到提卡的表情异常坚定。“如果你真的要追上她,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我记得!”泰斯兴奋地大喊,“我是说,我有张地图。”提卡和卡拉蒙都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很明显之前忘了他的存在。
“我不知道。”卡拉蒙狐疑地打量着泰斯,“我记得你的地图。其中一张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干涸的海港!”
“那又不是我的错!”泰斯辩解道,“连坦尼斯都承认了。我的地图是在大灾变把海弄不见之前画的。而且你一定得带我一起去,卡拉蒙!我本来应该要和克丽珊娜小姐碰头的。她指派给我一个任务,一个真正的任务。我完成啦!我找到——”泰斯突然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哦,她这就来了。”
他挥挥手,提卡和卡拉蒙回头看见一堆烂糟糟的衣服站在他们卧室的门口,而且这团衣服似乎长了一双黑色、多疑的眼睛。
“噗噗饿饿,”那团衣服用责怪的语气问泰斯,“什么时候吃饭饭?”
“我完成了找寻噗噗的任务。”泰索何夫·柏伏特骄傲地说。
“但是克丽珊娜小姐要个天杀的溪谷矮人有什么用?”提卡完全摸不清头绪。她把溪谷矮人带进厨房,找了一些硬面包和半块奶酪给她,又匆忙把她送出去——溪谷矮人身上的味道恐怕不是大家会喜欢的那种。噗噗欢天喜地地回到阴沟里,在水洼旁配着泥水就吃起饭来。
“哦,我保证过我不会说的。”泰斯煞有介事地说。坎德人现在正帮卡拉蒙绑紧盔甲。这可不是件简单的工作,因为这个家伙比上次穿戴这套盔甲时胖了很多。提卡和泰斯两人满头大汗地绑紧带子,努力把肥肉塞进盔甲底下。
卡拉蒙又是呻吟又是大叫,听起来活像一个快要上绞刑台的人。大汉不时用舌头舔着嘴唇,渴望地看着提卡随意丢在角落的那个小瓶子。
“唉,别这样嘛,泰斯。”提卡努力地套话,知道坎德人就算是为了保命也没办法保守秘密,“我很确定克丽珊娜小姐不会介意的——”
泰斯苦着脸。“她……她逼我对着帕拉丁发誓,提卡!”坎德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你知道那个费资本——我是说帕拉丁——和我是好朋友。”坎德人停了下来。“卡拉蒙,缩小腹!”他恼怒地命令道,“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