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时间的匠人(1 / 2)

拜索斯与杰彭的战争已经演变为卡尔与翰姆之间的战争,

但真正影响战争结果的关键,

似乎仍是被扰乱的时光之流。

这时,所有的复活事件出现了规则,

寻找北海的时间轴,似乎成为寻找答案的唯一途径……

“我已经死了,魁海伦。这是种严重的侮辱。我要享受我死亡的权利。”

“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在什么环境下、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必须要活下去!”

魁海伦焦急地说。但是回应他的只有冷笑。

“到什么时候?”

“咦?”

“要活到什么时候呢?”

魁海伦并没有回答,只是舔了一下发麻的口腔。侯爵淡淡地说:

“到死的时候,不是吗?”

第七篇 灭亡是完美的归宿 005

第八篇 时间的匠人 055

第九篇 等待的海岸 231

龙族名词解说 273

第六章

四周寂静到吓人的程度。妮莉亚沉郁地左顾右盼。每张脸上都显露出不同的颜色,实在是不太好看。魁海伦,你微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似乎还不错,但千万别想用你现在那张脸接近任何女人。朱伯金老爷爷,你太可怕了。那个女的又怎么回事?呜。那把大刀相当怪异,但还是比不上我的三叉戟。哇,怎么有人可以深呼吸得这么久?是温柴吗?在既浅又长,好像会持续到永远的呼吸末尾,温柴斩钉截铁地说:

“杀掉侯爵。”

格兰迅速瞄了温柴的表情一眼。杰伦特有点被吓到,说:

“温、温柴……”

“现在用不着想得那么复杂。光是去想我们追他那么久的目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温柴苦涩地望了望侯爵,又抬起头去看辛斯赖夫。微笑着与温柴对看的辛斯赖夫表情突然僵住了。狠狠瞪着浑身发抖、再次转过头的辛斯赖夫,温柴低声说:

“Yi youkchi ro nharphe un......Khai!”

围在旁边的许多人当中,懂得杰彭语的人表情都僵住了。然而朱伯金与克利的祭司当中并没有人懂杰彭语。所以朱伯金举起了双拳,提高声调说:

“你的决定是正确的!第八个死亡会带来第九个正确答案!这样你可以确认正确答案,我也可以履行约定!”

温柴的嘴角动了一下,仍然低沉地说:

“这些家伙就交给我们吧。上去做你想做的。”

“知道了!愿你的夜晚永远有克利的加护!”

看了看如此疯狂大喊的朱伯金,帕哈斯感受到了一股想翻译温柴所说之话的冲动。根据温柴以杰彭语说出的宣言,辛斯赖夫并不能比哈修泰尔侯爵多活多久。然而听不懂温柴这番宣言的朱伯金直接转过身去瞪着侯爵。他身边则是雷泽与鲁森满脸呆楞地站着。

魁海伦的耳朵前方快速产生了皱纹。

魁海伦咬着牙去看背后,温柴与格兰都正以吓人的表情望着自己。魁海伦感受到了绝望,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侯爵与他之间是激动的克利祭司们组成的人墙,背后则是可以称为‘最可怕的梦魇’之人,手上的刀与眼睛都正闪闪发光。尼克差点就大哭了出来。因着脸颊肿起,看起来凹陷进去的双眼中含着泪水,尼克喘吁吁地忍着不哭。盖博则只是低着头看地面。

朱伯金也很清楚侯爵的部下们完全陷入了无能为力的状况,所以优哉游哉地爬上阶梯。现在能出面来拦住他的只剩下两个人。原本搂着鲁森的雷泽焦躁地看了看朱伯金,然后回过头去看犹如冻结住的侯爵。真必须这样吗?雷泽想再说话,朱伯金却先开了口。

“闪开,欧罗瑞的继承人。”

雷泽对朱伯金板起脸来,但朱伯金却毫无情绪反应。雷泽低下头看鲁森?鲁森还陷在对巨人的恐惧中,搞不懂四周发生的事态,面对周遭严肃的气氛,也只能闭嘴望着雷泽。雷泽说:

“鲁森……必须要让巨人消失才行吧?”

“咦?是、是啊。雷泽。对。”

“那跟我来。”

雷泽垂着肩膀走向阶梯的旁边。鲁森看了朱伯金一眼,就晃了晃大刀跟在雷泽的后面跑。

朱伯金似乎感觉无法承受满心的情绪,看了看辛斯赖夫,然后就走向侯爵。现在已经没有人拦他了。侯爵仍然维持着往下跑的样子,全身僵在那里。看到他这种样子,朱伯金感觉极度愉快。他将脸凑到侯爵的耳边,用低沉但是带着些许激动的声音耳语道:

“从我个人的立场来说……对于你刚好就是第八个祭物,我很想感谢克利,侯爵。不懂得尊重医师的王八蛋,就是不懂得尊重生命。你这混蛋的生命,你自己早就放弃了。哈哈哈……”

听到自己耳边响起了朱伯金的笑声,哈修泰尔侯爵觉得自己快疯了。我非得接受这么愚蠢的死法吗!连动都不能动,甚至连话也没办法讲,就这样完全无法抵抗地被这混蛋杀掉吗!而且还是为了一个早就死掉的人!朱伯金慢慢弯腰,拿起了从阶梯上滚落的警备队员的斩矛。朱伯金朝后返了几步,用斩矛指着哈修泰尔侯爵的胸部。

“愿克利保佑!”

侯爵很想大喊,但是他完全发不出声音。朱伯金刺出的斩矛直接贯穿了侯爵的腹部。噗!说有多刺痛就有多刺痛的感觉穿过了腹部的皮肤,刺进了肌肉,斩矛的刀刃在肚子里翻搅。

“侯爵大人——”

尼克喊破了喉咙。魁海伦跪了下去。侯爵原本极尽愤恨地瞪着朱伯金的锐利眼光一下子朦胧了。手的末端很冰凉,脚也很冰凉。侯爵感觉自己用很快的速度跌了下去。斩矛拔出去的时候,侯爵全身只剩下隐约的疼痛感。

现在我到了死亡的时刻吗?

倒塌隔绝外界的岩石与泥土不知到底有多厚,但洞中的半兽人并没有绝望。因为它认识现实状况的能力不足以让它绝望。所以半兽人丝毫没感到气馁,还是不断奋力地挖掘土石。

咚!咚!咚!

认识现实状况的能力低落对它而言是种幸运,但对它的手臂肌肉而言却是种不幸。半兽人虽然看出自己是被困在崩塌的洞穴中,它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障碍。所以半兽人用手斧劈着岩石,挖开泥土堆,拚命想开出一条路来。它挖地的方式如果被矮人看到,矮人恐怕会搬出它的十八代祖宗来破口大骂。它不但没有想过如何保持安全,连洞穴再次崩塌的危险也完全不考虑,半兽人就这样将手斧砍入岩石缝中。它将口水吐到双手上,用手斧当作杠杆开始撬。

“吱,吱——”

岩石摇晃了。它将认识它的所有半兽人都非常恐惧的怪力彻底地发挥了出来。极度紧绷的肩膀肌肉甚至发出了砰砰声。看到岩石开始松动,半兽人连忙飞身往旁边闪避。

轰隆!

岩石脱落,可怕的冲击声传来。跟挖地的半兽人上半身差不多大的岩石下坠之时,许多砂石也跟着飞散。岩石落在地上就不动了。半兽人嘻嘻笑了。但是如果看到这场景的是人类的矿工,恐怕马上就会喊出所有神祇的名字,疯狂地表达感谢了。这么巨大的岩石松脱出来之后,上面其他的岩石居然还能互相卡在一起维持住巧妙的平衡,而没有继续崩塌。这样的奇迹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半兽人在过去十天当中经历了几十次这样的奇迹。

但是半兽人却无法理解自己的运气有多好。而且它在十一天当中毫不气馁地拚命挖岩石,钢铁般的意志连一点也没动摇。更让它担心的反而是可以撕来吃的其他半兽人尸体已经一具也不剩了。洞穴里找到的半兽人尸体都已经被它吃光了,现在只能拿些骸骨来吸一吸,舔一舔。半兽人毫无多余的念头,马上又奔向了其他的岩石。

锵!斧头撞在岩石上,喷出了火星。从火星片刻间照出的纳克顿脸庞,可以看到它正紧皱着眉头。

曾经被叫做金克莱的狮鹫兽抬起了头。呜,翅膀好重。金克莱甩甩头,用昏花的眼睛环顾四周。周围是一片黑暗。面鹫兽并不喜欢黑暗。金克莱不安地用它的喙啄了几下地,转过头来整理翅膀。四方都是羽毛在四散飘落。心不在焉地整理翅膀的金克莱突然闻到了身边弥漫的血腥味。

金克莱惊□地飞起了几肘高。与其说这是飞翔,还不如说是跳跃。张开的翅膀再次折起,金克莱再次站回到夜晚的戴顿平原上。

我之前好像被某种东西刺中了。

金克莱想了起来。那是它用头轻轻摩擦主人的腿时发生的事情。有某种东西突然飞来击中自己的头,然后脑袋里面一闪。疼痛与恐惧到了极点。我被刺中了!金克莱再次摇头,在原地转了几圈。怎么回事?

然而它并没有感受到痛苦。被某种东西刺中的认知在金克莱的脑袋里渐渐丧失了现实性。一点都不痛啊?我真被刺中了吗?自己遭受过攻击的想法渐渐淡薄之后,它的脑中冒出另一个疑问。

主人到哪里去了呢?

主人平常会帮它把身上的鞍拿下来、帮它洗澡,然后拿食物给它吃。可是就在它最需要这些的时候,主人却不在身边。怎么回事?金克莱再次转来转去,但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黑暗与血腥。金克莱突然感觉到一阵疲劳。原本那些模糊的思考现在消失殆尽,一点痕迹也不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必须要吃点东西,找个地方睡觉才行。

去找主人吧。

金克莱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能找到主人的话,他就会帮自己准备吃的东西、睡觉的地方,帮忙把鞍拿下。主人……大概是去找他的朋友了吧。

主人的朋友,丁赖特、穆史塔巴,在哪里?

金克莱这个棒透了的决定又碰上了难题。主人的那些朋友在哪里呢?金克莱再次不知如何是好地啄了几下地面,用脚爪刮着泥土打转。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狮鹫兽?南部林地为什么会出现狮鹫兽?”

金克莱听到说话声,讶异地转身。这还真是奇怪。不久之前这里还没有任何人在。金克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压低身体,唰地张开翅膀。

黑暗中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轮廓看来是个健壮的男人。金克莱低下头注视那个轮廓。这人是谁?

望着金克莱,男人疑惑了。

“身上有鞍?你是有人养的狮鹫兽吗?但是我没听过现在还有人骑狮鹫兽的。伊斯的骑士……”

男子身子一震,低头去看金克莱。他张嘴的瞬间,金克莱感到有些惊讶。

“金克莱?你是伊斯的骑士葛雷,惠德伦的狮鹫兽金克莱吗?”

金克莱不知该怎么反应。但是接连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与主人的名字,金克莱不自觉地抬起头。男人满脸莫名其妙地望着金克莱,突然抱住了自己的头。

“索、索罗奇也回来了。难、难道……连天空骑士也复活了……复活!”

男人突然低头扫视自己的全身。金克莱满怀讶异地在一旁看着,这男人则是慌忙地摸着自己的手脚,断断续续地说:

“我的……手臂!我的腿还在。还连在我身上……我还活着!我?我从那场战斗中……活过来了吗?难道连我也复活了?喔,雷提啊!”

男人跪下了,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金克莱吓得往后跳。但是男人根本没理会金克莱,搂着自己的肩膀开始呜咽起来。

“天哪,活过来了。复活了!怎么?怎么了?我……我?”

虽然是原本不该有姓名的雷提祭司,但他临死前有人帮他取了一个名字。雷提德洛斯就这样搂着自己违反法则而复活的肉体,抖得好像全身就要散掉一样。

孤独海鸥号的甲板长薇塔猛烈地大喊。

“那个护身符也、也让我摸摸!”

“滚、滚开!不要靠过来!”

芭芭拉船长咆哮着紧握护身符。那是从乔兰的后巷中一个名叫安帕灵的怪异算命师那里买来的,效果令人存疑、奇形怪状的护身符,芭芭拉船长却坚信它的威力。而如此相信的也不只他一个人。聚集在中层甲板上的其他海盗全部都用热切盼望〈但也可以说是吓人〉的眼神看着芭芭拉手上拿的护身符。

其他海盗虽然也跟他一样陷入了恐惧,但看到这些眼神,芭芭拉船长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再怎么说,这些家伙也都是海盗。没有任何一个家伙会害怕反叛。再加上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就在船长的手上,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要砍下船长的头,恐怕比砍个鱼头还容易。芭芭拉船长看到薇塔甲板长的手正移向剑柄,慌忙地大喊:

“好。既然护身符在我这里,就由我出面上去看看。你、你们跟在我后面就可以了。可以吧?”

海盗们都高兴了起来。这些单纯的海盗都改用‘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船长大人了’这样的眼神对芭芭拉船长进行谄媚。芭芭拉船长咕噜吞了口口水,说:

“你们一定要紧紧跟在我后面。知道吗?既然拿着这个符,我就可以挡在你们前面掩护你们。我们是海上的绅士!知、知道吗?怎么可能害怕鬼之类的东西!芭芭拉连恶魔都不怕。我、我会把那家伙的脖子给扭断。所以你们一定要紧紧跟在我后面。知道吗?”

跟一个劲只知道表达赞成的其他海盗不同,稍微比较聪明的薇塔甲板长还是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芭芭拉船长。但是现在等在上层甲板的那个家伙造成了薇塔甲板长极大的恐惧,薇塔甲板长无奈,只好做出信赖芭芭拉船长的姿态。

芭芭拉船长用好不容易才撑住没软掉的步伐开始朝主升降阶梯移动。其他海盗也都拿着各自的武器,踏着小心的步伐跟在后面。爬上阶梯顶端的芭芭拉船长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阶梯下方挤满了海盗们的脸,脸上写着‘你快进去吧’的表情。妈的,这些混帐!

芭芭拉船长将护身符紧紧握在左手中,右手则是将剑拔了出来。这样一来他就没有手可以开门了。芭芭拉船长深呼吸了一次,然后将一只腿朝后抬起。

“呀——”

芭芭拉船长用尽全力踹在门上,然后他就朝后滚了下去。咕嘟咕嘟滚下阶梯的芭芭拉船长直接落在下面那些全身紧绷屏息等待的海盗们头顶上。海盗们口中吐出了惨叫或辱骂,全部滚成一团倒在地上。

“呜哇——怎、怎么搞的!”

“芭芭拉,你他妈的笨驴养的!”

“哪、哪个混帐,呜!我的腿呀!谁锁的门!咿,我一定要把你眼珠挖出来!”

“船长大人!你不是刚刚才、才叫我把门锁起来的吗!”

“我去之前为什么不先打开!”

海盗们激烈地喘息着,吐出连珠炮般的辱骂,互相按着对方的头,甚至用手肘攻击别人闭着的眼睛,但还是都没能站起来。因为摔在最上面所以最先爬起来的芭芭拉船长听到其他船员大叫‘快闪一边去!’,也就只能连忙躲开。慌忙起身的芭芭拉船长发现薇塔甲板长就站在自己的眼前。他站在离其他人稍远处而没直接倒地。

然而薇塔甲板长却没有用充满轻蔑的眼神看着芭芭拉船长。他的眼睛对着高处。芭芭拉船长面带讶异表情转过头,然后表情一下子就僵了。主升降口的门开着。因着芭芭拉船长刚才的一踹,门闩似乎已经烂了。那里出现了一个背后榇着蓝色天空的黑影,头低下来对着海盗们。

男子的腿开始动了起来。啪哒,啪哒。男子开始慢慢走下阶梯。缠在一起互相挣扎的海盗们连呼吸声都停止了,拚命用更激烈的动作想站起来。与此同时,海盗们都净扎着想远离阶梯。在寂静无声但激烈的骚乱中,只有男子的脚步声响彻了整个中层甲板。啪哒,啪哒。

芭芭拉船长发现有某种东西在后面推自己的背。然而无法将视线从前面那个男子身上移开的芭芭拉船长根本不敢回头。他的耳边传来薇塔甲板长细微的声音。

“快跑!”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很坚决。芭芭拉船长咕嘟咕嘟地吞口水,不断点头,紧握着护身符,腿不断发抖,然而他就是没办法往前走。这时已经爬起的海盗都拚命想逃到芭芭拉船长的后面躲着。所以不断逼近的男子与芭芭拉船长之间没有其他人存在。薇塔甲板长现在用想拔出小刀刺向芭芭拉船长背部的语气说:

“船、船长大人!快、快把护身符伸出去对着他!”

“闭、闭嘴!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如、如果把护身符伸出去对着他,不会惹得他生气吗?”

薇塔甲板长听了这话很想大发雷霆,但这时男子突然停住了脚步,所以薇塔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停下来的男子开始上下打量芭芭拉船长。

男子噗哧笑了。

芭芭拉船长虽然够胖,但还没胖到背后可以躲几十个人。但是海盗们好像都认为自己可以躲到芭芭拉船长背后一样,开始互相推挤。那男子看到这一幕,也只能苦笑。然而看到那笑容的芭芭拉船长却判断现在是最后机会的瞬间了,所以芭芭拉船长疯狂似地将符伸出。因为手臂伸得太用力,差点连护身符都飞了出去,还好芭芭拉船长及时将它握住,说:

“给我返、返下!杂鬼快返下!”

男子一脸无辜地看着芭芭拉船长手上拿的符。

“那是什么?符吗?”

芭芭拉船长的脸色亮了起来。

“没、没错!这是护身符。奉优、优比涅与贺加涅斯之名,我命令恶鬼返散!”

以薇塔甲板长为首的海盗全员都带着一种近于敬畏的情感望着芭芭拉船长的背影。我们船长大人的知识怎么会这么丰富!可是贺加涅斯又是谁?那家伙很会打架吗?

男子慢慢开了口 。

“我不是什么恶鬼。你不是救过我吗?”

“是、是的。不、不对。哈,可是……”

“可是?”

芭芭拉感觉嘴唇一下子干了。妈的,你早就已经嗝屁了!我是救过你。但是最后你挂了,所以我把你丢到海里去了。可是又为什么?为什么要变成鬼再爬回这艘船上来?能做的事我都做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的麻烦!为什么跑来找我,你应该寻仇的对象是……

“为什么不去找蓝龙,却跑到我们船上来!”

芭芭拉船长内心突然有种想转身亲吻薇塔甲板长的冲动。没错,这就是我想说的!说出蓝龙这个词的瞬间,男子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基果雷德……基果雷德!呜哇哇哇!”

男子疯狂地大喊。芭芭拉很想后返,但他背后挤满了海盗,所以根本动弹不得。芭芭拉船长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中,面对着朝自己狂奔而来的男子。

“基果雷德!复仇!”

“那混蛋在哪?”

乔兰净化队长撒拉斯咬牙切齿,在回答之前他先观察了一下四周。围绕着广场的居民们都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广场中央。撒拉斯对这件事感到满意。这是因为他本人就站在广场的中央。这么多视线的焦点同时聚集在我身上,这好像还是生平第一次。然而站在广场中央的另一个男子对民众们的视线似乎毫不在意。他再次询问撒拉斯:

“撒拉斯,快回答!那混蛋在哪里?”

撒拉斯很吃力地开了口。

“先向您致敬……您是要找辛柴船长吗?”

“还叫他船长?我要找的是个疯狂杀人魔。居然胆敢对我动手。我已经无法再忍耐他造成的这一切罪孽!他在哪里!”

撒拉斯擦了擦额头。黏黏的汗水沾满了他的手掌。

“你知道他攻击了你吗?”

“什么?这话什么意思,撒拉斯?”

“是的。他攻击了你。我也很清楚。可是……真是这样吧?”

“撒拉斯!”

对方的情绪已经超越莫名其妙的程度,语气中明显带着极大的愤怒。撒拉斯也认为自己说话的方式很蠢,但他也只能这样说。撒拉斯对净化队员使了个眼色,然后直视着对方说:

“是的。这件事辛柴船长知道,我也知道,这附近的居民全部都知道。是决斗吧。是的,没错。可是……最后到底怎么了?”

“什么?”

“那场决斗,结果到底是什么?”

“嗯?他刺中了我……”

男子嘴巴还是维持张开着,但并没有再说出任何话。撒拉斯压低身子,用缓慢但带有催促之意的语气说:

“是的。很多武术教习与名门族长都认为那是场值得惊叹的决斗。实在是强得莫名其妙,最后那精采的一招迅速得很难找到词语来形容。辛柴.巴尔坦在与你决斗的最后……杀了你。贝伦.寇达修。”

贝伦虽然一动也不动,但是握着半月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撒拉斯又一次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将声音压得更低地说:〈似乎要他说出这番话非常困难〉

“你死了。寇达修之火熄灭了。难道不是这样吗,贝伦.寇达修?可是这样就有个问题了。你到底是谁?”

撒拉斯用低沉但诚恳的语气发出的问题,得到的回答却只是激烈的惨叫。

“呜啊啊啊!”

“大家上!”

净化队员也发出了“呜哇哇——!”的惨叫声往前冲。虽然看到这将会长期留在乔兰净化队历史上的狼狈样,撒拉斯却没有办法出言责骂。这是因为最巨大的惨叫声就是来自冲向贝伦的撒拉斯本人。

绝望的颜色是黑暗。黑暗的腥味令人厌恶。

苍白的恐怖逼近之时,以最火热的沉默歌唱。

手臂好像卷进了肩膀里面,肩膀好像卷进了胸膛里面。

冰凉冰凉泳凉冰凉冰凉。

哈修泰尔侯爵睁大了眼睛。

无声的呐喊残酷地蹂躏着侯爵的视觉。一张张的脸,一个个的表情,一样样的情绪,别刺我,别刺我,别用那样的眼神刺我!太痛了。混帐。我的眼睛怎么了?我的眼睛正在‘聆听’。我的眼睛正在‘触摸’。

‘铮——’耳鸣声持续着。耳朵好像打开了。

在霎时间‘看到’了太多的声音,哈修泰尔侯爵将耳朵蒙了起来。蒙着耳朵的手掌满是红色。这是因为太阳。哈修泰尔侯爵张开了嘴唇。

别刺我,别烫我,别吵我!血的气味太刺眼,声音太滚烫,颜色太吵杂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啷。斩矛从朱伯金的虎口落下。他的瞳孔膨胀到似乎就要裂开。朱伯金蹒跚后返的同时,完全没有办法将视线从哈修泰尔侯爵身上移开。

“你……没死?”

原本在阶梯下的魁海伦浑身抖动着,用力地咬住了下嘴唇。他明明看到了!朱伯金刺出的斩矛几乎贯穿了侯爵的腹部。伤口中喷出的血殷红到惨烈的地步。血腥气味依然还残留在鼻子里面。看了看倒下的侯爵,尼克发出的惨叫声还在他的耳朵里回荡着。可是侯爵却站了起来。

某人猛力地拉他的肩膀。魁海伦无力地转身,看到尼克因激动而通红的脸。尼克的双颇似乎就要爆了开来。

“还活着!侯爵大人没死!”

“咦?喔喔,尼、尼克。没错……咦?”

“怎么会有这种他妈的好事!侯爵大人没死!应该是没刺中要害。这些猪狗不如的克利祭司,闪一边去!你们的脏手怎么可能拿我们侯爵大人怎么样?看吧!执事大人!快看!大人站起来了!”

尼克扶着魁海伦的肩膀,眼睛则是持续盯着哈修泰尔侯爵。魁海伦被尼克大力地摇动着而毫无招架之力,因为他在努力整顿混乱成一团的脑袋。但是他的思考已经失去了头绪,他的理性像是搅成一团的泥浆一样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温柴一动也不动地瞪着阶梯上方的侯爵。哈修泰尔侯爵现在直挺挺地站着。但是他双眼紧闭,双手用力蒙着自己的耳朵。侯爵摇摇欲倒。这怎么回事?明明应该已经死了,怎么还活着?温柴的耳朵里充满了耳鸣声。这情况真是让人无法理解。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钻进了温柴耳朵充满的耳鸣声之间。

“要不要听听最近很流行的一个故事?”

温柴倏地转过头。说话的是杰伦特。杰伦特直挺挺地站着,将右手拿的圣徽贴在胸前,朝着哈修泰尔侯爵微笑。所以温柴看到了杰伦特的耳朵。

“已经到了尽头的画卷又重新展开,故事也重新开始。”

“杰伦特……?”

“我说的是侯爵的画卷。侯爵一生传奇画卷的最后一幕,就是在冷冽的北方城市被一个怪异宗教的狂热信徒给刺死。结束。可是呢,侯爵又分到了一个新的画卷。该怎么说呢?必须换掉悲壮的死亡场景才行。哈修泰尔侯爵再次复活了。”

温柴听了身子突然一震。杰伦特微微笑了。他稍微偏过身,以充满敬意的动作对帕哈斯弯腰鞠躬。朝向满脸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帕哈斯,杰伦特低声说:

“死亡骑士复活了,索罗奇复活了,巨人复活了,帕哈斯也复活了。”

帕哈斯咕嘟吞了口口水。杰伦特回头,再次向着侯爵冷静地说:

“所以就算我不再惊夸,也不要用这种异样的眼神看我,温柴。”

“那么连侯爵也……”

“侯爵也复活了。他并不是没死,他是死了以后又复活了。”

第七章

“你是谁?”

艾佩萨斯轻轻笑了。她将右手贴到自己的胸前,上半身往前倾。

“对呀。我问你我是谁。你说说看啊,可爱的巨人哪。”

亚夫奈德认为艾佩萨斯使用的词汇很有修正的必要。当然之前他也一直有这种感觉,但这感觉从未像现在一样实在。如果能活过眼前这一关,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增进艾佩萨斯的语言表达能力。与亚夫奈德相同的决心在艾赛韩德心中放大了几十倍,只不过是以更为暴力的型态。

巨人不爽地看着艾佩萨斯,将双手抱到胸前。抬头看巨人的艾赛韩德不断错误地感觉到蓝色天空中飘过的云好像盖在他的头顶上。从这种威压的高度,巨人很严肃地说:

“你不就是个人类小女孩吗?”

期待会听到这个答案的艾佩萨斯等到巨人的话一说完,就跳了起来。

“哈哈!错了!你答错了!”

巨人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你说什么?我答错了?那你到底是什么!”

“你昏头了吗?我是谁呢?”

艾佩萨斯暂时不说话,将双手扠到腰上。然后她故意将腰挺得不能再挺,抬起下巴给巨人看,说:

“我是全能的龙独一的支配者——神龙王之名的继承人,龙之圣地的第二号代言人,龙族的头号代言人,龙之星的保护者,知道了吗?我就是神龙主的女儿艾佩萨斯!”

巨人的表情僵住了。克顿山的巨人剩下的那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盯艾佩萨斯瞧。好一阵子之后,巨人才开了口。

“……那又是什么?”

一行人当中没有在内心觉得跌倒的就只有伊露莉。艾德琳、艾赛韩德以及亚夫奈德都代表着各自的种族,巨魔、矮人与人类都用本身特有的方式如实表现出自己内心的荒唐感。艾佩萨斯用的方式是鼻孔一张一合,开始挥舞起拳头。

“喂,你这个愚蠢的巨人!实在是太愚蠢了!我不是说过我是谁了!蠢货!笨蛋!我是全能的龙唯一的支配者——神龙王之名的继承者,龙之圣地的二号代言人,龙族的头号代言人,龙之星的保护者!我明明说过了!如果智力不够,就应该更努力思考啊!”

巨人一脸不耐烦地大喊:

“我问你那是什么!”

虽然四方都是开阔的原野,但巨人的声音却产生了回音。左右甩着头的艾德琳发现那回音只在自己的耳朵里响。但是这么具压迫性的大喊声却完全没压住艾佩萨斯。艾佩萨斯一脸‘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么蠢的家伙’的表情,大喊道:

“啥?怎么会有这种……!我是全能的龙唯一的支配者I神龙王之名的继承者……”

这时伊露莉举起了手臂。巨人低头看了看伊露莉,艾佩萨斯却用一种就算伊露莉突然倒立过来拍手还发出海豚叫声,自己也非把话说完不可的坚决态度继续往下说。但这时亚夫奈德一把将她抓过去,蒙住了她的嘴巴。

“呜!呜!”

“安静,拜托你!”

靠着亚夫奈德的帮忙,好不容易获得安静环境的伊露莉用精灵式的态度说:

“巨人啊,她是龙。”

克顿山的巨人张开了嘴,但是并没有发出说话声。巨人瞪着艾佩萨斯的眼球都快掉出来了。突然巨人将上半身往前弯。哗——巨人那巨大的身体一动,影子盖住了头顶,艾赛韩德就觉得天好像塌下来了。巨人臀下身来仔细观察被亚夫奈德抱住的艾佩萨斯。一行人都觉得快被逼疯了,因为巨人的脸就在离地不远的地方盯着他们看。艾德琳看到巨人那山洞般的鼻孔,干脆将眼睛闭了起来。

光是弯下腰就害得一行人全部陷入幽闭恐惧症的巨人最后总算开了口:

“……明明是人类啊?”

伊露莉微微笑了,亚夫奈德瞬间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伊露莉朝着这样的亚夫奈德说:

“请放开艾佩萨斯。”

亚夫奈德放开了艾佩萨斯的嘴巴。艾佩萨斯的口中发出了就像水坝爆开一样的高喊声。

“我说我是全能的龙唯一的支配者——神龙王之名的继承者,龙之圣地的二号代言人,龙族的头号代言人,龙之星的保护者艾佩萨斯!”

一放开艾佩萨斯,亚夫奈德就连忙转过身改抓艾赛韩德。被亚夫奈德抓着不能动的艾赛韩德不断发出‘就算她是神龙王的女儿,也要猛打一顿!’之类的咒骂。冷静地等待艾佩萨斯把话说完的伊露莉接着平静地说:

“艾佩萨斯,请你变回原本的样子,解开巨人的疑惑吧。”

“咦?啊,原来如此!给我看清楚了,你这愚蠢的巨人!”

巨人被惹得气呼呼,但残存的疑惑还是让他的手停了下来。‘这小鬼难道真是神龙王的女儿?’所以巨人才没有把艾佩萨斯给一手指按死。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如何危险的境地,艾佩萨斯还是直挺挺地站着,抬头望向克顿山的巨人。

“看好了!这才是我的真面目!呀——!”

巨人专心注视着她。

他的心中渐渐有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情绪开始波动着。巨人的语言表达水准太差,很难找到形容自己情绪的词汇。所以巨人只能将眼睛紧紧闭上然后再睁开。但是他眼前的光景却没有任何变化。巨人抖动着嘴唇说: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艾佩萨斯噗哧笑了出来。

“没错!……咦?”

听到自己的声音大吃一惊的艾佩萨斯低下头看自己的脚。两只小巧的脚间隔适当地稳稳站在地上。沿着脚往上一直看到腿、小腹跟胸部的艾佩萨斯将手举了起来。她将手指一张一合。人类的手指还真是奇怪!看起来实在是太弱了。艾佩萨斯心中对人类的同情油然而生。忽然,她感受到了射向她头顶的视线。

艾佩萨斯低着头睁大眼睛偷瞄巨人。她看到的是巨人抽搐的脸颊。

“呜,呜……事情不是这样的……,这次是我做错了!再来!呀——!”

“等一下,等一下。真是怪了?好,再一次。呀——!”

“不要太惊讶了。呀——!喝——!呼——!呀呀呀!”

“你内心是在想我说了谎吗?”

巨人沉重地张开嘴唇。

“不是。”

“什么?那么你相信我喽!太好了!原来你相信我!”

艾佩萨斯高兴得跳了起来。但是巨人将头往左右动了动。

“我内心是在想,我赢了猜谜竞赛。”

巨人自认讲了相当有智慧的话,开心地猛点头。满脸通红的艾佩萨斯不断大喊着坚持自己是头龙,但巨人对精神有些异常的人类小女孩却不怎么在意。亚夫奈德望着艾佩萨斯背影的脸一下子都绿了。怎么会这样?这时艾德琳将他想问的东西问了出口 。

“艾佩萨斯,艾佩萨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能变身了?”

“咦?真的没有变回去。好奇怪……咦咦咦!为什么不行!”

“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要不要专心点再试一次?”

“呜呜!鸟太紧张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鱼太紧张就会淹死吗?琳,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蠢话!”

“是、是吗?那……那你为什么不能变身呢?”

“不知道!”

艾赛韩德也用不安的眼神望向艾佩萨斯,但他问的对象却是亚夫奈德。

“怎么回事?喂,亚夫奈德,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清楚。为什么没办法变身了……变身……变化?”

亚夫奈德感觉自己的心狂跳。他的头自然转向了托比的方向。

没办法再变化?

现实已经固定下来了?

亚夫奈德发现自己的后颈起了鸡皮疙瘩。是这样吗?真是这个原因吗?越想越可怕……这时巨人如雷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们输了!现在马上说!”

有没有谁可以出面把那个愚蠢巨人的嘴给遮住!亚夫奈德用翻起的白眼瞄了巨人一眼,然后回过头去望向托比。震惊的巨人稍微压低声音说:

“好。你们输了。按照约定,你们要告诉我路坦尼欧的……”

“你这个猪头巨人!给我闭嘴好好想想!”

艾赛韩德瞬间觉得眼前变成一片黄。这小丫头大概已经被吓疯了吧。我要代替她向巨人道歉吗?这时亚夫奈德手上的杖落到地上,他抱住了头。

“没有变化?没办法变化?固定了?杰伦特!杰伦特!是不是选错了岔路?”

为了进行正确的选择而叫杰伦特先到托比去的亚夫奈德感觉自己崩溃了。是他选错了吗?还是已经太迟了?不,等一下。还不知道。这也许是因为时间变慢而产生的现象。也许还有机会。想想看吧。我们必须到托比去。亚夫奈德想到自己的决心,点了点头。要快点到托比去。光派杰伦特一个人也许力量不够;也许是我判断错误了。必须马上到托比去。可是这样还是有问题。而且问题的块头还有一百肘那么高。那到底该怎么办?

亚夫奈德连忙举起杖,握起自己的马谢蕾妮尔的缰绳。巨人虽然讶异地想说些什么,但亚夫奈德先大喊:

“跟我来!我告诉你路坦尼欧所在之处!”

巨人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一行人互相用很快的速度交换了目光。但是从艾赛韩德传给艾佩萨斯,再从艾德琳很快传出去的视线到了伊露莉身上就停了。艾德琳盯着伊露莉,心里一下子凉了。

“伊露莉小姐……?”

伊露莉用完全不懂的表情看着艾德琳。艾德琳内心中产生了用神的名字来咒骂的不敬冲动。喔,天哪!要怎样才能对精灵解释清楚这只是个骗局?

伊露莉以讶异的表情看着艾德琳说:

“艾德琳,你在做什么?快上马吧。”

咚!艾德琳觉得犹如自己的头被猛敲了一下。艾赛韩德与亚夫奈德也是一样的。艾德琳为了想出些话讲,蠕动嘴巴的同时,伊露莉则是镇静地帮助艾赛韩德骑到亚夫奈德的背后,一面说:

“搞不好路坦尼欧大王也复活了。我也想去看看情况。快出发吧。”

艾德琳好不容易才没昏倒,努力骑上了大波斯菊。

妮莉亚皱起了眉头。那不是她所认识的杰伦特。好一段时间中妮莉亚似乎连哈修泰尔侯爵复活这件事都忘了,只知道盯着杰伦特瞧。他为什么用这么痛苦的语气说话?就像放弃了所有希望一样。

“你为什么会用如此软若无力的方式说话?”

没、没错!这就是我想讲的。妮莉亚转向温柴,杰伦特也回头看温柴,说:

“咦?”

温柴并没有回答他。现在更紧急的是哈修泰尔侯爵与朱伯金的问题。

朱伯金用无法置信的表情望着哈修泰尔侯爵。他被超越一切理性思考的纯粹恐惧所笼罩。将矛刺进侯爵身体时,他用比世上一切真理还更确实的方式感觉到了侯爵的死亡。那是亲手杀人的感觉。可是侯爵却背叛了朱伯金的感觉,又爬了起来。

“答案是什么!”

那是打雷般的声音。朱伯金茫然地转头望向阶梯底下。克利的祭司们也满脸恐惧地望着他。对面是侯爵的战士 ,更后面则是从刚才起就不断这样大喊的家伙。

温柴再次大喊:

“快说!第八个牺牲者已经死了。虽然已经复活,但还是死过了!那么第九个正确答案也应该要出现了。第九个正确答案是什么!”

听到侯爵复活了,朱伯金吓得发颤,后面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复活了?没错!他应该是复活了。他并不是没死!这种信念赶走了恐惧,朱伯金僵硬的全身也舒缓了下来。朱伯金平静地面对着侯爵,眉间出现了深深的皱纹。

运气好到莫名其妙的家伙。你就是……

用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哈修泰尔侯爵的雷泽在听到温柴说话的那一瞬间,也咚地一声猛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没错!克顿山的巨人复活了。而且也是因为这个问题。这么说来,前面那个男人也复活了吗?但是这所有的一切说明了什么?这一瞬间雷泽感受到心脏坠落的冲击。

纳克顿也会复活吗?

如果死去的家伙都会复活,那纳克顿应该也会复活啊?他妈的有道理!纳克顿没有理由不能复活。看看眼前这可笑的事态吧。刚刚腹部才被刺穿的家伙现在已经好端端地站在眼前了。

但是纳克顿却还是被埋在洞穴深处。啊,真是惨到连脏话都无法形容!雷泽恨不得马上宰了对方似地狠狠瞪着朱伯金。

“喂!难道所有死者都会活过来?快说!”

“你说什么?”

鲁森肩膀抖动着望向雷泽。但是雷泽只顾盯着朱伯金大喊:

“快说!死去的所有人都会复活吗?巨人复活了,帕哈斯也复活了,连辛斯赖夫都复活了!那……是不是所有的死者都会复活?”

看着这混乱又惊人的一幕,还没跑掉的那些居民们感觉战栗像一阵热风扫过自己。他们说复活了?死者都复活了?难道我死去的母亲、死去的丈夫、死去的女儿都复活了?

群众没自觉到自己渐渐开始朝阶梯的方向走。

温柴感觉身子一震,看了一下四周。原本因为恐惧而拚命想要返得远远的群众突然开始挤了过来。群众对还飘浮在天空上的辛斯赖夫、怪异的魔法师,以及搞不清目的的其他那些怪人虽然惧怕,却用与先前完全不同的表情往前走着。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在走般一脸茫然,但温柴敏锐地感觉到危机的逼近。

“喂,格兰。那些人……格兰?可恶!”

手已经慢了。格兰的肩膀往前滑开,温柴手扑了个空。格兰,哈斯勒以猛烈的速度向前突进。侯爵的战士里面是盖博最先发现了格兰。

“热剑……!”

砰!盖博的正面遭受一击,往尼克与魁海伦的方向摔倒。重力与动能适切地混合,造成了人们的惨叫与怒骂。尼克与魁海伦被盖博的身体撞上而跌倒,格兰唰一下就从他们身上跃过。迟迟才发现发生事情的妮莉亚喊破了嗓子:

“格兰——!你做什么!”

格兰.哈斯勒无言地冲进了克利的祭司群中。克利的祭司们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杖,但格兰发出了狮子吼:

“挡我者死!”

那是完美的海格摩尼亚话。温柴在内心中骂了一声,就跟在格兰后面跑了起来。但是早起跑很久的格兰已经像冲入了无人之境般钻进了克利的祭司之间。一个大胆的祭司将杖伸出拦住格兰。“停!你想做……!”这是个他此后的余生中都会后悔的决定。格兰抓起了祭司的领口一把将他举起,另一只手则是抓住了他裤裆。“呜!”格兰将这个祭司的身体当作盾牌挡在前面,跳上了阶梯。克利的祭司们赌上性命飞身躲避格兰的突进,但几个运气糟透了的祭司只因站在格兰前进的路线上,就尝到被撞飞到天空中的新奇体验。“砰,砰隆!”令人无法相信是身体与身体撞击的声音传来,看到神圣的祭司们飞上天空,妮莉亚哭笑不得地说:

“好像之前也看过。这是人风暴吧?”

顷刻间突破多名克利祭司的格兰将用来当盾牌的祭司抛到一边,将剑拔了出来。他的面前只剩跌跌撞撞向后返的朱伯金以及茫然地看着他的哈修泰尔侯爵。格兰用简直能将剑柄捏碎的力气握住了剑,以拜索斯语大喊:

“哈修泰尔!”

到这时为止一直经历感官混乱的哈修泰尔侯爵用耳朵观看着格兰的叫喊。那是鲜红的愤怒颜色。其间喷出了鲜红色的火风暴。

“还记得玛格丽特.哈斯勒吗!”

哈修泰尔侯爵竭力想要让身体动,但手不听使唤,脚像心脏一样一胀一缩地鼓动着。心脏似乎一跛一跛的,肺则是爱动不动。哈修泰尔侯爵想要高喊,但这只让他发现自己左边的肩膀并不会说话。在这一切感觉的旋风中,格兰的愤怒如海啰袭来。

“对于你复活,我很感谢。我要亲手杀了你!”

格兰将剑高高举起。仍然站不稳的侯爵用眼睛赊听着格兰举起的剑,什么也不能做。格兰的嘴整个扭曲了。

“呀——!”

“挡住他,鲁森——!”

当!

站在阶梯下的人们吓得闭上了眼睛。钢铁与钢铁相撞击而发出极大噪音的同时,也喷出了刺眼的火花。然而温柴并没有闭上眼睛。睁着一条缝般的小小眼睛望向阶梯的温柴口中发出了惊叹声。

“天哪……”

鲁森的大刀在侯爵的脖子前挡住了格兰的长剑。这在记录了许许多多英雄、包含了许许多多传说的这片大陆的刀剑史上,也是第一次发生的事情。这是因为大刀的刀刃太宽阔了。如果是普通的剑,应该会被格兰的大力给弹开。但是那把大刀却是用相当柔韧的钢铁打造成的。温柴很想解释眼前发生的事情,但是眼睛所看到的状况却动摇了他的现实感。

格兰的长剑以直角插在鲁森的大刀上,看起来就像一把进餐用的小刀插在面包条上一样。格兰光滑的长剑静止在鲁森大刀刀刃差不多中间的位置上。格兰与鲁森看到这副光景,都完全僵住了,一动也不能动。然而格兰跟温柴一样无意识中陷入了说服自己接受眼前情况的状态,但鲁森却不怎么想要理解现在的状况。鲁森的这种性格透过它朝后抬起的右腿展现了出来。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