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修泰尔侯爵、温柴、杰伦特、雷泽……
各方人马都聚集至托比城——辛斯赖夫的宅邸前,
究竟哈修泰尔侯爵是否真能破解这神秘的谜题?!
而“猫与梦的克利”的祭司即将现身,
这个神秘人物似乎与所有的复活事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索罗奇种下的‘农作物’开始发芽了。地面开始鼓动。
索罗奇前方的广阔大地上有好几处同时隆起,
这几百平方肘的地面整个像波浪一样开始扰动。
警备队员发出了叹声,天空骑士们则是在沉默中注视着地面。
索罗奇高声喊道:
“快,起来吧,龙斗士!”
第六篇 呼唤遗忘之事的声音 005
第七篇 灭亡是完美的归宿 139
龙族名词解说 277
第三章
“外面真是乱到不能再乱了。”
朱伯金皱着张脸直盯着窗外瞧。站在他身边的一位太太用不安的表情看了看朱伯金,然后就跟着一脸生气的看着外面。
“真是的,怎么一点礼貌也不懂!经过医师家门口前面的时候应该要安静,这都不懂吗!”
女人的话是对的,同时却又不对。这些不懂礼貌的家伙们大概是因为人潮多得太恐怖而不得不发出怪声音。朱伯金嘻嘻笑了笑,然后转过头。
那个抓着医师领口逼他下安眠药的家伙应该也在人潮中吧。朱伯金眨了几下眼睛想要忘却突然想起的痛苦记忆,然后回过来盯着坐在他膝盖前的小男孩瞧。小男孩一脸面临死亡的害怕表情,躲避着朱伯金的视线。坚决紧闭的嘴巴顽强地拒绝着朱伯金伸过去的手。
朱伯金双手抱胸说:
“你这个家伙啊,我也想快点打烊去辛斯赖夫宅邸看看热闹啊。可是你却这么不肯合作,真是找麻烦。”
然而小男孩的脸上却浮现了坚毅的表情。‘我以优比涅与贺加涅斯之名发誓,我绝对不会让你将你那些吓死人的工具塞到我嘴巴里!’看到他这样子,女人将之前已经重复过几次的话又重复了几次。
“你这家伙!别让医师先生这么麻烦,还不快把嘴张开?”
然而小男孩似乎并不想乖乖照妈妈的话张开嘴巴让医师治疗他的蛀牙。不只这样,他还不时斜眼瞄着门口 ,似乎只要妈妈的监视网稍微一松弛,他就打算夺门而出。外面那些前往辛斯赖夫宅邸看热闹的人真是人山人海,只要这小鬼一逃出去,就绝对抓不到了。朱伯金摸了摸双眉之间,然后用放弃的声音说:
“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算了吧,算了。”
“咦?”
妇人吓了一跳,小男孩高兴得简直马上就要跳起来。小男孩满脸喜色地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说:
“是的!医师先生。那就再见……”
啪!朱伯金不知何时伸出左手抓住了小男孩的脸颊。小男孩惊讶地骨碌转动着睁得老大的眼睛,但朱伯金连片刻的时间都不浪费。小男孩将嘴巴张得大大地想要抗议的瞬间“喔喔,咿嗯……!”朱伯金迅速将右手塞到他的嘴里去。
朱伯金拿出的右手里出现了一颗沾满小男孩口水的坏牙齿。朱伯金噗哧笑了,放开小男孩脸颇的同时,右手则是将牙齿丢向放在一旁的碗里。咚。刚刚还在小男孩口中的那颗蛀坏的牙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落到碗里。
女人与小男孩一时被瞬间发生的事情搞迷糊了。朱伯金看着这对母子,嘻嘻一笑,就用骄傲的动作拿起放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痛吗?”
小男孩似乎无法置信地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嘴里。刚刚还痛得半死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柔软的牙床。小男孩将手放到嘴巴里,然后含含糊糊地说:
“喔……一眼也无瓮……”
“把手拿出来再说话。这样看起来好没规矩。”
“是。一点也不痛了……”
不只是小男孩,连妈妈也都露出无法相信的表情,靠过去抓住小男孩的头问道:
“不痛了?”
“嗯。”
“打开嘴巴。怎么……天哪!牙齿不见了?这太神奇了。医生,您怎么能这么快就把牙齿拔了下来?而且连钳子都没用,空手就……”
朱伯金面露微笑,说:
“所以我才是医生啊。可以了。带着孩子走吧。明天之前不要吃冰凉或太过刺激性的东西。”
“啊,诊疗费……”
朱伯金摇了摇头。
“不用了。简简单单就拔下来了。”
女人对朱伯金露出讶异的表情,但朱伯金已经从椅子上起身,开始整理碗与工具。女人对着朱伯金的后脑勺深深鞠了一躬致谢,然后开始带着小男孩往外走。母子打开门的瞬间,突然从街上传来很大的噪音,但门一关上,在朱伯金诊所中就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那些骚乱声。朱伯金收拾完工具,将房间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伸了个懒腰。朱伯金望着窗外。与外面人来人往的骚乱不同,他在空无一人的幽暗诊所中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种疏离感。
‘现在要走了吗?’
朱伯金将窗户关紧,将周围大致收拾了一下。接着朱伯金走向摆满药瓶的壁橱。然而朱伯金并没有打开壁橱的门,而是抓住了壁橱的一角往旁边推。嘎嘎……壁橱沿着墙上与地板上巧妙安装的轨道向一旁滑开,显露出了后面的墙壁。墙壁稍微往里头凹进去,上面有几个钉子头凸出来,钉子上挂着几种工具。
朱伯金先拿起了挂在最高处钉子上的金属物体。那东西就像个圆形的车轮,里面细腻地刻着九只猫,大小跟朱伯金的手掌差不多。朱伯金摸了摸它的表面,然后就直接把它放进了袋子里。
接下来朱伯金一把抓起了挂在旁边钉子上既长又粗的一根手杖。那并不是腿脚不方便的老人走路时用的拐杖。它的长度超过四肘,曾经用树木汁液浸泡多次加以强化,散发出一种幽暗的色泽。明明重到可以当武器,但朱伯金举重若轻,将它靠在墙边放着。
接着朱伯金将他身上穿的衬衫脱下来丢在一旁。只穿着薄薄内衣的朱伯金从墙壁后面的秘密空间中拿出了第三样东西。沙啦……铁环相撞的清脆响声传来。对于拿在手上的锁子甲的重量,朱伯金感到有些讶异。
‘呜,比我想像中重了好多。当初有这么重吗?’
朱伯金摇了摇头。到几年前为止,朱伯金每天上床睡觉的时候都还会穿着这副锁子甲来代替睡衣。这样做的目的是睡觉时还可以顺便锻炼身体。但是这几年屈服于惰性的朱伯金已经忘记秘密空间里还有这样东西。
‘之前太懒惰是我的错。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希望身体的动作不要变迟钝了。’
朱伯金对自己嘻嘻笑了笑,穿上锁子甲之后将刚脱下的榇衫套在外面。穿好榇衫绑好腰带之后,朱伯金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去感受衬衫下那些铁环的触感。如果有镜子也许可以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朱伯金这里并没有镜子。
‘要不要披上斗篷?还是算了。那样看起来会更怪。现在是春天,再穿衣服就太热了……呜。’
朱伯金耸了耸肩,对于他所不熟悉的重量而吃惊,他只好努力站直身子。接着朱伯金将壁橱移回了原本的位置。将靠在壁橱旁的手杖拿起,朱伯金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室。突然他失笑了。
‘为什么还要整理这里?这个愚蠢的老人。怎么一副还要再回来的样子。哈哈哈!’
朱伯金无声地笑了一阵子,连眼角都笑出了眼泪。内心变得狂暴的朱伯金突然很想将这里的一切都打个粉碎。他想要挥杖砸烂药柜、抓起椅子乱抛、踢坏桌子……但是他一辈子持守的信条不允许他如此放纵。
一切行动都隐藏再隐藏,隐藏到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朱伯金.伊雷玛对自己的决心点了点头,然后用他平常的样子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气十分晴朗。来往的人们都没发现这座城仅有的两个医师之一手上拿了根奇怪的手杖。他们忙着喧闹、互相推挤,似乎根本没办法做其他的事。在这种气氛之下,根本没有人能冷静下来观察其他人。朱伯金内心中萦绕的不安似乎一下都被洗去了。就在这时--
“医师先生?你怎么拿着这么奇怪的手杖?”
一个平常就认识的人走过来这么问。朱伯金内心开始有些慌乱,但还是立刻开始演戏,说:
“啊,因为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如果拿着这种东西,人们就不敢随便逼近我了。这手杖很吓人吧?”
“哈哈,说起来是这样没错。医师先生也打算到辛斯赖夫的宅邸去吗?”
“对呀。”
“我也要去那里。哇!真是人潮汹涌。”
“嗯。”
猫与梦的克利的祭司用亲切的表情开始与周遭的人聊起天来了。
魁海伦的性格并不喜欢催人,但他还是不得不说:
“侯爵大人!时间到了。”
哈修泰尔侯爵做出一副没听到魁海伦说些什么的样子。坐在巨大树根上的侯爵将背靠在树上,眼望着前方。而侯爵的视线射向的是宓一脸茫然坐着的地方。宓侧脸对着侯爵,将下巴放在双臂抱着的膝盖上。盖博、尼克与沙姆尔都用呆呆的表情轮流看侯爵与宓,但他们简单的头脑构造很难理解现在的状况。魁海伦也一样搞不懂。所以他们只能面带不安的表情,摸着背包的绳子或甩着马的缰绳。宓一语不发地坐着,侯爵也沉默地望着这样的宓。两个人就像事先约好了一样,都完全面无表情。侯爵没有理由听不见魁海伦说的话。他还说了两次。所以魁海伦开始犹豫要不要把侯爵当作聋子,讲第三次完全相同的话。
但是太阳已经快爬上天顶。如果现在才出发、不赶路的话,中午很有可能到不了辛斯赖夫宅邸。魁海伦再一次鼓起勇气。然而就在魁海伦开口之前,原本动也不动的侯爵突然说:“你抓不住我的脚步,北方女巫。”
男人们听了侯爵的话,吓了一跳,都盯着宓瞧。宓依然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侯爵很不舒服地看了看这样的宓,又继续说:
“就算你不是正确答案,我还是可以利用你。就算落入我手里的正确答案消失了,我也不会失望。你在未来漫步,我是在现在漫步。而且谁都无法阻挡住我的脚步。”
不是正确答案?魁海伦觉得连呼吸都快哽住了。他说那个女巫不是辛斯赖夫问题的正确答案?侯爵突然站了起来。
“快起来,女巫。”
一阵子之后,宓轻轻站起来直视着侯爵。哈修泰尔侯爵用沾染了疲劳的声音说:
“走吧。骑我的马。”
宓没有回答,只是朝马走去。侯爵站在原地盯着宓的背影瞧。魁海伦用无法再忍受的心情开口说:
“侯爵大人,您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说那个未来漫步者不是正确答案?”
“她不是未来漫步者。她只是个女巫。不,说她是个女人就得了。”
“咦?这是什么意思……”
“没时间了。走吧。”
侯爵不管魁海伦,走向了自己的马。骑在宓背后的侯爵就像抱住她一样,双臂环绕着她抓起了缰绳。魁海伦用充满疑惑的表情看着侯爵,但看起来侯爵现在是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了。魁海伦咬着牙走向了自己的马。上马之时,魁海伦拚命对自己解释侯爵的行
‘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没有理由还要过去。’
其他男子也都暗暗下了跟魁海伦类似的结论。这里面有人像尼克一样想着:‘既然侯爵出发了,我也跟着走就对了’,没怎么烦恼就上了马,但总之所有男人们都上马出发了。侯爵没有下任何命令与指示,就开始策马而行,男人们也都跟在后面驱马跑了起来。
一阵子之后,正午阳光下闪耀的托比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拜托不要这样拚命把食物乱塞到嘴里好吗?一口一口慢慢吃就行了。人类与半兽人不同,不会把其他人手上拿的食物抢走。我向你保证。”
雷泽满脸悲惨地说。但是鲁森只露出了‘怎么有只狗在叫’的表情,并没有停下把手上拿的松饼往嘴里塞的动作。在这么多的人潮中带着鲁森走,必须要给鲁森吃点东西它才不会老是对周遭的人神经过敏,这个计划确实达到了雷泽预期的效果。鲁森对周遭的环境没有投以丝毫的注意,只专心在用松饼塞满口腔与食道这件事上。然而这时反过来变成周遭的人对他们投以相当注意的视线。
明明就是个美人。虽然不是美到让人一看到就昏过去的程度,但至少看着也让人觉得十分享受。可是这个漂亮小姐背后却背着一把杀气腾腾的、由铁匠配合她的手臂长度打造而重生的大刀。这真是怪异。不只是她的嘴角,连脸颇一直到眼睛附近为止都黏着松饼屑。看到鲁森这种样子,人们当然觉得露骨地盯着她看也是应该的。所以雷泽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
“鲁森。听我说一下。”
只有眼珠稍微往身旁的雷泽瞟了一下。吞啊吞。
“谢谢了。你吃东西的方式非常危险。”
充满疑惑的视线。嚼啊嚼。
“人们也许会怀疑你是半兽人变的。”
眼睛被吓得一下子张得好大。松饼从张大的嘴里掉了出来。
“不要,把你吃的东西全吞下去!不要从嘴里掉出来。”
“等、等一下。你说的是事实吗?真的吗?”
“也许是。”
但是雷泽说的话听在鲁森耳里,却好像是‘一定如此’。鲁森发狂似地将手伸向背后
的大刀,同时开始瞪着四周。雷泽慌忙地说:
“呀,呀,不要这么紧张地戒备四周!你这愚蠢的家伙。你要装成不是半兽人才行!”
“咦?是这样吗?”
“是的!你完全要像人一样,用‘你们看什么看’的眼神朝四周看回去!”
身边的人们看他们的眼光其实并没有像雷泽所说的那样危险。甚至人们看到不断跟鲁森窃窃私语的雷泽,还觉得他们真是天生一对。鲁森虽然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四周,但是它拥有的半兽人那种兽性直觉却无法发现任何危险存在。鲁森似乎突然失去了胃口,将手上拿的松饼递给了雷泽。
“你吃。我不想吃了。”
雷泽耸了耸肩,将松饼接过去,然后一脸‘应该要这样吃才对’的表情,开始彬彬有礼地细嚼慢咽了起来。但是鲁森完全不想从雷泽那里接受用餐礼仪的教育。
“可是,如果今天真要去那个叫辛斯什么的人类家里……”
“辛斯赖夫。”
“对。如果去那里,猫神的祭司会出现吗?”
“克利的祭司。那是他们自己编出来的谜题,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咦?什么当然?” ?
“……他们当然会现身啊。”
“咦?是吗?”
“嗯。我们实在是很幸运。我们刚来到这边调查这个问题,就有人提出申请要挑战解谜。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可能我们自己就得赌上性命来挑战了。这也许是纳克顿的保佑。”
“嘿嘿。在垮掉的洞窟里面腐烂的纳克顿会保护我们?”
雷泽将松饼塞到嘴里,鼓着腮帮子望着鲁森。它学人类的表情还不是很熟练,但雷泽发现它的脸上没有什么轻蔑感之类的东西。那么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然而听了鲁森接下来的话,雷泽马上就懂了。
“应该把它吃掉才对。妈的。那么它就会进到我里面……”
“对呀。”
“真是太可惜了。到下一个这么厉害的半兽人战士出现,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这对全体半兽人都是很可惜的事。”
鲁森虽然一脸遗憾,雷泽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鲁森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呜,可恶。害得我也什么都不想吃了。雷泽好不容易才把嚼到一半的松饼给用力吞下去,说:
“鲁森。”
“嗯?”
“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我不知道会跟你同行到什么时候,但至少要到帮纳克顿报完仇为止。对吗?”
“应该是吧。”
“好。这样的话,要是我没能报完仇就死了,你应该还在我身边。到时你打算拿我的尸体怎么办?”
鲁森暂时没回答,只是举起左手摸摸下唇。但它摸到的是柔软湿润的人类嘴唇,鲁森恶心得将手缩了回去。结果鲁森想到了一个单纯的答案。
“不要死啊。”
“难道我想死吗?但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鲁森突然将头往旁边一扭,从头顶到脚底打量了一遍雷泽。
“可恶。要我一个人把这些都吃完,要花好长的时间。”
回答完的鲁森露出‘是不是要感谢我才对?’的表情看着雷泽。雷泽只好无奈地做了个感谢的表情。鲁森却没忘掉要补上一句话。
“我只是个小小的无名半兽人,你不用拚命坚持要让我吃,老友。”
一事情变得这样,就无话可说了。鲁森大大地称赞了雷泽一番。问题是,它用的是半兽人式的称赞法。雷泽尴尬了一下,想起了手上拿的松饼,就将那东西塞到嘴里嚼,一时间陷入沉思。
“鲁森,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人类。”
“是啊。”
“我不想侮辱你,但如果是在能举行葬礼的情况下,我还是希望能用人类的方式来办。但我想这件事很有可能做不到。我是赌徒,也许有些赌徒同行想要拿我的尸体来打赌也说不定。”
“你们拿尸体来打赌吗?真是无礼的种族……”
“不,不是这样。我说得简单点好了。我的意思是,那些被我骗的家伙或者所有财产都输给我的人当中很多可能都怨恨到想杀了我。”
“是吗?喔。我懂了。”
“是的。所以这很可能是无法实现的梦想,但无论如何我希望能举办一个人类式的葬礼。我希望我的尸体被丢在辽阔的旷野上,最好是没有怪物的赛德兰大平原上。吃了我尸体的鸟飞到天上的时候,我也跟着飞到了天上。每晚我都会听着大平原的歌声,来回顾我一生的记忆。到时候我的时间应该是无限的,甚至够用来回想那些已经遗忘掉、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回忆。”
对熟识雷泽的人而言,这是可能会引发大笑的独白。鲁森跟雷泽也很熟,但它是个半兽人。所以它完全听不懂。不将死亡与存活分离而直接加以拥抱的雷泽这种思考方式,就人类而言也是很特别的。
“回顾记忆?为什么?现在也要这么做吗?”
“死掉之后想回顾多久就可以回顾多久,所以活着的时候没什么必要去回忆。不,应该说每天都要努力去创造死后可以去回顾的记忆。贤者看着前方的同时也会想着后面。”
“去你的,我听不懂啦。说简单点好不好?是不是你死后要我把你丢到赛德兰大平原去?”
“这……没错。哈哈。”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照做就对了。”
鲁森简单地说完,雷泽看着这样的鲁森,感到了一阵幸福。
“半兽人死了以后会怎么样?”
鲁森的眼睛突然因为骄傲和自负而闪耀着。鲁森用带着喜悦的声音说:
“就会回到华伦查的身边!”
“回到华伦查身边?”
“是的。在那里可以永远享受战斗的快乐,还可以大吃大喝。没必要再害怕。因为死掉的半兽人不会再死一次。就算战斗输了,身体也不会受伤。而且锻炼身体之后,会在华伦查的指挥下报仇!”
“你说的报仇,是要报什么仇?”
鲁森面对着雷泽的脸上突然充满惊讶。
“我怎么知道?也许天上的神有祂的重要理由吧。祂不是神吗?地上的家伙没必要为这种事花心思吧。”
说起来,那位神的确是半兽人与复仇的华伦查。但是华伦查本身到底想要对什么复仇呢?雷泽内心中笑了。
“这样啊。那就是半兽人的乐园吗?”
“乐园?嗯,对。”
“那么……你死了之后我该怎么做呢?”
“随便你怎么做。如果我能到华伦查身边,我可以从祂那里获得一个棒得多的身体。所以还留在地上的这个身体变成怎么样我都不管。我又不像纳克顿那样,拥有可以传下去给其他半兽人的力量与勇气。”
“原来如此。知道了。啊……应该就是那里了吧。人不断进进出出的那栋宅邸。”
伊露莉将头发往耳朵后面拨。亚夫奈德心想:她长长的耳朵发挥了发夹的功能。站在峭壁边上,伊露莉用很冷静的声音说:
“是那里吗?”
“咦?你说的是哪里?”
“你应该看不见吧。还相当远。但是我的眼睛可以看到地平线上的人类城市。从方向看来,那里应该是托比。”
杰伦特歪头疑惑,开始盯着将双手摆在眉毛上方遮太阳的伊露莉刚才指的方向瞧。一阵子之后,认为什么也看不见的杰伦特继续将视线焦点固定在远处,胡乱朝悬崖走去,如果不是艾赛韩德跑来制止他,他恐怕已经掉下山崖去了。艾赛韩德抓住了杰伦特的腰带用力一拉,用怒火爆发的声音说:
“你这蠢货,难道想成为死去的德菲力权杖吗!连该走哪条岔路都知道的家伙为什么会自己往悬崖跑?”
“哈,哈哈。怎么可能。你看!艾赛韩德难道不会救我吗?这应该是德菲力的旨意啊。”
“呜呜!我无话可说了。”
在背后偷笑的艾佩萨斯说:
“没关系,没关系。杰利如果掉了下去,我会飞过去接住他。你试着掉下去看看吧,杰利。”
“……德菲力好像也不赞成这件事。”
“怎么会呢?要不要我向德菲力问问看?该怎么问呢?”
“向存在你里面的德菲力请教一下吧。”
杰伦特单纯的回答害得艾佩萨斯开始喃喃自语,然后对伊露莉说:“德菲力?你在这里吗?德菲力,回答我--一--下?”
“那我们还要走多久?”
“让马全速再跑一小时左右。但是马会很吃力。”
亚夫奈德点点头,说:
“那么我们就晚点再吃午餐吧……”艾赛韩德以带着深深忧愁的视线望向亚夫奈德。喂,居然说要晚点吃午餐!
“不要休息,继续走吧。轻松点跑,应该用不了两小时吧?”
“因为路很平,所以应该是可以办到。”
“怎么样呢,艾赛韩德大人?”
“嗯……就这样办吧。”
艾赛韩德很严肃地说,杰伦特则是对艾赛韩德的决定露出了佩服的表情。艾德琳转过头回去看她那匹将自己一路载到这里的马‘大波斯菊’。
“对不起。那就请你再辛苦一下了。”
艾德琳没把脚放在马上,就直接翻身骑上了大波斯菊。艾佩萨斯下意识地迅速闭上眼睛,但是却没听到马儿倒下的声音。睁大眼睛的艾佩萨斯望了望撑着艾德琳巨大身躯的马,发出了感叹声。
“哇!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真厉害。”
“因为我的身高够高啊。”
“咦?不对不对,我说的是那匹大波斯菊厉害。”
以为艾佩萨斯是在赞叹自己连马都不踩就翻身上马的艾德琳顿时陷入了尴尬。艾赛韩德看到两人这个样子,用充满苦恼的表情说:
“哈!不用踩马就可以上马的人这里还有一个。艾德琳你羡慕吧!”
亚夫奈德高兴地笑了,然后照他平常做的方式帮艾赛韩德上马。艾赛韩德对亚夫奈德做出了感谢的表情,然后踩着亚夫奈德的手爬上了‘谢蕾妮尔’的背。他在马背上拚命维持平衡,一面说:
“但至少我在矮人里面还算是比较高的。知道在我们的洞穴中我那些同族弟兄们怎么叫我吗?”
杰伦特说:
“巨人!”
“咦?哈哈。没那么夸张啦,杰伦特。”
“真的是巨人!”
艾赛韩德发怒说:
“就跟你说不是了!等一下,现在你是在讽刺挖苦我吗?”
“天啊,我对德菲力发誓,那真的是巨人!你快转过头看一下后面!”
一直到了这时,艾赛韩德才发现杰伦特注视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后的东西。亚夫奈德、伊露莉、艾德琳与艾佩萨斯也跟着转过头,望着自己之前翻越过的山岭。山岭划出完美的弧线,不断延伸着,后面层层叠叠的山峰支撑着被染成辽远灰色的天空。可是那山岭后头突然又冒出了另一座山峰,山峰上还有左右两个窟窿,窟窿底下有一个往前突起的东西,看起来就像人的眼睛与鼻子。渐渐地,底下又有一个像是嘴巴的东西升了起来。
艾赛韩德突然从马上摔了下去。啪啦!然而艾赛韩德似乎一点都没感觉到坠马的冲击力,只是望着山岭后面不断冒起的巨人,惊讶得合不拢嘴。
“那、那、那个……!”
“快、快躲起来!”
“啊,天哪!这个人还真巨大!”
“我说快躲起来,佩西!”
马儿们踢腿,发出了悲鸣。伊露莉连忙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喊:
“用气息负载着生命,望看所有事物,却不从属于任何事物的您啊,请收回您的权能之一吧!”
铮--!艾德琳对于耳中响起的耳鸣声感到很惊讶。但是现在她听不到马儿们的惨叫声了,这让她更惊讶。让传递声音的风精将马儿们的嘶鸣声消除掉的伊露莉伸出手,坚决地说:
“那里!往那棵杉树那里!”
然而这一行人里面根本没有很会骑马的人。亚夫奈德拖着蹦蹦跳跳的谢蕾妮尔过去,反而差点被谢蕾妮尔给踢了一脚。杰伦特猛挥手臂,抽打了一下自己的马—修奇的屁股,修奇则是转过头,用一副‘为什么要打我?’的表情看着杰伦特,把他弄得惊慌不已。“你这家伙,举动干嘛一定要跟你名字原本的主人一样?”艾赛韩德连滚带爬地朝杉树跑了过去,艾德琳则是充分发挥了她储备的力量,用力逼着她那匹大波斯菊一步步跑着。简单来说已经陷入一片混乱的一行人当中,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刺耳的声音。
“快跑!你们这些愚蜂的生物!这是我的命令!”
可是连艾佩萨斯自己的马百夫长也不理会她的高喊声。百夫长惊慌地转身,朝巨人的反方向跑去,而那里只有完全袒露的悬崖。艾佩萨斯以被激充满愤怒的表情拉住缰绳,好不容易才阻止了百夫长狂奔。这时伊露莉说:
“地上的走兽中唯一的风之子呀,跟随你们的主人吧。”
伊露莉音乐般的声音传开,马儿们立刻就镇静了下来。这些不熟练的骑乘者一直到了这时,才顺利驾着自己的马躲进了杉树林。
一行人引发了这样一场小骚乱,拖了很多时间,但巨人并没有发现这一行人。虽然也是因为风精把声音消除掉了,但从无比高大的巨人看来,这一行人根本就只是群蚂蚁。何况巨人是在高处望向遥远的托比。
躲藏在杉树林里的一行人必须在同时做很多的事情。他们必须让原地踏步腾跳的马儿们镇静下来、并在隐藏身体的同时还必须观察巨人的动态。伊露莉抚摸着马儿们的鬃毛轻声细语地说:
“镇静吧,镇静下来。安静……”
艾佩萨斯针对那些‘胆敢’无视她命令的马匹,把她知道的所有辱骂词汇全都骂了出来。在艾佩萨斯的脑袋中,巨人的出现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然而其他人都把视线的焦点锁定在巨人的身上。艾赛韩德紧紧握着战斧,背紧靠着树(好像他以为这样别人就会把他看成树皮上的花纹〉,用发抖的声音说:
“他看、看到了吗?看到我们了吗?”
亚夫奈德也努力试着让自己的身体躲在树丛中,同时回答说:
“啊,好、好像还、还没看到。咦,他过来了!现在他把腿……天哪!”
亚夫奈德看到这个动作,吓了一大跳。巨人一脚踩上了山棱线。砰!整座山响起了被冲击的巨大声音。背靠在树上看不见巨人的艾赛韩德听到这声音,吓得脸都发白了。反过来说,杰伦特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体,反而努力让自己把巨人的样子看得更清楚,说:
“艾赛韩德,看一下那个!怎么好像一眼还看不完?天哪,太壮观了!”
“现在你变得比巨人还可怕……咦,怎么听不见脚步声了?”
“在那里。快看!”
艾赛韩德将头从树旁边伸出,看着山的方向。现在双脚踩上山棱线的巨人慢慢举起了双臂。看到这巨大的动作,艾德琳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凉了,握紧了艾德布洛伊的圣徽。然而杰伦特却大笑了出来。他很清楚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举起双臂的巨人伸了个巨大的懒腰。
“喔喔喔……啊!”
在森林中各处,鸟类都发出悲鸣飞起,四周突然一片骚乱。打了个犹如雷声般的呵欠,巨人慢慢将手臂放下。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故意放慢动作,但因为手臂实在太巨大,放下的动作慢到杰伦特看了都有些着急。
“他刚才好像在山后面睡觉。还真是懒惰啊?太阳已经这么高了,现在才起床。”
“他越懒惰越好,最好不要起来!”
艾赛韩德如此高喊完之后,就紧紧握住了战斧。亚夫奈德蹲在树底下发着抖说:
“这、这世上居然还有巨人……巨人不是早就绝迹了……”
杰伦特嘻嘻笑了。
“他回来了。我好像认识他。”
“你认识?”
“仔细观察一下,我想谁都能猜出他是谁。”
杰伦特这样说完之后,就用手指着树枝间透出的巨人身影。艾赛韩德看到这动作,咽了一口口水,杰伦特则是朗声说:
“身高大约一百肘左右。右眼上有伤口。这是个独眼龙巨人。历史上出现过的巨人中,身高达到一百肘、又是独眼龙的巨人就只有一个。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个来头很大的巨人吧?”
亚夫奈德的脸色一下变得跟白纸没两样。他结结巴巴地说:
“那、那,他是……!”
伊露莉接着亚夫奈德往下说:
“应该是克顿山的巨人。”
杰伦特嘻嘻笑了。艾佩萨斯发现了在那笑容里面有某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在杰伦特平常的笑容中不存在的东西。杰伦特笑着说:
“不知道吗,各位?最近有句话很耳熟能详。过去追上了我们。用流行的话说,就是复古风潮来了。哈哈哈……”
“杰、杰伦特……”
杰伦特的笑听起来根本像哭。他的脸整个皱成了一团,默默低下了头。这时山上的巨人又一次发出了震动天地的响声。
“呜……!”
一行人慌忙地转过头。山上的巨人将双臂朝后一拉,慢慢弯下膝盖。艾德琳下巴颤抖着说:
“他、他打算做什么?”
艾佩萨斯用充满疑惑的眼睛望着巨人点头说:
“他弯下了膝盖……嗯,琳。照我的想法来说……”
“快跑!”
艾赛韩德发出高喊声的同时巨人挥动起双臂,踢了山一下,跳了起来。
亚夫奈德简直立刻就要昏过去。巨人巨大的身体遮蔽天空的瞬间,周围突然变得一片黑暗。那种黑暗跟浮云遮蔽太阳的黑暗完全不同。阴影离地越近,也就变得越深。巨人遮挡在他们头上的影子,就像白昼时突然到访的夜晚一样。
而且那并不是云,是活生生的巨人。艾佩萨斯气呼呼地说:‘这家伙居然胆敢跳过我的头上!’但没有人敢像她一样光明正大地地说出自己的愤怒。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踩扁的艾赛韩德喃喃念着‘卡里斯,纽曼啊,请接受我的灵魂吧!’之类的东西,同时克顿山的巨人这充满威压感的跳跃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砰隆!马匹再次发出了惨叫,但风精们仍然压制着马儿们的惨叫声。看着巨人落地的人们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跳过他们头顶的巨人一下子就落到悬崖下面的平原上。但是躲在悬崖上方森林中的众人只能看到巨人的大腿一带。巨人的头还在遥远的高空上。瞪着巨人屁股的人们纷纷撝住了自己的嘴。现在巨人比起在山上的时候近得多了。虽然背对着他们,人们看着巨人完全遮蔽视野的背,怕自己的嘴张开发出声音,只好用双手蒙住嘴。然而只有伊露莉用镇定的动作将弓拿了出来,将一枝箭搭在弓弦上,又将另一枝插在地上。
亚夫奈德一脸无可奈何地朝伊露莉挥了挥手。伊露莉转头看向他,亚夫奈德不发出声音,用嘴型激烈地说:
‘你、你打算主动攻击吗?’
‘不。我只是在防备万一。’
‘万一?’
‘我知道克顿山的巨人非常凶暴。’
亚夫奈德想听的并不是这个。他只不过是好奇伊露莉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冷静。但是他早就知道答案了。只因为她是精灵。亚夫奈德咬紧牙关,用自己的方法防备万一。集中了精神的亚夫奈德将双手朝前伸出,准备好施法。艾赛韩德并没有在防备万一,而是觉得除此之外没有东西可以倚靠,所以非常大力地握着战斧。
一行人在令他们停止呼吸的紧张状态下瞪着巨人的屁股之时,巨人像是想要消除落地
的冲击一样跺了几下脚。就算是身高一百肘的巨人,在这样大的跳跃下似乎也不可能不受到冲击。跺完脚的巨人举起右手,将右手掌移向额头。这是人类也常做的动作,亚夫奈德马上就看懂了。
‘他是在遮阳光吗?’
‘糟、糟糕!他在看托比!’
杰伦特用无法承受的表情说。伊露莉突然举起弓,用力地拉住了弓弦。艾德琳一脸惊慌地想拦住她,还好伊露莉并没有放开弓弦。她就这样拉满了弓,环顾四周说:
‘要攻击他吗?’
‘你、你说什么?你疯了吗?’
‘难道放任巨人跑到托比去吗?我们不是应该把他引到其他地方去吗?’
陷入惊□的亚夫奈德过了好一阵子才听懂伊露莉的话。先不管她这种非人类的(这是废话。她是精灵)沉着性,只能说她的判断是对的。他们发现了这个巨人,在这个时间点上把巨人引开也是他们该做的事情。但是杰伦特摇了摇头。
‘不行。’
亚夫奈德一脸感动地看着杰伦特。没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总应该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吧?然而杰伦特继续解释说:
‘我们在山上。没办法任意逃走。’
伊露莉将弓放下,再次看着杰伦特。
‘先放任他往托比跑一阵子吧。我们跟在他后面走。到了底下的平原,马就可以随心奔跑了。我们在这里是可以引开巨人,但没办法顺利逃走。’
伊露莉点了点头。亚夫奈德满脸通红地看着杰伦特。他跟杰伦特都想活下去,但他认为杰伦特的做法更为合理。
巨人突然开始往前迈步。
隆--隆--隆--。巨人发出了与其腿长相应的巨大脚步声。即使行走的速度很慢,但因为腿实在太长,巨人一瞬间就已远去。杰伦特与伊露莉都很谨慎地观察他。其他人也一面吞口水一面注视着。巨人现在已经走到连声音也听不清楚的地方去了。杰伦特觉得糟糕了。巨人每跨一步的距离都很长。要是用这么大的步子跑起来,那不知道速度该有多快。可是他们现在下山却要花很多时间。杰伦特猛地起身大喊:
“我们跑快点!这样下去不要说把他引开,我们连跟都跟不上他了。”
第四章
妮莉亚鲁莽地抬起手臂,开始计算挤在辛斯赖夫宅邸广大庭院中的人数。
“一 ,二,九十九,三百二十六,啊,正确来说是两千五百四十三个。”
妮莉亚对自己说的话点点头,其他人则是都噗哧笑了出来。但是温柴看到挤满这跟练兵场一样大的庭院的人潮,还是发出了惧怕的呻吟声,格兰则是皱起了眉头说:
“出剑动作与声音极高分散他们?”
温柴用冷冰冰的表情瞪着格兰,但格兰只是哼了一声。温柴咬了咬牙,也只能承认。在这里就算拔出剑来大喊,人们也不会吓得四散逃开。不,应该说他们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进兴奋的群众中,让自己陷入危险。他们甚至根本钻不进人潮。在呈巨大正方形的庭院中,一行人所在的位置是庭院右边长了几棵树的角落。虽然出发得有点迟也是问题,但更大的问题是他们每个人都骑着马。想要牵着马穿过这么多人是不可能的。他们原本想就算只前进一点都好,所以牵着马跟在人潮的最后面走,结果还是完全没办法前进,只能站在原地。
温柴紧咬住臼齿大声说:
“原来他们这么想看到别人被活活打死。”
帕哈斯当场充满豪气地说:
“温柴,温柴!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他们很想亲身参与这个六十六年来解不开的问题被解开的现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你对人性这么不了解吗?”
“别开玩笑了。”
“你说什么?”
温柴双手抱胸,收起了下巴。
“如果这真是六十六年才发生一次的事情,我还会稍微认同这些该死的群众。但事实上这并不是六十六年才发生一次的事情。我听说在这段期间就有好几个蠢货跑来挑战然后被打死。七个吧?死了七个家伙。还有很多人逃跑了。这样说来,现在的情况每几年就会发生一次。更何况……”
温柴依然用无比凶恶的表情瞪着群众。帕哈斯看得出在他的视线中包含着一种狂暴的轻蔑。温柴继续用低沉的语调大声说:
“更何况这段期间没有任何家伙能够成功解开谜题。这些跑来的人一定都很清楚这件事。对于六十六年来造成多次挑战失败的谜题,我想没什么人会对这个新冒出来的家伙有所期待。”
妮莉亚眼睛睁得圆圆地望着温柴。
“咦,好像是这样耶。温柴的话是对的。”
“这么说来,这么多人潮聚集的原因,就不是要看挑战者成功解谜了。他们要看的只是新的牺牲者而已。”
帕哈斯一直到了这时,才理解了温柴的轻蔑态度从何而来。
“但是,他们也有可能是为了祝贺挑战者成功而来的啊?”
“我所知的人类并不是会为了祝贺别人的幸运而甘愿自己辛苦的动物。”
帕哈斯听了也只能点了一下头。但是他到底还是没办法完全认同温柴说的话。
“我撤回说你不懂人性的这句话,温柴。但是呢,我还是搞不懂。如果按照你说的,他们只是涌过来看人被打死的热闹而已!”
温柴转过头去看帕哈斯。帕哈斯面带痛苦表情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样的,温柴。看看他们的表情吧。如果你说的话是对的,他们的良心将会让他们的脸色黯淡下来。但是,他们脸上有期待别人死亡的那种兽性表情吗?怎么可能!绝对不是这样。”
环视过周围的葩对这番话很有同感。挤满了庭院的一张张脸上只有用某种程度的愉快调味的兴奋。那种兴奋分明是某种期待。帕哈斯确认了这一点。
“他们对挑战者的成功非常期待。”
温柴环视了一下四周说:
“为什么?他们期待的根据是什么?六十六年来只看到失败的托比居民为什么这次会突然对挑战者寄托希望来了?”
帕哈斯轻轻笑了。
“有时宇宙也会为了人类而运转的,朋友。”
“什么意思?”
“你们也许会认为做白日梦或烂醉之人才会这样讲,但帕哈斯会这么说。有时宇宙也会为了人类而运转的。”
帕哈斯故意用第三人称来称呼自己。光靠这样就为他的话增添了客观性与说服力。温柴用无法形容的模糊表情看着帕哈斯。帕哈斯轻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