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再翻过一座山峰。”
“那、那,艾赛韩德。很高兴这段时间能与你同行。那就在此告……”
杰伦特翻白眼开始装死。艾赛韩德用沉痛的表情说:
“不行啊,杰伦特!用斧头劈开坟墓,是种重劳动啊!我做不到,所以你不能死啊!”
米朱勒的美丽山峰之间,响起了德菲力祭司凄绝的呻吟声。亚夫奈德惊慌地转过头去看,但等他发现杰伦特跟艾赛韩德原来还在搞他们平常搞的那些事,就又将头转回来,继续做自己之前做的事情。他又开始一面绑绑腿,一面偷看伊露莉与艾佩萨斯。
两个非人类身上并没有出现攀登米朱勒山峰的艰辛痕迹。亚夫奈德抓起自己长满水泡的脚哇哇叫着,艾德琳则是一坐下就打起了瞌睡,相比之下艾佩萨斯与伊露莉看起来根本就像是出来野餐的少女,一点都没有疲劳的迹象。艾佩萨斯是耐力超强的龙也就罢了,但为什么伊露莉也总是能保持自己的从容优雅? 一行人为了吃东西与休息暂时停下来的过程中,伊露莉都坐在岩石上,梳着被山风吹乱的头发。
可是这景象却紧紧抓住了亚夫奈德的视线,还有他面前看得目瞪口呆的艾佩萨斯的视线,两人根本无法把目光移动到别的地方。
她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匆忙、无用的动作。亚夫奈德是这样判断的。虽然没有什么机会看女人梳头,亚夫奈德还是认为任何人类的女子都无法做出这样的动作。厚厚的梳子是用木头做的,造型十分简单朴实,伊露莉的动作也无法给人任何特别的华丽感。但是她手部的动作太完美、太熟练,怎么看都不像人类所能做出来的,是很诡异的动作。用着迷的表
情看着这景象的艾佩萨斯突然伸出了手。
“那把梳子借我吧,露莉。”
将细腻地梳顺的头发用手帕一绑,伊露莉微微一笑,说:
“转过身去坐好。我帮你梳梳头吧,佩西。”
伊露莉的亲切找错了目标,亚夫奈德微笑了出来。艾佩萨斯应该一点都不想整理头发,她只是想体验一下梳头是什么样的感觉。反正她现在的样子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她原本的面目,就算再怎么用心整理,只要一变身,这一切都会消失。然而艾佩萨斯还是立刻转过身坐着。梳子碰到头发的瞬间,艾佩萨斯缩起了肩膀,伊露莉慢慢往下梳理着艾佩萨斯的那一头金发。很快艾佩萨斯的眼睛就自然地闭上了。看到她的嘴唇无意识间持续微微地一动一动,亚夫奈德差点爆笑了出来。
即使在帮别人梳头,伊露莉的手部动作还是很精确、敏捷、温柔。因为不是自己的真面目而总是被放着不管的艾佩萨斯那一头浓密头发第一次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时间停止是什么意思呢,露莉?”
艾佩萨斯闭着眼睛这么问。伊露莉听了身体并没有一震,也没有深呼吸。平静地顺着艾佩萨斯的头发往下梳,伊露莉回答说,
“你是说你的时间、我的时间,还是人类的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你与我都拥有很多时间。如果跟半兽人或人类比的话。”
亚夫奈德打了一个寒噤,精神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虽然很难直观地感觉到,但现在展开在眼前的,是龙与精灵的一场对话。这些比人类优越伟大许多的种族正在讨论关于宇宙的深刻议题。亚夫奈德发现自己旁听的是一般人类做梦都不敢想的一种对话。他就这样手抓着绑腿,一动也不动地专心听着这两者的对话内容。
“呜,什么时间很多很少,可以这样说吗?这不是很可笑吗,露莉?”
“咦?”
“一桶水对小鱼来说就很多了,但对鲸鱼而言却太少了。但其实那是一样的水。”
“你说得对。但就算是用绝对性的时间来计算,你还是拥有很多时间。到了这里的各位人类都年华老去,开始闲话当年之时,你应该还是现在这个样子。对吧?”
艾佩萨斯没有回答。她仍然闭着眼睛,只是紧紧咬住了嘴唇。没办法看见她表情的伊露莉静静地接下去说:
“所以从这里的几位人类看来,你可以说是一个静止的存在。就算过了一天,过了一年、十年或一百年,你都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但这又跟山、海或者丘陵的模样不变是不同的。你是活着的存在体。”
“什么叫活着的存在体?”
“意思就是对所有非生物都公平流动着的时间中,去拥有自己专属脉流的权利。这就是活着。就我所知,人类的情形是……”
伊露莉的话突然停顿,她朝周围看了看。杰伦特与艾赛韩德还在互相对骂,亚夫奈德则是在不断详细观察自己绑腿打的结。伊露莉继续往下说:
“他们非常想要加速赋予到自己身上的其他脉流。”
“加速?”
“你知道人类帮时间与岁月取的那些名字吧?”
“知道。昨天,今天,明天。小时,分钟,秒钟,月,年,世纪……”
“对于时机到了就会来访的时间之流取这么多名字,为的是什么呢?我认为是因为人类很想把那些东西提前。如果你只是想走走而出门去散步,你有可能是没有目标的。但是如果你有了目标,就会产生前进的意志、力量与方法,不管是用走的、用跑的、何时到达。我猜人类之所以帮时间取名字,就带有这样的意义。下周之前就要完成这件事,今年
之内要达成某样目标……要是人类失去了帮时间取的这些名字,那么连表达这些意思都不可能了。”
伊露莉脸上突然浮现了微笑。
“我学人类的语言时,最吃力的部分就是关于时态。人类用来称呼时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他们会根据时间去改变行动的方式,甚至连行动的价值好像也跟着改变了。人类说的‘爱过’与‘爱着’比我们感觉到的差异还要大很多。还有‘将要爱’这句话也是。”
“那是很不一样的。我很清楚。”
“是这样吗?你与杰伦特还有亚夫奈德一起度过了很长的时间,所以你很可能比我更了解他们。爱过跟爱着有什么不一样?”
不知不觉间伊露莉已经停止了梳头的动作。但是艾佩萨斯仍然闭着眼睛说:
“这个呢,嗯……爱过的意思就是,以前爱但是现在不爱了。爱着就是说现在依然还爱。”
艾佩萨斯用很自豪的语气说出这单纯的解释。伊露莉淡淡地说:
“那么往日的爱已经消失了。”
“咦?”
“人类是会这样说话的。用‘爱过’这句短短的话,就好像把以往的价值全都一笔抹煞了。但是对他们而言,爱真的消灭了吗?”
“这个……我不知道。”
伊露莉〈就像个老练的冒险家一样)将圈圈缠绕在剑鞘上的丝线给切下来一点,然后细心地将艾佩萨斯那头令人赏心悦目的头发绑起,说:
“人类很想忘却。只有人类会做出那么多纪录与历史,但你可别被这件事给骗了。极光与忘却的伊莎只允许她的少女们在极地,没有人类居住的极地去摊开极光之布,理由是什么昵?因为如果她们在所有地方的天空中都展开她们美丽的布匹,那么梦想着可以完全遗忘的人类就会放下一切,只知道一直望着天空。”
原本在听双方对话的亚夫奈德无意间将绑腿绑了第三次。没错。我很想忘记。杰伦特想忘记他的父母,我想忘怀我的过去。我原本的名字是……亚夫奈德霎时间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烦恼这个打了三次的结如果不用刀割开,要怎么样才能解开?
“就人类而言,时间只不过是忘却的触媒。对人类来说,所谓时间停止就是……”
“没办法再忘却?”
“应该是的。”
“所以过去重新回来,才会让他们这么害怕啊。嗯。但我还是没办法了解。露莉不是也说过了吗?人类是会留下纪录与历史的。想要遗忘的人类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东西?”
“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是死亡的证明书。”
伊露莉与艾佩萨斯同时转过了头。亚夫奈德还是抓着绑腿在说话。亚夫奈德低下头,只凝视着自己的绑腿说:
“证明到了这一刻,过去已经死了。对过去的纪录,就是这样的死亡证明书。死掉的怪物一点都不可怕,死掉的过去也是一样。人类只要看了这些纪录,就会安心了。对,这东西确实已经死了。那么我们就可以尽情地自由面对过去了。过去时态也是这个意思,伊露莉。所谓爱过这句话,就是宣布现在那份爱已经死了,对当时的情感也已不再感到心痛。就算回忆那时的爱,也不会有撕裂心肝般的痛楚了。这是因为确信那份爱不会再次复活过来折磨自己。”
伊露莉慢慢接受了亚夫奈德说的话。她不是像一张纸、一片布,而是像一棵树一样,完全吸收了亚夫奈德所讲的话。慢慢地,很细腻地。但是艾佩萨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亚夫奈德瞧。
“奈德,你失恋过吗?”
慌乱的亚夫奈德马上又开始将绑腿打上第四个结。结果用刀把绑腿割开的亚夫奈德绑着已经变得相当短的绑腿,感到十分麻烦。亚夫奈德陷入了困境,艾佩萨斯则是执着地想要得到问题的答案,但亚夫奈德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跑去催促打着瞌睡的艾德琳。
“艾德琳小姐,快起来!我们还要赶路!”
“啊,是。真是的,好困啊。嗯啊啊I嗯。”
亚夫奈德的计谋成功了,艾德琳打呵欠的样子让艾佩萨斯十分惊叹。同时艾佩萨斯满脸得意洋洋地想着:哼!我如果成年了,应该会有比她更漂亮许多的牙齿吧?呵呵。到了下午,我要不要现出原形来?然而艾佩萨斯摇了摇自己整理过的头发,立刻就改变了想法。既然发型变了,那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也不错。
鲁森很想当场跌坐到地上去。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类居然多到这种地步!这可怕的人类气味让鲁森的头都快裂开了。鲁森绝望地抽吸了几下鼻子,紧靠到雷泽的身边喃喃说道:
“不行。我受不了了,雷泽。这太可怕了!”
“你这家伙!如果你现出原形,这里来往的人会比你还害怕啊。可是你看看,现在有谁在害怕的?谁都没发现你的真面目啊。”
“发,发现了!他们早就发现了!”
“啥?”
“那些该死的人类,老是在看我。我完蛋了!雷泽,我数到三就快对我施魔法,一,二--”
“停下来!快停,快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混蛋人类一个个都盯着我瞧啊!”
雷泽一脸讶异地环视四周。他发现了许多行人偷瞄着自己与鲁森的视线。咦?这怎么回事?然而雷泽瞬间就领悟到理由是什么,然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犯了一个大错。”
雷泽的叹息声差点引起鲁森的心脏麻痹。鲁森决定马上把雷泽整个人塞到地里,掐住他的脖子,大声逼问他在帮自己变身的过程中到底犯了什么错误。然而这时雷泽说:
“我把你变得太漂亮了。真是的。”
“你说啥?”
雷泽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嘻嘻笑了出来。
“呵呵,嘻,鲁森。因为你现在是个大美女,所以公的人类都被你吸引了。”
鲁森惊讶得合不拢嘴,在那里望着雷泽。你说啥?公的人类都被我……下一个瞬间,鲁森无法再忍受全身发出的鸡皮□瘩,用汹汹的气势开始挥动起大刀。看到雷泽躲过了差点变成一片片雷泽的危机,周围的路人都发出尖叫。然而盖住了所有这些惨叫,鲁森的声音非常响亮地,不,应该说是极度刺耳地传向四周。
“你这混帐!是你把我搞成这副德行的!”
行人们的尖叫无法顺利发出,就这样消失了。雷泽的怒气直冲头顶,他大喊说:
“喂!你现在又怪到我头上了!你之前还不是说这样很好吗!”
行人们现在都露出无话可说的表情。比较注重礼貌的人这时都笑笑就离开了,但好奇心强的人现在停下脚步,厚着脸皮开始等着看事情的结果。鲁森现在毫不顾虑周围的眼光,开始挥动起大刀。
“我怎么知道会变成这样!你这王八蛋!”
“妈的,那你现在打算拿我怎么办!在这里生什么气啊!”
这时人潮中爆发出一个愤怒的声音。
“怎么会有如此可恶的混蛋!”
鲁森吓得朝后返了几步。这时鲁森才发现所有路人的眼光全集于自己的一身,用一种楚楚可怜至极的神态开始拚命发抖。喘过气来的雷泽开始寻找这充满勇气的高喊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雷泽这时才发现一个矮小男人怒发冲冠地瞪着自己。男子背上背着巨大的竖琴,腰上还系着一把巨大的剑。那把剑长到让人怀疑那家伙的短手到底挥不挥得起来,所以一时间雷泽用充满好奇心的表情望着那把剑。然而男子却毫不在乎雷泽的视线,只是朝向鲁森走了过去。
鲁森陷入了狂乱的状态,对逼近的男子举起了大刀。然而忙着单膝跪下的男子看都没看它一眼。男子马上用热情的声音说:
“请原谅!虽然没有收到仕女您的呼唤,但我这名为帕哈斯的小丑还是站了出来。我不敢斗胆询问这居心叵测之人如何让仕女的名誉蒙尘,但只要您应允,我将举起我这微弱的剑,惩戒这居心叵测之人,我以我微不足道的名誉在此向您约定!”
“你别靠过来!”
“啊啊,别因为一个男子招来的不幸怀疑起所有的男人,美丽的仕女啊!我这屈膝于仕女面前的愚蠢小丑,被那以美丽花朵为象征的神祇赋予了此脆弱之心无法容纳的巨大正义感。除此之外,人类所说或所不能说的一切,我都不需要。无论您有什么要求,请直接对我下令!”
鲁森简直想当场哭出来。这个疯狂的人类家伙不知道在喃喃箱着些什么,鲁森根本一点也听不懂。看他这样跪着,应该是不会攻击自己,似乎可以安下心来,然而他乒兵乓乓的大嗓门却跟攻击一样恼人。鲁森开始想要不要趁这家伙还跪在地上的时候一刀把他的头砍下来然后赶快逃跑。完全没发现自己身处极度危险之中的帕哈斯关键性地抬起头看鲁
森,已经下定决心要拿大刀砍下去的鲁森大吃一惊,然后朝后面返了几步。这家伙的脸太可怕了!〈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个充满自负的男子汉会露出的表情而已。〉
“呜,呜哇……”
只有雷泽看出了帕哈斯的危机。看到激动的鲁森举起了大刀,雷泽感觉危险就要来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完蛋了。该死,这到底哪一种疯子才会做出这种事啊?原本以绝望的的心情烦恼着要扑向鲁森还是扑向帕哈斯的雷泽突然发现眼前一阵红色的波浪飘过。还真是芳香啊!雷泽不自觉地嗅了嗅。定神一看,雷泽看到了手上拿着一把有三个枪头的奇怪武器、身材纤瘦的红发女子。突然出现的红发少女用枪杆敲了敲跪在地上的帕哈斯屁股几下。帕哈斯歌异地转过头,红发少女立刻就朗声说道:
“少管闲事,起来吧,帕哈斯。”
“咦?但这是不可能的,妮莉亚小姐!仕女的名誉扫地……”
妮莉亚叹了一口气,很不耐烦地说:
“你在旁边这样一闹,那个女人处境就更尴尬了,不是吗。快起来吧!不然呢?如果那个女的叫你宰了那个男的,你就真打算宰吗?”
帕哈斯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当然他也不会忘记要歌颂妮莉亚几句。
“以优比涅与贺加涅斯之名,称颂仕女妮莉亚万岁!您真是有智慧,思虑也很周到,妮莉亚小姐。是的。这种事情应该要冷静地处理才对。但最后我忍受不了胸中熊熊燃起的愤怒了。”
喔,贺加涅斯!喔,伟大的混乱秤锤的主人啊,愿荣耀归于祂放下秤锤的手!那个红头发女人,就是神准备好用来压住那个疯子的粹锤啊。雷泽猛然一面赞颂起贺加涅斯,一面笑着。但那时雷泽发现帕哈斯正在朝自己走来。
帕哈斯就站在雷泽的下巴底下,尽力抬起头瞪着雷泽。啥?雷泽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帕哈斯先对他咆哮说:
“爱亚,伊克利那的帕哈斯现在警告你。要尽到男人应尽的责任,这条路既漫长又孤单。我很清楚你担在肩膀上的名誉与自尊心,或者我所不知的你那些希望的重量到底有多么沉重。但就算如此,也不可以丢弃最珍贵的负担!你应该尽心尽力好好珍惜照顾这位仕女。知道了吗?”
帕哈斯一脸‘你应该要非常感动才对’的表情,结束了这一场演说。但不幸的是雷泽听到爱亚,伊克利那的帕哈斯这几个字之后,就完全没再往下听了。这还真是个高级的疯子啊!雷泽努力做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是,是。我知道您说什么,大哥。”
“我叫帕哈斯!”
“帕哈斯先生。”
“嗯。既然你听懂了,那我也该返下了。但是我的耳朵在听仕女要求帮助的声音之时,可是一点也不输矮人的耳朵,这一点你要记住了。”
“这是当然的,帕哈斯先生。”
帕哈斯明明表明了自己是爱亚,伊克利那的帕哈斯这个身份,但面前的男子却一点也不惊讶,这件事让帕哈斯的内心很不舒服。原来连这家伙也把我当作疯子。帕哈斯为了抛出更狠的话而在丹田运气。然而这时妮莉亚走了过去。
“快走吧,帕哈斯。我们已经落在一行人后面了。”
“啊,喔……你,一定要给我记住!”
“是,是。”
之后帕哈斯好像还想唠叨些什么,但妮莉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就有气无力地被拖走了。雷泽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去面对着鲁森。
鲁森用无比凄凉的样子站在那里。紧握大刀的双手下垂,肩膀也塌着。它虽然很想走到雷泽的身边,但是直到刚刚雷泽都在跟帕哈斯讲话,所以没办法走过去,这一切都忠实地显露在它脸上的表情中。雷泽笑了笑,说:
“走吧,鲁森。”
鲁森无力地开始拖着脚走了起来。它很想说自己被吓到,害怕得不得了,很想马上逃跑。但是因为它懂的词汇实在太少,鲁森根本找不到适当的形容词。所以鲁森问了另一个问题。
“刚才那个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
“咦?”
“没事讲这么一长串东西,谁听得懂啊。”
“啊啊,别在意。他不过是个神经病。”
在浑身已经软瘫的情况下听到这话,鲁森更惊讶了。差点往前摔倒的鲁森张大了嘴说:“那个人,是神经病?”
“嗯。他还以为自己是一百年前的大诗人帕哈斯昵。完全就是个疯子。”
“你这混蛋!你居然说那家伙疯了,怎么有这种事!你居然放我独自去面对一个疯子不管?”
“我还不是跟他说过话之后才知道他是疯子……!”
雷泽突然把话的结尾吞了回去。他因为惊夸一瞬间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唰一下转过头,瞪着帕哈斯与妮莉亚消失的方向。
“连帕哈斯也……?”
“怎么了?你干嘛这样?”
雷泽握紧了拳头塞到嘴里。为了压抑似乎马上就要从喉咙爆发出来的惨叫,雷泽咬住了拳头。手上的疼痛让雷泽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冷静。
“等……等一下!连克顿山的巨人都……都复活了。那、那么难道连帕哈斯也?搞不好那是真的帕哈斯……跟我来!”
“咦,啥?雷泽?”
雷泽抛下一句高喊,就开始拚命狂奔。雷泽粗鲁地推开挡在前面的路人们匆忙地向前,跑,路人的口中纷纷对他发出了咒骂。鲁森原本想把这些咒骂全都记下来,在未来适当的时机拿出来用,但为了不被独自丢在人类之间,也只能拚命追在雷泽后面跑。
“怎么、怎么回事!”
“跟过来就对了!有一件事情必须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鲁森慌忙大喊,开始狂奔,差一点就撞上了雷泽。这是因为雷泽的脚步突然停住了。鲁森口中开始拚命爆出之前从雷泽那边学的脏话,但看了看雷泽的表情之后,它也只好闭嘴。雷泽咬着牙齿环顾四周。分开才不过几分钟,帕哈斯与妮莉亚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完全看不到了。
“可恶!才不过这么一阵子,到底跑哪里去了?”
雷泽嗤嗤地笑着。忽然转过头的雷泽发现鲁森用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看着他。唤,这家伙在恐怖至极的人类都市中,能依靠的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雷泽叹了口气,说:
“慢慢找吧。刚才那些人并没有带背包或者其他行李,所以一定是住在这附近,要不然也会找个地方住下来。一定可以找到他们的。所以我们先去吃晚餐吧,鲁森。而且我们也要去找自己住的地方。”
“为什么要这样?刚才那个人类,是你认识的人类吗?”
雷泽无力地笑了笑,说:
“他其实是我很熟悉的人。只不过年龄比我大了一百岁而已。”
“你说什么?”
第三章
雷泽找不到帕哈斯,正在焦虑的时候,帕哈斯与妮莉亚其实就在离他不到一百肘的地方。只不过他们之间有围墙以及树木挡着,所以雷泽才没办法发现他们。
他们进入的地方,是托比市政府中的庭院。一行人里面其余几个人,温柴、葩、亚达坦还有骞先到达了这里。葩望着走向她的帕哈斯说:
“怎么回事?”
“啊,没什么,葩小姐。只不过是个麻木的男子将自己的尊严抛在地下罢了。此实为悲痛至极……”
帕哈斯想用郑重的语气进行说明,不过温柴连忙打断他的话插了进来。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我们不知道市政府工作时间到几点,所以要不要快点进去?”
帕哈斯气呼呼的,但温柴已经走进了黄昏光线下一片通红的市政府建筑。其余的一行人都跟在他后面走。
就像温柴预料的一样,大概因为已经下班了,所以市政府内一片寂静。长长的走道上除了从窗户倾泄进来的阳光之外,什么也没有。温柴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就打开他第一扇看见的门,走了进去。里面有几张桌子很有秩序地摆放着,但大部分桌子都是空的,只剩两三个市政府职员还坐在座位上,不知道正写些什么,突然抬起头去看温柴。
“对不起。我想要询问关于辛斯赖夫问题的事情,请问该找哪一位?”
市政府职员当中坐得离他们最近的男人抬起头对温柴说:
“啊……你知道那是什么问题吗?现在外面流传着很多奇怪的传闻,常有些无所事事的人跑来问东问西。”
“如果成功解答出问题,就可以获得辛斯赖夫留下的财产,如果解答不出来就得丧命,对吧?”
市政府职员听到温柴冷冷的回答,眉头皱了一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又环顾了他背后的其他几个人,才回答说,
“嗯,你说的都对。你是在很清楚解这个问题必须赌上性命的状况下还找上门来吗?”
“我可没说过我要去解这个问题。”
“咦?”
“我不是说我只是来询问的吗?”
“只是询问,是什么意思?你该知道的东西,你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如果你不对市政府进行正式申请,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多说明的了。”
温柴烦恼了一下,然后问道:
“如果我现在提出申请,马上就可以对这个问题进行挑战吗?”
“这个没办法。有人在你之前就提出申请了。”
温柴内心中直呼痛快,但还是面无表情地说:
“有其他人先申请了?”
“对的。后天中午遗嘱将会在辛斯赖夫的家中得到执行。那个人已经选任了三个托比居民作为公证人制作好文件,正在接受市长大人与辛斯赖夫家族后代的审查。如果你也要挑战这个问题,那你也要做这些事情。”
后天中午?好。温柴会心地微微一笑。不过当然是在内心中。
“呜,万一那位朋友解开了问题,我就没机会了。是这样吗?”
“是的。”
“那……他们解题的时候,我们可以从旁参观吗?”
“当然可以。那一天我想会有很多托比居民聚集到辛斯赖夫的宅邸去。”
市政府职员笑着继续补充。
“作为个人的建议,我很想请你们一定要去看。”
“为什么呢?”
“只要你们看到珍贵的生命是如何轻易地被夺走,就会放弃虚无的梦想。很多人以为就算其他人都不知道正确答案,但自己也一定能解开问题。但是这种家伙只要亲眼看过一次别人只因为解不开谜题,就用如此悲惨的方式死去,一定会马上拔腿就跑。就像古话说的,除了出生时就拥有的东西以外,没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真正的财产。”
温柴的眼神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如此悲惨的方式?”
“啊,失败的挑战者将会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处死,也就是棒杀法。”
其他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个个面露讶异的表情,只有温柴与帕哈斯将身子蜷缩了起来。温柴一脸狐疑地问道:
“你是说杰彭式棒杀法吗?”
“咦?你知道吗?是的。就是用这种方式结束他们的性命。”
妮莉亚伸手戳了一下温柴的腰。很紧张的温柴急忙愤怒地回头,妮莉亚却一脸天真地问道:
“什么是棒杀法?”
“……用棒子打到死为止。”
“什么?”
温柴内心百感交集似地解释道:
“不会先打头部、腹部、心脏之类的地方,会从不影响生命的四肢开始打起。行刑者会拿钉头锤从手脚开始打。受刑人会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就像在厨房里把肉打碎那样,先持续不断地打手脚,慢慢才会打到身体上去。到最后人已经差不多要死了,才会一棒打在头上把他的性命解决掉。这可是连行刑的人都会被弄得非常辛苦头痛的一种死法啊。”
每个人的脸都变得铁青。市政府职员点了点头,说:
“就是这样。也许你听了不怎么害怕,但是大多数人可是都吓个半死。所以没有人会连小孩子都带去看。”
这时骞突然说:
“意思是只有解问题的人会被杀吗?”
“咦?这是当然的吧。”
“如果有些人在旁边帮忙解问题,那些人不需要被杀。对吧?”
“啊,是的,没错。举例来说,你们来辛斯赖夫宅邸之前,也可以向其他人问答案。在这种情况下,帮忙出主意的人不会受到任何处罚。如果各位要挑战这个问题,各位可以透过讨论找出答案。但是解问题的时候,你们各位当中只需要一个人出面,接受处罚的时候也只有那个人要被行刑。”
市政府职员环视他们一行人的眼光好像在说‘你们只要推一个人出来当祭品就行了,成本很小,要不要试试看啊?’然而只有唯一一个满心想挑战问题的人--妮莉亚--露出了害怕的神色,其他人则是都面无表情。妮莉亚面露决心放弃的表情(虽然内心远不是如此)问道:
“那个,我再问一个问题。假定我回答了问题,答案对错到底是由谁来判断的?如果谁都不知道答案,那么对错也是谁都不知道喽?”
“当然喽,小姐。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但是根据遗嘱,讲出正确答案的时候会出现某种象征。象征不是别的,就是跟遗嘱一同留下的盒子。”
“盒子?”
“是的。那盒子是用魔法锁住的,只要讲出正确答案的时候就可以打开。据说那里面有辛斯赖夫的第一一份遗嘱。但是因为从来没有打开过,所以里面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样一来,温柴立刻皱着眉说:
“等一下。如果是用魔法封住的,那不是用魔法就可以解开了吗?要是有魔法师假装要讲答案,其实却是在念解除魔法的咒语,那怎么办?”
市政府职员好像有些不耐烦了,不过这问题似乎还满有趣的,所以还是爽快地回答:
“啊,也有人试过几次。但是无论哪个魔法师都没有成功过。”
“都失败了?”
“是的。都失败了。”
温柴再一次进行确认。
“你刚刚说后天中午?”
“是的,没错。”
“也许那个人,就是比我先报名的那个人,如果我想知道他的名字或是跟他见个面,我应该要怎么做才行呢?如果我想对那个人说请他让我们先试试。”
“这个嘛……他不是本地人,所以名字我也记不清楚了。喂,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坐在稍远处书桌后面的职员连头都没转过来,就说:
“魁海伦。”
“啊,没错。应该是叫魁海伦吧。”
魁海伦?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用的是本名。温柴原本想要多问一些公证人的事情,但还是决定算了。就算是公证人,应该也不清楚侯爵的位置所在吧。因为侯爵也不会告诉他们。温柴喃喃感谢了市政府职员几句,接着就立刻转过身。
有实体质感的黑暗满满渗入大气之中,笼罩四围。望着这模糊的黑暗,温柴的眼中发出锐利的光来。后天中午?到时该怎么做呢?这是很正式的活动,侯爵应该会现身吧。要刺杀他吗?但是侯爵身边还有宓这个人质。这还真是聪明。侯爵只要在公开场合现身,宓就能发挥人质的作用。这还真是一石二鸟。
其实也很难说侯爵一定会现身。如果是用魁海伦的名字申请的话,可能不是由侯爵而是由魁海伦出面也说不定。这样要刺杀侯爵就更困难了。
温柴稍微摇了摇头。骞映入了他的眼中。
骞脸上完全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可以用作了解他内心的线索。但是温柴能读出围绕他身边的气流,那是暗沉苦涩的气流。从市政府建筑出来的过程中一直鼓着腮帮子的妮莉亚噘起了嘴唇说:
“呿。不管是要打死还是怎样的,侯爵一定会答对问题的。因为宓在他们那里……”
提到宓的名字之后,妮莉亚自己吃了一惊,连忙偷偷看骞的脸色。原本毫无表情的骞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还紧咬着嘴唇。搞不好侯爵正在拷打一必呢。妮莉亚还在烦恼要怎么道歉的时候,帕哈斯为了转变气氛,连忙悲叹般地说:
“啊啊,这实在是太奇怪,太糟糕了!”
“你说的是指什么呢,帕哈斯?”
“妮莉亚小姐,我太痛苦了。我美丽的家乡居然产生了如此可怕的习惯!用钜额财产为诱饵把人骗去活活打死,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主意吗!那个叫辛斯赖夫的混蛋,我真怀疑他的精神构造到底是怎么样。”
温柴冷冷地插嘴说:
“这个嘛……比起其他人的生命,对自己的生命更珍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有人都可以这样说。可是所有人都这样说,就代表了没有一个人的生命比其他人更特别、更贵重。哈!其实我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的生命,应该就不那么珍贵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活完了一辈子。现在我经营的这段人生,是跟我的意志无关,莫名其妙加给我的人生。”
温柴不以为然地问道:
“你好像经历过很不得了的事。”
“嗯。我死过一次。”
温柴暂时停下了脚步,望着帕哈斯。
“什么时候?”
“一百零八年前。”
“又开始胡扯了。你难道已经一百四十四岁了吗?”
“你又说我胡扯!真是个没大没小的家伙。我干嘛吃饱没事要说这种谎话?看来你是把我当成个疯子了,那你说说看,到现在为止我们相处时间虽短,但是你看我像个疯子吗?”
“不像。”
“那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倒也不会。”
帕哈斯瞪着温柴,面类肌肉抽搐着。但是温柴正面迎向他的视线,说:
“一个人不太可能所有的层面都很健全,总是会在一两个部分出问题,才会有个性。你也是,除了年龄以外的部分,都相当正常。”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才会相信我是一百零八年以前的人昵!”
温柴轻轻转过头看着帕哈斯。
“如果我相信你已经一百四十四岁,你就会幸福了吗?”
“啥?不是。我不是说过了?我三十六岁。我在一百零八年之前死了,不久之前又复活了……”
“那么我用对待三十六岁之人的方式对待你,你也没什么好不满的。可以吧?”
“你这混帐!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对这个时代搞不太清楚,所以常常会犯错。再加上我内心的疏离感……”
“不管你做了什么愚蠢的事,将衬衫翻过来穿或者没绑鞋带到处走,我都会当作是你死了一百零八年之后才复活造成的后遗症。这样可以了吧?”
帕哈斯发怒之前,却先感觉这状况很有趣。
“你这家伙,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世界上不知有多少人都可以自称复活过了!”
“那些人也都会有自己的藉口 。他们可以说自己精神混乱,或者有健忘症。只不过你的藉口是死了一百零八年罢了。”
帕哈斯开始呵呵地笑着。精神混乱或者健忘症最不适合拿来当作严肃的藉口。这是因为没有人会把它们当一回事,会当作耳边风。所以温柴的意思是他不认真看待帕哈斯复活这件事。
这家伙跟布坎南伯爵差不多有趣啊。
“好吧,倔强得跟牛一样的家伙。我开始感觉不要试图去了解你,只要接受你提出的意见就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就算你不这样说,我本来就打算想怎样就怎样,混帐!温柴在内心中如此反弹之后,就走向了胡拉玛酒馆。妮莉亚将三叉戟夹在腋下慢吞吞地走着,葩、骞与亚达坦则是跟在最后面。
天空染上了浓烈的朱红色,葩看到骞脸部的轮廓变得更深了。染红的额头下,上眼皮变得十分阴暗。从上面垂下的刘海像是红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骞的头就像在高高的地方飘过一样。
走到骞的身边抬头望着他的脸,葩淡淡地说:
“别担心。姐姐不会有事的。”
骞暂时转过头望着葩。葩突然觉得他的脸看起来好小。他的脸离自己这么远吗?葩突然踮起脚来,想要跟骞的脸庞更接近一些。
骞开口了:
“你说的应该没错。我要相信才对。”
“咦?”
“你看到了吧?”
“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跟帕哈斯一起回来的时候,你说错了一句话。你说怎么会有什么蒙面怪人跟着你姐姐。你怎么知道的?不只是我,连帕哈斯也没看过那些绑匪。可是你却知道他们是蒙面的。难道你是乱猜的吗?”
我好恨。我没有办法。骞居然在最后加了一句‘难道你是乱猜的吗?’,害我没办法再辩解下去。这坏蛋。葩低下了头。骞朝下看了看她的头顶,然后不在乎地说出:
“快回家去,收拾一下行李吧。”
葩全身一震,同时抬起头。
“骞?”
“今晚回到史卡尼亚村去。路你很清楚吧?亚达坦……留在这里应该也有些帮助,但基本上它是不听我的话的,所以你还是带它走好了。”
葩一时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但是骞连半步也不停,继续走着。葩慌忙地跑过去,抓着骞的手臂用力地拉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骞!”
骞摇动的样子非常可观。这是因为他高大的身躯被小小的葩摇动着。骞站直身子,低头看着葩,然后轻轻地开口:
“一直到现在……”
骞将手伸进了袋子里。高高的松树迎风摇曳,看来有点像人站在那里。骞抬起头,望向葩脑袋后方的天空,说:
“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才放着你不管。对我而言这一直是个问题。也许因为我是感情缺乏症患者吧。有一天基洛伊对我说过:人们采取各种行动的时候,理性当然也是一种重要的元素,但情感是更强烈的原动力。所以人们会唱加油歌或军歌,跟人打起来的时候也会骂些粗口 。可是打架的时候我就算开骂,也不会感到更有力
量。其他人却似乎是这样的。”
骞硬邦邦地说。不久之前自己给葩造成的冲击,看起来他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葩可以看出骞实际上对这类事情完全不关心。这个家伙完全搞不懂别人的情绪。因为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搞不清楚。
“所以基洛伊也说过,我这个感情缺乏症患者不可能做出什么重要的行动。决定性的瞬间要把决定权交给我,他们会非常不安。我想他说得对。光看我把一直妨碍我的你一路带到这里来,也没人会觉得是因为我非常轻率地下判断吧。”
“妨碍……你说我……不是的,骞。那是误会……”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所以不用说了。”
葩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骞仍然望着她头的后方远处,葩没办法看到骞的眼神。
“对你的行动,我无法了解,也不想去了解。这难道是我能判断或解释的事情吗?这是别人的行动,而且还是因情感而生的行动。但至少我可以要求你。”
“要求……什么……”
“从我身边消失吧。”
葩抬头看骞的下巴,紧紧握着拳头。走在前面的那些人发现葩与骞落在后头,都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但是葩对此完全不在乎,只是盯着骞的下巴看。葩突然用力将肩膀朝后一拉。虽然没有看她,骞也很清楚葩的动作,所以他将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紧,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啪!骞咬住了嘴唇强忍住腹部的疼痛。
“不管你对我说什么,我都不会照办,所以不要命令我!”
在远处看着的温柴、妮莉亚还有帕哈斯都吓了一跳。
对骞发出动摇整个上半身的强烈一击,葩高喊出声,然后就直接转身狂奔。
“咦,葩小姐?”
帕哈斯还没说出‘打了这个魔像般的家伙腹部一拳之后,葩小姐的手有没有怎么样’这类骞听了可能会讶异得连气都无法喘一口的话之前,葩就直接跑过了这群人身边。亚达坦搞不清状况,开始跟在她身后狂奔,一时间托比的行人脑中都浮现了可怕的想法:发狂的吉塔那猎犬正展开猎杀行动,准备将这个少女撕成碎片。
骞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地拖着蹒跚的步子往前走。妮莉亚很怀疑骞有没有因为之前被打那一下而受伤,上下打量了骞一阵子,然后说:
“这是我可以问的事情吗?”
“不是。”
“那么我就不问了。但是这样不会有点太过分了吗?俗话说打是情骂是爱,这句话我也有同感,但这种打法,内心里恐怕会产生疙瘩吧。你还好吗?”
骞没有回答,只是嗤嗤笑了出来。妮莉亚好像无法了解这样的骞似的,盯着他一阵子之后耸了耸肩,然后回头去看温柴。
“喂,温。”
“我叫温柴!”
“夫!温柴。如果美女正确地喊出你名字中的一个字,你这迟钝的呆瓜应该懂得感谢才对啊。等一下!你是不是想问这里哪边有美女?”
想要这么讲的温柴闭上了嘴。妮莉亚扬起眼角。
“呜。说起你的绰号,你还真是名不副实啊,这绰号真取错了。连眼前的美女都看不见,居然还得了这种绰号。”
妮莉亚故意重复讲了‘绰号’这个词三遍。温柴这时以警告的眼神瞪视着妮莉亚,不过已经晚了。帕哈斯的好奇心将他的整张脸都染上了色彩,他问妮莉亚:
“这位朋友有什么绰号吗?”
“别讲些多余的废话……”
“呵,眼珠怪。”
帕哈斯回到胡拉玛酒馆之后,对温柴讲了相当多的话。当然他并不是突然间从南方的战士身上感受到了深刻的友谊。他只不过是不断找机会说些‘喂,眼珠怪。原来如此啊’之类的话,来多叫几次温柴的绰号罢了。温柴很清楚地说出自己非常讨厌这个绰号,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帕哈斯却越说越来劲了。
不断嗤嗤笑着的帕哈斯好不容易才将呼吸调整过来,说:
“那个,你怎么会被人取了这么个绰号啊?眼珠怪?”
“……别这样叫我。”
“咦?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眼珠怪?”
“我说不要这样叫我。”
“所以怎么样呢,眼珠怪?”
温柴大大地叹了口气,然后解释了自己为什么得了这么个绰号。当然用的是他自己的解释方式。温柴用充满杀气的眼睛瞪着帕哈斯,刹那间帕哈斯就搞懂了他之所以得了这么个绰号的理由。温柴用这种方式一议帕哈斯闭嘴之后,就将当天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格兰。听到后天的中午侯爵将会现身,格兰点了点头,窝在角落里听到这番话的托尔曼则是面露不安。
男人们交谈的时候,妮莉亚静静地溜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昨晚宓与她住过的房间,现在是葩住进去了。妮莉亚开了门。
葩坐在床边抚摸着宓的碗,旁边则是亚达坦将身子摊得长长地趴着,将头搁在葩的膝盖上。妮莉亚站在门槛上望着这幕光景好一阵子,但是葩从头到尾都只是盯着那个碗。妮莉亚想了一下要怎么让葩发现有人在门口 ,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走了进去。
妮莉亚将手上拿着的三叉戟倚靠床边的墙放着,然后一屁股坐到床上,脱下了鞋子。
这段期间葩还是只顾着看那个碗。将脱下的鞋子拿起来的妮莉亚很有耐性地将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看了看那双鞋子,妮莉亚伸出手将右边的那只鞋子稍微拉近,然后又推远。一阵子之后,妮莉亚又把鞋子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