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死亡骑士、彩虹的索罗奇、天空三骑士、克顿山的巨人……
传说中的人物一一复活,降临在三百年后的现在!
时光的流动已被扰乱,
当过去再度出现、未来不再到来时,
眼前该面对的现在究竟会是什么?
接踵而至的谜团、持续混乱的人类世界、在黑暗中蠢动的阴谋……
为了找寻真相而展开的旅程,
是否来得及挽救渐渐失序的一切?!
“还是有办法让影子独自行走的。也就是本人停住不动,但是影子却在动。那是什么样的方法呢?”
“很简单呀。是背后拿火把的人在动。让火把从左边往右边动,影子就会从右边往左边动。而且自己是静止不动的。对吧?”回溯了三百年的光阴,它们再次回到了大地之上。
第三篇 投进时间中的毁灭之锚 005
第四篇 影子不会自己行走 077
龙族名词解说 282
第六章
“杰伦特,快醒过来呀!好像轮到你讲话了。嗯?”
亚夫奈德摇了摇在修奇背上打着瞌睡的杰伦特。杰伦特好不容易才抬起头,一脸迷糊地看了看周围。已经是晚上了,周围摇曳着几处火光。对于‘这里到底是哪里’完全找不到一点线索的杰伦特只好请求伙伴的协助了。
“嗯啊,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是肯顿。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我们就到了。”
“肯顿也有……床吧?呜。那么各位晚安了……”
“杰伦特,拜托!你一定要醒过来讲一下话!”
亚夫奈德高声大喊,拚了命地摇杰伦特的身体。杰伦特立刻浑身无力地摔到了马下。哐当!亚夫奈德连忙扶住了杰伦特。“啊,真是的。对不起了,杰伦特。我完全忘记你已经累到这种程度了。”杰伦特一脸迷糊地接受了亚夫奈德的道歉,甩了甩头,又再次开始观察四周。
这次有更多东西映人了他的眼帘。一个男子看着杰伦特,脸上显现出混合了担心与有趣的心情,身上穿着轻武装,看来像个警备队员。杰伦特判断眼前的建筑物大概是肯顿的市政府。大概夜太深了,市政府的灯火也都熄灭了,除了警备队员举着的火把之外,完全看不到其他火光。
“呜哈~好像夜已经很深了。但是一时之间你们都没办法进入甜蜜的梦乡了。”
杰伦特伸了伸懒腰,朝眼前的警备队员们这么说。然而听到从马上滚下来的祭司的警告,却只是让警备队员脸上浮现了微笑。警备队员当中的一个站出来说:
“你是祭司吗?”
“我是德菲力的权杖杰伦特.钦柏。”
“是吗?嗯哼。我先警告在前,最近的南部林地将祭司视为必须警戒的对象。我们要对你进行搜身,请你配合。”
在南部林地打转的期间,杰伦特已经碰过这种事情好几次了,他点点头。
“连这里也到这地步了。好吧,这就是我的圣徽。”
杰伦特在怀里翻了翻,掏出了圣徽。警备队员打了个寒噤,朝后退了几步,但杰伦特毫不介意地拿着圣徽往前递了出去。
“这里是用什么方法测试呢?”
一个男子插进了警备队员们之间的缝隙。拥有健壮体格、粗大臂膀的中年男人虽然身上也是全副武装,但跟拿着戟的其他警备队员不同,身上挂了把长剑,所以杰伦特认为他就是警备队的队长。男人接过了杰伦特的圣徽,开始仔细观察。好一阵子之后,男人脸上显露出讶异的神色。
“您是高阶祭司吗?”
“不是的。那是敝院院长所赐的礼物。”
“啊,是这样啊。倚靠刀刃所承载最伟大之名的荣耀。”
杰伦特稍微睁大了眼睛说:
“从心所行之路,即是正路。您是雷提的祭司吗?”
“是的。这座都市里面有雷提的修道院。”
雷提的祭司回头看着警备队员,说:
“这一位的确是德菲力的祭司。而且似乎还是地位相当高的祭司。”
杰伦特惶急地摇了摇头,现在根本没有片刻的机会让他说话。雷提的祭司马上转过头,看着杰伦特焦急地说:
“那么那位魔法师所说的话是真的吗?”
“咦?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打瞌睡……”
“寇罗内溪谷的死亡骑士已经复活了,这是事实吗?”
雷提的祭司几乎是高喊似地说道。然而杰伦特表情泰然地点了点头。
“是的。是事实。”
警备队员的缝隙之中立刻爆出了害怕的惨叫声。“天哪,优比涅啊!”“不是三百年前就已经死光了吗!咦?索罗奇是这样说的啊!可是怎么会这样?”警备队员们的不安,让火把都开始摇晃。
在一行人的稍后方,握着百夫长的缰绳静静看着事态发展的艾佩萨斯疑惑地歪着头。她转向艾赛韩德。
“艾斯大哥。”
“什么事?”
“那些人听到奈德说的话,根本就当作耳边风。可是为什么杰利一说他们就相信了?”
“因为他是祭司啊。”
“这又是为什么呢?”
艾赛韩德敲了几下腰上挂的战斧,说:
“嗯。从我的观点来看,对人类而言,每个人都被社会要求按照某种特性行动。从事某种职业的人,当然就必须按照那个职业规则来行动。例如战士必须要勇敢,生意人必须要狡猾,魔法师必须有智慧。这些听起来像是理所当然的,一般人好像不愿去相信某个人的评价或声望,却更相信他们职业上的行动特性。这种东西就叫做权威。总之就只因为杰伦特是个祭司,所以人们就相信他当然是不会说谎话的。”
艾佩萨斯皱起眉头听着艾赛韩德说的话,接着就放弃了。
“好难懂啊。”
“我也是猜的。无论如何,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我也想刺激一下前面那些朋友的行动特性。”
“咦?”
无视于艾佩萨斯的疑问,艾赛韩德往前站了出去。警备队员们慌乱的视线都集中在将亚夫奈德与杰伦特推开,出现在火把光芒里的矮人身影。艾赛韩德用沉着坚决的态度说:
“我是艾赛韩德,是这位朋友同行的伙伴。如果你们真是警备队员的话,就赶紧把市长叫醒,召集所有的警备队员,如何啊?”
“啊,是的。雷尔!去把警备队长叫醒。戴伦与达尔快到市长官邸去!”
警备队员按照艾赛韩德的意思开始四处奔忙。雷提的祭司对杰伦特说:
“各位请先进去吧,我很想听听详细的细节。市长马上会请警备队长过来。啊,各位是从寇罗内溪谷一路跑到这里来的吗?那个,嗯。几位已经很累了,如果方便的话……”
“紧急事态就是紧急事态。没关系的。”
在雷提的祭司与警备队员的引导下,一行人进入位于市政府内的会议室里面。深夜的市政府内一片昏暗,甚至到让人产生阴郁心情的程度,但是没人有时间去慢慢感受。警备队员点起了蜡烛,一行人全都坐上沙发,艾赛韩德与艾佩萨斯一下子就让身体完全沉到沙发之中。与疲劳之余露出随时可能昏倒表情的杰伦特或亚夫奈德不同,他们两个用不怎么累的表情环顾着四周。虽然他们是矮人与龙,但是与为了延迟死亡骑士追上来而持续消耗玛那或神力的亚夫奈德与杰伦特不同,他们并没有多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所以并不是特别疲倦。然而杰伦特马上就往旁边倒下了,说:
“亚夫奈德,市长大人如果到了这里……再把我叫醒吧。我太……困了。”
亚夫奈德搞不仅杰伦特在做什么。杰伦特好像觉得现在的危急状况根本不算什么,还是安稳地睡着大觉。所以亚夫奈德只好代替杰伦特道歉。
“对不起。从死亡骑士手中逃出来的过程里面,这位祭司做了太多的事情,太辛苦了。”
“我懂。”
雷提的祭司面带完全搞不懂的表情这么说,干咳了几声之后,进行了自我介绍。
“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是从肯顿修道院派来市政府的人。我没有名字可以介绍给各位,但如果各位觉得这样很麻烦的话,也可以随便找个名字暂时叫我。”
亚夫奈德点了点头。剑与破坏之神雷提的祭司是没有名字的。名字是种对自我的确认,也是自我实现,侍奉破坏之神的祭司之所以没有名字,是有其形而上的理由的。但是艾佩萨斯也用完全搞不懂的表情看着祭司说:
“你没有名字吗?要不要我帮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呢?”
雷提的祭司惊讶得张大了嘴,亚夫奈德慌忙地说:
“啊,对不起了。这个少女实在不会说话。”
慌忙地道歉之后,亚夫奈德眨了眨一边的眼睛。他太过疲倦到不想进行过于复杂的说明,只好要些这样的小聪明,但雷提的祭司似乎也看懂了亚夫奈德为什么要挤眉弄眼。他点了点头,表情好像显示他已经懂了。
“是的……没错。哈哈。这位仕女打算帮我取个什么名字呢?”
“你说你是雷提的祭司?那就叫做雷提德洛斯好了。”
艾赛韩德与亚夫奈德的眼睛稍微动了一下。但是对于完全不仅龙之语言的雷提祭司来说,这个名字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杂音罢了,他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对方叫做雷提的捣蛋鬼,微微一笑说∶
“不错啊。那就这样叫我吧。”
“我是亚夫奈德。这边这位是矮人的敲打者艾赛韩德.爱因德夫。这位少女是艾佩萨斯,不过她更喜欢人家叫她佩西。”
艾佩萨斯露出了满足的表情,但是雷提的祭司对艾佩萨斯的名字是什么毫不关心。他看着艾赛韩德大喊了出来:
“您是敲打者吗!”
艾赛韩德只是稍微点了点头。现在雷提的祭司开始感觉连跟这一票人坐在一起都很有负担。雷提的祭司想了好一阵子该说些什么,然后说了一句‘市长为什么这么慢呢?’,就跑到门外面去了。
亚夫奈德并不讨厌这样的状况。房间里面只剩下他们这伙人之后,亚夫奈德就将两腿伸直,把头靠到沙发上,变成一副死人的样子。
“哈哈……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我还以为来不了了。”
艾赛韩德也重重地点头。
“今天早上还真是惊险。”
亚夫奈德整张脸都显露出他感觉很不舒服,只是稍微点了一下头。自从昨天上午在寇罗内溪谷碰到死亡骑士之后,一行人彻夜一直拚命地跑,跑到第二天傍晚还在跑。白天卷起的那阵风虽然暂时挡住了死亡骑士的逼近,但在所有一切都被黑暗所吞没的夜晚,他们除了死命地跑,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但是象征恐怖,绝望,黑暗的死亡骑士,速度远远超越了他们的想像,到了清晨的时候,他们已经听到背后死亡骑士们的高喊声,甚至陷入了到底该继续逃到死为止,还是干脆死前奋力一拚的烦恼。
“战吧!我人生的句号是由卡里斯.纽曼定的,跟我没有关系!我的路则是由我来选择!”“没错!你去战吧!我就趁着这段时间赶快逃!”“我非常烦恼。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方案呢,杰伦特?”“快跑!”
如果没有升起的太阳帮助,他们与死亡骑士之间应该已经有过一场相当难过的邂逅。杰伦特的选择又一次救了他们一行人,死亡骑士同时诅咒着太阳与一行人,不断咆哮,慌忙叫出了遮蔽自己的黑雾。亚夫奈德在几乎失去正常意识的状态下,好不容易才成功施展了第五还是第六次的风墙术,一行人才能跌跌撞撞地到达肯顿。
艾佩萨斯气馁地说:
“那些黑家伙,为什么要追我们啊?”
回答艾佩萨斯问题的并不是他们一行当中的人。
“他们并不是在追你们。如果是的话,你们应该要生气才对。”
艾佩萨斯与艾赛韩德转过头,亚夫奈德连忙坐正。回答艾佩萨斯的中年男人站在门边,用疲惫至极的眼神望着他们。他们背后有几个男人,极力证明了自己才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也就是用干掉的口水装饰着嘴角,用眼屎点缀着眼角。在他们稍微后面的地方,雷提德洛斯再次出现了。
男人马上走向沙发那边,先对艾赛韩德鞠了一个躬。大概已经有人事先通报过他就是矮人的敲打者了。
“我是肯顿市长朱力奥.朱伯烈。”
“我是艾赛韩德.爱因德夫。”
“很荣幸能认识您。好久没有如此高贵的人士到我们这座都市来了。但是也好久没有这么令人恐惧的消息传来了。”
艾赛韩德耸耸肩,然后才介绍了其余的一行人。一直到了这时,他们才摇了摇僵直站着的杰伦特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成功让他与朱力奥市长打了招呼。朱力奥市长虽然对艾佩萨斯说话的方武印象深刻,但是因为手边有当务之急,他并没有将注意焦点放在那个‘精神有点异常的小丫头’(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其实也不能怪他)身上。
亚夫奈德用吃力的表情说:
“可是您说死亡骑士不是在追我们,那又是什么意思呢,市长大人?”
“那个答案是这里这位希顿波利.亚西林格史官所给的。史宫?帮忙说明一下。”
希顿波利史官是个长得很硬朗的男子。他并没有说什么不相干的客套话,马上就切入正题说:
“这座城市是离寇罗内溪谷最近的都市之一。寇罗内溪谷南边是由伊帕西,北边则是由肯顿上下包夹住。所以这里也是最容易受到死亡骑士残酷攻击的都市。虽然这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朱力奥市长接续了希顿波利史官的话。
“是的。所以如果他们复活的话,一定会先攻击伊帕西或肯顿的其中一方。现在对我们这座城先被攻击,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们坐在这里发愁绝对不是办法,一定要进行一些准备。可以将看到的情形告诉我们吗?”
艾赛韩德摸了摸下巴胡须,用很沉重的语气说:
“我们遇到那些死亡骑士,是昨天早上的事情。之后它们就一直追在我们屁股后面,大概现在已经到达这附近了。这边这两位亚夫奈德与杰伦特使尽了浑身解数,才相当程度地降低了它们进击的速度,今天晚上的黑暗,对它们而言是相当好的条件。我认为它们最快明天中午就会到达这里了。”
朱力奥市长与他的侧近们脸都青了,但是艾赛韩德毫不在意地继续往下说。
“它们的数目跟传说里面提到的差不了多少,大概有一百个左右。如果你要问我它们的气势强到什么程度,我会说如果它们不能刺死对方,就会拿刀刺进自己的胸部。要举你们人类的例子有点难,所以我举个我自己熟悉的例子。如果是我自己,没有带着斧头的五百个矮人跟着,我绝对不敢跟那些家伙为敌。”
这只不过是不肯认输的矮人式吹牛而已。实际上就算集合了五百个矮人,要与一百个死亡骑士为敌,还是不可能的。房间中微弱的烛火,不只不够驱除夜晚的寒气,连每个人脸上透露出的恐惧,也都完全无法驱除。朱力奥市长的脸上显现了绝望,双手掩面弯下了腰。
“喔,雷提啊……原来您破坏的目标锁定了这座都市啊。”
“怎么可能。雷提破坏的目标是那些死亡骑士。雷提将会保护这座都市!”
雷提的祭司中气十足地大喊。他紧紧握住自己的剑,继续大喊:
“我回到修道院去将这个消息报告给院长,让兄弟们好好准备。即使有一百个死亡骑士,如果胆敢看轻我们这些雷提之剑,就只会给它们带来毁灭!”
雷提的祭司并没有等待回答,就冲到了房门之外。朱力奥市长以沉郁的表情看了看他的背影,再次回头对艾赛韩德说:
“可是,刚才各位说这位魔法师与这位祭司曾经成功阻止了它们的追击?”
“是的。”
朱力奥市长面带高兴的表情说:
“贺加涅斯总是把解决问题的钥匙放在问题的旁边。我刚刚一直在想,各位也许就是贺加涅斯放在秤台上死亡骑士另一边的秤锤。各位打算帮忙我们吗?”
“没办法。”
回答的人并不是艾赛韩德。亚夫奈德与艾佩萨斯回过头去看着杰伦特。杰伦特用疲惫的动作顺了顺头发,说:
“我们连在这里过一晚的时间都没有。我们打算马上动身离开。”
朱力奥市长的脸变得即使在摇曳的烛火红光下,还是看得出来非常苍白。
“咦……各位马上就要走了吗?”
杰伦特点点头,然后就起身。
“是的。我们要办的事情非常紧急。”
亚夫奈德与艾赛韩德马上就慌了。阻止了露出愉悦表情想要拍手的艾佩萨斯之后,亚夫奈德对杰伦特说:
“杰伦特?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你打算装作没看到这座都市面临的危险吗?”
“是的。”
听到杰伦特厚着脸皮的回答,亚夫奈德并没有立刻高喊出声。他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杰伦特,压低了声音说:
“是那一位的意思吗?”
杰伦特点了点头。亚夫奈德感觉他再多说,也没什么用了。与神职人员之间,其实很难进行什么实质的讨论。只要对方说一声‘这是德菲力的旨意’,不管自己说出怎么正确的道理,难道就能够驳倒对方吗?亚夫奈德无力地点了一下头。朱力奥市长此刻用诚挚的表情说:
“当然,我们已经获得了各位给予的许多恩惠。拚着命跑过来通知我们这座都市处于危险的境地,我并不是要装作不懂这是多么大的恩惠。更何况就像刚才那位所说的,各位自己有急事,还特地停下来警告我们。但是真的不能再多帮我们一点吗?”
杰伦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看到他这副样子,原本在市长身边的希顿波利史官用愤怒的声音说:“各位是有充分能力的!你们明明就有充分的能力帮助我们!光是从你们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一百个死亡骑士的侵犯,就可以知道这件事了。可是你们居然连明明可以做到的事情都不愿意去做?我是不知道你们的事情到底有多重要啦,但难道比这座城市所有居民的性命还重要吗!”
“很对不起,但这是无可奈何的……”
“这样说来,你们跟死亡骑士有什么不同!”
希顿波利的高喊声让亚夫奈德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希顿波利忽地站起身来指着他们一行人大喊:“如果没办法帮我们那也就算了,明明能够帮却又不帮,那不是跟亲手杀了我们没有两样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
“别说了,希顿波利。”
朱力奥市长很吃力地举起了手。他那张因为睡眠不足而疲劳的脸一听到杰伦特的拒绝,好像霎时之间突然老了三十年。希顿波利燃烧起憎恶的目光,瞪了瞪这一行人,然后从房中走了出去。
朱力奥市长再一次用充满苦恼的表情望着杰伦特。杰伦特并没有回避,而是温和地接受他的眼光,说:
“市长。我知道您想要说什么,但是我的决定是不会变的。”
“……那我知道了。我再一次感谢各位。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请务必要跟我说。”
朱力奥市长起身,杰伦特也跟着站了起来。朱力奥看了杰伦特几秒,然后伸出了手。杰伦特抓着他的手甩了两下。朱力奥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片刻后却又直接转身走开。其他人都退出之后,杰伦特只是呆呆地站着看房门。
亚夫奈德对着他的背后平静地开口。
“杰伦特,我很清楚你的选择是瞬间跳跃过人类不完美的思考过程而到达的结论。但我还是完全无法理解。我不认为这座都市有办法挡得住一百个死亡骑士的攻击。昨天它们复活之后虽然完全没有使用魔法,但是古书中描述的死亡骑士不只是强大的战士,而且也是毫不手软的魔法师。它们甚至把神都逼得逃走了。在贺加涅斯准备好平衡它们的秤锤索罗奇之前,不管是在天上飞的,还是在地上爬的,对它们都构不成挑战。”
杰伦特回答说:
“看事情要看它的本质,亚夫奈德。”
“咦?”
杰伦特转身看着亚夫奈德。所以亚夫奈德可以看见冻结在他脸上的极度矛盾与痛苦。亚夫奈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它们多么恐怖,多么强大,多么凶暴!这些我也很清楚。昨天早上跟它们面对面的时候,我也吓得要死。是的,它们实在是太可怕了。但是看事情要看本质,本质啊。它们复活了。这难道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吗?它们一下子就跳跃过了时间之谷,让此刻与过去连接起来,我要大家看的,就是这件事的本质。”
“是的……那是很难懂的事情。但是三百年前它们为什么会出现,我也说不清楚。它们再次到达这里的理由是……”
“好的。贺加涅斯总是把解答的钥匙藏在问题的旁边。”
“咦?”
杰伦特突然开始走着。他经过艾佩萨斯的身边,走向了窗边,突然紧抓住窗台,激动地说:
“可恶!我一点都不担心死亡骑士!”
“咦?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贺加涅斯总是会把钥匙放在问题的旁边。三百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死亡骑士如果复活,再次让它们沉睡的男人也会再次出现,有什么好担心的。”
“咦?”
“可是我很担心事情真变成那样。就是这种担心……”
亚夫奈德茫然地站在一旁,望着杰伦特的背影。突然醒悟的亚夫奈德整个人僵住了。亚夫奈德转过发着抖的脸庞看着艾赛韩德,艾赛韩德也用充满惊讶的眼睛与亚夫奈德对看。两人开始互相朝对方抛出无声的疑问。就在这时--
“担忧成了事实,这绝对不会是愉快的经验。”
看着窗户用沉重迟缓的声音说着话的同时,杰伦特用敏捷的动作转身靠到窗户边。讶异的亚夫奈德还没将疑问说出口,爆破声就已经奇袭了肯顿城。
砰砰,砰砰砰!唰唰!
这是动摇整栋建筑的巨大冲击。屋顶上的瓦片纷纷往下落,尘土从天花板倾泻而下。锵,锵锵!窗户破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散,还好事先躲到一旁的杰伦特并没有受伤。但是拥有矮人敏锐听觉的艾赛韩德则是双手蒙着耳朵惨叫了出来。结果身体轻盈的艾佩萨斯滚到了沙发上,亚夫奈德则是跌坐到地上。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亚夫奈德往旁边滚,将艾佩萨斯抱了起来,他的眼睛则是看着杰伦特。不,他望着的是杰伦特身边破掉的窗外,将遥远的夜空与地平线染红的火光。
抱着艾佩萨斯,亚夫奈德的口中飘出了呻吟。
地平线犹如熔岩一样滚烫起来。就算多猛烈的山火,能不能将天空烧红到这种程度,都还是个疑问。火光将整片夜空染得通红,地狱般惨烈的悲鸣随风传来。肯顿城处处都传出惨叫与高喊声,混乱的脚步声传出的同时,众多火把也开始跳动流窜。因为骚乱声与震动声,亚夫奈德猛地高喊∶
“杰、杰伦特!连、连他都回来了吗!是这样吗?”
杰伦特的脸庞因为巨大的恐怖而惨白。亚夫奈德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可恶,没错!过去全都回到了现在。我现在连什么是现在、什么是过去,都搞不清楚了!哈哈,不过这是很公平的。死亡骑士们再现,就代表着索罗奇也会再现。这是非常公平的,对!”
“奈德!奈德!这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艾佩萨斯还是被抱在亚夫奈德的怀里,惨叫了出来,亚夫奈德几乎没有心力去回答。他好像着魔般看着杰伦特火烫的眼神。杰伦特是因为恐惧而疯狂了吗?他用火烫的眼睛微笑着,看到这样的微笑,亚夫奈德打了个寒噤。
“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呢?我们也许会在首都受到路坦尼欧大王的欢迎呢!”
日后亚夫奈德对于那天晚上杰伦特的状况反覆思索了几十遍。侍奉着绝不动摇的真理存在体--神,而且身为半身人与岔路之神德菲力的祭司,杰伦特无论在何时都不会感到挫折与绝望。他一直很快活,一直很幸福。这种几乎非人性的平静安详虽然有时会让他人感到怪异,但其实亚夫奈德是很羡慕的。总是必须跟魔法这种难以置信的可怕力量做挣扎,魔法师对祭司自然就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再加上亚夫奈德从身为人类的角度来看,对杰伦特的这种表现更是既敬又爱。
最后的结论是非常简单的。因为长期安稳地处于真理本身当中,杰伦特此刻的惊讶与挫折更大了。在绝对性的概念--时间已经崩溃的状况下,身为魔法师的亚夫奈德反而能够柔软地接受。因为平常驱使着不可思议的魔法,所以也就能够轻易地接受不可思议的状况。但是身为祭司的杰伦特却没办法这样。
“八星再起来吧!去猎杀克顿山的巨人!到罗克洛斯海岸!传说中的半兽人也会狂奔而去!凯纳与卡许内,再来一次吧!让我们看看著名战役中你们表现出的惊人武艺吧!那不是很帅吗,亚夫奈德?咦?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帅!”
亚夫奈德用失了魂的表情望向发出充满疯狂喊叫声的杰伦特。然而其实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坚毅不屈的伙伴。
啪。声音既短又残忍。艾赛韩德并没有试着用肩膀背起往前倒下的杰伦特。因为试背之后,他才发现这种背法会害杰伦特的脚在地上拖。艾赛韩德只是一把抢过了被亚夫奈德抱在怀里的艾佩萨斯,对亚夫奈德大喊:
“把他背起来!”
亚夫奈德急忙背起了杰伦特。艾赛韩德的一只手紧握着艾佩萨斯的手腕,将门踹开冲了出去。门外的市政府建筑依然昏黑,但是连在昏暗的地下空间也能轻而易举走动的艾赛韩德毫无阻碍地就走向了正门。艾赛韩德射穿黑暗的眼中,熊熊燃烧起青色的火花。
“你要把它埋了?吱!”
茫然地仰望着清晨前天空的雷泽将脸转向鲁森那一边。雷泽直视着鲁森的脸庞,说∶
“是的。把它埋起来吧。我打算这么做。”
用如此真挚的眼神看着半兽人,将会造成惹怒半兽人的反应。若是半兽人认为对方比自己弱,或者实力还足以一拚的时候,就会对直视自己眼睛的对方进行残酷的攻击。但是鲁森并没有挥动起大刀,只是用不满的表情说:
“吱--!老的半兽人,会不高兴的。纳克顿是,吱--!伟大的战士。吱吱!大家都会,吱,想要吃它的肉。”
雷泽并没有什么要让各种族文明开化起来的意识。所以他根本不想向半兽人指出‘即使将它们当中的伟大战士的遗体吃掉,也无法传承它的勇气与力量’这件事。虽然这里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要说服它们实在是太困难了。所以雷泽用疲惫的声音说:
“我把它的肉全部买下来。去请长老们决定价格。”
“吱吱。长老?”
“就是那些老的半兽人。”
“吱--。知道了。我去告诉它们。吱,吱--。”
鲁森转身进了洞穴。独自留在洞穴外头的雷泽再次茫然地望着洞穴底下的森林。
为什么我要这么说呢?
雷泽试着对自己这么反问。半兽人并不会常常去吃死掉的半兽人。它们只会为最尊敬的半兽人举行如此庄严肃穆(?)的葬礼。据雷泽所知,已经有近五十年没有任何半兽人受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了。它们是如此地敬爱纳克顿,这一点雷泽也非常清楚。然而雷泽也不是个感伤主义者。如果能把尸体提供出来给大家吃,纳克顿自己本人也会比较高兴,这一点也是可以推测得到的。
可是为什么我会说出这么感伤的话呢?
雷泽摇摇头。那是因为痛苦。但是现在雷泽并没有流眼泪。跟痛苦比起来,他的心情更近于莫名其妙。他做梦都没想到纳克顿会是这种死法。
雷泽之所以能跟这些半兽人像现在这样交流,虽然跟他自己特别的性格也很有关系,但是更重要的却是托纳克顿智慧的福。
纳克顿充分发挥了洞察力,将信奉欧罗瑞学派的年轻魔法师,不,应该说是幼小的魔法修炼生雷泽彻底看透了。一判断雷泽的意识中并没有狡猾奸诈的部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当成一个长得像人类的半兽人来对待。这是半兽人身上很少能见到的包容力,然而对纳克顿的判断,任何一个半兽人都无法去挑战。这并不是因为半兽人相信纳克顿的智慧,却足因为它们害怕纳克顿的手斧所带来的结果。无论如何,半兽人们对一次下达的决定,不可能会有必须留待会议或者用其他办法去处理的高次一兀思考方式,所以也只好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雷泽。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很好的决定。
这样的半兽人纳克顿死去了。雷泽之所以没办法因为丧失了连结自己与半兽人的巨大交集点而感到痛苦,是因为它死亡的原因。它说是克顿山的巨人干的?这实在是太荒唐了,荒唐到雷泽都快笑出来的地步。这比被卡里斯.纽曼的铁砧从天上掉下来砸死还要更莫名其妙。
砰--!
想像力是魔法师必须努力锻炼的一种能力。所以在正刚好的时机响起的轰隆声鼓舞了雷泽丰富的想像力。雷泽望着天空说出了这样的独白:卡里斯.纽曼啊,您真的从天上抛下了铁砧来吗?
“吱喀,雷泽!”
从背后传来鲁森的高喊声之时,雷泽倏地站了起来。砰,砰,砰!找不到响彻夜晚山间的可怕回音的震源地,雷泽朝后退了几步,跟跑过来的鲁森撞到了一起。鲁森抓住了雷泽的腿。
“吱,吱--!是那个家伙!是巨人!”
“你说什么……?”
鲁森着急但无力地回答。雷泽疑惑地低头看着鲁森,然后再次望向面前的山峰。
“石头不是从某个地方滚过来的吗?”
“吱!你这个笨蛋!吱吱!是巨人在丢石头啊!”
就在这时,雷泽看到了夜空中发生的不寻常光景。
雪琳娜的下端部分像是忽然被砍去了一半,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好像有某种东西挡住了它。雷泽茫然地望着这光景,用几乎是悠闲的态度泰然地思考着。难道是月蚀?但要说那是月蚀,动作也未免太快了。雪琳娜几秒之后就再度恢复了原本的面貌。同时有个破裂声划过空气传来。
唰--!
这次是在非常近的地方。雷泽猜想发出声音之处大约在他前方一百肘左右。如果不是连地都震动了,他也许可以正确推测出方向。雷泽被震得乱七八糟,抓住了鲁森健壮的肩膀,好不容易撑住了身体。他失了魂似地看着鲁森说:
“岩石……飞过来了吗?”
“吱,吱!没错!”
第三个声音传来之时,雷泽一点也不怀疑了。第三块岩石飞过雷泽与鲁森的头顶,敲击在洞穴顶上的峭壁上。
砰砰--!
让之前的两次声响失色的巨大冲击声,几乎要把人的耳膜给震碎了。雷泽与鲁森都蒙住耳朵跪下了。撞上峭壁的石块直接弹了开来,看到落下的岩石充满了视野,雷泽一时之间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落到雷泽与鲁森前方的岩石直接滚着碾压过树林,连续撞断六、七棵大树之后才停了下来。从头顶上方的峭壁上弹散下来的石头碎片如雨般落下。雷泽举起双手包住了自己的头。面对岩石碎片与骤雨般尘土的集中轰炸……雷泽很快让自己的头偏转过去。越来越近了。第三块石头虽然抛得稍微过了头,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针对的就是这个洞穴!
“鲁森!鲁森!”
往旁边转过头的雷泽看见用双臂抱住了头趴在地上的鲁森。雷泽不发一语,只是踢了鲁森一脚。“吱嗤!你这家伙!”鲁森露出牙齿咆哮,但听到下一瞬间雷泽传来的喊叫声,它开始犹豫不前了。
“蠢货!叫大家都快到洞外面来!这样下去会被活埋的。快去!”
“吱--!不,不行!”
鲁森很快地起身。但是它只跑了几步,就停下来开始吞吞吐吐地说:
“吱吱!如果进去那里面,吱,吱吱!还没出来就垮掉的话!”
“你这胆小鬼!如果不想进去的话,就在洞口大喊吧!我挡不了几块石头。所以快去吧!”
“挡,吱,挡石头?”
鲁森用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雷泽。但是雷泽这时已经在抬头看着夜空。他还没喘过气来,又一块大石头飞上了天空。雷泽闭上了眼睛,手臂因为条件反射而开始激烈地运动。突然雷泽弯下了腰,原本以复杂动作挥舞的手臂掠过了地面。下一个瞬间,雷泽翻了个白眼,将尘土撒向空中,大喊∶“解体术!”
啵!犹如将拔出软木塞的响声放大几千倍的声音响彻了天空。这是原本存在的物质突然消失不见,造成的一团真空将四周的空气吸过去发出的声音。对此很清楚的雷泽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反应,但鲁森则是吓得跌坐在地。
雷泽大喊了,很大的声音响起了,飞过来的岩石消失了。在吓得魂飞天外的冲击中,鲁森所能掌握的状况就只有这些,在这种状况下,要做出能让鲁森满足的说明,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这该死的半兽人啊!你不马上过去,我就把你的脖子给折断!”
听到雷泽凶悍的喊叫声,鲁森立刻起身开始跑。奔跑的过程中,鲁森不知该比较害怕抓起了岩石乱抛的巨人,还是能消灭那些巨大岩石的雷泽。然而对于鲁森而言,比起坐下来烦恼,现实当中有很多更紧急的事情。
“吱--!全部出来!洞穴要垮了。吱--!”
鲁森跳进了洞穴大喊。雷泽一直到了这时才让自己不那么激动,但全身的神经还是极度紧绷。不可能全部挡住的。顶多只能挡住几颗最危险的石头。可是……可是那真的是巨人抛出来的吗?
雷泽感觉肩膀痛了起来。过分紧绷的肌肉似乎在对他呐喊着。但是雷泽并没有让自己的紧张放松下来,只是一面监视着天空,一面焦急地想着。而且他还在一直否定自己的想法。不可能会这样的!
雷泽所能接受的最合理的结论就是,并非克顿山巨人的其他巨人(他决定暂时不去烦恼那些巨人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晚上出来散散步(他决定暂时不去烦恼巨人是不是有晚上散步这种高尚的兴趣),接着开始在这里玩平常最喜欢玩的抛石游戏。雷泽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同意自己的结论。发现到飞来的岩石犹如同意他的意见一样,划出了一道舒缓的落下曲线,是不久之后的事情。
雷泽一天也不间断地记忆魔法,这并不是为了当天要使用那些魔法,而是为了不去忘记使用魔法的技巧。雷泽临时想到哪些魔法,就会去对那些魔法进行记忆,所以当他发现一块岩石正朝着自己飞来之时,也只能被迫使出一个很怪的魔法了。
“可恶,妈的!变石为肉术!”
比起岩石,肉块当然好多了。在空中突然变成肉块的岩石依然保有动能,然而也带着更高的弹性撞上了峭壁。啪啦!发出了相当清脆的冲撞声之后,肉块立刻弹得远远的。看着掉落到森林上的巨大肉块,雷泽苦笑了一下。半兽人们看到了这一幕,全都陷入了慌张。可是下一颗又该怎么挡?
雷泽回顾了一下自己已经记忆的魔法,烦恼了一下哪一种是可以用来挡石头的,但似乎想来想去都没有适合的。雷泽绝望地开始祈祷。拜托,希望那家伙身边不要再有大石头了!然而岩石却还是无情地不断飞来。从雷泽看来,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巨大的一块岩石,而且也是瞄得最准的一块。这使得雷泽不得不下了坚定的决心。他使出了天天都不会漏掉,一定会去记忆的那个魔法。
“飞行术!”
赌徒的生活是危险的,能够逃亡的魔法是很重要的。雷泽的喊叫声穿过山上清新空气的瞬间,他的身体也升到了空中。周围的山峰瞬间下滑,雷泽直接朝向射来的岩石飞了过去。“这对够水准的赌徒来说,真是得下巨大的决心啊!去他妈的,这种一次全押的睹法,只有菜鸟赌徒才会这么搞呀!”他口中吐出的咒骂,在耳边风声的咆哮下,连他自己的耳朵都听不太清楚。岩石的速度与自己的速度加在一起,岩石以快到有趣的程度飞近自己。到了最后的最后,雷泽才扭曲着整个身体大叫:“火球术!”
以挤出血来的心情射出的火球,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红线。雷泽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以惊人的精确性瞄准的火球正确地击中了岩石的侧面。岩石发生了激烈的旋转,运动轨迹被扭曲,几秒之后撞上了距洞穴稍远处的峭壁。砰砰砰!
雷泽对于必须离开这伟大成就的现场,感到有些可惜。但是他毫无片刻犹豫。雷泽飞掠过了森林的顶上,朝岩石穿越夜空而来的方向飞去。因为太久没使用强大的魔法,脑袋昏昏沉沉的,然而雷泽并没有错失掉目标。
说实话,要他错失掉目标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
左脚踏着山腰,右脚踏着山峰,反射出月光的上半身高达一百肘,巨人给人的冲击大到完全无法忽视。他的肩膀遮住了夜空相当大的一部分,额头上甚至有云在飘。雷泽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哪,贺加涅斯啊……”
狂乱的山风让他全身遍布的毛飘扬起来,巨人昂然地耸立着。雄壮的山峰在他脚下看起来只不过是小小的沙堆。看到这在山上耸立的另一座山,雷泽不由得发出了叹息。神弓鸟塔克与牧羊人查奈尔铁定是疯子。他们打算欺骗的,居然是这样的庞然大物?其实雷泽不知不觉闾就已经断定眼前的巨人绝对是克顿山的巨人。因为此刻他根本没办法往其他方向去想。
有人说过巨人的眼睛很好吗?雷泽很难抛开巨人正瞪着自己的感觉。饱含愤怒的左眼确实正在看着他。望着黑暗的右眼则犹如正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巨人突然举起了手。连母牛疯狂跳舞,都比这动作看起来更平稳。杉树般又粗又长的手臂往两旁高高举起,巨人大喊:
“啊……啊……啊啊啊!”
雷泽开始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精神涣散的他,飞行魔法差一点就失效了,就在要坠落地面之前的瞬间,雷泽好不容易才镇定住精神,没变成插在树上的串烧。巨人高喊着直接跳上了山峰。往上直冲的雷泽被卷进突然刮起的旋风,再次惨叫出来。
轰隆!
轻轻跳过踩着的山峰,巨人落地将整座山震得发出巨响。要我发誓也可以,克顿山因为刚刚的冲击,一定又高了几肘。在空中想要拚命抵住强风,雷泽开始思考克顿山精确的高度到底有多少。但是跟陷入妄想的雷泽不同,巨人所选择的却是实际的行动。一落到地上马上伸手抓住巨木的巨人将腰杆伸直了。啪啦啦啦。
啵!超过三十肘高的巨木被连根拔起,巨人正用两手握着。
巨人一手握着那棵巨木,另一手胡乱把上面的枝叶给扯下来。巨人的动作虽然并不怎么起眼,但许许多多手臂粗的树枝开始无情地坠落。一手举起急就章做成的临时钉头锤(?),巨人的另一只手开始朝向雷泽伸出。虽然雷泽常常被其他人用手指戳,但被跟自己的身体差不多大小的手指给戳中,这还是这辈子第一次。这时响起了雷声。不,是巨人开口了。
“路坦尼欧在哪里?”
雷泽很想逃走,但为了帮半兽人争取时间,他飞到了巨人视野的正面,可是他没想到巨人会问他问题。因为超越极限的恐惧,雷泽几乎听不懂巨人在说些什么。然而巨人似乎不认为雷泽胆敢不回答。
“我听不见,给我说大声点!你们人类说话太小声了!”
雷泽气喘吁吁地一面维持与巨人之间足够的距离,一面观察着巨人。在应该有右眼的地方,的确只有一个空空的黑洞。还不知道他右腿是不是断的。雷泽发现自己不久之前得到了证明巨人身分最确实的证据。
“路坦尼欧到底在哪里?”
雷泽并不是那种连半夜跳上山峰拔了棵大松树喊着要找路坦尼欧大王的巨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无知者。但是与此同时,他也不是会乖乖相信克顿山的巨人会在这个时代做出这种事的迷糊人。结果雷泽喊了出来:
“他不在……不在这里!”
先活下去再说。其他事慢慢再来烦恼也不迟。雷泽对于自己的决定感到很奇怪,开始等待着巨人的反应。在这里,也就是你这家伙将双脚踏在大地上的此刻,路坦尼欧大王却不在。你打算怎么办?
“别说谎了!”
妈的,该死!雷泽慌忙地往上飞,以惊叹的心情低头看着挥动的松树撞毁树林的景象。巨人顺势将身体挺起。那是人类打苍蝇的动作放大了几百倍的景象,巨人再度挥动起松树。
呼--!
脚下扬起的风让雷泽的身体扭曲了。紧闭的眼皮内,有无数的颜色在闪烁着。雷泽紧紧咬牙。“呃呃呃!”
雷泽在空中翻了个身,朝下望着巨人的头顶。好,就是现在!因为迅速的运动,血液一下子都聚到身体的一边,简直要害他昏迷过去,雷泽直接翻越了巨人的头顶,成功逼近能看到对方后脑勺的位置。头下脚上地倒悬在巨人的头顶后面,雷泽疯狂般地使出了法术。他的手以极为华丽的动作挥着。该怎么攻击才好呢?当然也可以丢团火、打个闪电,但对于如此庞大的巨人做这些事情,他根本觉得不痛不痒。赌上了欧罗瑞学派的最终继承者之名,雷泽不会做出这么不成熟的行为。他最后选择的魔法果然跟什么火或闪电之类的东西毫不相关。
因此克顿山的巨人就暴露在这辈子第一次碰上的可怕攻击之下。
“成群召唤--!”
“唧,哪唧唧!”
虽然很狼狈地坠落着,但雷泽还是成功地在巨人后颈处叫出了三十几只老鼠。巨人跳了起来。
“哇哈哈哈!可恶,怎么会这样!呜,哇!哇哈哈哈哈!”
巨人开始拚命蹦蹦跳,但这些老鼠已经沿着后颈往下爬到了巨人的背上。老鼠的牙齿对巨人来说根本小得微不足道。但是,在衬衣里面爬的三十几只老鼠让巨人痒到眼中快要喷出火花的程度。砰,砰,砰!巨人的脚一踏,克顿山就受到了简直要马上塌掉的冲击。
雷泽冷冷地微笑,降落到地面上。不过前提是要先决定肩膀撞到地上,狼狈地滚动着,到底能不能称之为降落?然而根本没时间等疼痛消散,雷泽又拚命地翻身站了起来。激烈舞动中的巨人后脚跟不知何时会把他踩扁。砰,砰,砰!雷泽一溜烟地离开了巨人大脚的周围。
“该死的家伙,为什么不相信别人说的话?个头最大就代表你最强吗?”
虽然必须用尽一切力气跑走,但如果雷泽不先骂出这句话,是不会想逃的。然而巨人挥动着铁锤般的拳头拚命敲打着自己的背,所以根本听不到雷泽的声音。雷泽放弃了,只好转过了身开始跑。
跌跌撞撞朝森林狂奔的雷泽在想着∶这真是个幸福的夜晚啊。如果不去提无法分辨这个夜晚到底是属于现在还是属于三百年前这件事,就是个很幸福的夜晚。该死!
朝一旁躲避整个遮盖住眼前的巨大树木的瞬间,专心奔跑的雷泽差一点就撞上了一样在专心奔跑的鲁森手上拿的大刀。惊险地躲过了树后面突然出现的大刀,雷泽认为自己有必要深思一下为什么他与半兽人之间的交往总是充满了危机感。他大喊:
“搞什么啊!”
几乎跟雷泽一样慌乱的鲁森也马上高喊:
“吱--!”
修长的魔法师与矮壮的半兽人一时间都还留在各自喊叫声的余波当中,远远地望着对方。然而背后传来巨人疯狂般的笑声“哇哈哈哈!”将两个人瞬间拉到现实之中。雷泽与鲁森不分先后地连忙开始猛跑。“呜哇哇哇!”雷泽的腿虽然比鲁森长很多,但因为他是一拐一拐地跑,所以两者的速度是差不多的。一起穿越森林的同时,雷泽大喊:
“你疯啦!你以为你来就可以帮到我吗?”
“吱,吱喀!妈的。至少可以把你的尸体给吃了,不然呢!”
面对这令人感动的友情(?),雷泽眼中差点就洋溢着泪水。
“其、其他半兽人怎么了?”
“都跑了!吱,吱吱!他们往诺比尔的方向翻山,吱--!我们会在吉帕斯洪底下集合!”
“嗯。咦?等、等一下。纳克顿呢?”
“吱--!你要我们带着尸体逃跑吗?”
“可恶!纳克顿!这、这样不行。居然把它丢下了……”
就在这时,雷泽与鲁森的背后传来好似龙拍动翅膀的声音。两个人回头看背后,看到了树顶上方的克顿山巨人。巨人手上拿起了衬衣朝空中挥打着。啪啦啦!啪啦啦!
从非常害怕这一点来看,半兽人与人类并没有显出相同的反应。雷泽开始狂笑,而鲁森则是放开了喉咙拚命大叫。疯狂地大笑的魔法师与发出震裂天空的惨叫的半兽人开始翻越红色山脉,往吉帕斯洪的方向直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