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诗人的归还(1 / 2)

葩和骞在旅途中遇见了爱亚.伊克利那的吟游诗人—帕哈斯,但,他应该已经死亡超过一百年了!

究竟,他是一个已死的亡灵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疯子,又或者是个真正的复活者?

而大风暴神殿的祭司艾德琳,竟绑架了精灵伊露莉,这是一场误会,还是一个足以撼动各种族之间的阴谋......

“你、你们有没有听见歌声?”

“……结结心心……血血色色.……骑骑士士……法法!”

“结结结的的的心心心……血血血色色色……骑骑骑士士士……律律律法法法!”

歌声渐渐越来越近。

雾之暴风造成犹如夜晚再次到来的黑暗之中,亚夫奈德因为寒冷与恐怖而发着抖,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推测。

恐怖,绝望,黑暗的死亡骑士。

回溯了三百年的光阴,它们再次回到了大地之上。

第二篇 诗人的归还 005

第三篇 投进时间中的毁灭之锚 159

龙族名词解说 279

第二篇

诗人的归还

第二章

宓睁开了眼睛,但还是躺着问道:

“宓现在在哪里呢?”

温柴对于这个问题感到很奇怪。因为这是从宓本人嘴里说出来的。但是一阵子之后,温柴才听懂这是在问这个地方是哪里。所以温柴举起手臂,指着山棱线底下在雾间隐隐约约的城市说:

“是托比。”

“托比……?啊,我的头好痛。到底为什么头会这么痛呢?”

宓坐起身来,两手按到两边的太阳穴上。砰!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宓吓了一跳,但是她马上对趴到她膝盖上,舔着她的脸的巨大动物的偷袭绽放了笑靥。温柴毫无表情地看着嘻嘻哈哈地惨叫的宓,然后拿起火堆上的水壶,倒满了一杯之后放到宓面前,说:

“是安眠药。”

正抓着亚达坦的头摇晃的宓突然用惊讶的表情看着温柴。

“安眠药?天哪……为什么要给宓吃这种东西呢?”

“不是我干的,是那个夜鹰。”

“咦?柯雷先生吗?为什么呢?”

“他被我们追的家伙唆使这么做的。”

“啊?”

宓陷入了惊慌。对一个赛德伦的牧羊女来说,就算是具有看见未来能力的巫女,这也是太让人吃惊的事情了。宓居然被卷进了阴谋,被下了安眠药!宓决定将这件事拿去跟骞炫耀,然后才想到自己跟骞也许再也没机会见面了。

宓一把抱住了亚达坦的脖子,亚达坦则是舔着宓的脸颊。

为了抹消脑中浮现的想法,宓甩了甩头。旁边的妮莉亚将双手双脚摊得开开的,用完全不设防的姿势睡着大觉。将头转向另一边,则可以看到紧紧将剑鞘抱在怀中,缩成一团熟睡着的格兰。

“哎呀,好重啊。”

宓将亚达坦的头向旁边推开,最后又看了温柴一眼。温柴坐在稍远处的岩石上,正翻搅着火堆。丝线般细细升起的一缕青烟,在围绕着四周的乳白色雾气中很难看见。宓费力地暍了一口茶之后,干咳了几下,说∶

“那后来事情怎么样了?你没有吃到安眠药吗?”

“吃了。”

“咦?那……”

“因为我消化比较好。”

过短的回答让宓觉得很头痛。但是温柴对于毫不气馁不断发问的宓,却不得不佩服。在长久的努力过后,宓好不容易才用温柴一句句简短的答案拼凑出前两天晚上所发生事件的全貌。

“是前天晚上吗?那温柴先生昨天是花了一整天把大家带到这里来的吗?”

“那家伙下的药太重。那份量简直可以用来当麻醉剂了。”

“您辛苦了。”

“不会。”

温柴从岩石上起身,然后转过身去,单方面地终止了交谈。还有很多东西想问的宓注视了一会弯腰俯视底下的温柴,然后摸了摸亚达坦的脖子陷入了沉思。底下就是托比城。温柴背对着她说:

“真是抱歉。你不是说要去坦能湾?可是因为你还在睡觉,我不可能抛下你自己过来。而且……”

“咦?啊,没关系的。反正也不是离得很远。”

“我的话还没说完。”

“咦?啊,对不起。请说。”

宓原本打算想想为什么自己要道歉,然而听到温柴的下一句话,她的这个想法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必须跟我们在一起。”

“为什么?”

温柴慢慢转过身来。他一一看了看沉睡中的伙伴们,然后眼睛直视着宓。

“因为哈修泰尔侯爵已经知道我们一行多了一个人。”

“哈修泰尔侯爵,就是你们要追的人吗?”

“没错。柯雷也这样说过。他说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很多海森比居民都看到了你跟我们在一起。侯爵铁定已经知道你的存在。这样一来,你跟我们分开的瞬间,就是你遭到攻击之时,这是很容易就可以获得的结论。”

“攻击宓?呜……是这样吗?”

宓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所以温柴反倒担心了起来。

“是的。所以虽然抱歉,但如果你还想获得安全,待在我们身边会比较好。”

宓微微笑了,那是温柴这辈子第一次看到的表情。宓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却闭上了嘴,马上转过头开始寻找自己的行李。找出自己的背包之后,宓一面翻着背包里面一面说:

“有水吗?”

温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找出了水壶递给宓。这比承认自己说出了愚蠢的建议要舒服得多。宓从背包中拿出了碗,对温柴说:

“可是你又是为什么选择来到托比呢?”

“因为柯雷说那些家伙在这里。”

“他不是受到对方的唆使吗?你怎么还相信他说的话?”

“我相信。那家伙应该很清楚,要骗人的时候说出些事实是最好的方法。”

“啊,是这样吗。好难懂啊。好的,准备好了。抱歉,能不能请你安静……”

温柴一面吸着烟斗一面说:

“我会闭嘴。”

一阵子之后,温柴将烟斗中的白灰倒掉之时,宓才虔敬地将水倒干,脱下了面具。到此时为止,宓与温柴两个人之间都没有进行任何交谈。宓将碗擦得一干二净放回背包之后,才慢慢起身。

“肚子好饿啊。”

温柴也把烟斗插进上衣口袋里,说:

“我们到托比市区去吃吧。可是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宓并没有回答。她只是要亚达坦过去她身边,就自顾自地跟狗玩了起来。在地板上打滚的宓与亚达坦玩耍的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一定是凶悍的吉塔那猎犬想将巫女抓来吃了。温柴呆看了这幕景象一阵子,然后随口似地问道:

“你还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喀喀喀!别这样!你该洗澡了!是的。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喂,滴口水了,口水!”

温柴是个聪明的剑客,要从一连串尖叫当中找出宓对自己问题的回答,也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所以他一面等待伙伴们醒来,一面开始仔细思索之前的状况。他转身望向雾气渐渐散去的天空。

因此温柴完全没发现,宓这时正把脸埋在亚达坦的脖子旁,无声无息地吞咽着泪水。那是即使专心也不见得能看得出来的景象,再加上温柴平素又是个对女人不太留心的杰彭剑士,当然更加看不出来了。

宓的眼泪沾湿了亚达坦粗厚的毛,她低声地反覆说着。那是只有听觉异常灵敏到不可思议地步的吉塔那猎犬才能听见的声音。

“怎么办……亚达坦,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呜,呜呜……现在连那个也……”

帕塔露酒馆的餐桌吵杂得无以复加。昨夜发生的怪异事件简直成了让人们可以兴奋地谈个三年的话题。但是对于不清楚那件怪事的骞来说,是有必要进行说明的。所以骞皱了皱眉头。

“什么?能不能说清楚点?”

被骞逮个正着只好坐到桌子对面的戴夫先拿起了杯子,杯子连嘴唇都没沾到,他就先暍干了杯里的水。然后他叹了口气,才说:

“呼,呼,这种事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我要讲了,你好好听着。呜,我的脚啊。宓昨天早上是跟我初次看到的三个人一起出现的,他们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的非常可怕!还有那个女的骑的马,天啊,也是我从来没看过的。可是他们四个人呢,也就是那三个陌生人和宓,在这里跟柯雷不知道谈些什么。后来他们就跟柯雷一起回家去了。柯雷的家是耐恩河上的一条废船。然后今天早上,柯雷的尸体就在渡口附近被人发现了。那四个人连影子都没了。不久之前我才去看过那具尸体,结果就在路上被你抓到了。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啊,好,我懂了……可是你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戴夫用受不了的表情看了看骞,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葩。但是葩只是用凶狠的眼神瞪着戴夫,然后摇摇头。

‘你敢说出来,你就死定了。’

戴夫咕嘟吞了口口水,结果被呛到,开始猛咳了起来。看到他那样子的骞面带同情的表情说:

“怎么会有这种家伙!你水暍得太急了。”

戴夫却不可能把他此刻的无可奈何与委屈说出口。不管怎样,在戴夫辛苦地想将呼吸调匀,要继续往下说之前,葩很快地拍了一下骞的肩膀。

“这家伙刚刚才看了陈尸的现场,精神还没恢复镇定。他跟你可是不同的啊,兼差葬仪师先生。而且我们没有时间花在这里了。”

“是吗?好,戴夫,谢了。我想看一下那具尸体。”

骞从椅子上起身,戴夫还在那边咳嗽无法回答,只能点了点头。骞直接走向绑马的地方,葩跟在后面走着,然后轻轻将头转向戴夫那边。葩的眼光直视着戴夫,戴夫整个人就畏缩了起来,做出了蒙住自己嘴巴的动作。他就这样两手捣着嘴,眼中带着不安,注视着葩。葩噗哧笑了出来,然后就转回身去。

骞握起了金钱猎人的缰绳,陷入沉思中。葩盯着他直瞧,然后对他发话了:

“在想什么?”

“在想痕迹的事。”

“痕迹?”

骞突然举起手搔了搔头。他用充满不耐烦与愤怒的声音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宓遇见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丢下尸体就这样不见踪影?他们又为什么要杀这个人呢?宓为什么还是跟那些家伙在一起呢?根本没有办法解释这里留下的一切痕迹。可恶!我很不喜欢……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葩?”葩吓得身上一震。

“像骞这种感情缺乏症患者……居然也会表现出感情来。”

骞眼中的葩看起来更加怪异了。不管怎么说,现在她的亲姐姐正跟杀人魔一道走着,但妹妹此刻表现出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沉着了。骞摸了摸因为胡须长了出来而变得粗糙的下巴,用很快的动作翻身上马。

“走吧。有什么事都等先看过尸体再说。是刚刚才发现的吗?拖太久的话,搞不好已经被警备队员清理掉了。”

葩点点头,也上了白足的马背。虽然已经看过那具尸体,但是要再看一次,也还是十分恐怖。葩面带忧郁跟在骞的后面走。

两人问过了戈斯比的居民,到达柯雷尸体的所在之处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当地的警备队员在调查尸体。阻挡看热闹者蜂拥而至的警备队员们,对骞与葩投以怀疑的视线。骞从马上一下来就直接往尸体走去,原本的些许疑心立刻转变为混杂了愤怒的怀疑。但是骞对那些表情都置之不理,还是继续往柯雷的尸体方向走。最后警备队员之一就面带严肃的表情挡住了骞。

“喂!这里是禁止进入的。”

“请您看一下。我是POG商团的护卫武士,名叫骞。我听说附近发现了尸体,所以想来看看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哇!”

围观群众之间响起了赞叹声。商团的护卫武士这个充满浪漫意味的头衔,词语中带有的微妙含意刺激了戈斯比的居民们。但是警备队员的脸绷得更僵了,他说:

“POG商曲团?啊,原来是那个商团啊。可是护卫武士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当然是有些事情要办。你到底要不要让我看看?”

警备队员感到了与骞相同的情绪。也就是对方讲的话听起来非常不顺耳。但是警备队员还是闪身到一旁让开了。老练的护卫武士,可以说是种不使用玛那的魔法师。骞简简单单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走近倒卧在路上的尸体。

他在不用手去碰的前提下仔细检查了那具尸体。站在围观者后面的葩,则是转过头去背对着尸体。结束了对尸体的观察之后,骞开始细密地观察附近的地面。但由于那是坚硬的石路面,所以没有留下脚印之类的东西。骞摇了摇头,然后将眼睛眯成一条缝查看周围。这段期间围观者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骞,警备队员也用混杂了期待感的表情望着骞。

不久,骞终于慢慢地起身,站到柯雷的身边。

“以半兽人与复仇之神华伦查之名,愿让你冤屈而死的人血债血偿。愿你安息。”

骞这样说完之后,就转身望着警备队员们。他很快地开口:

“对不起,打扰了各位的工作。各位辛苦了。”

对于杀人者的来历、用刀的习惯、杀人者的故乡以及发色,甚至于他的名字以及儿时的痛苦回忆,围观者们都期待能二从骞的嘴里讲出来,所以骞说的话带给了他们很大的冲击。警备队员也都讶异得张大着嘴望着骞,但骞只是对他们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就马上回到了葩的身边。等到骞骑上金钱猎人之后,警备队员才发出一片抱怨之声。但也因为骞事前并没有答应要告诉他们线索,所以他们的抱怨打从一开始就失去了目标。这时骞轻轻说了:

“那边插在树上的那把小刀,就是这位老兄的。请转交给希望拿回遗物的人。”

警备队员们立时陷入一片慌乱。

“什么小刀?”

骞用手指着远处的一棵树木。警备队员表情讶异地走向骞所指的方向,这时才发现了插在树上的柯雷的小刀。围观者中爆出一片惊叹声,先来到此地却根本没发现什么小刀的警备队员则是涨红了脸。但在他们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骞已经离开了命案现场好长一段距离。

骞掉转马头,朝城内的方向走去。葩慢慢跟在后面,等到离命案现场非常远之后,才对骞说:

“你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吗?”

骞放下了缰绳,回答说:

“不对。我看出了很多东西。”

“什么呢?”

骞将头转向命案的现场。他用苦涩的表情看着那方向好一会儿,然后才将视线收回,低头看马鞍,说:“他死之前跟某人打过一场。脖子上干掉的盐,代表他之前曾经进行相当激烈的运动。树上插的小刀,就证明了那场运动应该是打斗。然而这个人并不是因为打斗而死的。打斗跟被杀分明是两件事。所以杀害他的另有其人。”

葩打了个寒噤,但是马上转变为对骞推理的讶异,她说:

“哇,……为什么呢?”

骞用缓慢但带有些神经质的声音说:

“战斗中要这样刺中他的背,是不可能的。而且既然射出了小刀,代表他可以看见打斗的对手。在这种状况下,不可能在背上刺出这样的伤口。伤口证明他受到的是完全意外的一击。总之打斗在之前应该已经结束了。我们没看到其他的血迹,很可能是对方赢了。虽然是很困难的推理,但我看对方应该在压制了他之后就直接离开了。在战斗结束,精神紧张也已经松懈的状况下,有某个人过来刺了他一刀。可是实际的状况应该相当复杂。”

“相当复杂?”

“嗯。因为杀害者离开之后,还有其他人跑来看过这具尸体。至少可以知道那个人不是来祈求他的安息。那个人骑着一匹马。在跳过尸体之时飘落的马毛黏到了树枝上。是茶褐色的毛。”

葩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不是因为骞口中说出的话,而是因为他的动作。骞不知何时已经让金钱猎人转身站定,对着葩的正面瞧。葩低下头,看着白足的茶褐色鬃毛。

“抬起头来。”

葩依言抬起了头。骞的眼神紧抓住葩,所以葩无法转过头,只是用苍白的脸与骞对望。

“跟我来。”

骞下了马之后,抓住缰绳,开始在小路旁的空地上走了起来。远离道路相当的距离之后,骞将缰绳绑到了树枝之上。葩没说什么话,只是照着骞的动作做。骞将背靠到树干上坐着,葩则是选了块离骞稍远的地方坐下,开始望着地面。骞看了看这样的葩,然后抬起头望着天空。

云用很快的速度飘过。高空中似乎吹着非常强的风。但是戈斯比郊外的这片树林中,却没有一点风经过。在这里能够听到的,就是不知其含意的树林呻吟声,树林四周则是一片寂静。骞倾听着自己的背部在树干上摩擦的声音,然后开口说:

“我今天早上从你身上闻到了汗味。而且白足的马蹄上沾的红土并不是草原上的。你昨晚来过了吧?”

“嗯。”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坚持要在草原上休息。骞感觉到心中的苦恼,说:

“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先来?”

葩并没有回答。转过头去一看,葩还是并拢双膝坐着,直盯着地面瞧。

“葩?”

葩突然抬起了头。那是在她决心变得尽可能残忍之后。

“首先我有件事要说。姐姐很清楚骞已经回来找她了。姐姐看水的时候,看到了骞离开商团回到史卡尼亚村来。然后她刻意在骞到达之前先行离开。”

骞没有做任何回答,也没让葩看到他有任何动作,就像棵树一样坐在那里。葩瞥了一眼望着天的骞,然后低下头说:

“所以,所以姐姐根本不想再见到骞。”

“喔。”

“你懂我说的话吗?”

“嗯。”

葩用惊讶的眼光望向骞。骞的样子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聚焦的散漫双眼依然向着天空,抛到膝盖上的双臂就像被人丢弃在那里一样,静静地躺着。他没有发问。也没有反问。为什么会这样呢?葩感觉十分疑惑,说∶

“那,好。我想先跟姐姐讲。我想比骞更早见到姐姐,然后跟她说,骞追她追到这里来了。”

骞的声音极为单调。

“所以你让她跑走了吗?你故意让我无法见到宓?”

“别这样说 你这情感缺乏症患者!我、我只不过是,嗯,想要正确理解姐姐的心情 骞不是爱着姐姐吗?但姐姐却就这样离开了。懂吗?所以,所以我希望在骞不在的情况下,可以跟姐姐单独谈谈。就是这样……”

“我懂了。你见到宓了吗?”

虽然感觉好像被打了一巴掌,但是葩很努力才想到坐在远离自己十肘之处的骞,是无法打到自己的脸颊的。葩咬到嘴唇都快出血了,一面瞪着骞,但骞还是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天。

“姐姐早就说过,不想见到骞!所以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益的事!”

“我刚刚问过了。你见到宓了吗?”

“知道了。那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骞悄然起身,葩还是坐在原地看着他。骞慢慢转过头,面对着葩低声说:

“快点走吧。要找到你姐姐才行。”

“你还想要找姐姐吗?姐姐明明就不想见到骞啊?”

“那句话吗?那只不过是谎言。快点起来吧。”

葩讶异地看着骞,但骞不知何时已经跨到了金钱猎人的背上。坐在马背上低头看了葩好一会之后,他下了一个葩所无法抗拒的坚决命令。

“走吧,葩。”

葩起身上了白足。骞没说什么话就出发了,葩也默默无言地跟在后面。

第三章

拜索斯皇城的街道似乎再怎么样都无法习惯。注意地聆听着自己的靴子踩在坚硬的铺石街道上的声音,杉森.费西佛正用不满的心情踏出步伐。每当面对这样华丽的街道的时候,都让他再次确认自己只是个乡巴佬。

打从跟着卡尔.贺坦特住到首都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踢开了国王宝座,从宫城中跑出的废太子吉西恩打算前去除掉最强的龙克拉德美索之时,衫森也与他在一起。吉西恩可以说是继路坦尼欧大王司谈是拥有各种各样的共通点。他们都是已死的屠龙者。

虽然是场较为短暂的冒险,但因为比起不管多长的冒险都还要更为激烈,所以当卡尔与杉森两人回到首都的时候,受到了盛大的欢迎。人们欢呼着新屠龙者的出现,并对于与他一同呼吸、到临死前还跟他在一起的两个传说的活证人也送上了欢呼。背上背负着这种欢呼的两人虽然很迟才开始向政治核心进发,但是他们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扎扎实实的。他们只是默默地去实现其他人谁也不知道的吉西恩的遗言。

虽然两人都是想要对现在拜索斯的国家结构进行改革的野心家,但比起没有任何立场、势力与背景的卡尔,杉森还是有一项优势的。也就是他可以依靠卡尔。两人赤手空拳地承担起吉西恩的遗志。

杉森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身分认同感到苦恼过,而且他的野心也是很淡薄的。他虽然能理解卡尔所走的道路,但不曾试着对这件事做出评价。他跟卡尔一起被改造拜索斯的任务绑住,但他也从未感觉这是崇高到值得他花一生去做的目标。杉森所做的只是尊重朋友吉西恩的意志,去帮助同乡卡尔罢了。虽然想法比较单纯,但也因此而散发出魅力的杉森,今天却在拜索斯皇城的繁华闹区感受到了被欺负的感觉。走在这座拜索斯的首都,拥有魔法师公会、可说是整个大陆上最为繁华之地,在偏远乡村出身的青年理所当然感受到的不舒服之上,又加上了被欺负的感觉,这些感觉正在不断刺激着他。

“唷!费西佛先生。今天的天气真好。可是你为什么要戴着假胡子呢?”

“咦,啊,那个……”

“天哪,杉森先生!呵呵呵!为什么要戴眼罩呢?你的眼睛怎么了吗?”

“啊,没事……”

“哎呀,这不是杉森吗?可是你为什么脚一跛一跛的呢?你的脚受伤了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就上来我的马车吧。”

“我有点神经痛……”

一阵子之后,杉森非常厌烦地将自己的变装用具全都送给了路过的乞丐,伸了伸懒腰,开始走了起来。明明是很完美的易容改扮啊,为什么每个人都认得出自己呢?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一阵子之后,杉森到达了大路旁稍微凹进去之处的一家店铺入口。

这家店的规模并不怎么大。但是里面陈列了许多吸引住行人视线的物品,令人印象非常深刻。店前的陈列台以及箱子中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看到这个季节在这个地方很难见到的水果种类,让人们都吓了一大跳。店铺后面则是有着一个相当巨大的仓库,就在杉森观望着的短短时间中,就有许多车辆在仓库出出入人。杉森纯朴地对车上载的那些水果发出了赞叹,然后就走入店内。

店铺当中除了摆放了一张桌子与几把椅子的地方以外,全都被水果给占领了。椅子上是年轻到出人意料的老板,正用放肆的姿势坐着。杉森穿过了凤梨与苹果,然后对坐在香蕉箱子后面桌子旁的老板打了个招呼。

“喂,我来了。”

“喔。”

老板虽然简简单单地装作熟人代替了回答,但杉森还处于因为神秘体验而兴奋的状态,所以杉森的屁股一撞到老板面前的桌子,他就将前来的路上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静静听着故事的水果店老板贾克将一个水果抛给了杉森,说:

“你难道以为食人魔化个妆,看起来就可以变得像个精灵吗?”

“我有扮成精灵吗?我扮的是人啊。”

“……这件事还是先别聊了。以后你别化什么妆了,想来找我就直接来吧。城里到底还有谁不知道你会来跟我见面的?”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杉森用惊愕的表情与贾克对看,贾克则是闭上了双眼,将脖子向后一倾。连椅子也向后倾斜的贾克把双腿搁到水蜜桃箱子上面,抓起了桌上的帐簿,说:

“世界上有哪个笨蛋会相信你是来找我买水果的?”

“那真是糟糕了。要赶快跟卡尔说才行。”

“呿。卡尔一定早就知道了。”

贾克冷冷地回答,然后拿起笔来,在帐簿上潦草地不知写了些什么。贾克一开始写字,杉森马上就闭上了嘴,走向堆满了李子的陈列台。在这一瞬间,一个年轻人走进了店铺入口。

“贾克老板,我来了。”

贾克似乎到了此时才发觉有人进来,抬起头瞄了年轻人一眼。

“喔,没事,克拉克。今天没有什么事要请你办的。”

“是吗?那……”

“也就是说,今天是游玩的日子。你内心正高兴得拍手呢,不要故作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不过明天事情可能很多,早点来吧。”

“是的,老板。那就明天见了。”

名叫克拉克的年轻人静静地转过身,但似乎正如贾克所说的,内心正高兴得拍手呢。只是他走路的脚步并没有随之轻快起来。克拉克消失之后,杉森再次走到贾克身边说:

“那是谁?”

“光之塔里面派过来的见习生。”

“见习生?是消防署要他来进行火灾安全检查吗?但是这间小小的水果店,到底有什么事可做……”

位于拜索斯皇城的巫师公会‘光之塔’,也是以修习魔法为志向的年轻人最高的教育机构。这所公会的教育过程中会安排修炼生到消防署去执行勤务,这样一来修炼生可以得到实际应用魔法的机会,二来消防署也可以得到相当大的帮助。

贾克摇了摇头。

“不,这小子是我雇用的。”

“咦?你要魔法师帮你做什么?”

“因为我的水果必须要用低温储藏才行。他来到这里帮我降低仓库的温度,我则会每次送光之塔几箱水果。”

“呵,这样吗?你好像真的满会做生意耶?”

贾克并没有说出‘再怎么样都比你好多了,食人魔先生’,只是噗哧一笑。杉森点点头,说:

“你不是个夜鹰吗?做生意是什么时候学的呀?难道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贾克将帐簿盖到桌上,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别闲谈些有的没的了,起来吧。马上就是贵族家里纷纷派人出来买晚餐后甜点的时候了。最近因为有我们这家店,贵族之间似乎掀起了草莓蛋糕的风潮。”

杉森喃喃自语着,贾克则是将店铺一角的门给打了开来。走出门外是个小小的庭院,对面则是仓库的正门。杉森转头朝后一看,说:

“咦,你把店这样空着不管,也不会出问题吗?”

“有什么关系,想吃的人要拿就拿吧。他们能拿走多少呢?顶多就是塞几个到口袋里罢了。水果可是体积很大的东西呀。”

贾克对这类事情毫不关心的态度,让杉森受了很大的感动。完全不理会杉森感动的表情,贾克开始走到排着队的一辆辆马车之间。杉森随便数了数,发现院子里面有十一辆车排队等着进仓库,十一个车夫都坐在自己的车上,露出一副无聊的表情望着天空。

在车子之间行走的贾克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事情,在一辆车旁边停了下来。车夫想跟他打招呼,但贾克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将车上盖的布翻开。强烈的柳橙香味一下子传来。杉森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那一车燃烧着金黄的果实。

贾克将几个柳橙拿起来看了一下,连放在箱子底的也都细心检查。贾克检查的过程中,车夫们都用得意洋洋的表情望着他。一阵子之后,贾克点了点头,把布放了下来。

“坏掉的不算多。”

车夫气势汹汹地说:

“对呀,贾克老板!我用最快的速度赶来,跑得我眉毛都快掉了下来。你再拿出来看一下!坏掉的绝对不超过十个。”

“是吗?那就拜托了。辛苦你了。下次请你也用这种速度赶过来。”

贾克对他笑了笑,然后走进仓库。杉森用心焦的眼神注视着车上的那些柳橙箱子,弄得车夫都开始警戒了起来,才虚脱地跟在贾克后面走。在仓库正门前等待的贾克笑了笑,说:

“你回去的时候,我会包一些给你,你就带回去吧。”

“真的?”

“呵呵,我很大方的。平常一半以上的水果都是烂的,必须丢掉,但是最近居然都没多少烂掉的。”

“可恶,你这家伙,说的这什么话。讲得一副好像要丢掉的东西才给我似的。”

“不管我怎么说,反正到头来你还是会拿走的。”

“呿!”

贾克微微笑了,然后打开了仓库的门。

一片漆黑的仓库里面十分宽敞。不但深到简直看不见对面墙壁,而且天花板的高度也达到一般建筑物的三层那么高。仓库里面到处散布着阶梯与置物架,工人们正拿着从车上卸下的水果箱在楼梯上上下下,或者把水果堆到架子的搁板上去。贾克毫无困难地在其间穿梭着,杉森则是觉得犹如被拷打一样难过。在黑暗的仓库中,杉森的嗅觉变得十分敏锐,所以必须不断吞下因为水果香气而流出的口水。咕嘟。

一阵子之后,贾克几乎走到了仓库另一端的尽头才停了下来。放在那里的都几乎是坚果类的东西。贾克走近其中一箱,打开了箱盖。

那里面放的是椰子的果实。贾克拿起了几个椰子,从其中选了一个,说:

“我也还没看过这个。我想等你来的时候一起看……喂!别人在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不要只是鼻孔在那边一涨一缩的!”

“咦?啊,喔。这样呀?”

贾克从腰间抽出了小刀,细心地观察椰子。一阵子之后,贾克将小刀反了过来,插进了椰子里面。不太了解这种南方神秘果实的杉森只是毫无表情地看着,然而实际上椰子并不是用小刀就可以切开的东西。但贾克简简单单地将小刀插了进去,手上一用力,椰子立刻就被剖成了两半,将自己空空如也的内部公开了。

中空的椰子里面出现的是折叠很多次之后硬塞进去的一团文件。贾克将文件拿出来,递给了杉森。杉森虽然将纸的皱摺摊平,但也没看其中的内容,就将文件塞到了怀中。

“嗯,可以了。拿去给卡尔吧。”

杉森再次以感觉奇特的眼光朝下看着中空的椰子。

“哈哈,这很神奇耶。原来你们就是用这种方式传递文件的啊。”

“其他的东西也都很神奇。”

贾克露出很丑陋的表情说。杉森露出狐疑的表情,对着贾克说: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咦?”

“为什么你表情这么奇怪?看起来简直就像生了鸭蛋的鸡才会有的表情。你也没说想要看看文件。”

“呵……”

贾克搔了搔自己的下巴,然后将小刀插回腰间,说道:

“柳橙。”

“啥?”

“刚才的那些柳橙。我在想那些柳橙的事情。老实说,我就是因为在想这件事,所以对于文件不太在意。”

“你已经完全成了个生意人了啊,居然会有夜鹰对情报之类的东西不太关心?怎么了?那些柳橙又怎么了?”

贾克用担心的表情望着仓库的天花板说:

“因为几乎都没有坏掉的。”

杉森差点就回嘴说:‘那真是太恐怖了!’刚刚好不容易才听懂贾克在说些什么的杉森,现在又开始搞不懂贾克了。杉森不怎么痛快地说∶

“大概那个车夫真的像他自己所说的,尽全力快速奔驰而来吧。”

贾克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车夫?别开玩笑了。那些车夫是宁可把时间花在上酒馆,也没时间让马吃草的家伙。他们如果还不走快点,那么在强盗跟怪物横行的这片土地上,他们恐怕连现在的工作都会丢掉。”

“是吗?不然就是这批柳橙的品种特别好……不,等一下。如果没有多少水果坏掉,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可是为什么你现在会是这种表情呢?怎么了,你对自己生意做得太顺利有所不满吗?”

贾克耸了耸肩。如果他实际上是个生意人,应该会对这种幸运感到十分高兴。但对贾克而言,卖水果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东西。所以贾克才能够更冷静地观察近来发生的一连串幸运。

“最近总是如此。这是非常奇怪的事。近来天气也没有特别异常,但水果都没有烂掉。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应该会成为拜索斯皇城最成功的水果商人了。”

“这是什么话。只不过就是卖水果而已,有这么困难吗?”

“要管理运货的车夫以及保存水果都很困难。好像从来没有人像我一样大规模地做过。这种前无古人的事情居然要由我这个对做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夜鹰来做,可真是莫名其妙。”

“怎么了?卖水果至少比搞盗贼公会健康得多啊。就把盗贼公会当成副业做做不好吗?”

拜索斯皇城的盗贼公会会长贾克听到这个对自己前途的建议,做出了如下的反应∶

“那就这样试试吧。如果水果一直像这样都不会坏的话。”

衫森怀抱着篮子,笑咪咪地在大街上走着。那是拜索斯皇城的美丽街道上洋溢的一切优雅格调与品味都会发出尖叫然后结伴自杀的一刻。

‘应该把那些柳丁全吃光,然后把种子当作礼物送给黛美公主才对。’

对象正常的人来说,把能吃的部份全吃光,剩下的部份才当作礼物效给自己,一定会引发相当的不快,但对于黛美公主而言,那却是最棒的礼物。身为国王的妹妹,还常开玩笑说因为没有可能来救自己的王子出现,所以直到今天自己还没有被龙捉走,其实黛美公主对园艺的兴趣远远超过对王子的兴趣。‘又不能浇水到王子身上。’如果是黛美公主的话,连在这块土地上让柳橙树生长成这种完全不合理的事情,也一定会有办法使其成功。

‘如果能让宫城里面飘散着柳橙香,那就可以到那里的树下睡午觉了。’

衫森一面空想着这些事情,一面勤快地坎着,天气清朗,举目一片祥和,衫森觉得非常幸福。所以衫森看到从对面走来的年轻人面带明朗的表情,举起手来的时候,他也不自觉地差点朝着对方挥了挥手。

年轻人露出了魅力无比的笑容,踢了衫森的小腿一下。“呜!”遭受到出乎意料的一击,衫森往前踉跄了几步,年轻人则很迅速地将装了柳橙的篮子一把抓了过去。再怎么想,衫森都不觉得对方是想要帮自己接住篮子。因为年轻人立即就转身,逃之天天了。杉森茫然地望着年轻人的背影,更正确地说是眼睁睁看着可以跟卡尔一起吃的柳橙、要送给黛美公主的种子,以及宫城中香气环绕的柳橙树都一起从他的眼前消失。他这时才想到要大喊:

“那是我的!”

‘咦,是这样吗?对不起了。我还以为那是我的。’杉森至少还是个正常人,所以并没有期待对方有这样的反应。年轻人也是个正常人,所以即使杉森努力想要使对方了解到自己对此物的所有权,他还是一个劲地拔腿就跑。这实在是很符合人性的一幕,杉森开始在那个强盗的身后拚命追逐。

“给我站住!”

年轻人停了下来。已经开始适应于人性正常反应的杉森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我叫你站住,你还就真站住呀?”

“如果你认为我根本就不会站住,那为什么还要叫我站住?”

年轻人堂堂正正地反问道,一下逼得杉森说不出话来。这种问题恐怕连卡尔也没办法回答吧。杉森这样想了一下,然后环顾了四周。

不知何时,杉森与抢劫水果篮的强盗犯已经站在远离大街的巷道里了。周围全是连扇门窗都找不到的砖墙,而且似乎在这里等待个一整天都不会有人经过。杉森马上就发现年轻人是故意逃进这个巷子的。让杉森更确认这个结论的,是朝他背后挥来的一棒子。啪!

“为什么打我!”

这是只怪物吗?拿着棒子的男人用无法置信的表情后退时如此想着。杉森很快退了几步,将背贴到墙上。巷子口出现了三个男子,他们与水果贼还有打了杉森背的男子会合时,杉森感到十分幸福。这些可笑而令人无法理解的状况,刚刚好开始在他脑中旋转。但是他的幸福感中带有一些苦涩。

突然间有一根棒子、两把钉头锤、两个拳头同时开始往杉森身上招呼。杉森口中喊出根本听不清意思的话,攻向最靠近他的男子腰部。啪,啪!虽然感觉腰痛欲裂,但杉森抓起了那个男子的腰,成功地把他压到墙上。腰部被抓住的男子没有试着用身体去挣扎,而是将手上拿的钉头锤直接朝杉森的脑门砸了下来。突然脑中闪出火光,杉森好不容易才没有跌到地上,只是一扭腰,用头顶撞上了男子的下巴。

砰!

下巴破裂的男子对着深蓝的天空吐出白牙,然后就昏了过去。杉森就像是相信‘拥有正义感的男子看到我遭受不公的待遇,虽然想把钉头锤交给我,但是却昏了过去,所以才没办法说出这番话’一样,很快地抓起了钉头锤,滚过倒下的男子身上。“谢了,朋友!我一直很喜欢你的!”

无畏地再度朝站起的杉森挥动棍棒的人看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景象。杉森将右手中的钉头锤放着不用,用左手手臂挡住了棒子。“你为什么拿着那个锤子?”杉森转身将钉头锤往上一挥,打中那个男子的下体,他没有直接回答对方,只是大喊:

“这招叫做一字无识,混帐!”

我还没出生的孩子们啊!

男子在睾丸破裂的冲击中呜咽着。但是第三个男子却非常冷静。他将正在悲痛子孙冤屈而死(?)的男人直接往前推开。杉森口中吐出了辱骂,闪身想要避开,但还是跟倒下的男子滚作了一团。

鞋底与钉头锤朝倒下的杉森毫不客气地飞来。一阵子之后,杉森就跟被洗衣棒打了好一会的脏衣服堆一样,蜷缩在巷子的一角。但是杉森口中流出的鲜血却不是他自己的。勇敢地朝杉森的头部一踢,结果脚踝被咬住的男子疯狂震怒,拔出了携带的匕首。看来像是领头的男子如果没有很快抓住拿着匕首的手臂制止,那么杉森恐怕已经被分解成不规则的肉块了。

“不可以杀他。”

“王八蛋,你看看这疯狗做的好事!”

领头的看了看四周,对这个男的所说的话深有同感。下巴裂开的男人如果不马上去找祭司治疗,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吃比汤更硬的东西了。在抓着下体在地上滚的男人面前,悲壮美都显得褪色了。居然有这种咬人脚踝的男人。领头的叹了一口气,说:

“妈的,我说不能杀他就是不能杀!匕首快给我放下!”

听了这话的男子并没有马上放下匕首,只是朝地下的杉森狠狠踢了一脚〈当然啦,他这次不太敢往头部踢〉。阻挡了男子杀杉森的首领将昏迷的杉森身体翻过来,很快在他怀里一探。

一阵子之后,领头的掏出了一叠文件,然后点了点头。

“行了,走吧。”

领头的将下巴破裂的男子背了起来。拿着水果篮的年轻强盗将篮子丢到杉森身上,然后扶起了绝子绝孙的男人。所以脚踝被咬的男人就只能靠自己走了。这男人狠狠朝杉森瞪了一眼,转过身去一跛一跛地走着。他为了泄愤,故意踩过了从篮子里滚出来的柳橙。

太阳圆圆地向西方滚去。

唧唧喳喳。

杉森听到了麻雀声,好不容易醒了过来。

“呜呜。”

杉森口中吐出呻吟,然后慢慢起身。他倒在血与柳橙汁斑斑洒落的巷道中的模样,用悲惨这个词尚不足以形容。成群飞下来吃着柳橙碎块的麻雀被杉森的动作吓到,纷纷飞起。啪啦啦。麻雀朝着夕阳西下的黄昏,变成小小的黑点腾空而去。巷道内已经充满了夕阳的霞光。

‘我昏过去太久了。’

杉森用手擦过嘴角,努力在不让身体受震动的情况下站了起来。然后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杉森对被踩过的柳橙,比对被打的自己还要惋惜。

‘我得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