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恩国王的船在两艘战舰一左一右包夹下,驶进喀尔维丁港。军队驻守河口,只有几艘商船进入,且皆须停下接受搜查,才能沿着宽广和缓的河流驶进码头。瑞德丽、翠斯丹、莱拉和侍卫都站在栏杆边,看这城市从面前滑过,古老的城墙与塔楼后方有房舍、商店、蜿蜒的鹅卵石街道,一直延伸至远处。国王宅邸位于城中央一处高地,用石块堆垒出宏伟的结构和尖角塔楼,看起来是强大有力的权力中心,但精心选用的岩石色彩使宅邸平添奇异之美。瑞德丽想起安纽因的国王宅邸,在战争结束后依照某种梦想而建,墙壁白如贝壳,塔楼高耸纤细,若面对那些对抗伊姆瑞斯国王的势力,会显得十分脆弱。翠斯丹站在瑞德丽身旁,在平静的水面上逐渐恢复元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瑞德丽眨眨眼赶走另一段记忆,关于一间小小的、安静的、橡木建成的大厅,屋外是雨水浸湿的平缓田野。
布黎·柯贝特在她们身后老大不高兴地发号施令。莱拉皱眉看着城市,轻声对瑞德丽说话:“这太羞辱人了,他们没有权利这样拦下我们。”
“他们问布黎是不是要前往喀尔维丁,他不能不说是。他开着船在海面上转来绕去,看起来一定很可疑。刚才,”瑞德丽又说,“看到他掉头要跑,他们可能以为他偷了这艘船。现在他们八成正准备欢迎我父亲抵达喀尔维丁,这下子他们可要大吃一惊了。”
“我们在哪里?”翠斯丹问,这是她一小时来首次开口,“我们是不是快到俄伦星山了?”
莱拉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她:“你从来没看过疆土的地图吗?”
“没有,以前我从来不需要。”
“我们离俄伦星山可远了,简直跟待在凯司纳没什么两样。反正,两天内我们就得回那里去了——”
“不,”瑞德丽突然说,“我不回去。”
“我也不回去。”翠斯丹说。莱拉和瑞德丽的目光在她头顶上方交会。
“好吧,但是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正在想。”
一艘战舰伴随着船驶入码头,其他战舰则等在一旁,既是有礼也是谨慎;直至布黎在深水里下了锚,舰队才掉头重新出海。铁锚入水的哗啦声,长长锚链延展的喀啦声,然后是锚落到底的咚隆声,听起来像是一番争执的最后定论。踏板搭上岸,她们看见一小群衣着华丽、佩带武器的男人骑马前来,布黎·柯贝特下船迎上前去。一名身穿蓝色制服的男人手持一面蓝银相间的旗帜,瑞德丽醒悟到旗帜的意义,感觉血流突然猛冲上脸。
“他们其中一人必定是国王。”她小声说,翠斯丹惊恐地看了她一眼。
“我绝不要下到那里去,你们看看我的裙子这个样子。”
“翠斯丹,等他们发现你是赫德的国土继承人之后,就算我们身上穿着树叶和浆果,他们也不会注意。”
“我们下船时应不应该拿着矛枪?”伊茉尔不知所措地问,“如果大君同行,我们就会手持矛枪。”
莱拉茫然地思索,嘴角微微一歪:“我想我已经背弃了职守,一个失去荣誉的侍卫手拿矛枪,就不是仪节而是挑衅了。然而这件事责任在我,你们还是可以自己做决定。”
伊茉尔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们大可把你锁在舱房里,叫布黎·柯贝特掉头回去。第一天晚上你值班守夜时我们就谈过这一点,那是你犯的一个错误,不该让我们有那个机会。当时,我们就已经做出自己的决定了。”
“伊茉尔,我不一样啊!大君到头来一定得原谅我,但你们回家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呢?”
“如果我们真的能回到家,带着你一起回去,”伊茉尔冷静地说道,“那么大君很可能会比你讲理得多。我想,她宁愿有我们伴随你,也不想让你一个人走。”她朝莱拉的身后看,有点紧张地加了一句,“国王上船了。”
瑞德丽转身面对国王,感觉翠斯丹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国王乍看之下令人生畏,深色发肤,强壮有力,面色凝重,身穿有如细致银鱼鳞的盔甲,外披一件银线绣饰盘旋花纹的蓝黑色大衣。战舰上的白发男子与国王同来,他的白色眼睛只剩一只,另一只则遭他曾看见的某样东西封住了。他们并肩而立,瑞德丽感到两人之间有特殊的联结,就像杜艾和麦颂一样,于是略为惊愕地明白了,这人就是伊姆瑞斯国王那作风奇特的国土继承人。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突然看向瑞德丽,仿佛察觉她认出了他。国王静默不语,审视她们好一会儿,然后以出人意料的和蔼态度简单地说:“我是荷鲁·伊姆瑞斯,这是我的国土继承人,我弟弟艾斯峻。船长告诉我你们的身份,也说明了你们是在很不寻常的状况下结伴同行。他请我护卫你们通过伊姆瑞斯海岸,因为我们正在打仗,他不希望船上尊贵的乘客有任何闪失。我有七艘战舰正准备在黎明出发前往米尔蒙,会护卫你们往南走。同时,非常欢迎你们光临我的国土和寒舍。”
国王停顿等待,莱拉脸色微微一红,脱口说道:“布黎·柯贝特有没有告诉你我们抢了他的船?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我——这些侍卫的行动完全没经过大君同意?我希望你了解你欢迎、接待的是些什么样的人。”
国王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转为另一种领会。他以温和的语气说:“你不觉得你们尝试去做的这件事,正是我们许多人这一年来只空想着要做的吗?你们的光临是我的荣耀。”
她们跟在国王和国土继承人身后走下踏板,国王为她们引见马彻和铎尔的领主,以及昂孛的红发领主。马匹被牵下船,她们上马,在国王身后形成一队略显狼狈的疲倦行列。莱拉与瑞德丽并排前进,眼睛盯着荷鲁·伊姆瑞斯的背脊,小声说:“七艘战舰。他丝毫不给我们逃脱的机会。如果你丢一段金线到那些船前面的水里呢?”
“我正在想。”瑞德丽喃喃地说。
到了国王宅邸,她们被安排住进装饰富丽的明亮的小房间,得以私下盥洗休息。瑞德丽担心翠斯丹在这栋陌生大宅里会不习惯,看着她无视仆役和富丽堂皇的一切,感激地爬上那张不会摇来晃去的床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洗掉头发上的海水沫,好几天来第一次感觉清洁。她站在敞开的窗边梳干头发,望着窗外下方这片陌生的土地。她的目光沿着迷宫般的繁忙街道游走,看见了那道旧城墙,城墙不时中断,开出一扇门,或在街道上方形成拱顶。城区向外散布,伸入农地、森林、远方看起来色泽柔和如雾的果园。她的目光再度往东望向大海,看见某样东西,使得她放下梳子,将头探出窗外。
离城不远的一处峭壁上,伫立着一座令人迷惑的庞大岩石建筑,像某段半被遗忘的记忆,或写着古老残缺谜题的纸页碎片。她认得那些岩石,它们美丽、巨大、色彩鲜明。建筑的架构非常庞大,大得超乎任何人的任何需要,却似乎轻易就任人摇散满地,就像她能轻易摇下树上的成熟苹果一般。瑞德丽咽下口中的干涩,记起父亲要她熟读的故事,记起摩亘信中曾简短提及的事物,尤其记起了埃里欧从以西格带来的那则消息,关于御地者之子从静寂深山的无声睡眠中醒来。某种超越一切理解的东西,一种渴望、一种寂寞、一种了解,拂过她脑海的黑暗边缘,其中的悲伤和领会令她迷惑,强烈得让她害怕,使她既不忍继续注视那座无名城市,又无法移转目光。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瑞德丽回过神,发现自己视而不见地站在那里,泪流满面。世界好不容易恢复熟悉的模样,仿佛两块庞然巨石沉重地相互扣紧、定位。敲门声再度响起,她以手背抹脸拭泪,走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伊姆瑞斯国土继承人,那张陌异的脸和白色的独眼不知何故吓了她一跳,她看出那张脸其实很年轻,刻画着痛苦和坚忍的线条。艾斯峻迅即温和地说道:“怎么了?我想找你谈谈佩——谈谈摩亘。如果不方便,我可以稍后再来。”
瑞德丽摇摇头:“不,请进。我刚才只是——我——”她无助地闭口,不知艾斯峻能否了解她要说的那些字句。某种直觉使瑞德丽伸手抓住他,仿佛想尽力保持平衡;她眼前又变得一片茫然,她说:“以前常听人说你住在那片另一个时代的废墟里,说你知道不属于这尘世的事物。有些事——有些事我必须问。”
艾斯峻踏进房间,关上门。“坐下。”他说。瑞德丽在冷冷的壁炉边的椅子上坐下,艾斯峻倒了杯酒给她,坐在她旁边。他仍然穿着锁子甲和国王部队的深色战袍,一副战士模样,但脸上轻微显露的困惑并非源于头脑简单。
“你有力量,”艾斯峻突兀地说道,“你自己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有一点点。但现在,我想,我身上或许有些东西是——是自己从来不知道的。”瑞德丽咽下一口酒,声音渐趋镇定,“你知道欧温和伊泷的那道谜题吗?”
“知道。”艾斯峻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神色一动,他又说一次,“知道。”他轻声说,“伊泷是易形者。”
瑞德丽微微一动,仿佛要躲开疼痛:“他的血液流在安恩王族里,好几世纪以来只不过是个悲哀的故事,但现在,我想要——我需要知道。他来自大海,就像莱拉看到的那个差点杀死摩亘的易形者——他也是那种颜色,也有那种野性。不管——不管我有什么力量,都来自玛蒂尔,还有伊泷。”
艾斯峻沉默许久,思索瑞德丽给他的谜题。瑞德丽则啜饮着酒,酒杯在手中微微颤抖。最后他终于探询地说:“你为什么哭?”
“那座死去的城市,它——我内心有某种东西伸探出去,知道……知道了它的过去。”
艾斯峻完好的眼睛看向她的脸,声音哽住了:“什么样的过去?”
“我——被我挡住了。那感觉就像我内心装着别人的记忆,让我很害怕。我看到你的时候,心想你或许能了解。”
“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摩亘。也许你跟他一样,都是某道巨大谜题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谜题就像国王之嘴平原上的那座城一样,古老又复杂。我对那些城市的知识,仅限于我捡拾的破碎物品,御地者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当初摩亘必须摸索探寻自己的力量,你也将如此。现在,他历经了——”
“等一下,”瑞德丽的声音再度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等一下。”
艾斯峻倾身向前,从她颤抖不稳的手中拿过酒杯,放在地上,瘦削紧绷的手握住瑞德丽的双手:“你不会真相信他已经死了吧?”
“除了相信他已经死了外,我还有什么选择?这枚黑暗钱币的另一面是什么——他是死还是活?是死了还是被那股可怕的力量破坏了心智——”
“是谁破坏谁的力量?七百年以来,巫师首度获得释放——”
“那是因为佩星者已经死了!因为杀死他的人不再需要害怕他们的力量了。”
“你相信这种说法吗?荷鲁这么想,罗克·昂孛也是。七百年以来,巫师阿洛依一直是国王之嘴平原上的一棵树,我亲眼看见他变回原形,一时间对自己重获自由不明所以。他只跟我讲了几句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获释,也从未听过佩星者。他有一头死白的头发,曾亲眼目睹自己遭到毁灭。我问他要去哪里,他只是大笑着消失不见了。然后没隔几天,商人从赫德传来摩亘受尽折磨的可怕消息,说国土统治力已传给埃里亚,而那正是阿洛依恢复自由的同一天。我从不相信摩亘已经死了。”
“什么……那他还剩下什么?他已经失去他所爱的一切,失去自己的名字。以前——以前安恩的敖恩活着却失去国土统治力,结果自杀了。他不能——”
“摩亘也曾一度没有名字,那时我跟他一起生活过,而后他在与生俱来的三颗星中找回自己的名字。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他寻找的答案。”
瑞德丽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不会以为他在这件事情上还有选择余地吧?”
“确实没有。他是佩星者,我认为他注定非活下去不可。”
“你这样讲起来反倒像是在劫难逃。”她低声说。艾斯峻放开她的手,起身走到她先前凝望那座无名之城的窗边。
“也许吧。但我永远不会低估那个来自赫德的农夫。”他突然转身,“你想不想跟我一起骑马到国王之嘴平原去看看那座古城?”
“现在?你不是要去打仗吗?”
一抹出人意料的微笑温暖了艾斯峻瘦削的脸:“本来是的,直到我们看见你们的船。你们让我可以稍微喘口气,等黎明再带你们离开喀尔维丁。那片平原不太安全,荷鲁的妻子就是在那里遇害的,现在除了我之外,没人会去那里,就连我也很戒慎小心。但你或许会找到什么能与你对话的东西——某块石头,某个破碎的工艺品。”
瑞德丽跟艾斯峻一起骑马穿越喀尔维丁,骑上陡峭多岩的山坡,来到高踞大海上方的平原。海风空洞的歌声吹越平原,穿梭在巨大、静止、深深扎根于大地无数世纪的石块之间。瑞德丽下马,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一块石头,那石头色泽洁净,触感平滑,满布绿如翡翠的髓纹。
“好美……”她突然看向艾斯峻,“建造你们那栋宅邸的石块就是从这里来的?”
“是的。这些石块原先不知排成什么形状,现在完全乱了。这些石块几乎无法搬动,但以石块建筑宅邸的那位国王加里尔·伊姆瑞斯很有毅力。”艾斯峻突然弯下腰,在长满长草的两块岩石间的地上寻找,再直起身时,手中多了样东西。他将尘土拍拂干净,那东西在阳光下闪着星星般的蓝光。瑞德丽看着它。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是块切割过的玻璃,或是宝石……这里的东西有时很难分辨。”艾斯峻把它放进瑞德丽手心,轻轻合上她的手,“你留着吧。”
瑞德丽好奇地将之转动,看着它晶亮闪烁:“你很爱这些巨石,尽管它们很危险。”
“是的。这让我在伊姆瑞斯成了怪人。我不想率领七艘战舰去打仗,宁愿像个隐居老学者一样在为人遗忘的事物间闲晃,但南方海岸的战争就像一道总是化脓溃烂的旧伤口,怎么也不肯愈合。所以荷鲁需要我去那里,尽管我试着告诉他,我在这地方就可以尝到、闻到、感觉到某种重要的答案。你也是。它给你什么感觉?”
瑞德丽的眼神从那块小石头上抬起,沿着长长散落的石块看去。平原上除了这些石块,一片空荡,只有叶缘银白的草和一棵孤零零的橡树,给海风吹得纠结歪扭。无云的苍穹往上延伸,积累起一片广袤的虚无。她心想,不知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这些石块再度挣脱地面,高指向天,一块堆叠一块,为了某个难以了解的庞大目标建起,让人从远方就看得见它闪耀着力与美,以及风一般的自由。但这些石块静躺不动,让大地牢牢抓住,沉睡。她低声说:“沉默。”风于是止息。
那一瞬间,瑞德丽感觉全世界仿佛都停了。草在阳光下动也不动,石块的影子在地上显得整齐壅塞,就连崖下轰隆澎湃的浪涛都静止了,她吸入的那口气也停在嘴里。艾斯峻碰到她,她意外地听见他拔剑出鞘。艾斯峻把她拉到身边,紧紧抱住,隔着锁子甲冰冷交织的金属,她感觉得到他的心在狂跳。
从世界核心传来一声叹息,一波似乎无尽翻腾涌高的浪潮拍岸又退去,撼动崖壁。艾斯峻放下手,瑞德丽向后退开,看见他的脸,那扭曲空洞的神情令她害怕。一只海鸥在崖边盘旋鸣叫,然后消失。她看见艾斯峻打了个冷战。他简短地说道:“我吓坏了,没办法思考。我们走。”
两人沉默着骑马下坡,骑向山下的原野,沿着往北的繁忙道路入城,穿越一片田野,那里满是剪了毛、感到屈辱而闹哄哄的绵羊,直到这时,艾斯峻脸上苍白、私密的惊恐才逐渐退去。瑞德丽瞥了他一眼,感觉又可以接近他了,便轻声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一切似乎都停了。”
“我不知道。上次——上次我有那种感觉的时候,爱蕊尔·伊姆瑞斯死了。我刚才很怕你会出事。”
“我?”
“她死后,国王把易形者误认为妻子,共同生活了五年。”
瑞德丽闭上双眼,感觉内心有某种东西突然开始累积,仿佛是一声想对艾斯峻喊出的嘶吼,连羊群的声音都会淹没。她握紧双手,抑制着,直到艾斯峻唤她,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停下脚步。她睁开眼睛说:“至少他不需要将国土继承人关在海边的塔里。艾斯峻,我想我内心有某种休眠的东西,如果让它苏醒,我会后悔一辈子。我身上流着一个易形者的血,也拥有一部分他的力量,有这种东西不是什么好事。”
艾斯峻那只完好的眼睛恢复沉静,似乎正以超脱的态度探索她的谜题中心。“信任你自己。”他建议。瑞德丽深吸一口气。
“这就像是要我闭着眼睛踩在自己编结的线团上。你对事情的看法很正面啊。”
艾斯峻轻轻握了握瑞德丽的手腕,两人再度策马上路。她慢慢张开手,发现手里那颗小石头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回到国王宅邸后,莱拉来找瑞德丽讲话。瑞德丽坐在窗边,看着手里如水滴般闪光的东西。“你想出计划没?”莱拉问。
瑞德丽抬起头,察觉莱拉像只被迫驯服的受困动物,紧绷、克制的动作中有着坐立不安的挫折感。她努力整理思绪。
“我想,如果能让翠斯丹上路回家,或许可以说服布黎·柯贝特在驶出河口后把船转向北。可是莱拉,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艾斯峻·伊姆瑞斯让我们离开。”
“这是我们自己的决定,跟伊姆瑞斯没关系。”
“要说服艾斯峻或荷鲁,可就难了。”
莱拉突然转身离开窗边,踱步到空荡荡的炉栅旁,又折回。“我们可以另外找一艘船。不行——他们只要在船出港时搜寻我们就行了。”她看起来恼得足以动手将不是武器的东西扔出去。然后她低头瞥一眼瑞德丽,出人意料地问:“怎么了?你看起来心烦意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