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德易修道院(2 / 2)

“到底,还有多远?修士先生?”

“近在咫尺。告诉我,斯蒂芬少爷,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圣者的名字?”

“我在瑞勒的大学上过学。我来这里是为了填补藏书塔见习修道士的空缺。”

“圣卢耶啊!你就是那个从维吉尼亚来的年轻人!我们都差点放弃希望了!有三个人出去找你,谁都没发现一丁点儿线索。”

“我被绑架了,”斯蒂芬气喘吁吁地说,“一个御林看守救了我,带我……去了世凯石冈。”

“你的守护神一定在看顾着你。可是——为什么你要跟我说是来买奶酪的?”

斯蒂芬吃力地扬起脸来瞪着面前这个老修士。

……任何进入他脑子里的思想,都宛如一只无头苍蝇,最终只会带来无穷的困扰……

“我没说,”斯蒂芬愤慨地回答道,“我——”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的冒险经历让你多了个心眼儿。你现在安全啦——因为已经跟我们在一起了。看,那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他指着前方,但斯蒂芬能看见的唯有地面。他终于慢慢地抬起头来,见一条陡峭的小径从脚边一直往上延伸到圆锥状的山顶,而就在最顶端,巍然耸立着德易修道院的围墙与尖塔。

“快!”佩尔修士道,“脚步快些,我们还来得及赶上圣暮餐。我猜今天肯定是火腿和樱桃。”

可斯蒂芬无论如何再也走不动了。

“我要休息一会儿。”他说,语调或许有些尖锐。

“噢,年轻人——不行!你不能那样做。你已经脚踏圣土。记得你的圣德克曼吗?!在正义之路上,负担便是祝福。昂首挺胸挑起负担,直至旅程结束的那一刻,负担自会离你而去。”

“我不认为圣德克曼说的负担是指肉体层面。”斯蒂芬抗议道。

“你又不是神灵之一,怎么知道?找些无谓的借口说圣者并没有说他们说过的话,这样不太好啊。另外,你就在我们尊敬的主教大人眼皮子底下,还是给他留点儿好印象吧。”

“你真的相信主教大人在盯着我们?”

“毫无疑问。如果我是你,绝对不敢冒险。”

“我想一个主教除了整天盯着窗外,还应该有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吧。”斯蒂芬抱怨道。

“好了,走——吧。”

无可奈何又叹了一口气后,斯蒂芬顺从地踏上崎岖的小径。

在德易院正门,他累成了一摊烂泥,后面几个身着法衣的人正一路谈笑地过来。

“立维司修士,”佩尔对其中一个头发棕黄样子笨拙的大个子说,“你能帮我们的新修士担一下木柴吗?”

这位修士点点头,上前来接过木柴,就好像那只是一小捆细树枝儿似的。

“跟我来吧,”佩尔修士说,“我认为你可能需要一些水。”

“不胜感激。”斯蒂芬回答道。

没有了木柴的累累负担,斯蒂芬终于得以好好欣赏一番修道院的风景。这还是罗依时代早期的建筑。当时莱芮的摄政王统治着伊斯冷,许多萨福尼亚与维特利安的建筑师被召来此地,他们的艺术才能和当地的技艺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院落便是华丽、坚固和实用的结晶,由一种淡玫瑰红的花岗岩所构建。狭长的尖阁中殿之上有两座拱形双钟塔,这便是此地的教堂闻名遐迩最大的原因。门高拱着,两道侧翼从教堂中心延伸出来,向外约莫三十码长,而后呈直角状拐过来,最终完结在小拱门处。如此一来,两个三面墙的小院便被圈在了里面,同时也圈住了一些香草、蔬菜、葡萄藤、小鸡、火盆、几只懒散的狗,还有几个做着各种各样工作的修道士。

佩尔修士领他穿过一道敞开的拱门,来到了右边的小院。斯蒂芬发现建筑的后部宛如前部的镜面反射。这个小院显得更加平静,种了玫瑰,还摆放了各位圣者的雕像与神龛。就在教堂的墙后,建了一座凉亭,由葡萄藤作盖,下有木桌和木椅,可以在此用餐。佩尔修士示意他坐过去,木桌上已经放好了一个瓷罐、两个宽敞口杯,还有几盘食物。

“坐,坐。”佩尔说。接着,他拿起瓷罐往杯子里倒清水。水又凉又可口,宛如天使的笑声般滑入斯蒂芬的喉咙。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自己又盛满一杯。

佩尔修士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些蒙了布的食盘上。“我们能吃到什么呢?”他边嘀咕着边揭开了麻布盖儿。

答案让斯蒂芬喝水的嘴忘记了合上。硬壳面包、一团柔软而辛辣的奶酪、红得可爱的火腿薄片——他都差不多能感觉到舌尖上它的鲜味儿,还有一些红红黄黄的樱桃。

“我可以吃么?”斯蒂芬问。

“只有面包,”佩尔回答道,“见习修士第一个月内不允许吃肉、奶酪或者水果。”

“我还没——”他闭上了他的嘴。他听说过这类事,早应该有所准备。

佩尔修士渐渐笑出声来,他啪啪地拍了三下手掌。“我得道歉,啊哈。我跟你开玩笑呢,请随便吃。这里在饮食方面没有苛刻的戒律,除非斋戒日或者被指派去默祷。吃得节省,却也丰足——这便是我们这里的格言。”

“那么——”

“尽情享用吧。”佩尔说道。

斯蒂芬照做了。他努力让自己细嚼慢咽,但做起来相当难。他的肠胃全部都想要,而且是马上就要。

“你怎么会走这条路,戴瑞格修士?”佩尔问。

“你是指入教还是来德易院?”

“德易院。听说你是特别申请要来德易院的。”

“的确,因为藏书的关系。只有一处比之更加全面——在艾滨国的凯洛瓦莱默。”

“噢,对。你的兴趣就在名字和那些上面啊。可为什么不到那里去?为什么是德易院?”

“凯洛瓦莱默虽说更全面,但德易却最完好,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怎么完好?”

“德易院里保存着从黑霸时代早期一直到现在的典籍。”

“是什么吸引着你?”

“比如信念传播的编年史,与异教徒和黑色战邪物的战争等等。我还对这些地区的早期方言很感兴趣,在维特利安语还未造成绝对影响之前的本地语。”

“我明白了。所以你才对那些麻烦的语音语调那么熟悉。”

斯蒂芬兴奋地点点头:“那可是我的专业。”

“卫桓语呢?”

“那更加复杂些。据说用那种语言写成的书只有三册,虽然很像古代普拉语,那我倒是懂。我——”

“我们这里有十部卫桓语的典籍。没有一部是完全解译过的。”

“什么!”由于太激动的缘故,斯蒂芬失手打碎了杯子。水流淌下来滴到修士的脚上。

“噢!”斯蒂芬叫道,佩尔弯腰去拾杯子的残片。“噢,对不起,佩尔修士。我只是太——”

“没关系,戴瑞格修士。你看。”

斯蒂芬确实看见了,他的嘴张得大大的。佩尔修士拾起的是杯子的碎片,但他重新放上桌子的是一个完好无缺的杯子。一阵隐约的水汽从杯底升起。

“你——”斯蒂芬来来回回在杯子和老人身上打量了无数次,感觉自己脸如针刺。

“你——你使用了诺力来修补。只有——”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一定是尊——尊敬的主教大人。”

“的确。我的确是有比一整天盯着窗外更加有意义的事情要做。”他的粗眉可怕地一拧,“而现在,我们必须得考虑如何处置你这样一位高傲的年轻人。的确,必须得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