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里奥夫对士兵乞求,“你就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他们觉得我做了什么?”
“不知道。”士兵说。他是个矮个子,有一张臃肿的红色脸膛,说话时带着令人不快的鼻音。“有人放话给城门那边,说你一出现就抓住你——然后你出现了。我就知道这么些。你要么继续往前走,别再拿一堆我没法回答的问题来烦我了。”
里奥夫吞了口唾沫,顺从地在原地等候。
他们此时身在他从未到过的城堡中某处——但这并不奇怪,因为城堡里大多数地方他都没去过。他们已经经过了朝会厅,所以不是去那儿。他们穿过一条有着高大拱门和红色大理石地板的长廊,接着步入一间雪花石膏铺就的大厅。阳光顺着宽敞的窗口川流而入,叶子的淡绿与窗帘的金黄点缀其中。地毯和挂毯也都呈现相似的色彩。
当他看清楚房间里等待的那些人时,只觉头皮刺痛,心脏的跳动也漏了一拍。
“埃肯扎尔法赖,”其中一个人朗声道,“或者我该叫你卡瓦奥?”
里奥夫不认识那张脸,可他立刻就听出了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这正是运河边的那个人,那个梅丽称作罗伯特亲王的人。
“我——我很抱歉,大人,”里奥夫躬身行礼,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当然,另一个人——就是护法了。“你应该不认识罗伯特亲王,”他指了指那个男人,“可他如今是这个国家的摄政王。你可以称他为‘殿下’或是‘亲王大人’。”
里奥夫又鞠了一躬,只希望别人看不见他颤抖的双腿。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听过他们的谈话了?他们知道吗?
“非常荣幸见到您,殿下。”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
“我也一样,埃肯扎尔法赖。听说在我外出的这段时间里,你为我国作出巨大的贡献。”
“那不算什么,亲王大人。”
“我也听说过你过分的谦虚,这是我不太理解的一种品质。”他站了起来,手背在身后。“很高兴你没出什么事,尽管我看到你受了伤。”他指指里奥夫头上的绷带。“你那时也参加了葛兰夫人的舞会,对吧?”
“的确如此,殿下。”
“那是场悲剧,”亲王发表着意见,“不会再发生了。”
“亲王大人,我能不能问问,是国王陛下出了什么事吗?”
摄政王露出令人不快的微笑。“埃肯扎尔法赖,我把你带到这来,不是让你质问我。等到时机恰当,你自然就会明白。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去了哪儿。”
“我——我去了哪儿,殿下?”里奥夫结结巴巴地反问。
“没错。等葛兰夫人那儿的混乱平息之后,没人知道你去了哪儿,五天之后,你却突然出现在城门那里。”
里奥夫点点头。“是的,大人。正如您预料的,我很害怕,而且不知所措。头上的伤让我晕头转向,又在黑暗中迷了路。我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晕了过去。有个农民发现了我,他一直照料我直到我康复为止。”
“我明白了。那农民发现你时,你是孤身一人?”
“是的,大人。”
亲王点点头。“我相信你认识葛兰夫人的女儿梅丽,对吧?你在教她弹奏哈玛琴?”
“是的,亲王大人。”
“你没在舞会上看到她?”
“没有,大人。我根本不知道她也在那里。”
亲王笑了笑,挠挠那撮山羊胡。“她也在,而且现在还下落不明。有人企图在太后关押葛兰夫人和她儿子期间杀害他们,所以我们做了最坏的设想。”
里奥夫试图让自己显得不安。这并不难。“我祈祷她不会出任何意外,”他真诚地说,“她是个奇妙的孩子,也是个有天赋的音乐家。”
亲王点点头。“我本希望你能知道她的下落。”
“抱歉,亲王大人。”
摄政王耸耸肩。“你是怎么从宅邸里逃出去的?那些入口全都给守得严严实实。”
“我不记得了,大人,”里奥夫一口咬定,“我那时晕头转向的。”
“啊,”亲王说,“啊。”他穿过房间,在一张扶手椅上落座,接着打了个响指。一个侍从递给他一杯酒。
“假使说,”亲王沉吟片刻,“我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呢?”
“殿下?”
摄政王呷了口酒,随后做了个鬼脸。“你被当成了囚犯,”他说,“被王后的莱芮守卫抓住,在水牢里关了五天,直到有人向我报告。接着我就把你放了。”
里奥夫皱起眉头。“亲王大人——”
“如果这不是事实,”亲王一面检视着右手的指甲,一面续道,“我就不得不接受邻近村庄发来的那份报告了。他们说有个长得像你的人和一个长得像梅丽的女孩一同旅行。这样的话,我只好认定你在撒谎,这将是大不敬,就算你是为了保护一个小女孩,又或者是她的确有被太后加害的危险,那也一样。”他抬起头看着里奥夫,“我想你会比较喜欢我那个故事。”
“我——是的,殿下。”里奥夫垂头丧气。他觉得全身难受得要命。
罗伯特露出微笑,拍了拍手。“那我们达成共识了,”他说,“她的母亲很想念她,而太后也不会再对她造成威胁,要是你正好有梅丽的消息,或是知道她的下落,就告诉我,好么?”
“好的,殿下。”
“很好。我还听说太后委托过你,让你安排一场音乐演出什么的?”
“是的,殿下。为了俞尓节的庆典,有一场宴会在烛光园举行。并且会大量邀请城里和乡村地区的居民共同狂欢。”
“了不起的主意,”亲王赞美道,“请把这项工作交予护法大人审核。”
“遵命,殿下。”里奥夫说。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他摆摆手,遣走了里奥夫。
等到只有里奥夫自己,他倚着墙壁,感觉四肢就像水那样瘫软无力。他该做什么?如果他告诉他们梅丽在哪,她会出什么事?而他呢?他们是否知道或是猜到他和这女孩听到了密谋?他们是不是还在找她?
可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在这件事上,他只会有一位盟友。
他耸耸肩膀,继续向前走去。
“嗯?”士兵说,“我能帮你什么忙吗,法赖?”
“我必须得和夫人谈谈,”里奥夫口气谦和,“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士兵看起来很不耐烦,但他只是点点头,然后走开。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请随我来。”
他带着里奥夫来到一间起居室,房间里有块巨大的田园式挂毯盖住了整面墙壁。挂毯上描绘着牧羊人和衣着简朴的女子在池塘边野餐,手持竖琴的山羊腿男人,以及分别拿着长笛、鲁特琴和三角竖琴的三位水泽仙女在为他们演奏。
葛兰看起来满脸憔悴,衣冠凌乱,可这不仅没有损害到她的美丽,反而更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风韵。
她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客套上。
“你有我女儿的消息吗,埃肯扎尔法赖?”她厉声道。
“她平安无恙,夫人。”里奥夫向她保证。
“你还有没有脑子?”她呵斥他,“你知道诱拐会受到何种刑罚吗?”
“抱歉,夫人,”里奥夫试图解释,“我没有诱拐她——我只是在努力确保她的安全。我担心她的生命会有危险。”
“好吧。”葛兰有些沮丧,她低下头,手指轻叩着两侧的扶手。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呼出,这才再次迎向他的目光。
“埃肯扎尔法赖,你还没做过父亲,对吗?”她问道。
“不,夫人。没有。”
“千万别做,”她建议,“那可烦透人了。要知道,我从没盼望自己会有个女儿,一次都没有。她对我来说只是个累赘,可不管有再多理由,不管多有么违背我的本意,我都明白自己在乎她。我以为她死了,埃肯扎尔法赖,这都得怪你。”
“夫人,请宽恕我带给您的忧伤,但我想假如我没这么做的话,她现在已经死了。”
葛兰叹了口气。“我现在有点混乱,可您说得没错。当我们受太后‘保护’的时候,有人企图毒死我儿子和我。毫无疑问,她也想杀了梅丽。”她再次深吸了口气,“很好,忘了这事吧。总之,亲王想讲述的故事不太一样,而且我觉得阻挠他是不明智的。就告诉我在哪能找到我女儿吧。”
“我宁愿自己去接她,尊贵的夫人,”里奥夫说,“如果您能给我一匹马或是一辆马车——”
她的眉头再度皱起。“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因为我把她留给一个朋友看护,一个我不想牵连的人。希望您能明白。”
片刻之后,她生硬地点点头。“那好吧。我会安排马车把你也带上。”
“夫人,不知我能否询问有关——呃——我离开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看起来,有很多事都——变了。”
“你没听说?”
“不,夫人,我没有。”
她露出浅笑,靠向椅背。“这么说吧,罗伯特亲王死而复生了,而且在昨天宣布自己为摄政王。”
“那查尔斯陛下呢?”
“玛蕊利成功地把他弄走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连同她的莱芮卫兵一起。御林守卫们也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