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时您刚刚被带走——我错过了您历数护法罪状的那段,可我真希望能亲眼目睹。好多人在讨论这个。”
“这些都是真话,不是什么诡计?”
“我也给锁在了这里,就和陛下您一样。我没有比您更多的自由,因为罗伯特不会冒任何风险,即便是你我之间友好的可能性如此渺茫。”
“如果你所说都是真的,”玛蕊莉仍有疑问,“如果你真的决心帮助我,那你为何到这来?你在外面能帮上我更多的忙。”
“我考虑过,陛下,可在外面我不能保护您。如果您被谋杀,那我收集的任何信息都将毫无价值。他们能用上千种隐蔽的手法杀死您。至少我能发觉和阻止其中一部分。而且谁知道呢,如果我们在那些卫兵的监视下表现得充满敌意,或许我能得到些有限的自由。”
“我说过要你保护我的儿子。”玛蕊莉提醒她。
“他有人保护,”贝利解释道,“您没有。”
玛蕊莉叹了口气。“你和依伦一样固执,”她半是抱怨地说,“事已至此。我想你不知道塔里有什么密道吧?”
“我想是没有,”贝利摇头,“这不妨碍我们去找,虽然我不记得图纸上有。”她顿了顿,“顺带一提,我想那晚在您房间里的一定是罗伯特亲王。”
“你从哪得出的结论?”
“他为何不干脆把您关进您自己的房间里?”她问道,“他本可以直接派人在那看住你,通常这种事都是这么处理的。他为何把你送到这里,远离他的视线和掌控?”
“这塔是个象征,”玛蕊莉脱口而出,“统治克洛史尼的瑞克堡末代君王建造了它。”
“我想他知道暗道,”贝利不理会她的解释,“我想他知道你能从自己的房间里逃出去。可这很怪,陛下。真的很怪。”
“我看不出哪怪了,”玛蕊莉固执地说,“要是到现在还有人不知道那些暗道,才真是奇迹。”
贝利笑了。“那确实是奇迹,陛下,确切地说,是某种魔法。男人是无法记住那些暗道的。”
“你是指什么?”
“我是说别人能指给他们看,他们也能走进去——可一天过后他们就会全部忘记。大多数女人也是一样。只有那些拥有圣塞尔,或是拥有我服侍的那位女士徽记的人才能一直记住——我们和我们选中的那些人。依伦一定选中过您——但她绝不可能选中一个男人。”
“那费尔爵士不会记得他是怎么离开城堡的了?”玛蕊莉问道。
“不,他不会。他的手下或是查尔斯都不会。这是种非常古老也非常强大的咒文。”
“可你觉得罗伯特还记得?”
“这是他让你搬到这来的解释之一。也是现在我能看出的唯一解释。”
“正如你刚才指出的,罗伯特是个非常多疑的人,”玛蕊莉猜测,“他或许只是害怕我有某些逃生的方法。”
贝利摇摇头。“还有呢。那把钥匙——还有谁会想要传秘人房间的钥匙呢?保管人所遭受的不幸也能让人联想到罗伯特。”
“这两点都有道理,”玛蕊莉妥协了,“可如果你说得对,也就是说这咒语不知为何对他无效了。”
贝利点点头。她的脸上显出几近痛苦的神情,仿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他不是普通人,”片刻之后,贝利又道,“他有些超乎常人的本质。”
“这我知道,”玛蕊莉说,“我认识他很久了。”
“不,”贝利断言,“是种新的本质。他过去不具备的特质。我这双受训过的眼睛看他时会感到痛楚。而他的气味——就像某种正在腐烂的东西。”
“我没发现什么气味,”玛蕊莉回想了一会儿,“而且我那时离他很近。”
“气味的确有。”她双手合拢,握成拳头,“您说过传秘人教过您一个诅咒——一个能用来对付杀死您丈夫和孩子的人的诅咒。”
“对。”
贝利点点头。“而且您已经用过了。”
“对。你觉得罗伯特被诅咒了?”
“噢,当然,”贝利回答,“这就是我感觉到的那部分,但不是全部。那到底是哪种诅咒?诅咒的内容是什么?”
“我不太确定,”玛蕊莉咬住了嘴唇,“传秘人告诉我如何写下祷文,可我不认识那种文字。我把它写在一张铅纸上,然后放在影中伊斯冷火梓园底下的一口石棺里。”
“火梓园底下?”
“实际上是地底。那儿很奇怪——我不认为有人知道那地方。入口在园中深处,植物最茂密的地方。我只好爬进去找它。”
贝利身体前倾,急切地说。“您知道那是谁的坟墓吗?”
“不,我不知道。”玛蕊莉说。
“那种祷文——您还记得里面的哪些字句吗?您知道那是献给哪位圣者的吗?”
“那种文字非常古怪。那位圣者我也从来没听说过,叫玛丽——什么的。”
贝利的双唇微启,但很快用一只手捂住了它。
“马海尔赫本?”她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抖个不停。
“听起来没错,”玛蕊莉点头,“我记得他的名字里有好几个‘h’的音。那时我还好奇怎么发音呢。”
“诸圣啊。”贝利无力地垂下双肩。
“我做了什么?”
“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看上去害怕极了。
“我做了什么?”玛蕊莉坚持重复了一遍。
“我不太确定,”她说,“不过没有任何事能阻止这诅咒,您明白吗?任何事都不能。”
“我不明白,”玛蕊莉皱起眉头,“你说罗伯特受了诅咒。在我看来这没什么不好的——这正是我想要的。”
“若您以她之名诅咒一个人,陛下,那任何事都不能拯救他,甚至死亡都不能。而若您诅咒他时他已经死了……”她低头望向地板。
“那会让他活过来?”玛蕊莉呆了半晌,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问道。
“那会让他活过来,”贝利证实了她的猜想,“而且我确实能从亲王身上感觉到某种东西——那就是死亡。”
玛蕊莉用手掌盖住前额。“这些事不是真的,”她呻吟道,“不可能是真的。”
“噢,它们是真的,陛下。”
玛蕊莉抬头望向她。“可你为何会怀疑罗伯特曾经死过?毕竟,是他计划暗杀威廉的。”
“计划出了差错。威廉有忠心的手下跟在身边,而且发生了战斗。无论如何,有很多人都恨不得杀了罗伯特——而且他又离开了宫廷这么久。”
“这仍然只是推测。”玛蕊莉说。
“是的,”贝利看上去有些疲惫,“不过这能解释我听到的其他事。那些不该发生的、可怕而超乎寻常之事。”
“我只是诅咒了罗伯特——”
贝利猛地摇了摇头。“陛下,如果他死而复生,那您所做的就不只是诅咒了。您打破了死亡的法则,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