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702(1 / 2)

如果还能再见你 仲尼 5212 字 2024-02-18

意大利·米兰

有人说人的新陈代谢,每隔七年就会替换掉所有的细胞,所以再难忘的伤,也只有七年的寿命。

命运总会有办法拿走那些我们不想放手的东西。

该说再见的时候不开口,该放手的时候不放手,是我们最擅长的自我折磨。

因为刚下过雨,所以空气十分清新。小沣走在一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林荫小道上,迷茫地看着四周如梦如幻的美景。小沣一边迟疑地向小路深处走去,一边在心里疑惑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就在小沣在梦境般的美景中逐渐迷失时,一个仿佛来自天外的熟悉声音让他突然掉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洞之中。

“啊……”惊叫着醒来的小沣,出了满头的汗。他喘着粗气,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慢慢平静下来后,他发现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而已。

稍微放松后,小沣重新躺到枕头上,他闭上眼睛,想要再睡一会儿,但周围异样的氛围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小沣坐起身来,环顾四周,陌生的床单、陌生的墙壁、陌生的家具,还有……小沣注意到自己的身上竟是一丝不挂,而身旁躺着一个陌生的女孩竟也是赤身裸体。

女孩趴在枕头上,睡得很香,微卷的金色长发散落在她光滑的背上,女孩的脸被头发遮着,看不清楚样子。

小沣慢慢探出手拨开女孩脸上的发丝,想要看清楚女孩长什么样子,就在小沣的手快要碰到女孩的脸时,女孩忽然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小沣,继续熟睡。

轻手轻脚地下床,小沣把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裤捡起,钻到了卫生间里穿上。穿戴整齐的小沣坐在马桶上,回想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清晨,小沣下了飞机后,到酒店放了行李,就一个人在米兰的大街小巷随意逛逛。逛到晚上的时候,他进了一家酒吧。意大利太浪漫,人们太热情,小沣依稀记得他昨晚和一个彪形大汉拼酒,大家狂欢着看他们俩一口气喝完了16杯龙舌兰,大汉当场呕吐,之后的事情便没了记忆。

小沣使劲拍拍因为宿醉而疼痛的脑袋,再怎么使劲地回想,都始终只能想起零星的画面:接吻、银器和只言片语。

看着眼前的情景,身为一个成年人大概也能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小沣心里暗暗有些后悔,正当他不知道该如何出去面对女孩时,女孩在外面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女孩问道:“你还要多久?我想要方便一下。”

小沣忙装模作样地按下了抽水马桶的按钮,脚步迟疑着走出门。女孩裹着床单,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打着哈欠。看到小沣出来了,女孩很坦然地微笑着把小沣拉出来。

女孩一边关门,一边抱怨:“你怎么进去那么久,我都快憋不住了。”

小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着在房间内踱步。忽然他的目光被白色床单上的一摊红色吸引,小沣疾步走过去,他确定那是女孩留下的血迹,原来,昨夜竟然是女孩的第一次,这个发现让小沣的心里更加乱了。

这时,女孩在卫生间里喊:“帮我拿一条内裤。”

小沣迟疑道:“我不知道放在哪儿。”

女孩高声喊:“就在衣柜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里,我要粉色的那个。”

小沣打开女孩的衣柜,按照女孩的指示,找到了内裤,小沣心不在焉地将内裤递给女孩,自己心里还在为床上的“证据”而烦乱。

很快,女孩便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女孩毫无顾忌地站在小沣面前换衣服,还不时地问小沣意见:“我下午要去参加一个活动,你觉得我穿这件怎么样?”

小沣虽然心里惊讶女孩的坦荡,但他表面上也是波澜不惊,认真地给女孩的打扮出主意:“我觉得那件黑色的连衣裙好,大方高贵,不不,这一件好像有点儿不适合下午的场合穿,或许那一件不错……”

小沣和女孩就像恋爱多年的情侣一样,围绕穿着、美食、旅游等话题,侃侃而谈,两个人之间一点儿疏离感都没有。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小沣感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不禁想到自己这几年来的情感道路,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囚鸟一样,拼命想要飞出去,却总是无法成功。而其实打开笼子的钥匙一直握在小沣自己手中,只是他画地为牢,不愿开锁。

女孩推一推小沣:“嘿,发什么呆呀?帮我吹吹头发吧。”

小沣接过吹风机,手指在女孩潮湿而馨香的发丝间游动,女孩乖巧地坐在小沣面前,低着头,玩着手指,任凭小沣把自己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其实,小沣发现女孩很可爱,时不时就会做出一些只有小孩子才有的小动作,小沣忍不住问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随口道:“我叫Chanel(香奈儿)。你呢?”

小沣知道这是个假名字,所以随意调侃道:“我叫No.5(五号)。”

女孩知道小沣只是在随意调侃,但她没有深究,她坐到小沣身边搂住小沣的胳膊:“所以我们的名字连起来读就是:Chanel No.5(香奈儿五号),原来我们是天生一对。”

女孩身体上幽幽的气味令小沣心神荡漾,他揽住女孩的腰,荷尔蒙的气息在房间内迅速盘旋,小沣深深地沉迷于女孩带着薄荷味道的吻中。

他想也许是之前的自己对自己过于苛求,这一路上,他总是在追寻完美的自我、完美的情感。这一次,他不想再对自己严苛,他甚至想这次能不能就这么跟随着自己内心,让自己放肆一次。

小沣又从昏昏沉沉中醒来,他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女孩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时尚杂志。

女孩看到小沣醒了,便走过来,靠在小沣怀里躺下。

“五号,睡得好吗?你这一觉睡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小沣伸伸懒腰:“睡得好舒服,感觉好久没有这么放心、安逸地睡一觉了。”

女孩的手指在小沣的眉眼间游走:“是因为我的床舒服,所以你才睡得那么踏实吧。”

小沣搂着女孩:“我觉得这可能不仅仅是床的关系。”

“来自中国的五号,你的嘴好甜啊。”

小沣坐起身来:“你以前常常会带着陌生人回家?”

女孩一时沉默,随即翻身下床:“你是这么看我的吗?”

小沣想要打圆场:“你别生气,我只是……好奇……”

女孩说:“我怎么会生气,我不生气,不过……我也没打算满足你的好奇心。这个问题,我不回答。”

女孩开门去了客厅,小沣为自己刚才唐突的问话感到懊恼,他想到了女孩留在床单上的血迹,又想到女孩与自己亲热时熟稔的行径,小沣觉得这个与自己在夜晚相遇的女孩,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解不开的谜团。

小沣穿好衣服,走到客厅,女孩已经为他泡好了咖啡。

小沣说:“我的手机没有电了,我需要回酒店给手机充电。”

女孩有些失落地问:“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小沣犹豫再三:“或者,我可以去酒店拿了充电器再回来找你,我很快的,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面对小沣的紧张,女孩反而笑了起来。

女孩安慰似的对小沣说道:“如果你只是出于抱歉,那真的没必要,昨晚发生的事情,你不要记在心上,大家喝醉了,你情我愿的事情,不要太认真……不要有负担,真的,我和别的女人不同,她们需要的是家庭和爱情,而我只要自由。”

小沣还想说什么,女孩挥了挥手,说自己累了,想要回卧室躺一会儿,她让小沣自便。看着女孩走进卧室,随手关上卧室房门。小沣在客厅呆坐了一会儿,抽了根烟,便起身回酒店去了。

关上门小沣望着门牌上的“702”,感觉有些恍惚,他有点儿想立刻敲门,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踟蹰地走到楼下,他看到马路对面的一间咖啡馆里,有一个男人正在对他招手,好像等了他许久似的。

小沣走进咖啡馆,那个对他招手的男人,用充满了法式口音的英语友好地问道:“你是中国人?来米兰旅游?刚才是找不到路了吗?我可以帮助你。”

小沣摇摇头:“不,我只是……嗯……”

小沣一时无法向男人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在对面徘徊,他点了一杯咖啡,想要认真考虑一下他和女孩之间的事情。

在喝咖啡的时候,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沣聊天,原来他是这间咖啡馆的老板,在这里一直经营咖啡馆的生意有好几年了。

男人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小沣有意无意地听着,他的心思还在女孩那里。小沣一直望着女孩公寓楼的出口,试图借助场景回忆起昨晚最后发生的事情。

但是他始终没有想起什么。

在喝完第三杯咖啡后,小沣起身结账,准备回酒店。

在酒店给手机充电的时候,小沣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女孩的种种神态在他脑中飞速旋转。

小沣的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但口袋里空空如也,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他和撒花的定情信物——一枚手工银戒,一直放在口袋里的,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但此时,他翻遍了所有的口袋,也没有找到那枚戒指。

小沣开始不断地思考回忆,他意识到戒指一定是落在了女孩家里,不知道是为了赶紧找回戒指,还是想要再见到女孩,小沣想也没想就冲去女孩家,但任凭他怎么使劲敲门,“702”的房门就是丝毫不动,屋子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没有办法之下,小沣只好再次走进咖啡馆,想要守株待兔,等女孩回来。

老板看到去而又返的小沣似乎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

老板问道:“喝什么?”

小沣说:“一杯水,谢谢。”

小沣捧着手上的那杯清水,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的位子上,望着女孩公寓楼的大门,可是夜色渐渐暗了下来,不断进出公寓楼的身影中,没有一个是女孩。

“你在等人?”老板坐到小沣对面。

小沣点点头:“对,等人。”

老板说:“等女人吧?”

小沣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老板颇有经验地说道:“只有女人才能让男人锲而不舍地等待,我猜你等的女人一定很漂亮,很吸引人。”

小沣不置可否:“是的,她很漂亮,不过……我等她,是因为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落在她那里了,我要找她拿回来。”

老板认可地点点头:“当然,男人等待女人,总是需要一个借口的,拿东西,是个很不错的理由。”

“看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你一定也等过某一个女人吧?是不是没有等到?不然不会总结出这么多经验。”

“是啊,我也等过一个女人,而且现在还在等,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找我,我能做的,只有一天一天地等下去。”

等待,是一件充满绝望,但又满是希望的事情。

有多少人等到了最后,才发现原来他们在等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他们之所以一直等,只是因为习惯了“等待”给自己带来的生活。

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钟,女孩都没有出现在公寓楼前,“702”的窗口也是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儿生气。

咖啡馆老板提醒小沣咖啡馆要关门了,小沣只好站到路边继续等。

老板锁上门之后,看着小沣还在执着地望着楼上的某一个窗口,忍不住上前劝他:“也许她今天有事,你不如明天再来找她……”

小沣不甘心地看着黑漆漆的窗口,他又上去敲门,但“702”的门背后始终是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