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之波动(1 / 2)

去与留

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开这次的风暴团。“北京”号被卷了进去。

出了荷兰港,本以为到计划中的下一个停靠点洛杉矶,会顺风顺水。因为北半球最危险的海域——白令海我们已经顶过去了,几个风暴团也成功地绕开了。烟斗发来消息,北太平洋风暴团南迁,堵在你们前面了,而且气旋发酵得越来越大,绕是绕不开了。

我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硬闯,要么回头。

船上会议,公开表决。我的意见是继续走,硬闯。再回头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如何我们再耽搁,到达南美时就正赶上风暴季,到时别说去南极,智利湾都过不去。

梁红无条件听我的,魏凯和小宇暂时没表态,曾乔和老陈反对硬闯,提议回头。

老陈说,他上船是为了体验航海的乐趣,他觉得到这里就够了,他已经体验到了自己想要的乐趣和历练。我们真的没有必要,拿生命去冒这个险。

曾乔的理由,还是梁红。以梁红出航这两个多月晕船的身体状态,她根本没法跟着我们过风暴团,她现在就是个负能量。本来魏凯就24小时处于躺着的状态,过风暴团的时候,真没有空出来的人手去照顾她。

“梁红,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人。但是我们做的不是一般人做的事,你的坚强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你做更多。”曾乔对梁红说。

梁红已泪眼模糊。他们还在给她施加压力:“如果你不给我们一个肯定的答复,积极的信号,我们绝对不敢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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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体会梁红此刻心里的难受。六个人,就她一个女人,在那么难受那么艰难的情况下,能熬到这里,我觉得她的意志力比谁都坚强。她强忍住泪水,咬着嘴唇,良久,她说:&ldquo;出发的时候,大家都表明了态度,这次航行,是大家的梦想,特别是对于我和老张来说,意义重大。历尽千辛万苦,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以前我可能确实做得还不够,觉得我不行了大家还能照顾我。请大家放心,后面的路,无论如何我会咬牙坚持住,到熬不住的那一刻,我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绝对不会成为大家的负担。&rdquo;

那一刻,我的心里早已经泪奔。这是我的女人,现在却要为了坚持完成我的梦想,而做出随时殉海的决定。这些,本不应该是需要她来承担的。我发誓,无论如何不会到那一步,大伙儿是我带出来的,就算真的出了事故,发生伤亡,一定是我来负这个责任。

梁红的坚毅,让原来反对的声音弱了下去。没有转帆,&ldquo;北京&rdquo;号朝着北太平洋风暴带,闯了进去。

这次我们亲自见证了Mark手机里的场景。滔天风浪,把我们紧紧包围。&ldquo;北京&rdquo;号如同一只渺小蜉蝣,挣扎在大海的手掌里,它随意地把我们翻来覆去。随便一波浪过来,&ldquo;北京&rdquo;号就几乎被掀翻。在风力40多节,平均浪高6米的环境下,我们能做的非常有限。

&ldquo;怎么回事儿?在风暴团里面怎么能挂大帆?&rdquo;慌乱中,我发现了问题所在,&ldquo;原来的帆呢?&rdquo;

没有人回答我,打开装帆的箱子,在白令海上撕裂的那道口子,依然还在那里,没有修补。我和梁红去安克雷奇的时候,让留守的人补帆。显然,他们把这事儿忘了。这下我彻底气急败坏了,但是强忍住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火。我要做的,是想办法把大伙儿带出去。

&ldquo;老陈,赶紧收帆。&rdquo;话音刚落,前卷帆器的绳子断了。这根绳子很重要,它断了以后帆完全飘了出去。在那么大风的情况下,我们收不回来前帆,也降不下来它,只能任它在风里胡乱地飘着,几乎把整艘船带翻。&ldquo;北京&rdquo;号更加失控。我摸过去,试图用手把帆给拉回来,完全是无用功,我就听见噼里啪啦地响,我手上的指甲全部磨断了。海水浇上去,十指连心,钻心疼。

一个接近10米的浪头打过来,我身边的梁红一下子飞了出去,&ldquo;砰&rdquo;一声,脑袋撞在舱门处的一个炉子上,当场晕死了过去。

我急了,眼泪差点儿没出来,想跑过去看,结果手一离开控制台船就差点儿失控。&ldquo;小宇,扶梁姐下去,开急救包给她护理下,让魏凯照顾她。&rdquo;我不敢再看她的样子,害怕自己崩溃。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ldquo;轰隆&rdquo;巨响,就见一个黑影刮到了海里,同时控制台上的雷达地图熄灭了。抬头,装在桅杆上的雷达不见了。

&ldquo;帆大了太招风,这样不行,咱迟早要给掀翻了。曾乔来掌舵,我去把拉索割了。魏凯你准备一下救生艇,不行你们就先上小艇。&rdquo;船已经倾斜到了70度,差不多是侧贴着海面了。

风浪实在太大,我一个人根本搞不定。我紧紧地抱着桅杆,喊着老陈去替曾乔的位置,曾乔来帮忙。我们两个人死死地抱住桅杆,缓缓往上爬。风雨之下,眼睛根本睁不开。迷瞪着眼睛,我俩咬牙一齐使劲儿,把帆绳给割断了。&ldquo;哗&rdquo;,巨大的帆被卷进了海里,差点儿把我给带下去。再睁眼,那片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帆的帆船,反而受力减少了许多。&ldquo;北京&rdquo;号终于摇晃得没那么厉害了。所有人咬着牙,憋着最后一股气,两个发动机同时开动,冲破层澜叠嶂。我们突围了,逃出生天,出了暴风团。

帆没了,雷达没了,全船所有电路接口全部短路。&ldquo;北京&rdquo;号彻底陷入了瘫痪。

他们都瘫倒在甲板上,喘着粗气。我挣扎了两下,想爬起来。梁红刚才被撞晕了,我要去看看她。

刚撑着起来,梁红一步一趔趄地从内舱上来了,她的头上缠着绷带,渗出了丝丝血迹。她走到我身边,把我扶着靠舷坐下。看着她的样子,我终于没有忍住,眼泪&ldquo;唰&rdquo;地就流了出来。

&ldquo;我们是不是该放弃?我这么做对吗?我是不是很变态?带着爱人来遭这份儿罪?&rdquo;我在问梁红,更是在问自己。

梁红搂住了我的肩膀,轻轻地说:&ldquo;老张,这么多困难我们都熬过来了,现在最难的一段也过了。下面会一路风景独好的。&rdquo;

我真的感觉自己到了临界点,到了要崩溃的边缘,把头埋在梁红的胳膊里,尽情地大哭起来。&ldquo;我是不是个疯子?我居然带着你们来遭这种罪。&rdquo;

&ldquo;不怕万人阻挡,就怕自己投降。为了实现梦想,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在这儿就坚持不住,还谈什么梦想。&rdquo;梁红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全是怜惜,&ldquo;你不是一直说曼德拉说过,&lsquo;在事情未完成之前,一切都看似不可能&rsquo;。我们现在,就是要证明我们的选择是对的,帆船走这条航线,是可能的。&rdquo;

男人的悲伤,来去匆匆。只要梁红在身边,天涯海角,没有禁区,风阻浪挡,绝不退缩。

抹干净眼泪,检查船只。我们前方,还有很远的路。

汪洋中的浮木

没有前帆,没有雷达,全船电路瘫痪,船上一片狼藉。距离洛杉矶,还有800海里。

这样的&ldquo;北京&rdquo;号,对我们来说,就像是汪洋中的一块浮木,我们能在上面漂着,但是动弹不得。

雷达是眼睛,帆是腿,现在我们都没了。备用眼睛烟斗在北京,备用腿发动机,因为电路的瘫痪宣告罢工。

在茫茫大海中央,帆和雷达是指望不上了,我能做的,就是重新接好接口,修好电路。&ldquo;北京&rdquo;号全船的3000多个线路接口,我早已烂熟于胸。这次风暴团的侵袭之下,&ldquo;北京&rdquo;号真的很惨,很多地方被海水浸泡之后已经腐烂了,修无可修。

船上现在只剩下磁罗经了,也只有它还能告诉我们方向。没有自动舵,没有自动驾驶,没有GPS导航仪,什么都没有。无线电还能勉强开机,上面有一个经纬度,沿着那个先把磁罗经校正,把我们的航向大致定好。

接下来是电路的问题。电路损坏很严重,整个电磁系统完全荡机,就是完全故障。我把所有仪器的电源线全部都拆下来,然后找了一个主电源,把我们最需要的海图机、自动控制电路连在主电源上,让它们独立工作。折腾了三四个小时,终于通路了,&ldquo;北京&rdquo;号可以一瘸一拐地勉强继续走了。

船上其他人这会儿早都罢工了,都累趴下了。只剩下梁红,在给我递工具、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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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团过得这么困难,几乎丧命,有大部分原因,是我们自己在前面欠下来的债。出了长江口后,&ldquo;北京&rdquo;号就遭遇了一次风暴,两只油泵损坏,到后来船只进水,我们当时只是小修小补,解决了燃眉之急,并没有对船进行全面维修。虽然后来还停靠了新知岛、阿图岛,但那都是没有人的荒岛,没有维修条件。荷兰港也是如此,物资匮乏,修补前帆也给忘了。随着这么一路地走,发电机故障、主要油泵故障、备用油泵故障、照明设备故障、前帆故障,接踵而来。

风暴之后的大海,宁静安详。一种叫不出名字来的海鸟,三三两两,在天空上盘旋着,突然急停俯冲,箭一样,一头扎进了海里。每一只鸟儿身边,都带着一两只小鸟。妈妈在教雏儿捕猎。

发动机转起来的轰鸣,仿佛悦耳的音乐。&ldquo;老张,你从来不让人失望。&rdquo;梁红笑着鼓励。

烟斗在卫星电话里,给我们导航。洛杉矶肯定去不了了,就近找个地方对&ldquo;北京&rdquo;号大修,是当务之急。离我们最近的,是俄勒冈州的阿斯托利亚。

前方陆续出现了几座灯塔,一些胖乎乎的海豹,不知道是怎么爬上去的,在上面警觉地看着我们,眼神不太友好,仿佛在警告我们,不要闯入它们的领地。

阿斯托利亚的码头,比荷兰港还小。因为仪器损坏,我们无法知道码头的水深,结果就给污泥卡在入口处了。不知道周围情况,我们也不敢贸然腾挪。一抬头,远远就看见码头上站着一些人,在等待着我们,还一直挥手致意,并给我们引航。终于我们脱困了,&ldquo;北京&rdquo;号安全入港。

原来以为码头上的人是政府部门的人,近了发现不是,他们都是帆船的发烧友。他们有些人认识五星红旗,有些人不认识,以为我们是加拿大或者澳大利亚来的。

得知我们是开着眼前的这艘&ldquo;破帆船&rdquo;,从大洋彼岸的中国而来时,美国朋友们发出了阵阵赞叹。这群人对航海十分热衷,简单听了我们的经历后,把我们当英雄看待,不停地竖大拇指:&ldquo;中国人,牛!&rdquo;

他们自发地上来帮我们检修船只,并且告诉我们,哪儿能买到我们需要的帆、雷达等物品。热情似火。

在游艇商店买到了雷达,管卖不管装。那哥们儿一摊手,他不会。没辙,只能自己动手。曾乔和我俩人,翻着压根儿不认识的说明书,摸索着装,上桅杆打孔,回甲板拆线。鼓捣了三天,奇迹般地被我们折腾好了。

经人介绍,一对老两口骑着自行车从城市的另外一端赶了过来,检查我们损坏的帆。前后看了看,老头儿点点头,能修。他们马上又骑车回去,再开车来把帆运回去。老头儿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跑船,也经受过这么大的风浪,他认为他跟我们是一种人,有生之年必须要有一次这样的侣行。我问他现在还下海吗,他说他已经70岁了,不能下海了。但他现在依然没停下来,他从这里骑自行车去加拿大,然后绕着每个道路转圈。

找人检查螺旋桨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型号,我只得跳进冷水里,潜下去查看。一下去吓一跳,螺旋桨上缠着各种水草、污垢。在这种情况下,它还是把我们送出了风暴团,到达了阿斯托利亚。心里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还有很多其他的设备,需要采购更换。为了方便,我们买了一台赛格威电动车。有那么几天时间,我们的船就一直在&ldquo;乒乒乓乓&rdquo;作响,各路人马上来帮忙。最后,阿斯托利亚的警察也来了:检查证件。

拿出被海水泡皱的&ldquo;通关文牒&rdquo;,警察看了摇了摇头,这个不行,我们需要重新办。我们的文件,是在荷兰港的时候当地的海岸警卫队给盖的戳,允许我们自由地在全美停靠24个月。可俄勒冈警察说不行,美国每个州的法律都不一样,我们需要重新去办入境、停靠许可。

好消息是,俄勒冈免税,停靠便宜。坏消息是,我们&ldquo;只能&rdquo;在这儿停靠两个月。时间充足,绰绰有余。

这天是中国的中秋节,每逢佳节倍思亲,船上的气氛有些感伤。我跟梁红上岸,找了很多地儿都没买到月饼,无奈大伙儿只能用饼干替代。梁红在网上说了这事儿,不料第二天就天降月饼。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雨,一对华人小两口敲着船就上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吃的,还有几盒月饼。他们冒雨从波特兰开车过来的,那小伙子说:&ldquo;哥们儿其他的也帮不上什么,但一定得让哥几个吃上月饼。&rdquo;

酱板鸭、葱油饼、糖醋排骨&hellip;&hellip;全是熟悉的中国味儿,一直躺着的魏凯,就差没飙眼泪了。所有人团坐在一起,在离家一万多海里的美国,过了个中秋节。

&ldquo;船长,来几句。&rdquo;

&ldquo;来几句?&rdquo;我嘴里塞着月饼,心里是真高兴,&ldquo;你们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家人。千辛万苦到今天,我们一家人依然还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珍贵了。来,干月饼,祝大家节日快乐。&rdquo;

第二天,一个小伙子和他的姐夫,也驱车从温哥华带着月饼赶来了。

异国他乡的感动,分外真切。

雷达有了,螺旋桨修了,帆补了,所有该修修补补的地方,都敲上了补丁。我们到了扬帆继续的时候了。

&ldquo;生日快乐。&rdquo;

起航这天,是9月25日,我的爱人梁红的生日。没有蛋糕,只有罐头。&ldquo;来,丫头,对着大海许个愿吧!&rdquo;

她抱拳闭眼,虔诚地向大海默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ldquo;一帆风顺,让所有人都一起安全地走下去。&rdquo;我听到了她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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倍思亲

老陈的媳妇儿王佳、女儿陈梓琳就在码头上,却不能下去拥抱。在洛杉矶,我们被禁止登陆。

阿斯托利亚到洛杉矶,有六天的航程。被无聊折腾得都不爱说话的船员们,居然又都活泛起来,把此前聊过的祖宗八辈的事儿,搜罗出来再讲了一遍。这就是洛杉矶的魔力&mdash;&mdash;这一站是个节点,到达洛杉矶,说明我们的航程走了三分之一,而且最危险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家人,在洛杉矶等着我们。老陈的爱人和女儿,此刻都已经在天使之城等候。我们是一家人,他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

人的心情好,大海也随之变得温顺。一路顺风顺水,&ldquo;北京&rdquo;号平稳地扎进了洛杉矶长滩码头。这天是10月1号,中国的国庆节,&ldquo;北京&rdquo;号高悬着五星红旗,抵达美国第二大城市。

老陈的女儿远远地就看见了爸爸,张开双臂,雀跃着跑了过来。

抛锚、拴绳,我们意气风发地准备下船,却被人拦住了,已经下去了的曾乔,又被请回了船上。美国海关,例行检查。

护照、证件、荷兰港和阿斯托利亚两地给的停靠许可,我们都拿了出来,不料海关官员拿着我们的证件,却在那儿抓脑袋。半晌,海关大哥歉意地说:&ldquo;这事儿有点麻烦,我需要请示一下总部。&rdquo;

他们遇到的问题,跟阿斯托利亚警察遇到的一样,阿拉斯加、俄勒冈、加利福尼亚三个州的法律都不一样,是其一。其二是,这三个地方,此前都没有接待过来自中国的帆船停靠,大多都是来自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的,少数来自亚洲的,也是日本帆船;在手续办理程序上,没有参考。

我们有些焦躁地在船上等着,老陈的女儿在船下已经噘起了小嘴。

好事多磨。好在问题很快得到解决,海关带梁红再去办一次航行许可,完事了咱们就算被美国政府第三次准许入境了。

我们的第三份文牒上,准许停靠时间又缩短了,两周。

老陈一家三口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这个汉子的眼角,已被泪水浸湿。我们其他人在边上陪着高兴,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些酸酸的,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千里之外自己的家人。

欢呼和鲜花,突然簇拥了过来,让我们有点儿措手不及。不知道一下子突然从哪儿钻出来了近百号人,他们高举手臂鼓着掌,欢呼着,叫着我们的名字。

一位跟老陈家人一起来美国接我的朋友告诉我说,这些都是自发聚集的网友。大伙儿知道我们今天要在洛杉矶停靠,就都从美国各地跑来了,还有特别从加拿大和东海岸赶来的。优酷的朋友们来了,我在美国学飞机时候的朋友们来了,高晓松也来了。

&ldquo;我准备的礼物,带来了吗?&rdquo;我悄悄地问。朋友点头。

现场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欢迎会和分享会。

曾乔、老陈、魏凯、小宇,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陪着我和梁红,去完成这次探险,达成我们在南极完婚的梦想,对大伙儿的谢意,我无以言表,只能事先准备一份礼物,送给我最可爱的船员们。

现场的LED屏幕上,出现了魏凯老妈的脸:&ldquo;家里一切都很好,等暖气来了,我就去把你闺女接过来。&rdquo;

&ldquo;你们两个把伙伴带去了,就要保证大家的安全。他们把生命交给了你们,你们也一定要负起责任。&rdquo;梁红的妈妈,我的老岳母。

&ldquo;儿子,家里都好,我跟你爸身体也都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加油,你是最棒的。&rdquo;小宇的爸妈。

&ldquo;保重身体,注意安全,在外边一定要注意吃饭,早饭一定要吃。对外国人要客气一些,多交朋友。&rdquo;我妈妈的絮叨。

&ldquo;安全回来,妈给你做饭&hellip;&hellip;&rdquo;曾乔的母亲。

一路上我们隐忍了太多眼泪,这一刻,一起喷涌而出。每个人都已经泣不成声。漫漫征途,几经生死,我们每个人心里最深的牵挂,就是千里之外的家;我们最沉重的思念,就是那些已经两鬓斑白的面庞和咿呀学语的笑脸。

在船上有过欢笑,有过矛盾,笑过,哭过,无论如何,都过来了。一起经历风雨,一起面临生死。

在船上我是船长,虽然不太会板着脸,一直嘻嘻哈哈,但是有些时候确实显得比较自我和霸道,也跟大伙儿急过眼子上过脸。在这个百感交集的时刻,有很多话,想在这里说出来。

魏凯跟了我很多年了,当年他进我公司时,还是一轻佻的毛头小伙子。我记得他来面试的时候,留着长头发,穿着背心儿,趿着拖板儿。当时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小伙子你先去剪个头发买身衣服再来。到现在,他已经是孩子的爹了,虽然还是有点儿毛毛躁躁,但是有一股韧劲儿。从奥伊米亚康开始,到索马里、切尔诺贝利、马鲁姆火山,再到这次出海远航,他是除了梁红外,唯一一个陪我走过每一站的人。这次出航,本来把扛摄像机的任务交给他的,不料他看着结实的身板儿,却对风浪毫无抵抗力,从上船晕到下船。在船上,躺着的人比站着的人难受。

和曾乔相识于2008年,当时约好一起赴汶川救灾的,但是后来他没去。当时我就挺看不起他的,觉得他怂了。后来得知,他留在北京四处奔走,给我们筹措物资,我承认我错了,这朋友我交下了。他和魏凯一样,除了缺席奥伊米亚康之外,一路同行到了这里。这人的毛病就是嘴巴碎,什么事儿都爱和我抬杠,还爱絮叨,一边干着活儿一边说着些让人起火的丧气话,成了船上的一个负能量源,好几次我都想踹他了。但到了关键生死时刻,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除此之外,曾乔可以说是我最好的帮手,关键时刻能跟我一起脑子清醒,上天入地排解故障的,也就他了。

对于老陈,一路上我颇有微词,这哥们儿太懒了,什么事情都不走心,导致我给他派活儿的时候,总是很不放心。不过大家能不能活下去,在船上生活的质量,却都有赖于他,因为他是掌勺的厨师。至少到目前为止,在船上没发生过食物中毒。这事儿要给他发一枚军功章。更何况他放下在北京优渥的环境,别妻离女,陪我踏上这段艰险的征程。

在我眼里,小宇是个完美的士兵、水手。服从命令,任劳任怨。在九十多天的航行里,小宇是我值夜班的搭档。可以说每一个凄风苦雨的寒夜,他都是那个陪伴在我身边的小伙伴。

梁红,多年的相知相爱,我想不出来更多的词汇来赞美她了,我觉得无论怎样形容她都不过分,还是会显得苍白。她这一路,在身体上、心理上,承受了最大的折磨和压力。我本来以为自己是那个最坚强的人,却屡次需要她站出来,安慰我,稳定军心。我要带梁红走遍每一个她想去的地方,把整个世界送给她。

还有幕后的老大哥烟斗。做了一辈子工程师,我们的出航,逼得他在五十&ldquo;高龄&rdquo;,开始去学习航海知识。他就是我们的眼睛,指引着&ldquo;北京&rdquo;号的每一步前行。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北京紧张地陪着我们煎熬着。过白令海的时候,他也曾陪着我们,三天三夜没合眼。后来回到北京,看到他手画的那张海图,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ldquo;这张图得裱起来,烟斗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rdquo;

还有很多一路帮助过我们的人们。我,&ldquo;北京&rdquo;号的船长张昕宇,在这里向你们鞠躬。正是你们的存在,才让我有着永不枯竭的动力,去做这件事情,带着自己和大家的梦想,走到更远的地方,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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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美国梦

我要体验一把美国梦。短时间内,我对在美国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折腾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兴趣不大。但是我认可&ldquo;美国梦&rdquo;的精神:通过自己的勤奋工作、勇气、创意和决心,经过不懈的努力和奋斗,获得更好的生活。

这不仅仅是美国梦,也应该是世界梦。

我要去试试打工,在洛杉矶找一份工作。我很想知道,千千万万生活在美国,生活在洛杉矶的华人同胞们,他们在异域他乡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蒙垂帕克,洛杉矶一处华人居多的小镇,到美国的新移民,大都会选择先在这里落脚。当年冯小刚的电影《不见不散》,就是在这儿拍的。

工作日,街上很安静,人烟稀少。两旁随处可见中文招牌,电线杆上也少不了中国特色:中文小广告。

被一个按摩店的老板婉拒,原因是我没有按摩执照&mdash;&mdash;在美国好像什么都需要执照。我只有汽车、帆船、飞机的驾照,怎么办?找一跟车有关的活儿吧。

走进一家台湾人开的洗车行,老板很干脆:&ldquo;行啊,来,先试试,看你技术怎么样。&rdquo;

这是我第一次以打工者的身份,去给别人洗车。心里觉得这件事儿不难,小菜一碟,到真洗上了,感觉不是想象中的那么轻松,真的挺累的。过水、冲刷、打沫、拖洗、擦干&hellip;&hellip;

一趟下来差不多40分钟,我早已经气喘吁吁。老板说,这里每天要洗一百辆车左右,基本上员工是从早做到晚,工资每个月2000到2500美金。

努力,却依然不能得到这份工作。我再次被老板拒绝,他说我洗得很干净,但是速度太慢。如果请一个墨西哥人来做,他15分钟就能洗完一辆车。一个人一天能洗50辆车。

老板没有让我空手而归,他说送我一份礼物。他打开车库的门,一辆龙年纪念版的劳斯莱斯停在里面。我的礼物,就是可以参观这辆车,还获准坐进去。老板看得出来我爱车,我坐过无数次车,但这款劳斯莱斯,确实是人生初体验。

&ldquo;咱们去好莱坞试试吧,看能不能淘到金。&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