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这里才是美国现代化社会的缩影,我们在美国此前的几站,显得是那么安静平和,一点儿都没有这里的喧闹。
边走边拍照的游客、叫卖的商贩、卖唱的披头士……更吸引人眼球的,是那些穿梭在行人之中的cosplay明星。杰克船长、超人、蜘蛛侠、米奇和米妮,变形金刚,等等。他们靠跟游客合影挣钱。
我们也来个cosplay吧。魏凯套上一身绿巨人浩克的衣服,骑着赛格威,就在人流里窜开了。不知道是身板不够魁梧,还是什么原因,无人问津我们的绿巨人。反倒我们原来占着的位置,被一个蜘蛛侠抢走了。
“要不咱们找那边的白雪公主搭伙吧,挣钱了半劈。”不料白雪公主说,挣的所有钱都是她收,此外我们在拍她,需要先给她钱。
这哪是合作啊,换人。我们找上了一个拿着菜刀的人猿斯内克,他很热情。跟他正聊着,一个闪电侠过来了,他是白雪公主的老板。此人很不客气,说我们先找的白雪公主,现在又找人猿,这不行,咱们得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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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样子挺像地头蛇,我们不想惹事,给了他10美金,才打发掉了闪电侠和白雪公主。
人猿说:“你们这样,在这儿是挣不到钱的。从中国戏院到柯达影院这一片儿,都是刚才那伙人的地盘,你挣着钱了他们也会要你上缴。”
“那你呢?你也跟他们一伙的吗?”
“我不是,他们是东欧人。我不一样,我是本地人,我从纽约来的。我在这儿混了快20年了,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管我。”在闷热的天气下,他穿着厚厚的cosplay衣服,一天得在街上走7个小时。
“你一天能挣多少钱啊?”
人猿爽朗一笑:“100万。”
这肯定是个玩笑,他们跟游人每合影一次,能收到1美元的小费。“这么辛苦,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热爱我的工作,因此无所畏惧。”
一个蜘蛛侠也凑了过来,说:“我们给人们带来欢乐,他们发自内心地笑。我们热爱这一切,所以强大。”
这种心态,才是真正的好莱坞精神。如他所言,我们在这儿是没法混下去的,挣不挣得到钱另说,还得交地盘费。
在大伙儿心灰意冷,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个米老鼠凑了过来,挨着我坐下了。米老鼠的加入,给我们带来了生意,姐弟俩小孩凑了过来,要拍照。沾米奇先生的光,终于见着钱了,那小女孩把1美元塞到了我手里。当然,这个钱我得给米老鼠。
在好莱坞混的这一下午,我们只成功地独立跟人合了一次影。一个来自北京的小伙子,在网上看过我们的视频,被他一眼认出来了。“张哥你混好莱坞来啦?”
“嗯,跟斯皮尔伯格合作个戏。”众人大笑中,合影留念。
洛杉矶之殇
离开星光大道白日的繁华,我们还要去探访洛杉矶的另一面,那就是夜晚的混乱。黑帮、抢劫、毒品、流浪汉……这些,都是美国电影里,洛杉矶之夜的重点元素。
梁红有些担心,想让我打消这个念头。她听朋友说,晚上你走在街上,别人认出来你不是附近的人,就会过来跟你借钱。不借?很多人兜里揣着刀或者枪。
“这可是大美利坚啊,人权社会,法制社会。”话虽这么说,可传言听多了,我心里还是有点儿发虚。
晚高峰过后,上班族的离开,把洛杉矶的市中心留给了那些晚上活动的人。跟世界上其他的地方不一样,在美国,中产阶级和上流社会的人,都把家安在郊区或者卫星城,市中心反而成了贫民聚集地。
我们刚转进一个街道,一个穿着帽衫的人就截住了车,问:“毒品还是枪?”
两边的红灯区里,一些浓妆艳抹的女人冲我喊道:“5 Dollars。”
漂亮的房屋、整洁的街道、热情的人们……我恍惚了,那是我白天看到的洛杉矶;可是现在我看到的,是昏暗的街道,满地的垃圾,街边站着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一些流浪汉或靠或躺,呆滞地看着一切。还有成群的人,在救济站前排着队。靠着墙壁的地方,支起来很多帐篷。
随着道路的深入,遇到的情况越来越让人紧张,有的人就跟着我们的车跑,跟我们借钱。有的人看见我们的摄像头,就站起来骂,还捡起石头扔我们。我们车速一慢下来,就有很多人要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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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招摇了,咱们这样容易拉仇恨。别拍了,窗户摇上,车里的灯关了。我下去,随便找个流浪汉聊聊。”
“不行,出了事儿怎么办?”梁红拦着。
“没事儿,就10分钟。我有备用方案:一、跑;二、打911。”虽然在这儿出了事,警察都不一定来。但我执意要做的事情,他们也拦不住。
洛杉矶市中心,第五街区。刚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个街对面的黑人跟我打招呼,问我在做什么。“Just walk。”他指了指我的冲锋衣,说我很酷。说罢就走开了,没有恶意。
一回头,不远处坐在墙角的一个流浪汉,跟我要烟抽。这是个机会,我凑了过去。给他发了支烟,他非常急切地大口吧嗒了起来。
这个流浪汉,非常消瘦,戴着鸭舌帽,穿着雨衣一样的夹克。我想起了美国垮掉的一代,《麦田的守望者》里,主人公霍尔顿一直就是这身打扮:棒球帽,雨衣。塞林格的作品风靡全美的时候,这个流浪汉应该正是青少年时期。
他很友好地跟我握手,说他名叫麦迪。我问他,为什么睡在这儿。他说对面是一个救济站,他能在那儿领到早饭和晚饭。
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他提醒我说,晚上在这儿走是很危险的,这儿经常会有枪声,会杀人,特别是那些吸毒的人,有时候可以为了10块钱杀一个人。警察们也很讨厌这个地方,报警都没什么人搭理。这儿充斥着很多毒品贩子、妓女,反正一切的社会不安定因素这儿都有。你想买任何非法的东西,在这儿都可以买得到。
聊开了,这个流浪汉并不排斥我,跟我说了他自己的情况。他现在40岁,原来有车有房有工作,还有家庭,然后就都没了,成现在这样了,没有住的地方,没有钱。白天的时候,他要找地方躲起来,去公园或者地下通道,洛杉矶白天是不允许流浪汉上街的。
问他何至于此,他没回答,只是低头猛吸烟、摇头。想必一言难尽。
“你有吃的东西吗?我很饿。”片刻,他这么问我。
我给了他2美金。因为出来之前,我们担心被抢,只敢在身上带点儿零钱,并且把钱都卷成了一团。万一遇到有人追,把钱扔向远处,这是个调虎离山的方案。
他接过钱,站了起来。因为一直对这儿有防范心理,我忙问他要干什么。他说去下一个街道买吃的。我试探着问,能跟着一块儿去吗?他点头:“Let's go。”
这是一条单行街道,远处的梁红他们在车上,没法跟过来。事后他们说,当时都急疯了,真出什么事儿,他们也看不见。我当时很坦然,这些流浪者们并不是坏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可能因为突生变故,失去了生活依靠。他们的目的,只是填饱肚子,活着,并无心伤人。
跟着流浪汉走进一家小超市,他径直走到泡面的架子上,花了1.5美金买了一包方便面,用超市的水泡了起来。这个过程中,他不停地咽口水,看样子是真的饿极了。我又给了他1美金,示意他可以再买一包面。他接过,说:“明天。”
而后,他端着面,回到他最开始坐着的那个墙角,埋头大口吞咽了起来。
我默默地走开了,到街对面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跟我挥手道别。
美国的另一面,让我心里唏嘘不已。白天繁华似锦,晚上的这里,却是如此的脏乱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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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入秘密军事基地
曾乔离开了。
他是独生子,早在济州岛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准备要做一次心脏搭桥手术,很危险,成功率只有一半。当时曾乔没能走开,手术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我的颈椎病,这会儿也犯了,每天总会有几次钻心地痛。洛杉矶似乎是在挽留我们。
请了一位华人大夫来帮我看病,他姓王。手法非常熟练,摸了摸我的脖子,捏一捏肩膀,说我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我当时就很诧异,我在中国这么多年都没解决。他用梅花针给我放血,然后在痛点用梅花针扎,皮肤被刺破了,然后放一个拔罐,把里面的瘀血吸出来。
经过一个礼拜的治疗,还真好了。
在治疗的时候,我跟他聊了很多。我问中国人在美国怎么样,他说在美国找工作很容易。他也是做黑工,拿一张按摩床放在汽车的后备厢里,然后到处发广告。有需要的病人就会给他打电话,接到电话,就可以直接上门服务。过去把床支上,帮别人治病,一次收50到100美金。
他说很多志存高远的中国人来到美国,到最后其实都放弃了那些看上去很体面的工作,转而靠脑子在挣钱。在美国有来自很多个国家的人,不同的民族,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比如墨西哥人干的都是体力工作,而中国人就花样百出,能挣巧钱。
王医生还跟我聊到华人在洛杉矶的地位问题。在天使之城,华人的数量非常多,地位却仅仅略高于墨西哥人。大多数移民过来的中国人,在此安家落户,但是无论经过了多少年,还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个客人,没有融入到美国的社会。竞选的时候,依然不会去参选,甚至不会去投票。中国人好像就是来了,在这儿挣些钱,过上富裕的生活,照顾好孩子和家庭就够了。至于社会责任感什么的几乎没有,中国人依然没有把自己当成主人。
洛杉矶,是我们在美国的最后一站,我们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去拉斯维加斯领结婚证。我们是去南极结婚,在结婚前,怎么着也得领个结婚证。
拉斯维加斯名声在外,除了纸醉金迷和赌场筹码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是美国唯一一个可以让外国人领结婚证的地方。
拉斯维加斯地处内华达州的沙漠中间,去那里我们没有选择坐飞机,而是开车去,因为我们要在途中寻找莫哈维沙漠飞机坟场。美国每年有上千架飞机完成使命,退出历史的舞台,而这些退役的飞机无论是作为预备队,还是被销毁,最终都有一个统一的归宿:莫哈维沙漠飞机坟场——世界上最大军用飞机“墓地”。
那儿也算是一个军事秘密基地了,民间没有人知道它具体在哪儿,但我坚信,自己能够找到它。
我的想法是,堆放的飞机数量庞大,用卫星地图找一个大概的位置,还是可以的。我们选择了半夜出发,既然政府不公开它的位置,必然是不对外开放的。晚上去找,可能戒备没那么森严。
在沙漠里夜行也是一个挑战,太干燥了,在车里坐着啥也不干,一会儿就唇齿皆干。而且很快,我就迷路了。我在沙漠里跌跌撞撞地开了三个小时,终于看见前面有一个标示牌。喊醒已睡着的梁红,她迷瞪着眼说:“警告——未经允许车辆,禁止——进入这一区域。”
军事禁区。差不多就是这附近了吧?接着往前开,一个更醒目的标志出现在前面:U.S. AIR FORCE,美国爱德华空军基地。
我有强烈的预感,飞机坟场就在这附近。没有月亮、没有繁星,沙漠里也没有路灯,能见度实在太低,搞不好我们已经和它擦肩而过了。梁红说,我们是在大海捞针。又跌跌撞撞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我放弃了,先找地儿睡觉,天亮了再来。
白天的莫哈维沙漠很漂亮,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在我们的印象里,沙漠应该是黄沙漫天,寸草不生。但是我们脚下的这片沙漠,更像是戈壁,到处都是因干涸而龟裂的缝隙。也没有此起彼伏、会移动的沙丘,泱泱一片平原,远处,还倔强地生长着一些绿色植物。
莫哈维沙漠,地跨内华达州、亚利桑那州和犹他州,面积有65000平方公里。我开始觉得,自己原来想凭借一张地图在这片沙漠里找到一个地方,是有多天真。
《七宗罪》里的沙漠风车阵,钻入了眼帘,非常壮观,让我们有些气馁的情绪振作了一些。
“那儿,那儿有一片白色的影子。”梁红率先发现了墓场的踪迹。
在太阳的照射下,成千上万架飞机,银光闪闪,绝对是一大奇观。围场有一圈栅栏,我们开着车绕了好几圈,没有找到进去的路。最后,在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有一个类似收费站的地方,那儿就是它的入口。一个美国大兵把我们拦住了,很客气地要求我们出示许可证。有证,就放咱们进。
没辙,大兵把我们指向军事基地,说那儿可以办理许可证。基地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姑娘在值班,得知我们想参观之后,她很遗憾地耸耸肩,说这片区域已经被关闭了,谁都进不去。在我们的一再请求下,她尝试着帮我们打了几个电话,没有效果,依然不让进。
作为一个机械控,花了两天时间好不容易找到这儿,却进不去,我的失望全写在了脸上,情绪十分低落。梁红安慰我:“没事儿,咱们迟早还得杀回来。”
临走前,我们又开车围着坟场的栅栏绕了几圈,把它看了个够,看了个透。几百架、几千架波音747、737等大型民营客机和部分军机停在这里,实在是太壮观了。世界上这种地方,确实不多。
盼望的一天
驱车直奔拉斯维加斯,我要去领结婚证了!
到达拉斯维加斯是晚上,这里是那种极致的繁华。美国真正的不夜城,应该是这里。迎面走过来一个大人物,把我们惊呆了,《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斯派洛船长——一个粉丝cosplay的约翰尼·德普,太像了,完全是一个人。
这里是美国的另一条星光大道,超人、白雪公主、钢铁侠们,也在这儿混饭吃。
云集的赌场,各显神通来招揽客人。有的是门口上演表现秀,有的是一束天光照在楼顶上——据说这束光可以照到月亮上。还有一家赌场,每天准时有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节目。
赌场对我们的吸引不大,我们是来领证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找到了当地的民政局。在婚姻登记处,有六七十岁的老爷子领着老太太来领结婚证;有抱着孩子来领证的小两口;有老头子牵着小媳妇的,还有各种肤色混杂的情侣。
这边办事很有效率,很快就轮到了我们。只要出示护照,不用再出示任何证明,就可以领到结婚登记证书。
捧着结婚证,我和梁红百感交集。这么多年的感情,终于在拉斯维加斯,有了一个里程碑式的节点,我们有证了。
我当场把梁红抱了起来,我们是那儿唯一的一对黄皮肤面孔。现场的其他情侣们又都纷纷给我们鼓掌,说着:“Congratulations!Congratulations!”
这儿离大峡谷和胡佛水坝很近,一个自然奇观、一个人造奇观。梁红提议,我们去那儿拍婚纱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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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在赞美拉斯维加斯的流光溢彩时,一定不能忘了胡佛水坝。正是因为这座水坝的修建,才在沙漠深处,诞生了拉斯维加斯这座世界第一赌城。1931年4月,在全球经济大萧条的情况下,美国政府投资逾5000万美元,建造胡佛水坝。水坝旁边本是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正是大批工人的到来,让这里有了些许生机。
工人们闲暇时,在沙漠中无从消遣,遂有人以赌博解闷。内华达州政府也因此在1931年将赌博合法化。就这样,很多赌徒和资本家慕名而来。原来工人们居住的营地飞速发展,逐渐演变成了美国西部最大的新城——拉斯维加斯。
我和梁红驱车赶往胡佛大坝,再次经历了一次时间旅行。大坝所处的黑峡两端隔了一个时区,我和梁红站在大坝两端,她在上午10点,而我在11点。
奔腾的科罗拉多河在这里戛然而止,如同被驯服的猛兽;千百年河水冲刷形成的黑峡,悬崖峭壁、光怪陆离;下游形成的蔚蓝的全美最大的人工湖——米德湖;再加上这座高达221.4米、78岁高龄的壮观大坝,三大自然景观,与一座人工建造的奇迹融汇一处,是何等的壮观!
梁红被震撼了,这也正是我想给予她的。我希望在任何时候,都能够和她一起分享最极致的体验。
水坝到科罗拉多大峡谷不远,驱车不到一个小时。这处自然景观,再次让我们惊讶不已。作为全球最长的几条大峡谷之一,这儿的地貌最为独特奇异。成千上万年的河水冲击和自然风化,让其地貌变得鬼斧神工。谷壁通体都是红色岩石,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它又会分别呈现出其他颜色、深红色、淡粉、浅黄、深黄……
这里做我们婚纱照的背景再合适不过。梁红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婚纱,遗憾的是我没有带西装过来。
天空下起了小雨,气温骤降,穿婚纱的梁红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愿意加衣服。她说女人一辈子没几次穿婚纱的机会,在这种地方穿婚纱,更可能是一辈子一次。
周围如织游人也纷纷围了过来,为我们鼓掌,为我们祝福。
身后是自然奇观,身旁是一生挚爱。那一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那一刻,已是永恒。
梦的放行
一万多海里被我们甩在了身后,这功劳大半要颁给“老范的儿子”——“北京”号。如今它已经千疮百孔,想继续走下去,就必须得大修了。在船厂的船坞里,它被高高地吊了起来,瞬间变身,好一艘飞艇。
给我们修螺旋桨的技工,是一位海岸警卫队的前队员。闲聊的时候,我们聊到了阿图岛,他一下子就兴奋了:“阿图?你们去过阿图?我在阿图岛服役过!”
瞬间,我们就互相感觉关系近了不少。我们给他讲我们在阿图岛的事儿,他也给我们分享他在阿图岛服役的经历。后来闲聊,他问我觉得洛杉矶怎么样。我开玩笑说,物价太贵了,我以前来吃得起牛排,现在只能吃汉堡了。
他也哈哈大笑,然后一脸认真地说:“我在我的工时里,给你减掉500美金,作为给你的优惠。你们的行为,让我很感动,你是个勇敢的人。”
轮到我惊讶无语了。他不是老板,他只是从自己的工资里少赚500块。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感谢他。螺旋桨修完之后,他的老板来跟我结账,说:“你们一共付我1800美金就OK了。”
我再次目瞪口呆,因为最初联系他的时候,我们谈好的价格是3500美金。老板笑着看着我们说:“托尼给我讲了你们的故事,你们很了不起。而且我知道你现在缺钱,所以我给你们打折。”
他知道我们缺钱,是因为之前的一件事。在买油漆刷船底的时候,这位工头给我推荐了一个品牌的油漆,是最好的那种,一桶要三四百美金,我的船要刷5到6桶,掂量一番之后,我选了一个150美金一桶的,而且只刷了3桶,把最关键的地方刷了三遍,其他的地方就刷两遍。我们刷漆的过程,他们都看到了,所以他们非常明白我们现在在节省。
随着“北京”号逐渐修补完整,我们也要离开美国了。从无人的阿图岛开始,再到登陆荷兰港,一直到今天,美国人给我们留下的,全是感动。阿图岛海岸警卫队的物资、荷兰港的帅气警察和半价食物、安克雷奇的免费汽车和导游、阿斯托利亚的那群给予我们帮助的居民、拉斯维加斯的路人,还有给我修船的托尼和工头……太多太多,包括美国的政府海关机构,三次入境,都给我们开了方便之门。小宇的护照上,第一个签证戳,就是在美国的落地签——他连签证官都没见过,这在国内是不可想象的。
他们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帮助我们。
在感谢美国人民的同时,我们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愿意帮助我们。如凯罗琳大姐所说:“因为你们有梦想,愿意为梦想去行动,去努力,所以我们敬佩你们,愿意帮助你们。”
在美国,梦想就是通行证。
修理完传送轴的轴承故障和发电机故障之后,“北京”号再次整装待发。我们耽搁了太多时间,必须启程了。曾乔料理完他爸的事儿归队了,老爷子手术很顺利。
这天是星期五,我们拔锚准备起航,被码头上的几个水手拦住了,他们说星期五出海不吉利,黑色星期五,每个月的13号也不吉利。可是我们已经不容耽搁了,一个水手抓抓脑袋说:“有一个办法可以化解,你们逆时针开船绕一圈,会把这些霉运都转走,然后就可以出航了。”
这些都是前人的经验和航海者的智慧总结,我们选择相信。开着“北京”号逆时针绕了一圈,回到原地,向这段时间在码头给予我们诸多帮助的这群人挥手告别。
出了港口,到码头的海关办公室结账,被告知今天不能走,海关要上船检查——他们质疑我们开帆船过来的目的,所以要上船检查。这算什么事儿,刚道完别,咱们又回去,这不玩儿人吗?
我和梁红找到了海关办公室,说明了我们为什么会开帆船来美国。海关解释说,因为此前还没有人这么做过,所以他们需要按程序做个检查。我们就给他们看了我们的照片,梁红的婚纱照,以及我们在济州岛、对马岛、阿图岛、荷兰港、阿斯托利亚的照片;还告诉他我们接下来赶时间,要去南极。
听完我们的话,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很惊讶,一头儿干脆地说:“上船检查取消了,所有的检查费用也都取消了。”然后他吩咐手下,以最快的速度,给我们签了各种证件,放船出海。
末了,在我不停地说谢谢的时候,他对我和梁红竖起了大拇指:“For dream。”
临别美国,梦想再一次成为了我们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