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怒海孤筏(1 / 2)

看见自己

当海上风浪不大时,我们常常乘橡皮小艇去照相。我怎么也忘不了第一次离开木筏的情景。当时水面异常平静,有两个人想把那气球一样的东西放到海里划水。他们刚离木筏不远就放下桨笑得前俯后仰。波涛簇拥着他们一隐一现,每当他们见到我们的影子就放声大笑,笑声在杳无人烟的大海上传得很远。他们令我们感到莫名其妙,觉得他们有些可笑。抬眼看了看四周,除了我们这几张胡须满面的脸孔之外并无可笑的东西,而他们对这脸早就见怪不怪的了。所以我们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突然之间神经不正常,或许是得了日射病。这两个人笑得差点连木筏都爬不上来了,他们流着眼泪,喘息着,让我们划出去亲自一观。

我和另外一人跳上起伏不定的橡皮艇,一个浪打来把我们涌起来脱离了木筏。小艇一颠我们就势坐下,屁股还没坐稳,我们也放声大笑起来。然后我们赶紧返回木筏上抚慰最后那两个还没出去的人,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全体都疯了。

这是我们首次从旁人的角度看到我们这些人以及我们引以为傲的木筏,得到的印象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和荒唐透顶。我们从没有在空阔的海上从外面看到我们自己。就连最小的波浪都会覆盖住那些圆木,因此我们能看到的只剩下浩瀚碧波中出现的显得异常突兀的矮小房子,敞开的门沿和用树叶遮盖的毛茸茸的屋顶。木筏看上去就像一座随意漂泊在大海里的古老的挪威草料棚,里面满是皮肤黧黑、胡须满面的强盗。如果有人坐着浴缸划着桨跟在我们身后,我们同样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波浪一涌就有半堵竹墙高,仿佛立时就要灌进门洞,冲到那几个瞪大眼睛、长满络腮胡须的躺着的人身上。正在此时,这只失控的木筏一下子浮到水面上,几个蓬头垢面的流浪者还像原先一样滴水未沾,原封不动地躺着。当大浪奔涌而来时,小屋、风帆和桅杆全都消失在波涛后面,不多时小屋和流浪者还会再度出现。情况看上去着实不妙,我们不懂为何在失控的木筏上的一切却又如此顺利。

我们再次划出去自己寻开心时差点出了大事,风浪比我们预料的要大得多,我们不知“康铁基”号正高速破浪前行。小艇上的人只好拼命划桨想追上那只失控的木筏,我们无法使它停止,也不能让它掉头。木筏上的人收了帆,可风还是死命地推着竹舱。木筏一直向西疾驶,我们坐在摇摆不定的橡皮艇上,划着玩具似的小桨竭尽全力追赶。每个人头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我们绝不可分离。这实在是我们在海上度过的最令人惊恐的时刻,后来我们终于追上了木筏,爬回去和其他人相聚,就像浪子又回到了家。

自那以后,我们规定乘橡皮艇出去,必须拴一根绳子在木筏尾部,关键时刻木筏上的人能把小艇拉回来。从此,除非风和日丽微风送爽之际,我们从不离开木筏太远,木筏驶到旅程中途时,这种机会终于来临了。大海在天际形成一条延绵不断的曲线,这时候我们可以放心地驶离“康铁基”号,划向那海天一色的蔚蓝空间。

当远处的木筏影子越来越小,巨大的风帆缩成了地平线上一片模糊的小方块时,我们的心头不时便涌上一种孤寂之感。脚下的大海与头顶上的天空同样湛蓝,形成弧形渐渐向远方延伸,海天混为一体。我们仿佛是悬在广阔的蔚蓝之中,这里除了太阳再无任何固定的点,那灼热的烈日不断炙烤着我们的颈部。此时远处地平线上的孤帆像磁针的针尖那样强烈吸引着我们。我们划回去爬上木筏,心头涌起浪子回头般的感觉,尽管只是在木筏上而已,可终归是块实实在在的安全之所。有阴凉的竹舱,也有翠竹和枯黄的棕榈叶的芬芳。如今我们可以从洞开的舱门尽情领略舱外阳光灿烂纤尘不染的蔚蓝景观。我们已习惯了这样的景色,我们目前已心满意足,不过广阔清澈的蔚蓝世界同样还会吸引我们走出去。

我们完全没想到这个摇晃颠簸的竹舱竟对我们的心理产生如此深刻的影响。竹舱长八英尺宽十四英尺,为了减少风浪的压力,竹舱搭得极低,连屋脊下面也伸不直腰;四壁和屋顶用粗竹篙支架,用绳子绑捆,并拉了纤绳,四周围上竹皮席。黄绿的竹篙配上屋顶垂下的毛茸茸的棕榈叶,给予眼睛一种舒服安逸之感,这可是白壁无法相比的。右舷的竹墙尽管三分之一都是敞开的,屋顶和墙壁虽能渗进日光及月光,可在目前的情况下,这种原始而简陋的居住环境比刷得雪白的舱壁和紧闭的舷窗更能给人安全感。

我们试着解开这个奇怪的心理现象,后来终于找到答案。事情是这样的,棕榈叶片覆顶的竹屋与航海,在我们看来是两个完全无关的东西,而在我们看惯的自然世界中,浩瀚无垠的大海与漂浮在波涛中八面来风的棕榈小屋绝对不协调。因此,在波涛滚滚中,不是小茅屋便是外面的浪涛总有一个会显得失真。可我们呆在木筏上的时候,竹舱及它发出的森林气息,造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而翻腾起伏的波浪却形成了幻觉。一旦跑到橡皮艇往回看,波涛与小屋的地位就倒转过来了。

轻木筏似海鸥一样始终漂在浪尖上,即使浪头打上木筏,海水也总能从尾部漏掉,所以我们对木筏中央干燥的小竹屋充满了信心。航行得越久,我们越发觉得自己这舒适而又简陋的住处安全无比,我们把门外狂奔而过、顶着白沫的巨浪看成是逼真的电影,根本不会对我们构成任何的威胁。四面漏风的墙壁距没有杆栏的木筏边缘虽只五英尺,比水面也仅高出一英尺半,可一旦爬进门洞我们就觉得似乎已经有好几英里的距离,进入一座大海无法可触及的林中小屋。我们仰躺在这儿看着屋顶,就像是在看狂风中交错盘结的树枝一样,呼吸着森林里木材、翠竹和枯萎的棕榈叶子的味道。

偶尔我们还在夜晚乘小艇划出去看看我们的“家”。黑黝黝的波涛在周围汹涌起伏,热带的夜空点点繁星闪烁,映得水中的浮游生物微微发光。整个世界显得格外纯净,只有黑夜和闪闪发光的星星。现在是公元前1947年还是公元后1947年,都已无关紧要。只要我们还活在世上,凝神静气体验就好。我们感到,在技术时代之前,人类的生活也是无比充实的,甚至在很多方面实际上比现代人的生活更丰富多彩。突然之间,时间和演化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最真实最根本的东西,从古至今这些东西始终没有改变。虽然历经数千年,茫茫暗夜和漫天星斗始终如一。我们与星空黑夜合而为一。

古代的航海者

夜晚,我们眼前的“康铁基”号从波涛中浮起,随后又沉入陡直的黑色浪山之后。月光之下木筏显得神秘莫测。闪亮的粗短圆木边上点缀着一簇簇的海藻,黑色的正方形风帆轮廓犹如海盗船上的帆檩,毛草蓬松的竹舱加上船尾附近那盏昏暗的煤油灯,所有的一切都令人联想到神话故事里的情景,与现实相距甚远。偶尔木筏整个消失在黑海后面,又浮起来,此时背后的星空把它的轮廓衬托得清晰无比,发亮的海水从圆木上哗哗倾泻下来。

在这只孤筏造成的氛围之下,我们面前清晰地浮现出一只木筏船队,目光所到之处帆樯林立,呈扇形散开,以此增加发现陆地的可能性,先前人们就是这样渡的海。在西班牙人到达南美前不久,统治秘鲁和厄瓜多尔的印加人图帕克•尤潘基曾率领几千人的大型船队,乘木筏渡海寻找传说中的太平洋岛屿。据说他找到了两个岛,就是加拉帕戈斯群岛。离家八个月之后,他和大批桨手历尽艰难险阻总算返回了厄瓜多尔。康铁基与他的子民在几百年以前肯定也是以类似的舰队渡海的,所不同的是因为发现了波利尼西亚,他们也就没有理由再千辛万苦地驶回来了。

当我们返回木筏时,我们常围坐舱面谈论那些一千五百年前的秘鲁航海家们,他们曾经历我们今天所经历的一切。灯光映在风帆上满脸胡须的高大人影,令我们想起从秘鲁出发的留着大胡子的白人。从墨西哥到中美、南美的西北部,最远至秘鲁,处处都有关于他们的传说以及他们遗留的建筑物。印加人到来以前,这种神秘的文明像是被魔法毁去了一样突然从秘鲁消失无踪,但又同样忽然出现在我们正在驶近的西方孤岛上。这些浪迹天涯到处漂泊的文明播种人是不是从大西洋彼岸过来的,早已开化的民族呢(1)?他们是否在更早些时候也乘坐这种简陋的木筏随着西方的洋流和贸易风从加那利群岛到达墨西哥湾呢?那段路程比现在我们所走的路程要短得多,现在我们再也不相信海能把一切都截然分开。

很多观察家根据十分充足的理由认为,从墨西哥的阿兹台克人到秘鲁的印加人,他们所创造的伟大印第安文明乃是受到陆续从东方渡海而来的外来者(2)诱导而产生的,而美洲印第安人大致都是亚洲的渔猎民族,他们早在两万年以前,甚至更早些时候,陆续分成小批从西伯利亚到达美洲。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度从墨西哥延伸到秘鲁的高级文明却没有丝毫发展的痕迹。考古学家往下发掘得越深,文明程度反而越高,高至一定程度就突然消失了。很明显,这种高度发达的古文明是由原始文化中没有任何基础凭空发展起来的。

并且这些文明产生于大西洋急流流向大陆的部位。发生在中美和南美的荒漠和森林地区,而不是发生在条件适宜古代和现代文明都易于发展的气候温和的地带。

南太平洋的文明分布方式也是如此。复活节岛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岛,它干旱缺水,土地贫瘠,并且在太平洋各岛中离亚洲最远,可因为复活节岛离秘鲁最近。岛上文明遗迹也最深。

当我们的旅程走完一半时,正好走完了从秘鲁到复活节岛的距离,这个神奇的岛屿位于我们的正南方。为了模仿木筏出海时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我们随意在秘鲁海岸的中部离岸,这完全是个偶然。假如我们到最南边去,在被毁灭的康铁基的蒂亚瓦纳科附近出海的话,贸易风吹来的方向不会改变,可海流却减弱了许多,两个因素加在一块我们就会被推到复活节岛。当我们进入西经110度时,便进入了波利尼西亚海域。因我们现在离波利尼西亚的复活节岛比秘鲁更近:现在我们同南海诸岛的最早的岛屿文明中心和最前哨的复活节岛位于同一经度上。当夜幕降临,作为我们向导的炽热的太阳从天空没入西方海里的同时也带走了光辉,此时温柔的贸易风给神秘的复活节岛平添了一份生机。夜空令时间停顿,我们围坐一起闲聊,长满大胡子的巨大头像此时又投射在风帆上。

距我们正南极远处的复活节岛上,还有更为硕大的石雕巨人头像,头像的下巴长着胡须,白种人脸庞,它们正凝神沉思几世纪以来的奥秘。

复活节岛的奥秘:红石雕像、长耳人与日神铁基

1722年在第一批欧洲人发现这个岛屿时,它们就已如今日这般屹立于岛上。再往上追溯至二十二代以前的波利尼西亚人时代,它们也同样如此屹立着。根据当地的传说,当时,也就是现在这批居民的祖先乘大型独木舟登上了复活节岛,消灭了岛上原先的居民。这群原始的新来者来自遥远的西方,可复活节岛的传说称,那些真正发现该岛的最早的居民来自日出那边一个遥远的国度。而这个方向唯一的陆地即是南美。由于岛上那些神秘的建筑师很早就被消灭了,因此复活节岛上巨大的石雕头像就成了史前文明之谜中最重要的象征之一。这个荒芜岛屿的山坡上到处都耸立着精雕细琢的巨型人像,树立着的巨石基本都有三四层楼高。古人是如何雕刻、运输并且竖起如此巨大的石像的呢?似乎这些个问题还不算复杂难解的,这些古人又在离地六十四英尺的高度,在几个头像的头顶正中,放上了一块一块类似头发的巨型红色石块。那么红石块又意味着什么呢?那些销声匿迹的建筑师们究竟都掌握了些什么样的机械知识呢?他们所解决的问题对于当代的一流工程师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做到的。

假如我们把这些蛛丝马迹统统拼凑在一起,再从秘鲁的筏民这个角度来加以思考,也许复活节岛上的秘密并非不可解。秘鲁的古代文明在这个岛上遗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

复活节岛是一座业已熄灭的火山顶。古代文明的居民在岛上修筑了道路,直达海岸上至今仍然完好无损的登岸码头,所有这一切表明当年岛屿四周的水面与今日的水面没有丝毫变化。复活节岛决不是大陆沉没之后遗留下来的部分,而是一座小小的不毛之岛。不仅在今日,就连它作为活跃的文化中心的那个时代同样也是与世隔绝的弹丸之地。

复活节岛上有很多火山口,其中有一个是位于该岛的东面,火山口底部是一个令雕刻家们叹为观止的采石场和工作场所。它就跟几百年前古代的艺术家和建筑师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因为当时工地上所有的人都匆匆忙忙赶去岛的东端了,相传那里正有一场激烈的战斗,这场战斗的胜利者就是今日的波利尼西亚人以及岛上的主人,而先前居住该岛的所有成年人都遭到杀戮,并被焚于一条沟里。由于艺术家们的工作是忽然中断的,因此今天我们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复活节岛火山口中日常工作的片段。在工作现场,到处丢弃着雕刻家们使用的坚硬无比的石斧,这些被丢弃的石斧可以说明岛上的先进部族以及康铁基逃离秘鲁时的雕刻家们一样不知铁为何物,康铁基的雕刻家们逃亡的时候,在安底斯高原上留下了和此岛类似的巨大石像。两地均有采石场,相传,在两地采石场上工作的全是蓄着长胡须的白种人,他们用坚实的石斧从山脚下凿下长达三十英尺或三十英尺以上的大石块。两地的白人均曾把几吨重的巨大石方从崎岖不平的地面搬运至好多英里以外的地方,然后再竖立起来形成巨大的石人像,或者是一块一块摞成神秘的台阶和石墙。

许多大型的未完工的人像至今依然留在施工现场,躺在复活节岛火山口内壁为开凿它们而雕刻出来的凹形石龛内。它们说明了各个阶段的工作情况。其中最大的石像长六十六英尺,在造像人无奈逃走时,巨像几近完工了。如果在竣工后把它竖立起来,它的头顶与八层楼的楼顶一般高。每一个人像都是在一块与山相连的石方上刻出来的,从卧像四周雕刻家们进行工作的壁龛可以看出,在每尊石像上同时工作的人并不太多。复活节岛上的石像都是面朝上卧着的,双臂弯曲着,双手放在腹部,与南美的巨型石像丝毫不差,复活节岛石像的所有细微部分均在现场完成,然后再从工地移出运往岛上各个安放处。巨像在采石场进行最后一道工序时,只有背部以下有一条又窄又长的石块和陡峭的石壁立面相连接,最后再砍断石块,此时石像下面已经用圆石垫好了。

很多石像仅仅只移到火山口底端就竖立在斜坡上。可一些最大的巨像却越过火山口的上缘,从崎岖的道路上搬运了很多英里,竖立于基座之上,之后还在头顶上另加放一块红色的凝灰岩石。我们根本无法想象他们是如何运走这些巨石的,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的的确确搬走了它们,那些从秘鲁销声匿迹的建筑师们在安底斯山脉各处留下了同样大小的石雕头像,这说明他们在运输方面也完全不是外行。确实,复活节岛的石像体积最大、数量也最多,并且这儿的艺术家别具一格,可恰恰是这个消逝了的文明在太平洋其他岛上竖立了相同的巨大石像,不过都是最靠近美洲的岛才竖有石像。并且每一处的石像都是从偏远的采石场搬运至最终的竖像处的。我从马克萨斯岛的传说中了解了搬运大石像的方法,这个方法与当地人所说的在汤加塔布岛上运石柱去建牌坊的办法毫无二致,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假定在复活节岛上搬运石柱的是同一民族,所运用的方法也是同一种。

雕刻家在火山口里面工作起来所需时间颇多,但所需人手并不多。每完成一座雕像,搬运工作进行得迅速及时,并且所需人数极多。复活节岛面积不大渔产丰富,而且土地全部用以开发耕作,种植了大量的秘鲁白薯,专家推断该岛在鼎盛时期足以养活七八千人。把石像从火山口的峭壁拉出来需要一千人左右,拖往岛上各处却只需五百人即可。

拉石雕头像用的缆绳是用植物韧皮和纤维编织而成,把石像放置在木框上,让木框在滚木和圆石子上滚动,再用竿头来作润滑剂。不但南海诸岛上的古代开化部族擅长制绳,秘鲁古代的开化民族更是精于此道,最早到达秘鲁的欧洲人在水流和峡谷上,就曾见过百英尺长的吊桥,这种吊桥的缆绳约有人的腰部那样粗细。

当巨大的石像被运到选定的地点之后,又面临一个竖像的问题。他们用沙石筑起一个临时土坡,把石像底往前从倾斜度较小的一边拉上去,到达顶端之后,把石像从峭壁边上垂直落下去,石像的脚直接落入一个预先挖好的洞中。此时,整个土坡仍在,巨像的头部后面还靠在土坡上,于是他们就把另一块圆柱形的石头滚上来,安放在石像的头顶上。然后铲去临时土坡。目前复活节岛上还保留着好几处这种临时土坡,在等待着再也不会到来的巨像。这种方法非常高明。古人是极具智慧的,他们有充裕的时间和人力资源,一旦我们能想到这几点,这种方法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造石像呢?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到距火山口工地四英里的另一个采石场,去运那种具有特殊的红色岩石安放在人像头顶呢?南美和马克萨斯群岛上的石像通常是整个都用这种红色岩石雕刻而成的,为此当地人要跑到很远的地方去采石。有一点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那就是波利尼西亚和秘鲁的达官显贵们时常佩戴红色的头饰。

首先让我们来看看这些石雕代表什么人物。当欧洲人初到复活节岛时,他们在岸上见到神秘的“白种人”,这些人胸前美髯飘飘,同一般人形成鲜明对比,他们正是被入侵者饶恕的早先那个部族的妇孺的后裔。当地人自称他们的祖辈有白色的也有棕色的。他们能够非常准确地算出棕色人种是在二十二代以前从波利尼西亚其他地方迁徙而来的。更早些时候的民族则是在五十七代以前(公元400~500年)从东方乘大船来的。东方来的民族称为“长耳人”,由于他们在耳垂上悬挂重物,人为地拉长了耳朵,形成一种耳长及肩的外表。这些人就是“短耳人”来到岛上以后杀掉的神秘的“长耳人”。复活节岛上的石像都长着长及肩部的大耳朵,就便是雕刻者自己的形象。

如今在秘鲁的印加人当中仍流传着一个传说:日神康铁基统治的是蓄长髯的白种人,印加人称他们为“大耳人”,因为他们的耳朵被人为地拉长垂到肩膀。印加人明白无误地说,安底斯山里被遗弃的巨像是康铁基的“大耳人”所竖的,那是在的的喀喀湖岛上战争以前的事了。

总而言之,康铁基的白色“大耳人”连同他们创作巨像的丰富经验与技巧一起离开了秘鲁向西隐没。铁基的白色“大耳人”是从东方到达复活节岛时,他们所擅长的也是同一种技艺,他们即刻动手干起来,他们在这方面的技术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在复活节岛上完全没有发现这种艺术发展的迹象。

南美的巨石像和南海某些岛上的石像的相似程度,更甚于南海各岛的石像彼此之间的相似程度。马克萨斯群岛和塔希提岛的人,称这种石雕为“铁基”,它们代表着各个岛屿历史上人民所推崇的列祖列宗,这些人在死后被神化了。根据这个情况,我们绝对可以解开复活节岛石像顶端安放的红石的谜底了。当欧洲人到南太平洋探险之时,波利尼西亚所有岛上都有红头发白皮肤的人,有的全家人都是如此,岛民们自称这些人是各个岛上最初的白人的后代。有些岛上举行宗教仪式的时候,参加仪式的人把皮肤涂成白色头发染成红色来模仿早前的祖先。每年在复活节岛举行的仪式上,节日活动的主要人物总是剃光头把头染红。复活节岛上的石像头顶的巨大红石帽子就是依照当地的典型发型雕刻的。石帽的顶部有一个圆结,这代表人们经常绾在头顶上的发髻。

复活节岛石像上刻的长耳就是雕刻家们自己的长耳朵,他们刻意用红石当头发是由于雕刻家本身是红头发。石像的下巴刻成朝前突出的尖形则是由于雕刻家自个留着长须。石像的脸庞表现出白种人的典型特征,鼻梁狭长嘴唇平薄,因为雕刻家本就不属于波利尼西亚种。石像的头大腿小双手以一定模式放于腹部,这是由于南美人雕刻石像惯常采用这种姿势。复活节岛石像上雕刻的唯一装饰物是一条挎在腰间的腰带。在的的喀喀湖畔康铁基遗留的古代废墟中,所有雕像均有这样的装饰性腰带。据芒加里洼岛所流传的神话说,日神配着腰间的彩虹法带,脚踏彩虹从天而降来到芒加里洼,使其白色子孙得以在岛上繁衍昌盛。所有的岛屿以及秘鲁都曾经把太阳当做始祖。

复活节岛的奥秘:三个真名的启示

木筏载着我们直驶波利尼西亚的中心,我们没能亲眼目睹那个遥远的岛屿,只能在地图上看见复活节岛这个名字,可我还是时常在满天星斗的夜晚坐在舱面上反反复复讲述复活节岛的离奇古怪的故事。东方的秘鲁与复活节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连岛的名称也显示出它与东方的瓜葛。

地图上的“复活节岛”这个名称仅仅只是因为荷兰人恰好在复活节那一天“发现”了该岛。我们都忽视了岛上土著给他们家乡起的更具启发性更有意义的名字。复活节岛起码有三个波利尼西亚名称。

一个名字叫做“台•皮托•台•黑努阿”,意即“群岛之肚脐”。这个颇有诗意的名字说明,复活节岛在他们的眼中所处的地位与西方更遥远的浩若繁星的其他各岛显然不一样,波利尼西亚人自己说这是复活节岛最早的名字。相传第一批“长耳人”登陆的地点,也就是在岛的东岸附近,有一个被称为“金肚脐”的雕琢精致的圆球,当地人认为它就是复活节岛本身的肚脐。高雅的波利尼西亚人的祖先在东岸雕刻了该岛的肚脐,又选择了最靠近秘鲁的岛屿作为西方星罗棋布的岛屿的肚脐,他们的这些行为一定是有象征意义的。后来我们从波利尼西亚传说中了解到,他们把发现群岛喻为岛屿的“诞生”。如此看来,他们刻意选择复活节岛是和他们早前的故土连接的脐带(纽带)。

复活节岛的第二个名字是“腊帕•努依”,意思是“大腊帕”。在离复活节岛西面很远的地方另有一个同样大小的岛屿叫“腊帕•依提”或者是“小腊帕”,世界上任何民族事实上都有这样一种习惯,尽管他们最初的家园叫做“大××”,而把后来的则叫“新××”或“小×”,虽然后来的领土面积与原先的大小一致。小腊帕岛上的土著有一种相当确切的传说,他们说,该岛居民最先是从最靠近美洲的东方腊帕岛也即复活节岛上移迁过来的。这个传说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当初的移民是从东方来的。

复活节这个关键岛屿的第三个也即最末一个名字是“玛塔•基台•拉尼”,意思是“望天眼”。乍看起来,这个名称很不可思议,复活节岛的地势并不太高,并不比塔希提、马克萨群岛或夏威夷这些相对来说地势高一些的岛屿更能看到天。但是“拉尼(天)”一词对波利尼西亚人来说具有双重含义。除了指“天”它还指他们的祖先的原籍,日神的圣地,铁基遗弃的山国。他们在大洋上千岛屿中偏偏管最东边的岛叫“望天眼”,这绝对不是偶然的。尤为令人惊奇的是,我们发现秘鲁有个古老的类似的地名叫“马塔拉尼”,它的波利尼西亚语含义是“天眼”,这个地方正处于安底斯群山里康铁基被毁的古城脚下,它位于秘鲁海岸上,与复活节岛隔海相望。

我们坐在星空下高谈阔论,谈论着令人着迷的复活节岛,仿佛自个儿身临其境经历了整个史前的奇迹。我们觉得自己仿佛是自铁基时代以来一直到今天始终在大海上昼夜航行,寻找着陆地。

徒手戏鲨

我们已没有了对于波涛和大海的敬畏,现在我们非常了解它们,也深知它们与我们这些乘坐木筏的人的关系。就连鲨鱼也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了解它并且知道它的一般反应。我们已不想再动用鱼叉,当鲨鱼游过来时,我们也不再从木筏边往后退了。相反,当它坦然沿着木筏游过来时,我们很可能会去抓它的脊鳍,后来这种大胆的行为发展成了一种不用绳子与鲨鱼进行拔河比赛的新鲜游戏。

我们是尝试着一步一步搞起这个游戏的。先前,我们不费吹灰之力捕捉的海豚已经吃不完了,为了不至于浪费同时还能继续进行这项大伙喜欢的游戏,我们想出一种不用鱼钩的钓鱼方法,这种方法令我们和海豚皆大欢喜。我们在绳子上拴上整条飞鱼,拖着它在水面游走。海豚箭一般窜到水面上来捕捉飞鱼,这时候我们就用力一拉,每一次都朝我们怀里拉,于是一场拔河比赛便开场了,如果一条海豚放弃不干了,另外一条就来替换它。我们从这种游戏中得到极大满足,而海豚最终也得到了鱼。

后来我们又和鲨鱼开始做这种游戏。我们在绳子末梢拴上一块鱼,或者把装在袋里的剩饭捆上绳子扔到水里去。鲨鱼不像海豚似的肚皮朝上,而是伸出它的长嘴露在水面上,张着血盆大口游上前来吞食这一小块食物。每当鲨鱼快要把嘴合上时,我们就不由自主地将绳子一拉,上了当而不自知的鲨鱼带着一副蠢笨而又耐心的神情继续游过来,朝着残滓剩饭再次张开大口,每次一闭嘴,食物就从嘴里蹦出来,最后鲨鱼一直游到圆木跟前,像一条饿狗一样跳起来攫取吊在鼻子上面的食物袋。这情景就像是在动物园里给一只张着大嘴的河马喂食一样。在木筏上生活了三个月之后,7月底的某一天,日记上记载着这样一段话:

今天我们与跟随着我们的鲨鱼成了朋友。午饭时我们把剩饭倒进它那张大的嘴里喂它。当它在我们旁边游水时,那副模样就似一只既凶猛又驯良的带着善意的家犬。只要我们自己不钻进它的血盆大口,单看外表鲨鱼确实颇有有趣。除了游泳的时候,我们认为四周的鲨鱼都非常有意思。

一天,我们放了一根竹竿在木筏边上,竹竿的鱼线上拴着一袋鲨鱼食准备钓鱼,却被一个海浪无情地冲到海里去了。竹竿在船尾后面漂出去近二三百码的地方突然在水中竖了起来,自个儿朝着木筏漂过来,似乎想回到木筏上来。鱼竿颠簸着来到木筏跟前,我们看见一条十英尺长的鲨鱼在竹竿下游动,竹竿像潜望镜一样暴露在水面上,原来是鲨鱼吞下了食物却没咬断鱼线。鱼竿没多久就追上我们,静静地从木筏旁边越过沉没在前方。

尽管我们逐渐以一种崭新的目光来看待鲨鱼,可我们对它那张大嘴里边藏匿的五六排利齿,真是从来不敢小觑。

有一次克那特被迫与鲨鱼一起游了一次泳。因为木筏的速度太快,同时也因为鲨鱼的缘故,我们一向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木筏往外游。但有一天海面出奇的平静,我们又刚刚把几条鲨鱼从水中拉了出来,因此我们特许大伙去海里泡一下。克那特跃入水中潜游了好一段,然后浮起来往回游。此时,我们从桅杆上看到海水深处有一条比他还大的黑影从后面游过来。我们怕他惊慌失措,就尽量不动声色地大声警告他,克那特一起一伏地向木筏边猛冲过来。可是水下的黑影更擅长游泳,它从深处窜过来追上了克那特。他们几乎同时到达木筏边缘。克那特往木筏上爬的时候一条六英尺长的鲨鱼从他肚皮底下滑过停在了木筏旁边。为了感谢它没有张口咬人,我们给它扔了一块味道鲜美的海豚头。

一般说来,鲨鱼并不是见到什么东西都咬,它总是在味觉受到刺激才会勾起贪欲。我们曾坐着把腿伸进水里试验鲨鱼,它们游到离我们两三英尺处,却转过身去用尾巴对着我们。但是如果海水里面有一星半点腥味,比如当我们拾掇鱼的时候水里有了血腥的气味,鲨鱼的鳍就活跃起来,突然之间它们便像绿头苍蝇一样全都出现了。如果把鲨鱼内脏丢进海里,它们就跟疯了似的,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它们大口吞掉自己的同类,假如这时候把腿伸到水里去,它们就会箭一般冲过来,甚至用牙齿咬住圆木上原来搁腿的地方。鲨鱼完全是受自己感情所支配,它的情绪波动极大。

我们同鲨鱼相处到最后便开始用手抓它的尾巴了。人们普遍认为拉动物的尾巴没多大意思,这大概是由于没人拽过鲨鱼的尾巴,事实上这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游戏。

要想拽住鲨鱼尾巴就得先给它一点实惠。鲨鱼为了得到可口的食物,可以把头高高地伸出水面。通常我们把食物装在袋子里吊起来喂它。假如你直接用手拿着食物喂它,哪怕就只一次,你便不会认为喂鱼有趣了。我们用手喂狗或者是驯服的熊时,它们用牙咬进肉里撕咬它,直至咬掉一块或是把整块拖走。但如果你在鲨鱼头顶上方的安全距离之内手握一条大海豚,鲨鱼就会蹿到水面上把嘴用力一合,你连轻轻拉一下的感觉都没有,半条海豚就消失无踪了,手中就只剩下一只尾巴了。我们用刀切海豚时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可是鲨鱼用那三角形的锯齿一错,眨眼工夫海豚就连皮带骨就如同用切片机切断了一样。

当鲨鱼不动声色转身往水下钻的时候,它的尾巴会突然露出水面,这时就很容易抓住它。把鲨鱼皮攥到手里的感觉像握着砂线一样,尾鳍的根部陷进一段,仿佛是为了方便我们攥而特意长成这个样子的。一旦我们握住此处,它就再也逃不掉了。不等鲨鱼明白过来,我们就得用力猛拉,把尾巴尽量提出水面把它使劲靠在圆木上。一两秒之内鲨鱼反应不过来,接着就开始用前半截身子无可奈何地扭动挣扎起来。没有尾巴帮忙,鲨鱼就动弹不得,它的其他鳍只是平衡和转向器官而已。当鲨鱼拼命挣扎时,我们必须紧握它的尾巴,然后受惊的鲨鱼就会变得有气无力,最后当松弛的肚皮开始从尾部向头部凹陷下去时,它就完全瘫痪了。

等到鲨鱼一动也不动时(实际上是直挺挺待在那里静等事态发展),我们就竭尽全力把它拉上来。通常我们把沉重的鱼刚从水里拉出一半时,苏醒过来的鲨鱼就自己来完成其余的步骤,它猛一打挺把头弯过来跃上木筏,此时我们必须用力一拉,然后跳到一旁去,如果我们还想保住自己的大腿,动作就非得快速敏捷不可,因为鲨鱼在这时候是绝不留情的。它转着圈一蹦老高,尾巴像一把大锤一样摔打着竹墙。它把钢筋铁骨里蕴藏着的全部力量使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一排排利齿在空中用力乱咬,碰到什么就咬什么。这场凶险的表演可能以鲨鱼跳出木筏而告终,但立即就逃回海里也纯属巧合,在经历了这一番屈辱后就永远地消失无踪了。不过更经常的是鲨鱼在舱后面的圆木上无奈地摔打着,直到我们用活绳套拴住它的尾巴根,或者待它自行停止,不再用那可怖的锯齿乱撕乱咬。

我们失去了绿色大鹦鹉

每当我们把鲨鱼弄到木筏上来,那只鹦鹉就会异常兴奋。它连奔带跑地从竹舱里跳出来,飞快地从竹墙爬到棕榈叶屋顶上,找一个又舒适又完全的角度观战,然后坐下来摇着头或是沿着屋脊拍打着翅膀兴奋不已地来回走动着,激动地大声尖叫。它早已习惯海上生活,总是不时幽默地咯咯大笑。我们一直认为木筏上共有七个成员,我们六个再加上这只绿色鹦鹉。螃蟹约翰最终只好认命,原因是我们只把它看做一只冷血的寄生虫而已。夜晚,鹦鹉就自个爬进竹舱屋顶下面的鸟笼里,一到白天,它就大摇大摆地在舱面上到处乱转,或是紧紧攀着绳索或桅杆的拉绳表演惊险把戏,每次都看得我们着迷。

刚出海时,我们在桅杆绳上装了紧固螺栓,因为螺栓磨绳子,所以我们用普遍的活扣代替了螺栓。由于风吹日晒绳子便伸长松垂了,这时所有的人手都必须过来帮着拉桅杆,以免沉重如铁的红木把绳子拉断。每当我们推拉到关键时刻,鹦鹉就开始用嗓子大声喊道:“拉呀!拉呀!呵呵呵……哈哈哈!”如果它把我们逗乐了,它就会为自己的聪明智慧而沾沾自喜地大笑,直笑得浑身乱颤,并且攀着纤绳抡着圈转个不停。

最开始鹦鹉是我们无线电报务员的祸害。他们戴着神奇的耳机,聚精会神兴高采烈地坐在无线电角落里,也许正与俄克拉河马州的一个无线电迷通话,可他们的耳机会忽然失灵,一声不响,无论怎样拨弄线路掉转旋钮也于事无补。原来是鹦鹉闯的祸,它咬断了天线。天线最初是用小气球带上去的,对这只笨鹦鹉极具吸引力。有一天鹦鹉病得一塌糊涂,它忧心忡忡无精打采地趴在笼子里一连两天不吃不喝,排泄出来的粪便里一闪一闪地混合着天线的金属碎渣。这时无线电话务员懊恼起来,后悔自己不该说那些生气诅咒它的话,他们原谅了这位伙伴的过错。从那以后鹦鹉成了克那特和托斯坦最要好的朋友,鹦鹉专门待在无线电角落里从不在别处睡觉。初到木筏上时,鹦鹉原本讲的是西班牙语。本奇特说,它在学会托斯坦的典型挪威口头禅之前很久,讲西班牙语时就已带上了挪威口音。

个性诙谐幽默、色彩鲜艳的鹦鹉带给我们无尽的乐趣,我们在一起快乐地生活了两个月,后来当它正从桅杆上顺着纤绳向下走的时候,一个巨浪从木筏尾部打上来。当我们发现鹦鹉落水时已经太迟了。我们没能看见这位好伙伴是如何随水漂走的。“康铁基”号不能掉头,也不能停止,无论什么东西落水,我们都没法往回驶,无数次的经验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失去鹦鹉的第一个晚上我们感到非常郁闷。我们清楚,晚上如果一个人单独值班时掉进海里,其结局也会跟鹦鹉一样。我们加强了所有的安全措施,并给夜班增加了一条救生绳,又相互警告不可出现麻痹思想:不要以为头两个月一切顺利就平安无事了。稍一疏忽,一个粗心大意的举动就会让我们像鹦鹉那样葬身大海,即使在白天也不可能例外。

我们好多次见到过又大又白的乌贼蛋,它们像驼鸟蛋或粼粼的头盖骨一样漂浮在蓝色波涛之中。仅有一次我们看到蛋壳下面有鱿鱼摆动。看见那些雪白的蛋球和我们并排漂浮,开始我们就想,乘小船划过去就可以取回来。有一次捕捉浮游生物的网绳断了,网袋沿着我们的航向在后面漂浮着。我们也曾这样想,把小艇放到水里用绳子拴牢,划过去捡那个漂在水面上的网袋。可我们完全没料到,风浪根本不让小艇靠近目标,并且拴在“康铁基”号上的绳子在水里的阻力很大,只要我们从一个地方离开,那就再也划不回去了。或许我们可以划到距我们想捡起的东西几码的地方,可此时绳子就到头了,“康铁基”号就把我们拖往西边离去。因此,我们都深深明白这样的教训:一旦落水就永远也回不来了。如果不想跟其他同伴分开就必须踏踏实实地待在木筏上,等到木筏的头部自己撞到彼岸的陆地为止。

无线电的故事

鹦鹉落水以后,无线电角落立时变得空荡荡的,可是次日当明媚阳光又洒满太平洋时,我们也就很快忘掉了这个小小的不幸。在后来的几天里我们拉上来好多鲨鱼,我们在金枪鱼的胃里不断地找到鹦鹉嘴一样的黑的弯钩形粪,并且在鲨鱼肚子里找到很多奇怪的东西。可仔细一看,这些黑色的鸟嘴原来全是被乌贼吸收的东西。

自上木筏以来,两个报务员在无线电角落里就没过好日子。进入洪堡德急流的第一天,电池箱就直往外滴水,所以他们只好用帆布把敏感的无线电角落遮盖起来,尽量减少器材的损失。接着他们遇到的问题就是如何在小木筏上架起一根够高度的天线。他们试图用风筝把天线带上去,可是一阵风吹过风筝一个跟头就栽到浪峰里不见了。然后他们又用气球来带天线,可是炽热的太阳烤化了气球,掉进海里。接着又遇到鹦鹉捣乱。除此以外,我们在洪堡德急流中一直走了两周才走出安底斯山的短波盲区,这个区域的短波如同肥皂箱里的空气一样,死气沉沉的,完全与外界隔绝。

后来,突然在一天夜里短波接通了,洛杉矶的一位无线电业余爱好者偶然收听到了托斯坦的呼叫信号,那人当时正在摆弄发报机与瑞典的另一位业余爱好者取得联系,那人询问我们的电台型号,得到圆满答复以后他又问托斯坦是谁,家住何处。当他听说我们的住处是在太平洋上一个木筏的竹舱里时,我们听到几声奇怪的咔嚓声,一直到托斯坦原原本本讲清楚那声音才止住。当无线电那头的这个人镇静下来之后,他告诉我们他叫海尔,他的妻子叫安娜,是瑞典血统,他承诺他会告诉我们家里的人,我们尚在人间并且身体健康。

那天晚上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觉得世事莫测不可预料,一个住在遥远的洛杉矶密密麻麻人群中间的电影放映员,一个素昧平生的叫做海尔的人,偶然之间成了这个世上除了我们自己以外唯一知道我们置身何处,并知道我们仍健在的人。从此,海尔(又叫海诺德•堪培尔)和他的朋友佛兰克•库艾瓦斯每夜轮流守着无线电台等待着木筏发出的讯号。赫尔曼收到了美国气象局长的感谢电报,感谢他从一个很少有气象报告,且完全没有统计数字的地区发出的电码报告。后来克那特和托斯坦几乎每晚都跟其他无线电业余爱好者联系,这些人又通过一个住在诺托登的名叫埃季尔的无线电业余爱好者,把我们的问候转到了挪威。

我们到达大洋中部几天之后,大量海水灌进了无线电角落,电台处于瘫痪状态。两位报务员拿着改锥和烙铁,没日没夜地埋头修理报话机。此刻,我们远方的无线电朋友,定然以为木筏沉没了,我们全都葬身海底了。一天夜里LI2B这个呼号又神奇般冲向太空,一刹那无线电角落像蜂窝一样嗡嗡响个不停,几百个美国无线电业余爱好者摁着电键同时回答我们的呼叫。

确实,一旦我们偶然进入无线电话务员的领地,我们会感觉像是坐在土蜂的蜂巢之上。木地板到处都在往上冒水,角落里被海水弄得湿漉漉的,尽管报务员坐的地方垫着一块粗糙的橡皮,但是如果你手碰触莫尔斯按键,你的指尖和臂部就会感到一阵发麻。假如我们这些局外人想要从这个装配齐全的角落偷一支铅笔,结果不是头发连根竖立起来,就是在手离开铅笔头的瞬间冒出一道电火花。只有托斯坦、克那特和鹦鹉能够自由出入这个角落而不受伤害,为了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我们竖起一块硬纸板把这个危险区域隔离开了。

一天深夜,克那特正在无线电角落的灯光下,敲击电键,忽然他摇晃着我的腿说,他刚刚与一位在奥斯陆城外的名叫克里斯蒂安•阿方索的人通过话。这对于业余无线电台来说可是件破天荒的大事。因为木筏上的频率为13900千周的小短波电台的发射功率还不到6瓦,大约只相当于一只小小的手电筒。那天是8月2日,我们已在地球上航行360度,所以奥斯陆正好位于地球的另一面。两天以后是该国国王哈康的七十五岁寿辰,我们直接从木筏上给他发去贺电。次日我们又收到了克里斯蒂安拍来的国王的回电,祝我们的航行始终顺利和圆满成功。

还有一段小插曲,我们之所以没能忘掉是由于它已超出木筏上的日常生活范围。我们木筏上有两部照相机。埃里克带了冲洗材料预备在航海途中冲洗胶卷,这样一来,照坏的相片还可以重拍。鲸鲨来访之后,他心痒难耐想大显一番身手。一天夜里他依照说明书把化学药品与水准确无误地调好冲了两卷底片。底片看上去就像远距离拍的照,除了模糊不清的黑点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并且底片还起了皱,胶卷全毁了。我们发报给和我们有联系的人请求指导和帮助,一位在好莱坞附近的无线电业余爱好者收到了我们的电报。他打电话咨询了一间实验室,不一会儿他的电波插了进来告诉我们说,我们的显影液温度过高,这种药水绝对不能超过华氏60度,否则底片就会起皱。

对于他的帮助我们很是感激,并且测量了一下周围环境的温度,我们得知周围环境中温度最低的是海水,温度接近华氏80度。大伙都知道赫尔曼是一位冷藏技术员,我半开玩笑地命令他立刻把水温降到60度。他要求借用充满气的橡皮艇上的一小瓶碳酸,他用一只睡袋和毛背心盖上一个锅,像变魔术一样在里面摆弄了一阵,忽然赫尔曼的短胡子上带着冰霜,端着锅走进来,锅里有一大块冰。

当埃里克再冲洗底片的时候,效果棒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