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大祸临头(2 / 2)

大清盐商 南柯 9131 字 2024-02-18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他终于把书扔到一边,放声大哭。

门被推开了,汪雨涵和马大珩向他跑过去。

“我们到处找你!”汪雨涵一把抱住鲍渐鸿,陪他一起痛哭。

晚上,汪朝宗把鲍渐鸿叫到跟前,这孩子白皙修长,看着有点文弱,一双眼睛倒是镇定的。“渐鸿,汪伯伯没看错你,不可少而无业,长而无成,一定要专心读书。但有些事儿,还是要想开一些,人生难免有沟沟坎坎的,汪伯伯一定会帮你振兴家业。”

“汪伯伯,我只想着专心念书。”

“哦?”

“我以前觉得经商也是事业,就像我爹、汪伯伯和马伯伯一样。可是现在看来,在这个天下,还是只有读书做官,才是正途。商人就是一时风光,可要是得罪了官,千万资财,旦夕间就得烟消云散。”

汪朝宗看着鲍渐鸿,沉默良久:“渐鸿,做官不应该是图风光、聚家产,而是要为民造福。若不然,你和那些贪官有什么分别?”

鲍渐鸿低头:“渐鸿明白。”

暴雨仍在持续。或许是之前晴朗太久的反差,雨一下来就不停了。街上空荡荡的,买卖铺户都没有开张,路边沟渠内来不及排出的雨水四处溢流。

紫禁城养心殿内,乾隆又一次问起扬州亏空的事。

和砷说:“依奴才愚见,扬州盐商账册所涉及官员众多,大多罪不至死。奴才想,能不能开个议罪银,让他们向朝廷缴罚金,以抵充罪过?”乾隆看了看和砷:“这议罪银如何个收法?”

和砷得到鼓励:“先让有司按照那账册所涉及的再抓上一批,有了声势,其余的人就受到震慑。先让这些罪臣将所贪墨的公帑悉数吐出,再让其根据所犯罪行的大小向朝廷贡献银两,再酌情豁免或者减轻处罚。贪官图的就是财,让他们破财消灾,长长记性,看他们今后还敢不敢到处伸手了。”

乾隆点点头。

一石击起千重浪。这一日,郑冬心气呼呼地跑来找汪朝宗:“你没看到,署院衙门里有多热闹,朝廷开了议罪银,让那些贪官花钱消灾,然后可以心安理得、有恃无恐地捞得更多!”

“这事儿,是有些不妥。”

“有些不妥?简直就是混账透顶!我估摸着,这一定又是那个和砷的主意,朝廷一定是想钱都想疯了!”

“皇上家大业大,家不好当啊。”

郑冬心冷笑:“我怎么忘了,你也是皇上的爪牙!收了议罪银,盐商就不必拿白花花的银子去填运库的亏空,你们当然高兴!可是,此例一开,纲纪大坏,必得不偿失啊!”

“郑先生平时闲云野鹤,怎么一下子成了忧国忧民的范文忠了?”

汪雨涵进来,拎着小暖壶给郑冬心杯中添水。

郑冬心移开话题:“雨涵,渐鸿搬过来,你没欺负他吧?”

汪雨涵叹气:“他啊,天天把自己关在屋中念书,与世隔绝,见我也都不怎么说话。”

汪朝宗怅然:“怪不得他,含着金玉生出来,锦衣美食,却在一夜之间,家财散尽,遭如此变故,我们也看着难受。雨涵,你可要多关心点儿他。”

“爹,人家知道。”

“渐鸿小小年纪,就饱尝这世间沧桑之苦,来日前途未可限量啊。”

“郑先生,这可得靠你了。”

汪朝宗忧心忡忡地站起,望着门外“哗哗”的雨流:“要不是这大雨,我们得空一道也去五亭桥望望。”

管夏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老爷,不好!不好了!黄金坝那边河水暴涨,怕是堤坝要漏水了!”

汪朝宗、郑冬心一起惊起。

运河像一个金色的腰带,从北往南,绕在扬州城的东边。早在春秋时代,吴王夫差就在这里开挖邗沟,沟通淮河和长江水系。也正是因为运河,扬州才在中国版图上拥有如此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显赫的经济地位。可是运河送来的,不仅是财富,还有水患。黄河夺淮以后,特别是康乾以来,随着洪泽湖河床日益抬高,堤坝也越修越高,对于苏北地区来说,洪泽湖就成了顶在头上的大水缸。遇到雨季,洪水顺着运河倾泻而下,扬州城首当其冲。黄金坝位于运河进城的关节上,一旦溃堤,后果不堪设想。此时,汪朝宗、郑冬心一行正艰难地行走在黄金坝松软的大堤上。

汪朝宗的靴子陷进土里,干脆脱了靴子,赤脚在泥坝上走着。

这时,一群民工抬着物料从旁边走过。汪朝宗让道之际,一眼看到其中的汪海鲲,两人四目相对。汪朝宗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来。汪海鲲也看着他,直到从身边走过。

管夏看汪朝宗发愣,便问:“老爷,您怎么了?”

“没事,前面看看去!”

汪朝宗发现水面离堤坝已经不远,而在堤坝的内侧却有一些微小的渗水。

汪朝宗皱着眉毛:“管夏,官府可来过人了?”

“署院衙门的何大人和府尊宋大人天蒙蒙亮来望过一回。”

管夏提醒他回家,赤脚久了会生病。

郑冬心眯着眼:“朝宗啊,这势头可不好,怕今年百姓又要遭殃了。”

汪朝宗抬头望着大雨倾盆的天空,沉默不语,突然回头:“走。”

汪朝宗就这样赤脚走进了马府,满脚泥泞,管夏为其拎着靴子。马府下人急忙拿着水盆来为其洗脚,被汪朝宗拒绝。

马德昌上下打量:“哎呦,朝宗,这可不是插秧的季节啊!”

汪朝宗焦急地回答:“我刚从运河堤坝过来!老马,今年扬州得遭大灾了。”

“什么意思?”

“我刚去堤坝上看过,水面离坝顶也就一尺远。这雨再下下去,堤坝又年久失修,我担心会垮掉!”

马德昌也意识到问题严重:“往年发大水,都是咱们盐商给官府捐银子。从萧老爷子那会儿定下的规矩,咱们四家每家二十万两,加上其他盐商,总计凑足一百万两,多少年都是这样。可今年……”

“对!都被掏了个底朝天了!还哪凑得出来?”

“那完了,完了。不对,以前发大水朝廷不也都拨银赈灾吗?”

“报灾的折子上去,得等皇上过目,户部特批。等银子再回来,堤坝早垮了!”

马德昌急了:“别光看着我,那有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啊!”

“我想从上缴的亏空税银里挪出一百万两!”

马德昌一下子跳起来:“疯了你!”

“这不是来找你商量来了嘛。”

“没得商量,这是欺君之罪!”

“但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说不定堤坝不垮呢?”

“凡事得做最坏打算。”

“这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得去问问阿大人,问问圣上他同意不同意。”

汪朝宗严肃地望着马德昌:“老马,你我背后站的是扬州千千万万百姓。堤坝一溃,洪水四起,后果不堪收拾。这件事情,必须咱们说了算。老马,你也别管了,我来就是向你知会一声。只要大人意中首肯,我自己去办!”

马德昌着急而感动地说:“嗨,这时候还什么大人啊。老汪!”他握住汪朝宗的手,“千斤重担,老马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汪海鲲穿戴着蓑衣趴在堤坝上看着,河水拍打着堤坝,水面越来越高,堤内很多地方开始渗出细小的水珠。

田老大不解地问:“汪家少爷!我们帮朝廷管这些闲事做甚?”

老二说:“田大哥说得对,不是我们兄弟不同意,要能赚几枚铜板养活家中,也不用做这辛苦营生了。”

老三也说:“是啊,本来进项就不多。我们又不是那财大气粗的盐商!”

汪海鲲摇摇头说:“不,不,各位兄弟。现在正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好时机。自古以来,举大事以人为本。香主说咱们扬州百姓富庶,不会尽心竭力地跟着咱们干。可现在天灾大难,洪水即将溃堤。老百姓受苦受难,朝廷坐视不管,咱们不能不管。就算花光会里的积蓄,一定能在百姓中间树起咱们的声名。”

田老大想了想,说:“海鲲说得也有理。今天兄弟们都在,我们举手表决。同意出力救灾的,举个手。”

汪海鲲充满期待地看着大家。一个,两个,天地会的弟兄们互相观望着都举起了手。

汪海鲲兴奋地一拍桌子:“好。有大家同心协力,大事可定!”

汪海鲲、田老大带领一帮兄弟们乔装成河工的模样,用沙袋在堤坝内侧,堵着一些正在渗水的小缺口,浑浊的沙水混着汗水黏在身上。

“海鲲,我们这么堵有用吗?”

“咱们做事情对得起自己良心就好。”

老三凑上前打趣:“你的良心,可早就被婉儿给吃掉啦!”

汪海鲲一脚将其踢开。

务本堂内,马德昌一身官服端坐在中央,一干盐商坐在大厅两边。短短数年间,四大总商已经缺了三个,务本堂顿时冷清起来。

汪朝宗走了进来,马德昌带众人起身行礼。齐世璜斜躺在椅子上,自言自语地哼哼着,旁若无人。

朱月卿守着齐世璜:“汪总商总算来了,我们这些分商日子快过不下去了,你也帮着我们和上面说说,这一年来大家只出不入,穷得就快当裤子了。”

众人有的笑,有的附和,议论纷纷。

马德昌挥手示意:“大家都静静!听朝宗说说。”

“马大人、诸位同仁,汪某坐上首总位子以来,事事都依仗着各位的帮衬,朝宗感激不尽!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大事!诸位也都知道,连日暴雨不停,堤坝运河上水面猛涨,看这势头,堤坝年久失修,再拖延下去迟早会酿成大患!”

朱月卿嚷道:“那赶紧报官啊。”

“报官要重重核查,迁延时日,来不及了。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从咱们已经筹好的银两里先抽一百万两用到河堤上应急!”

众盐商觉得事出意外,一下子轰吵起来。

朱月卿站起来:“借调?是挪用吧!你这么一来,万岁爷见税银不到,倒霉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

盐商纷纷附和:“是啊,有大灾朝廷必然会划拨专款赈灾,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操心哪。朝宗啊,我看你是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汪朝宗静静地看着大伙。

马德昌按手示意:“大家静静,我们再听听朝宗的想法。”

汪朝宗继续说:“这些我都想过,而且想得更多。这天灾不会等着皇上的恩典才会来,现在险情危急,刻不容缓,一旦溃坝,扬州将成泽国。我们此时为何不能防患于未然,修坝筑堤,为官府分忧,多挽救一些性命,多减少一点百姓的苦痛呢?”

众人鸦雀无声。

“今天请大伙儿来,就是想请大家,关键时刻,站出来帮扬州一把,出钱出力,帮百姓们渡过难关。没有这扬州百姓,没有这两江地界的衣食父母,哪有我们扬州盐商祖祖辈辈的盛景?”话音未落,盐商们纷纷哭穷,让马德昌、汪朝宗无法开口,只得匆匆散了。

各行商们都已经离开了,堂内空空荡荡,唯见四处散乱的座椅,高悬着的积了灰尘的匾额和墙角处的阴影。厅堂高而深,光线幽暗,只有汪朝宗和马德昌两个人还孤单地坐在堂中。

马德昌宽慰道:“朝宗,天步艰难啊!阿大人和宋大人都吃住在堤坝上,不敢丝毫闪失。皇上知道洪泽湖围堰倒塌,也是寝食难安,前日已经派了首席军机大臣阿桂坐阵清江浦……”

汪朝宗眼睛一亮:“阿桂大人来了?”

马德昌也意识到:“看我这脑子,我倒忘了说,你们在大小金川见过的。”

汪朝宗兴奋得自言自语:“这下好了,老鲍有救了,扬州有救了!”

管夏从堂外小跑进来。汪朝宗立即对他吩咐,河道上的东西现在就预备起,人工、物料、木材沙石。需要花钱的就花钱,先走汪家的账。五亭桥完工剩下的东西也全运过来。还有,要动员城里的郎中,储备药材,叫他们随时候命。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管夏一一点头:“是,是,明白。”

汪朝宗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马德昌心疼地说:“朝宗,要不你就先回去歇着,外头有我。”

汪朝宗勉强笑笑:“真得多倚仗马兄了。我转眼还要出一趟门,家里只有全靠你照应了。”

马德昌关切地问:“去哪里?”

汪朝宗刚要回答,堂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骤然住嘴。

阿克占带着何思圣急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似乎有一种大彻大悟的决绝。

汪朝宗、马德昌连忙站起:“大人。”

“听说诸位在这里召集盐商会同筹资抗洪,怎么样?”

汪朝宗平静地回答:“很好,大家都愿意出工出力。预计可筹银一百万两,请大人放心!”

阿克占释然地搓着手:“这就好,这就好。”突然又怀疑起来,望着汪朝宗和马德昌,“我可把话讲在当面。亏空帑银是要上交朝廷充盈国库的,朝廷另有重用,一分一厘也不能妄动!马大人,这里头……没什么吧?”

马德昌不看汪朝宗:“大人说哪里话,扬州盐商一向奉公守法。”

阿克占点头:“空话不说了,情况很艰难。不过只要熬过去,总会好的。这也是为了你们。”他缓步走到汪朝宗近前,压低声音,“老汪,只要本院还在任上一天,被我抓到你敢在帑银上动手脚、耍小聪明,哪怕你跟皇上交情莫逆,我也砍了你!”

他袖子一甩,带着何思圣又匆匆离去:“有事上河堤找我!”

等阿克占等人走出去了,马德昌才伸袖子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汪朝宗仍然站在原地,两人微微一笑,似乎有些尴尬。最后还是汪朝宗先开了腔:“老马,以前是四大总商,后来老爷子走了,再后来老鲍又出了事儿,现如今你高升了盐运使,这一摊子还不知道谁来接替。我这首总成了孤家寡人。说实在的,我觉得很孤单!老马你自己做过总商,懂得盐商的难处,还望多多体谅!”说着竟深深施了一礼。

马德昌没有想到,赶紧将他扶着:“老汪,我知道,你是担心你我之前的过节。说真的,这么多年来,我心里有恨,不是恨你或者别人,是恨自己,恨不能伸张先祖的屈辱。其实,做盐商,我根本不是为钱,是为了证明张承诏的后人不是无能之辈。如今,我做了盐运使,我就想让扬州人看看,张承诏的后人同样可以成为一个造福一方的好官!”

汪朝宗深深地点了点头。

盐商议事的务本堂,如今只有孤零零的汪朝宗,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商议和吵架的人。汪海鲲依然是戴罪之身,四处窜逃终归不能长久。鲍以安为救自己刻印《退思集》,却因此被打入了死牢,家产被抄没。汪朝宗感到从没有过的无助。洪灾步步紧逼,威胁扬州城数十万百姓的安危,可是从哪儿去筹集巨额银两抗洪救灾?

无数盏灯笼在堤坝上串成一条灯龙,灯笼之下是在泥水里挑灯夜战护堤的人们。

一根高高的杆子格外引人注目,杆子上垂着一串小灯笼。每个灯笼上都有一个字,联起来是:“钦差两淮巡盐监察御史阿克占行署。”

这根杆子就插在堤坝的最高处,杆子下面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坐在椅子上的人是何思圣,桌子上摆着一整套阿克占的官服。

不远的地方,阿克占将辫子盘在脖子上,一身便装,衣袖裤腿都挽着,正咬牙和一个民工合力将一个装满砂土的竹篓搬上大堤。

他半身全是泥和水,在夜里的灯光中,和民工也没有什么区别。

忙忙碌碌的人群中,田老大、老二、老三等人和一群衙役、盐勇混迹在一起,并肩奋斗。在其他场合,这些人明确身份后也许会立即死斗,但在这场大雨下,面对洪水溃堤的危险,似乎一切身份上的差异都不存在了。

但水位还是在渐渐升高着,又高了一格。

一个盐官提着灯笼按着刀冒雨跑过来,向阿克占大声地禀报:“大人!”

阿克占一脸汗水和雨水,他努力地睁着眼睛,大喊:“什么事?”

“北边堤坝上的物料已经告急了,东线和西线也很紧张,工程就快停了,请示大人怎么办?”

“顶住!砂石不够了就填土!汪朝宗会有办法的!”

盐官大声答应,匆匆跑去。

阿克占在大雨中站定,用袖子用力地擦着眼睛,喃喃道:“汪朝宗,你可千万得有办法!”

汪朝宗其实已经真的没有了办法。这天他早早地离开大坝,回到府里,神色凝重,萧文淑知道他的习惯,便由着他独自待着。此刻,汪朝宗正在酝酿一次冒险,一次以生命下注的豪赌。这些天来,他已经不能指望朝廷、官府,也不能指望被扒了几层皮的盐商。可是,抗洪抢险、赈灾济民,都需要银子。

晚上,汪府书房的小桌上摆了一桌酒席,却只坐着汪朝宗一人。

管夏纳闷地探头:“老爷,客人怎么还没来?”

汪朝宗淡然一笑:“管夏,坐下。今天请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你。”

“我?”

“怎么,不愿意喝我这杯酒?”

管夏犹豫着坐下:“老爷,不敢当,您这真是折煞小的了。”

汪朝宗亲自给管夏倒酒,站起来郑重其事地敬他,仰起脖颈一口将盅中酒饮干。管夏跟着喝干。

“吃菜,吃菜。菜不错!”

“老爷,您有什么差事就吩咐,您不说,我不知道怎么伸筷子。”

“好,管夏,是有件事我要你帮我,但事关重大,你万不可对任何人说。”

他和管夏耳语着,管夏神情大变,一骨碌双膝跪下:“老爷,这,这使不得!万万不可!”

汪朝宗将其扶起:“管夏,不做也罢,这事确实为难你了。”

管夏顿了顿:“老爷你误会了!老爷对管夏恩重如山,我只是担心老爷和全家的安危!老爷要是看得起,管夏就豁出这条命!”他反过来给汪朝宗倒酒,自己抓起酒壶“咕咕嘟嘟”地喝着。汪朝宗也一口饮尽杯中酒,眼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火焰逐渐幻化,在这火焰之中,全是白花花的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