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属于我和宇宙万物,
让他们深陷灾难与贫穷。
我厌恶了他们的谩骂与问候,
我的心厌恶了他们的爱与憎。
我的口舌恐惧我的口舌,
我的心向我揭示了灾情。
我铺着荆棘,睡觉时全身瑟瑟发抖,
我的相信是怀疑,诚恳则罪恶沉重。
我因干热为解闷而饮水,
我因精神饥饿进食方生。
我身穿的是思想灰烬,
播撒它的是愿望之风。
我面临的是激烈的战争,
欲取胜非灵魂被俘牺牲。
<h3>心神呀</h3>
心神啊,
请不要厌恶那真假糊涂人。
只管满怀希望走下去,
只有希望才能使目标接近。
心神啊,
你使我远离了生活的乐津。
我喜欢你的面容,
我决不放弃这种中意的诚真。
心神啊,
假若距离会改变爱心,
那么,安排星辰的宇宙规律,
就要失去安定与平稳。
<h3>我们沉默,我们说话</h3>
我们沉默,
人们说沉默里有缺点;
我们说话,
人们说说话中存缺陷。
我们沉默,
人们说沉默里囿阴险;
我们说话,
人们猜想我们在搞欺骗。
<h3>往昔</h3>
我往昔拥有的那颗心已死去,
曾为人们带来欢快,自己得休息。
我生命中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
那时充满青春活力、诉苦和哭泣。
爱情就像天空中的繁星,
它的光芒必定被晨光掩熄。
爱情的欢乐是留存不久的幻觉,
爱情的美是不会长在的影子。
爱情的山盟海誓是美丽的梦,
健全头脑醒来之时随即消逝。
思念陪伴我熬过多少夜啊,
我望着它以免进入梦境。
钟情的幻影守护着我的床榻,
不住地说:“不要靠近!睡觉犯禁!”
病魔在我耳边低声细语道:
“欲交欢者,便不会抱怨疾病。”
那些日子已经成为过去,我的眼哪,
高兴吧,你终于可以迎接睡眠幻影。
心灵啊,你千万可要小心呀,
切莫提及那个时代及其中事情。
当微微晨风吹起的时候,
我欣兴不已情不自禁舞蹈翩跹。
当天上的云朵将雨洒向人间时,
我把雨水当成美酒忙将杯子斟满。
当圆圆的月亮升起在天际之时,
她在我身边,我便喊:“圆月不觉羞惭?”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昨天的一切都像雾霭一样消散。
司遗忘之神抹消了我的过去,
一口气松开了友爱的情结谊缘。
同胞们,如果苏阿黛姑娘来了,
向青年们打听一位悲伤的钟情汉;
请告诉她,彼此相互疏远的日子,
已经熄灭了我心中的那种火焰。
红红的炭火已经被灰烬遮盖,
淡忘之神已将泪痕擦得净干。
她若发怒,你们千万不要生气;
她若哭泣,你们尽管好言相劝。
她若笑了,你们不要觉得奇怪,
因为这在所有恋人中常见不鲜。
但期我能知:过去的能否回来?
已经离去的情人、好友能否复返?
我的灵魂能否睡后醒来?
九月能否领悟春季的歌声,
秋叶的飒飒声能否传到它的耳边?
不!我的心是不会复活的,
不!娇枝儿也不会冷绿颜。
花儿被镰刀刃削过之后,
收割人的手不会再使其复原。
我的肉体里的灵魂已经衰老,
除了岁月的幻影什么也看不见。
如今只有依靠耐力的手杖,
我心中的里程才能得到伸延。
雄心壮志已使我腰疼背弯,
而我自己尚未到不惑之年。
那是我的情况。拉结637说:
“他怎么啦?”告诉她:“情疯。”
她如果问:“他的病能否痊愈?”
你们就说:“只有死神能祛除他的病。”
<h3>小溪这样说</h3>
我缓步行走在山谷之中,
晨曦宣告永恒存在秘密。
忽见小溪在干河床上流淌,
只听它边呼边说边唱:
生活并非舒适欢娱,
生活是理想与向往。
死亡并非悲歌哀乐,
死亡是疾病与绝望。
智者并非在于言语,
秘密在言辞下隐藏。
伟人并非在于地位,
无视权势方享荣光。
高贵者不在于祖宗,
贤多命丧先人手掌。
戴镣铐者并不卑贱,
镣铐比项链更辉煌。
幸福并不在蜂蜜里,
天堂只在健全心上。
折磨并不在地狱中,
心空虚与地狱等量。
房地产并不是金山,
多少富豪沦落流浪。
贫穷者不是低贱人,
世财无非面饼衣裳。
俊俏决不在于容貌,
高雅乃心灵的闪光。
完美不属于纯洁者,
也许功在罪中寓藏。
那条小溪说出这些话,
好让左右石头聆听细想。
也许小溪说出这些话,
恰道出了大海秘密的一桩。
<h3>心灵啊</h3>
心灵哪,
假若我无欲追求永恒,
便不去领悟世代唱出的曲子,
而会强行结果我的现在,
让我表征化作坟墓掩藏之秘。
心灵哪,
假若我未用眼泪浴身,
或没用疾病魔影点眼,
我便会盲目地生活,
映入眼帘的都是胜利,
而看到的只有黑暗容面。
心灵哪,
生活只是如时而降的长夜,
每每以持久的黎明告终。
在我心中的干渴里,
醴泉638存在确有实证,
死神水罐亦有慈主善公。
心灵哪,
如果愚昧无知者说:
“灵魂似肉体,一去不复归。”
请你对他讲:
“百花均凋谢,种子将留存。
此乃永恒之地。”
<h3>被遮掩的国度</h3>
看哪,东方已经透出黎明,
起来吧,让我们离开家园,
因为这里没有我们的亲朋。
花儿既不同于玫瑰,
又不同于秋牡丹、白头翁,
哪里还能期盼成长、繁荣?
满包新事的心哪,
怎可与一怀陈迹之心共溶?
听啊,晨光在高声呼唤,
让我们赶快跟迹追踪。
我们受够了黑夜的折磨,
它还竟以曙光先兆自命!
我们长久居住在底谷里,
两侧弥漫着愁苦的阴影。
只见绝望魔怪成群盘飞,
遮着谷腰就像鹫隼、猫头鹰。
我们喝着致病的溪水,
吃着含毒的葡萄又酸又生。
我们以忍耐当衣,衣却起火,
我们只得以灰烬遮身护胸。
我们以忍耐当作为枕头,
刚刚躺下,枕却化为荆棘。
自古被遮挡的国度啊,
我们怎样寻你,沿哪条路前行?
难道有荒原、高山阻隔,
谁又能够作向导引路登程?
你是人们心中不可实现的愿望,
还是人们眼前的海市蜃景?
莫非你是蹒跚在人们心灵的梦,
醒来之时梦境便消逝一空?
难道你是漂浮在夕阳下的彩霞,
旋即沉没在黑暗海洋之中?
思想的国度呀,
崇拜真理和纯美的摇篮,
无论驾车乘船,还是骑马坐驼,
我们都无法寻到你的身影。
你不在天南,不在地北,
你不在西,也不在东;
你不在天上,不在海里,
你不在平原,也不在崎岖山径。
你是人们灵魂里的光与火,
你是我的心脏,跳动在我胸中。
<h3>老年人的烦恼</h3>
爱情的时代啊,青春已逝,
华年就像淡影悄然消失。
过去酷似字迹被从书中抹掉,
而那字迹由幻想写在湿旧羊皮纸。
我们的岁月变成了折磨人的绳索,
纵有欢乐也少得可怜至极。
我们衷心热恋的已绝望离开,
我们梦寐以求的已遭厌弃。
我们昨天痛惜的已成过去,
仿佛夜里的梦晨至即止。
爱情的时代啊,希望心灵永恒,
难道无须记住履行誓言?
君可见小憩抹去唇上的吻痕,
而玫瑰色面颊对唇早已厌烦?
君可见厌恶之情正接近我们,
使我们忘记交欢醉意与推却思恋?
耳朵本能领悟黑暗呻吟与静寂歌唱,
莫非死神能使之失去灵验?
眼睛本能看到坟墓中隐藏的秘密,
难道坟墓能够盖上二目的眼帘?
掌酒人手中的杯盏像火炬一样闪光,
我们何止喝过万盏千杯!
歌唱者的唇间集聚了温柔的歌,
我们曾经从中领略过多少意味!
我们曾经欣咏过多少诗篇,
就连天上繁星也听到了心灵声微。
那过去的日子就像繁花,
随着雪片从冬翁之胸纷纷落坠。
世代之手精心玉成的一切,
旋即被蛮横之掌偷偷劫毁。
假若我们早已觉醒,
绝不会让一夜在困倦与睡眠间空过;
假若我们早已觉醒,
绝不会让一时在空虚和失眠间徘徊;
假若我们早已觉醒,
绝不会让一刻爱情时光白白走失。
我们现在已经明白,
可惜怒神已喊“起来,快走!”
我们已经听见并且记得,
坟墓在高声呼唤:“来呀,请进!”
<h3>我的心呐,凭主起誓</h3>
凭主起誓,我的心呐,
掩藏住你的所爱;
对以为你有图谋之人,
你千万不要诉说什么!
泄密之人,如同傻瓜。
沉默保密,尤适爱者。
凭主起誓,我的心呐,
如若有人向你探问:
“何事使你感到烦恼?”
你千万不要回答什么!
若有人说:“所爱何在?”
“新恋非我!”佯装快活。
凭主起誓,我的心呐,
掩盖住你的悲伤;
须知令你疲惫不堪的,
正好能使你恢复健康。
爱在灵魂,如酒在杯;
看去似水,内藏灵犀。
凭主起誓,我的心哪,
掩饰住你的苦辛。
即使海啸天塌,
你仍会安然无恙。
<h3>夜之歌</h3>
夜深沉,多么寂静,
夜下藏着几多梦。
圆月行,睁大眼睛,
着意探寻白日芳踪。
农家姑娘跟我来,
同访情人葡萄园。
葡萄汁多么新鲜,
借之浇灭思恋火焰。
田野里侧耳聆听,
夜鹰歌儿唱不停。
丘山冈垂起惠风,
轻飏直上飞入天空。
你别怕,我的姑娘,
繁星善封锁消息。
葡萄园里夜雾浓,
严严实实遮掩秘密。
姑娘啊,切莫害怕,
妖魔新娘居山洞;
躺卧中昏醉不醒,
几乎瞒过仙女眼睛。
妖魔王若经这里,
恋情依依不肯离;
他像我也是恋人,
怎肯吐露憔悴谜底!
<h3>大海</h3>
寂静夜里,
当人的苏醒蜷曲在幕帘后时,
森林喊道:
“我是力量,太阳使我从地心生出。”
然而大海默不作声,
暗自心想:“力量属于我。”
岩石说道:
“时代把我建成通往清算日的路标。”
然而大海一声不吭,
暗自心想:“路标属于我。”
风神说道:
“我多神奇,能将云与天分离开来。”
然而大海一声不响,
暗自心想:“风神属于我。”
大河说道:
“我多甘甜,能使干渴土地饱饮。”
然而大海沉静无声,
暗自心想:“大河属于我。”
大山说道:
“我挺立着,似星斗直立苍穹中。”
然而大海依旧平静,
暗自心想:“大山属于我。”
思想说道:
“我是国王,世上除我再无君主。”
然而大海沉睡不动,
梦中说道:“一切属于我。”
<h3>燕子</h3>
燕子啊,尽情歌唱吧!
歌声本是存在的秘密。
但愿我像你一样自由,
脱离樊笼无拘无束。
但愿我像你一样精神抖擞,
在山谷上空翻飞翱翔;
借浩瀚苍穹作杯盏,
痛饮光明酿成的琼浆。
但愿我像你一样圣洁,
像你那样心满意足喜气洋洋;
从容以待即将到来的一切,
对已经过去的不思不想。
但愿我像你一样美丽高雅,
像你一样容光焕发。
愿微风舒展我的上翅,
以便用露珠为之润色添华。
但愿我像你一样神思豪放,
自由遨游在高原之上。
让我放声纵情欢歌,
令歌声森林与云之间飞扬。
燕子啊,尽情歌唱吧!
替我驱除心底的惆怅。
你的歌声中别有余音,
音音声声均入我的耳房。
<h3>雄狮般巨人</h3>
黑夜里雄狮般巨人步履缓慢,
就像黑夜那样吓人惊魂。
他孤独无双地走啊走的,
仿佛大地只造就了他这位主君。
他踏起地上的尘土飞扬,
就像云端擦着废墟掠过。
仿佛他那巨大躯体,
用光、云和雾制成的衣裳裹着。
我问:“阻碍黑夜行进的幻影,
你究竟是人,还是妖精?”
他怒而答道:“我是天命的影子!”
声调里带着几分蔑视与嘲讽。
我说:“幻影啊,天命已经死去,
早在产婆伸臂抱起我那一刹那。”
他惶惶然道:“我就是爱情;
想得到生活须先得到它。”
我说:“不是的,而爱情是鲜花;
春花凋零之后,它再无希望活着。”
他大怒道:“我是恐怖死神!”
语气里饱含大海的喧嚣。
我说:“不!死神乃是黎明,
来时将睡梦中的人唤醒。”
他傲然说道:“我就是光荣;
谁得不到我会死在病中。”
我说:“不!死神乃是阴影,
在坟墓与殓衣之间蜷曲消散。”
他疑惑地说:“我就是秘密,
蹒跚在灵魂与肉体之间。”
我说:不!秘密被觉醒思想泄露,
它就像梦境一样去而无返。”
他不耐烦了:“问问我是谁足够了!”
我说:“难道多问也要受到责怨?”
他掩饰地说:“我就是你;
我的事,你既不要问天也不用问地!
你如果真想了解我,
一早一晚照照镜子足以。”
说罢他就像烟雾被风吹散,
顿时消失在我的眼前,
留给我道不尽的遐思,
从深夜一直想到晨光灿烂。
<h3>啊,我的心639</h3>
凭主起誓,我的心哪,
你要伴陪着你的爱情,
还要好好隐藏住,
比对造物主的抱怨音声。
保守秘密,
本是情人们的保证;
秘密一旦泄露,
想念之情也便告终。
<h3>我是独醒人640</h3>
当我礼拜祈祷的时候,
我的口里就有比祷词更美之快乐。
假若我要净化自己的心灵,
我血里的祭品便是至甜天课。
没有灵犀的人,
只能在我的话里见到愚昧和幻魔;
他就像沉睡山谷里的梦,
只有我是群山中的独醒者。
<h3>致与我为敌者641</h3>
与我们为敌的人哪,
我们的罪过只不过是夜梦。
这是烈酒,无杯可盛,
怎可让责怨者饮用?
那是大海,涨潮使我们默不作声,
落潮应留在我们的笔墨之中。
你们总是恋恋不舍昔日,
我们向往晨光未显的来时。
你们沉醉在回忆及其幻象里,
我们追求希望的蜃景海市。
你们步履不离大地处处,
我们遨游天宇伴月移星弛。
听凭你们责怨、谩骂、诅咒、讥讽,
听凭你们向我们的岁月诉讼猛攻,
任你们施暴、倾轧、石击、十字架上钉,
我们的精神有不可欺辱的本能。
我们是从不倒转的星斗,
不论在光明里还是黑暗中。
若把我们看作天宇的缺口,
我们无法用话语弥封。
<h3>他们是我的民众642</h3>
西方之女啊,
他们是我的民众;
你不会不晓得,
我是一位高贵百姓。
假若你已看到,
他们脸上蒙着悲苦面罩,
你应知道,
灵魂能够遮盖着微笑。
他们是我的民众,
跟随你走遍南北东西。
生者属于隐蔽的思想,
死者因为受了你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