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啊,请不要厌恶那真假糊涂人。只管满怀希望走下去,只有希望才能使目标接近。
<h3>我们看到忧愁606</h3>
我们终生住在谷地,
两侧翻飞着苦难幻影。
我们看到忧愁成群,
像沙鸡飞过我们头顶。
<h3>亲人死了607</h3>
我的亲人死了!
而我还活在人间。
我痛悼我的亲人,
从清晨一直哭到夜晚。
我的亲人死了,
假若死字在我手中,
我决不会,
把自己生命留给不幸。
我的亲人死了,
谁不解生存意义为何。
那最惨重的灾难,
那便是他们的生活。
<h3>我放下水桶608</h3>
我把我的水桶和
若干水桶放在一起。
我说:“快取些水来,
我的好友阿里!”
但我的桶回来了,
却和若干水桶一起;
而我那只水桶里,
只装有我的希冀。
<h3>我609</h3>
我是春天的花,
夏季里成熟,
秋天里枯萎,
冬季里死亡。
我是人的心,
又是人的部分智商。
我是大自然的声音,
而大自然从不把口张。
宇宙微笑,
乐而露出门齿;
带给人的,
则是部分欢畅。
浩瀚宇宙,
若应我如愿以偿,
定会笑口张开,
绽现在我的屏幕上。
宇宙浩瀚,
在红尘世界悲伤;
因为那里使之饱尝,
生活辛酸与疏远凄凉。
你会认定我,
是金箔一张;
如同诗人笔录,
欲把真情实感张扬。
<h3>在我的画下610</h3>
这是一位青年幻影,
无论爱不爱生活;
在这两种情况下,
他却都会发出悲鸣。
他若是寂静,
一声都不吭;
对他做爱祈祷,
他则不安惶恐。
<h3>苏菲派人士611</h3>
感赞吾主,
无财无钱,
无友无子,
也没有亲缘。
我们行走在大地上,
如同幻影;
只有目光被幻影遮挡者,
才能看见我们的幻影。
假若我们爱笑,
日子里便充满烦恼。
如果我们哭泣,
我们的欢乐中必有原因。
我们是灵魂,
假若你们对我们说奇怪,
我们会说,
也许你们躯体中有怪胎。
<h3>让愿望612</h3>
记忆属于明理与高尚者,
那就让愿望沉湎于记忆。
对某种目的憧憬的快慰,
只不过因为他未达目的。
权势诚然为苍穹所畏惧,
我总是激烈中与之为敌。
<h3>亲爱的朋友613</h3>
欢声我亲爱的朋友,
若你了解我内心世界,
便不会将那样谈话,
视为返老还童的誓约。
那是一个梦,
我用我的心将之埋掉;
我把殓衣,
视作青春的外袍。
我没有忘掉好友,
但他却疏远了我;
我只能对孤独忧伤,
感到心满意足。
我远离了世间万物,
孤独一人形影相吊。
我遮住了人们的眼睛,
不让人见我为灾难困扰。
我常把书报,
作为我的好朋友;
在我看来,
书报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常把葡萄美酒,
当作我的墨水。
我把对饮的酒友,
作为书的封面。
我用想象力,
建成了高楼宫殿,
楼殿无比巍巍,
高耸摩云接天。
<h3>光与静默614</h3>
有光而无眼睛,
光亦等同黑暗。
有声而无耳朵,
声亦寂静默然。
<h3>古国去矣615</h3>
多少古国,
遗迹全已消逝。
而我的眼睛,
仍将沙漠、星斗遥视。
<h3>我的沉默是唱歌616</h3>
我的沉默是唱歌,
外吐是我的饥饿。
我的干渴中藏水,
我在清醒里醉过。
我在烦恼中结配,
异乡与故人巧会。
我内心坦诚公开,
我外表严遮密昧。
我诉过忧烦多少,
心却为忧伤自豪。
我曾多少次泣哭,
我的口总是张着。
我对友多么期盼,
朋友就在我身边。
我多么希望成事,
事成只在我手间。
漆黑夜幕已摊展,
将论敌送我面前,
与我在梦中争辩,
黎明将梦境收敛。
我手持愿望明镜,
照着看我的躯体;
我发现它是灵魂,
思想将之收缩起。
有人负责修剪我,
还延伸我的空地。
我有死又有住所,
有复活亦现奇迹。
假若我不曾活着,
那么我早已死去。
如果没心神快慰,
坟墓难使我安息。
我开口询问心神:
面对我们的胸怀,
时代能有何作为?
它回答我即时代。
<h3>我们化成雾而来617</h3>
你既已爱上我们,
就不要问我们家住哪里!
我们既没有洞穴,
我们也没有巢窝。
你不必用书信,
询问我们遭遇了什么!
因为我们既写不出名字,
也不能书写出我们的记忆。
我们化为雾而来,
又化作飞云离去。
来时既没有滴水,
去时亦不见水滴。
假若你们想了解,
我们的真情实况,
那就像我们一样死去。
到那时真相大白于天下。
<h3>致借书者618</h3>
借书者呀,
请你听我表示:
我把书借出去,
那是我的羞耻。
在这个世界上,
我认定书是我心所爱;
心爱之物既不外借,
更不能出卖。
<h3>掘墓人619</h3>
在这个世界上,
我被称作掘墓人。
因为在我看来,
死者在墓里方得欢欣。
在这个世界上,
谁把掘墓人视作宗教,
定会把做防腐香尸,
看作一种无耻背叛。
<h3>致沉默者620</h3>
呼声沉默的人儿,
岁月为何不让你开口,
以便让你随时随地,
听到你自己的声音?
<h3>假若夜幕将我遮掩621</h3>
假若夜幕,
用它那黑色斗篷将我遮掩,
那就既无星斗挂天,
也没有晨光显现。
假若我的女邻居,
听不到我的哭喊,
即使我死去,
她既不知道,也不会惜悯。
假若困神假装来晚,
望着我的面孔兴叹,
他便会躲开我,
快步走向他的情人家园。
他走进一座房舍,
墙壁像宇宙一样宽。
房屋的天花板上,
银河之光闪烁耀眼。
房舍的窗子是记忆,
房舍的门是相见;
门上没有锁,
也没有门扇。
<h3>假若我死了622</h3>
假若我死了,
我还会有意愿吗?
假若我死了,
风中还会夹带着壮志吗?
我发生了变化,
种种思念疏忽了我的心;
我发生了变化,
样样争执远离了我的魂。
假若我死了,
干渴者还会饮上帝佳酿?
假若我死了,
饥饿者还会餐上帝美食?
<h3>请你们说623</h3>
假若我死了,
请你们说:他去了故乡!
他是一位异乡人,
心中充满对故乡向往!
今世他是人质,
心雄志壮;
到了天园,
他方才得到解放。
<h3>但愿我……624</h3>
但愿我的岁月,
在一个梦中,
没有光为我们引导,
更没有道路可行。
<h3>死就像生625</h3>
请你留心聆听,
死发出的音声:
死就像命,
一样歌唱、吟咏。
<h3>霄壤之别626</h3>
同是对会面的向往,
一种是满怀希望,
另一种则是没有目的,
二者差别如同霄壤。
<h3>罗帕627</h3>
假若我的莱拉628许诺,
许诺定会迟不实践。
送情人一死,
严厉莫过于一刀两断。
灵魂在她的双唇间,
恰恰是血滴叮咚;
我的心高声喊:
我愿为你骨碎飘零。
假若你问黑夜,
时光会向我跪拜求荣。
在爱情的祭坛上,
情人会听到神圣歌声。
粉唇上的红膏,
会把爱情罗帕染红;
只有那样的罗帕,
才能使我心神独钟。
你口里的情话,
就在口的意愿之中。
印在罗帕布丝里的,
有香气和吻痕重重。
你那美丽的眼睛!
多么诱人心动!
心上的丝纱,
恰按你的情思纺成。
我俩是友爱情侣,
今世任我们尽尝美景。
月明风清之夜,
情话绵长动听。
<h3>声名629</h3>
落潮时,我在岸沙上写下一行字,
将我的灵魂与智慧全寄存那里。
涨潮时,我回去再去辨认字迹,
发现岸边只留下我的愚不可及。
<h3>日和月的人质630</h3>
我作为日与月的人质,
沿着山谷蹒跚,
时而清醒满怀希望,
时而懒懒散散。
曙光已经显现,
就像银抽出的丝线,
弯曲盘缠在,
那重重山岳上边。
<h3>我的心如此631</h3>
我的心如此,
受委托于我的心事。
我的秘密亦如此,
全靠我的秘密显示。
我的清醒如此,
对我的醉态熟知。
我的肢体亦如此,
全靠我的肢体展示。
<h3>我之所爱系我创造</h3>
我所爱的她,
完全是我的创造;
我独自创造了她,
用的是想象的薄雾。
我用我的怜恤,
创造了她的心脏;
我用我的希望,
造就了她的面庞。
她那异样的头发,
本由我的热情造就。
她那嘴上的皱纹,
来自于我的亲吻。
<h3>如果你们要编织632</h3>
即使你们为我的白日编猜测,
即使你们为我的夜晚织怨言,
你们也捣不毁我的忍耐堡塔,
更盗不去我杯中的葡萄美酒。
在我的生命中有安全的住宅,
在我的心里面有和平的庙堂。
赴过死神摆设的筵席的人,
决不怯于品尝睡梦的滋味。
<h3>我原谅了你们633</h3>
我原谅了你们,
已有七十七次。
莫非你不能原谅一次,
统统忘掉往事?
上帝给你一颗心灵,
理应除却它的面具,
仅仅在早上也好,
哪怕夜来之时戴上。
<h3>爱于我心是禁忌</h3>
爱于我心是禁忌,
爱情是多么不公!
也许最了解我心的,
莫过于爱情。
当我的双眼,
看到一位美女的俊容,
我便对自己说:
远离一些倒更为安全。
假若我本人,
不是行进在光荣队列中,
我定是爱恋兄弟,
整日沉湎于恋情梦境。
<h3>钉上十字架</h3>
他们把钉子,
钉在我的手掌上,
我的手麻痹瘫痪,
只有我的痛苦才能使之痊愈。
我的心中有歌词,
我不会为它谱曲,
除非那歌词,
与我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我拥有青春,
如遇剥夺,它却永在;
如若不然,
它则染上乏力与衰微。
果核总是珍惜外壳,
唯恐被打碎;
如若不然,
果核将失去生机。
<h3>请对兄弟们说634</h3>
兄弟们看见我死了,
他们便泣哭不止,
他们还吊唁我,
一个个痛苦不堪。
请你对他们说:
难道你们认为,
我的死与你们的死一样?
不,那死的不是我。
<h3>心的欢乐</h3>
心曾欢乐过,
但苦恼再度出现,
惆怅生出了枝杈,
向着四方伸展。
耳鸣消失之后,
闪电出现在心的面前,
在漆黑夜里,
闪烁在广阔夜空间。
看上去像斗篷边缘,
前面有根基牢固的山峦。
走近看如何显现,
因听到赞美声而未能如愿。
火烧不掉它的肋骨,
水浸湿不了它的眼帘。
能得到它的人,
也就永远没有债务可谈。
<h3>路在何方635</h3>
走向我明天的路,
究竟在何方?
谁又能为我指出,
通往明天的方向?
但期我能在星辰间,
一览我们的神灵之光。
我的昨天被禁锢在夜里,
那夜黑暗而漫长。
仿佛我是一副重担,
压在生命的弯背之上。
<h3>创造辉煌636</h3>
我们将在昔日废墟上,
创造我们明天的辉煌。
纪伯伦所绘宣传画《解放》
(旗上文字:在我们过去的废墟上,建设我们未来的光荣)
<h3>让我听一听</h3>
米哈伊勒·努埃曼在他的《纪伯伦传》一书中说:……我们四个人(纪伯伦、努埃曼、阿里杜和阿卜杜·迈西哈·哈达德)在公路上散步,夕阳西下,林中遍洒晚霞。我们一直在争论,谈话加快了我们的步伐。之后,我们便开始就耍猴人的分类进行竞赛。当我们厌恶了这个题目后,沉默了片刻,仿佛处于休战状态。休战时,我忽然想到一句诗,便对诸位朗诵道:
让我们听听夜的寂静,
权作永恒寂静歌一声。
我刚朗诵完,朋友们便步同韵赋诗。就这样,每个人吟一行,终于拼凑成了下面的数行诗。我将之集于此,不只因为这里有诗的宝库,其自身也是一种历史遗迹,同时为博大家一笑。假若读者问这一行或那一行为何人所作,我只能讲个大概罢了。因此,我把确定各行作者的权利留给读者。现将诗抄于此:
让我们听听夜的寂静,
权作永恒寂静歌一声。
星辰,请打开我的眼睛,
让我看一看隐藏的路程。
风啊,请你化作飞毯,
带着我飞向高高天宫。
夜风啊,取去我的灵魂,
作为礼物献给夜下惠风。
让我在那里自由徜徉,
于奴隶唯自由是崇敬。
我被俘遭囚禁时间已久,
我的处境值得可怜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