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
41
姜晚宁向来酒品还算不错,只是他有个毛病,那就是他时常记不清喝酒后发生的事,即便只是微醺。
留在大脑皮层的只有那种飘飘然的愉悦感,等人的意识完全清醒,他发现自己正侧躺在沙发上,头有些轻微疼痛。
一条轻薄的毛巾被搭在他腹部,姜晚宁慢慢坐起来,看见小黑睁着金黄色的大眼,静静地看着他,脑袋轻微歪向右边。
被子是小黑为他叼来的,因为在小黑的概念里,姜晚宁睡觉一定需要被子,不然就可能会卧床好几天。
“谢谢你。”姜晚宁伸手揉了揉猫的脑袋,但还是低头打了个喷嚏。
猫抬起头蹭他手心,即刻发出愉悦的呼噜声,然后追随着姜晚宁不太稳当的脚步,到饭盆边等待用餐。
姜晚宁给他取出准备好的猫饭,是质地慕斯状的三文鱼牛肉大餐,小黑的呼噜声顿时像烧开水一样大,埋头就开始风卷残云。
“吃慢点,不要着急。”姜晚宁靠在柜边,温柔地垂眼注视干饭猫,然后顺带走去洗漱。
路过画室时他停顿脚步,意外看见画室的门敞开着。
他想走过去关上,却忽地瞥见一抹耀眼的橘红色。
颜料的痕迹还很新,显然是他昨天夜晚才画的,姜晚宁远远盯着看了许久,随后慢慢将门带上了。
今天他照旧醒得很早,虽然头还有些昏沉,但已经没办法再睡,就索性做了鸡蛋火腿三明治,准备分一份给付闻祁,免得他又吃吐司,既干巴巴又没营养。
付闻祁今天罕见的比平时更早出门。
只是他看上去不太有精神,一脸疲态,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早上好。”姜晚宁向他打招呼。
付闻祁愣了愣,对方面颊仍然染着一层薄红,像是酒精的余韵还没退去。
他下意识伸手护住自己的右边耳朵,像一条谨慎的野犬:“早。”
姜晚宁微笑,拿出三明治和牛奶:“你吃过早饭了吗?这是给你的。”
付闻祁看了眼,说:“不用了,我不饿。”
“没胃口吗,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姜晚宁眉心微蹙,感觉有些担心,他知道付闻祁昨晚喝酒了。
老实说,是他没看好,这是他作为监护人的失职。
付闻祁只摇了个头,脸色冷冷的。
姜晚宁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教育了他几句,关于未成年人饮酒的危害。
“你正在长身体,还是尽可能不要喝酒,酒精会刺激你的肠胃和大脑。”姜晚宁取出牛奶瓶,单手递出去:“那喝点牛奶吧,能让身体舒服些。”
付闻祁没接。
只看着姜晚宁说:“成年人喝酒,就不伤身体吗?”
在姜晚宁反应过来之前,这小孩单肩挂着书包,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姜晚宁呼出的叹气是个喘息,他拿牛奶瓶的手渐渐垂下,将本就有些疲惫发软的身体靠在门边上。
怎么办,这孩子好像正叛逆。
“喵”小黑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亲昵地蹭了蹭姜晚宁的脚踝,然后仰起头,十分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男主人。
姜晚宁太阳穴的两边一阵又一阵的疼,根据他过去的经验,大概是着凉以后,有些低烧了。
……
付闻祁的疲惫是真实的,因为他几乎一整宿没睡,像被扔进火里烤了好几遍,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
但正值青春期的人最需要睡眠,于是他只能在课堂上补,他个子高,位置坐最后一排,完全就是插科打诨的好地方。
南城这边教材和付闻祁以前学校略有不同,付闻祁领到新教材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们竖着码课桌上,这样一趴下,老师就几乎看不见他了,还能跟前方满满一教室的脑袋隔开。
鉴于付闻祁转学当天就“一战成名”,高二(5)班过半男生都认他做哥,天天祁哥祁哥的喊。
“哎祁哥,我们什么时候收拾3班那几个小子?看他们不顺眼好久了。”
“就是,球技又他妈烂,还占人球场,祁哥”
付闻祁终于忍无可忍,眼神凶狠地抬了头:“闭嘴。”
烦死了,谁他妈是他们的“哥”?
他再也不想听见“哥”字了。
只是没想到这几人都没眼力见,竟然直勾勾往枪.口上撞。
“祁哥,我们能八卦个事儿吗?”坐付闻祁前面的袁振兴直接把身子转了过来,扒拉开付闻祁那堆书,露出半张脸,略微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也喜欢姜画家?”
付闻祁差点儿踹了课桌一脚,瞌睡都被吓醒了:“啊?”
这个“啊”字一下没收住音量,直接惊动了正在画三角形的数学老师。
“干嘛呢!后排聊什么闲天,不想学就出去站着!”
付闻祁心里烦得很,直接两手一伸,把袁振兴扒拉开的书缝合上了。
然而数学老师估计忍他们很久,直接点名字,他们几个不得不就近推开后门出去,并肩站在走廊上。
也就只有付闻祁冷着脸,其他几个都乐得跟小学生秋游似的,还在继续聊闲天。
“嗐,其实没什么,我们都不歧视同的。”体委何东强说。
“我说呢,难怪校花跟你告白你不接受啊。”袁振兴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付闻祁已经冷静不少,光沉默地看了他们一眼。
“不过我们真没看出来啊,你可半点儿不像gay。”他们又接着道,有个稍懂些的说:“祁哥这样的,该是1号吧?”
付闻祁喉结轻微动了动,不知为何,这个“1号”莫名其妙取悦了他。
隔了会儿,他忽然开口问:“很多人喜欢姜晚宁?”
“姜以”袁振兴懵了懵,“啊,你说姜画家啊。”
“瞧,他还特地记住了人家的全名。”何东强说。
付闻祁心想,这名字又不是有十七八个字那么长,记住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喜欢他的多了去了,我们还读初中的时候,班上就有人追他,追得可猛了。”袁振兴说,“这人确实有点子魅力在身,他们管他叫南城蛊王。”
好土的称谓。
付闻祁挑了挑眉,明显不以为意。
“他只是个不靠谱的酒鬼大人。”付闻祁手揣裤兜里,背靠在石砖墙上,轻松道:“我可不喜欢他。”
“啊?”这回换袁振兴啊。
总之,他已经基本确信,只是酒精烧坏了他的耳朵和神智。
“而且,我对男人,”付闻祁实话实说,“半点感觉都没有。”
……
南城一中的周一很是特别,下午只有一节课。除了学业紧张的高三级,高一高二都可以提前放学,借机加强户外体育锻炼。
付闻祁今天不想参加活动,铃一响就直接走没影了。
他最近在找兼职,但屡屡碰壁。
“我看你也没成年。”奶茶店的老板拿着他身份证看,把话说得很直接:“而且你还是学生吧,我们从不招高中生,就你那么点儿零碎时间,能打几小时工?到时候功课落下了,考不上好大学,你父母还得找我麻烦。”
“我父母不会管我。”付闻祁说,“我十七岁半了。”
“哎行了行了回去吧。”老板直接给他打了杯奶茶,塞他手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付闻祁走出店门一看,奶茶还是全糖的。
他只能慢慢往出租屋走,期间好几次打开微信,想硬着头皮给他爸或者小姑姑发条要钱的消息,但始终发不出去。
倒是先收到了姜晚宁的消息。
【宁:你说的没错,成年人喝酒也会伤身体】
【宁:那我们互相监督吧,以后喝酒的人要受到惩罚,你觉得怎么样?】
付闻祁钥匙插进锁孔里,回了个简单的“好”字。
他的小房子里还是老样子,空荡荡的,付闻祁感觉到饿了,拉开冰箱,里边就剩两个鸡蛋、一条黄瓜、半截火腿。
忽然他就想起了姜晚宁今早做的鸡蛋火腿三明治。
他屋里还有吐司包,完全可以做个类似的。
付闻祁于是热锅煎荷包蛋,他这儿煤气灶的火候不太行,开很大了也就是中火,在等锅热的过程里,他又点开了父母的微信。
在完整的句子发出去之前,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妈妈”。
付闻祁怔了怔,犹豫了会儿接通,听见女人快乐的声音传出来:“你这孩子,母亲节都不知道来个电话。”
对方听上去特别开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心花怒放。
“我忘记了。”付闻祁接着电话,下意识地转身朝外边走。
“我就知道,毕竟你是对父母没感情的冷血动物。”女人笑着说,“陶陶才三岁,也知道今天要给妈妈送花呢。”
付闻祁垂下眼,绕着空荡荡的房子走了一圈,他妈妈快乐的声音一直跟着他。
“你打给我做什么?”付闻祁问。
“你一个人到南城去一星期,消息都没半个,我关心一下你都不行吗。”女人说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不断传来陶陶玩闹的声音。
那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吵着要妈妈抱。
“好,妈妈抱,抱抱我的乖宝宝。”女人的声音离话筒远了一些。
“我不要哥哥!哥哥滚蛋!”那个孩子同时尖声叫道。
付闻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逐渐走出了家门,并一步步顺着楼道台阶往上爬,听着听筒里如同梦魇般的说话声。
“你最近,有和你爸爸联系吗?”对方果然问到了关键处。
付闻祁独自站在不知几层的楼道窗口,傍晚的红霞刺得他眼睛酸涩。
“没有。”付闻祁颇为冷静地回答,“既然都离婚这么久了,就不要再想他的了。”
“说什么鬼话,我哪里”
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
付闻祁努力喘了口气,像是将多余的气全部挤压出胸膛,微信这时马上挤入一通新来电。
他只当又是他妈妈,正准备直接挂断,却忽然闻到了一种东西烧糊的气味,正从楼下飘来。
与此同时,他总算看仔细了手机上显示的来电联系人。
是姜晚宁。
第42章第42章
42
姜晚宁原地趴着,懵了几懵。
原计划,他们今晚还会再做吗?
不待他多想,外边的门就被轻敲了两下。
医疗员姐姐的声音传进来:“姜经理,你的同事们过来看你噢。”
他们刚跑完接力赛,市场部人虽然大都体能废物,但有裴天昊跑最后一棒,一下子赶超了三个部门,竟然得了第二名。
听说姜经理受了伤,他们赶紧结伴过来看了。
门正好打开,几个年轻男同事大大咧咧的,想着大家都是男的,没什么顾忌就直接进来了:“姜经理,你现在没事吧?”
打头的那个伸手拉帘子。
结合“酒精”擦拭、洗脸巾冰敷等方式,姜晚宁的体温总算降下来不少。
但他在退烧的过程中,也出了一身汗,意识清醒过来以后感觉非常不舒服。
付闻祁就只是去烧个热水的功夫,回来就看见姜晚宁竟然起来了。
但是路都走不好,他高烧后皮肤那层薄薄的红也还未褪去,略微有些神情恍惚,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儿付闻祁没见过的疲弱。
“你去哪儿?”付闻祁问。
姜晚宁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喑哑:“我洗个澡。”
好不容易刚退烧就想洗澡?
付闻祁眉一下就皱起来了,内心藏着的不解终于尽数爆发。
姜晚宁还是头一回听付闻祁对自己说这么长的话。
而且是带着点儿类似愤怒的情绪说的。
至少,语气比较重。
然而姜晚宁的大脑还不能进行比较理性的思考。
尤其是人在生病时,心理状态多少会回归幼年。
付闻祁眼睁睁看着姜晚宁的眼眶红了。
姜晚宁皮肤白而薄,眼边缘又没有任何的暗沉,这种变化就非常明显。
他雾灰色的双眼本就湿润,现在渐渐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只是幸好,并没有眼泪落下来。
“抱歉。”付闻祁瞬间慌了,变得手忙脚乱起来,“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我不该那样说的,是我错了,你、你还有哪里很不舒服吗?”
姜晚宁眼看着他语无伦次,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了,于是维持着眼眶红红的模样,模样温和地摇了摇头。
他说:“我想擦擦身子,换身衣服,就不去洗澡了。”
付闻祁略微松了口气,正好拿刚烧的热水打湿了毛巾给他,只说:“你快一点,免得又凉了。”
“谢谢。”姜晚宁说完,付闻祁就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姜晚宁将汗湿的睡衣裤脱下,扔在地上,他低垂着双眼,用暖热的毛巾慢慢擦拭身体。
其实他心里还回想着付闻祁刚刚说过的那些话,付闻祁确实说中了不少。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待在出租屋里病得不能动弹,他和龙炎他们、还有街坊邻居的关系都非常好,如果他们生病或者需要帮助,他一定会无条件伸出援手,因为换做是他,他们也会做一样的事。
但姜晚宁不太清楚确切的原因,他总是没办法向他们求助。
他们相处了好几年,却永远只会和快乐的、开怀畅饮的、温暖健康的姜晚宁见面。
前者大概是会感到心寒。
叩叩、房门被敲了敲。
“好了吗?”付闻祁的声音在门背后。
“等一等。”姜晚宁马上回过神,尽可能快地换上新衣裤。
他还有些低烧,付闻祁重新推门进来时,看见他正一脸疲乏地坐在床边,温柔地逗弄着腿上的黑猫。
小黑注意到姜晚宁精神状态好些了,感到非常开心,尾巴高高地翘着,亲昵地蹭他指尖。
“把这个吃了,再睡会吧。”付闻祁把温水给他,连带着从姜晚宁药箱里搜刮出的最后一片感冒药。
他仔细查看过了,症状对得上,可以吃,日期也没问题。
啧,这人怎么会这么不靠谱。
姜晚宁拿着药,他很不喜欢胶囊。
但因为不想再被说什么,他老老实实就着水吞了。
“谢谢你照顾我。”姜晚宁抬眸说,“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快回去吧。”
时间早就已经过了午夜了。
整座南城可以说是万籁俱寂。
付闻祁犹豫了会儿,说:“我就待在这里吧,你半夜还可能会烧起来。”
“没事,”姜晚宁抚摸着猫的背脊,猫很快呼噜呼噜起来,“你回去吧。”
付闻祁这是第一次从姜晚宁身上,体会到了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
他知道那里大概有一扇不能轻易被打开的门。
至少那绝不是以他们目前这种临时监护关系就能逾越的。
“嗯。”付闻祁于是留了句“那你留意体温”,就自己转身走了。
姜晚宁仍然坐在床边,垂眸揉弄着小黑,听着付闻祁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家门也被带上。
他抚摸的动作才停下了,小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姜晚宁抿唇笑笑,此时已经累得不行,就躺下,拉过被子盖上。
付闻祁刚才替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至少小黑胡乱叼来的那堆东西不再簇拥着他了。
倒是付闻祁送的那个小刺猬还在床头。
姜晚宁突然想起,不知道这个小玩偶花了付闻祁多少钱。
害怕是那种一只几百的海外品牌,他摸出手机来,对小刺猬进行识图。
搜出来各种各样的刺猬玩偶,什么价格的都有。
但就是没有姜晚宁面前的这一只。
换了几个软件也没有找到。
姜晚宁手里摸着柔软的小刺猬,缓慢地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儿,他直接带着这只小刺猬,在床上滚了一圈。
——就是停下来的时候不免头晕眼花,心也砰砰地跳。
门铃在这时响了。
姜晚宁疑惑了一瞬,喊小黑:“能帮我去开门吗?”
小黑领命去了,没过多久,昂首挺胸地领回了付闻祁,仿佛付闻祁是她打来的猎物。
姜晚宁侧躺在床上,身体卷在被子里,看模样确实精神了不少:“怎么又回来了?”
还不待付闻祁回答,他又笑着说:“觉得不放心我?”
付闻祁没承认也没否认,走过来往他床边地板一坐:“我明天不想上学了,正好,就说我爷爷生病了,我照顾着。”
姜晚宁趴着,凑过来床边一些:“爷爷?我最多只能算是哥哥。”
“哪有身体这么差的哥哥。”付闻祁说。
“你不怕被传染吗。”姜晚宁略微担心。
“传染了好,一周都不用上学了。”付闻祁自在道,他靠在床边,低头摆弄着手机。
姜晚宁看见他在跟什么人聊天,心想这么晚了,这些小孩儿怎么都不睡觉。
门铃很快就再响了。
付闻祁窜起来跑去开门,然后完全出乎姜晚宁意料,他竟然带回了一盆热气腾腾的粥。
“吃。”付闻祁直接给他放床头柜上。
“这个点也有外卖?”姜晚宁不明白。
看见粥他才知道饿,这两天他都病恹恹的,今天更是几乎一天没吃过东西。
付闻祁露出个有几分狡黠的笑,这种笑带着稚气与得意。
“你肯定想不到。”付闻祁说,“这是之前跟我打架那家伙送的。”
姜晚宁一脸懵地眨了眨眼:“……”
怎么,你还把人家也给收服了吗。
另外,这粥里不会趁机下毒吧。
姜晚宁坐在床头边,徐徐搅拌着粥,忍住了没喂给付闻祁先尝一口。
付闻祁在旁边看着他格外斯文地喝粥,随后目光落在了床上被掀开的被子上。
里边放着他送出去的那只小刺猬,姜晚宁显然把它带进了被窝。
真是,明明是个大人,还带玩偶睡觉。
付闻祁沉默地抿了抿唇。
姜晚宁粥只喝了小半碗,拍拍身边柔软的床,就像付闻祁第一天见到他那样。
“今晚一起睡吗?”
“啊?”付闻祁反应大得几乎又要蹦起来。
姜晚宁笑,“总不可能让你睡沙发吧。”
他家就只有这么一间房,另外一间是他的画室。
他没有多余的床,也是不太希望有什么人在他这里留宿。
但他觉得,付闻祁还是可以的,除非
“你觉得,不能和我睡在一起吗?”姜晚宁注视着他。
姜晚宁正一脸温和地审视这孩子有没有弯的迹象,如果有,他得事后给刘舒点儿交待。
付闻祁喉结轻微动了动,有意移开视线:“我不喜欢和人睡。”
“嗯”姜晚宁依然看着他,模样似乎有几分可惜。
难得他还想久违地和人躺在床上夜聊一下呢。
“谢谢你,付闻祁。”姜晚宁再说了一遍,在喝了粥以后,他的面颊总算浮现出温暖的血色,“幸好你发现了我。”
他嘴唇有含笑的弧度,目光和煦得像春天的溪水。
付闻祁耳朵有一些变红的迹象。
“你说让我不要死,一遍遍喊我名字,我都听见了。”姜晚宁接着说,他病好转以后总是会神采奕奕,“没关系,不会死的,我没有什么大病,就是小病比较多”
“好了,知道了!”付闻祁这回真蹦起来了,而且整张脸都被涂红了,“你吃完就快休息吧祖宗!”
他急忙收了粥水就跑路了,剩姜晚宁笑得靠倒在床头,略带满足地眯了眯眼。
这孩子看着毛毛躁躁一惊一乍的,还真有意思。
感觉他们的关系又近了一些,接下来应该能像朋友那样相处吧。
……
姜晚宁不知道是不是这回被“照顾”了一下子,病好的比以往要快,发烧只持续了两三天。
最开始还流鼻涕打喷嚏,付闻祁直接给他端来了一碗中药。
并面无表情道:“二十七岁了,已经是大人了,应该不怕苦吧。”
姜晚宁温和笑笑,硬着头皮接过给整碗灌下去了。
那碗中药,该死的比他凌晨三点赶稿还苦。
付闻祁是从邹勇中医诊所弄来的,那个老中医对姜晚宁非常熟悉,细数了他这儿那儿的毛病,付闻祁听完了,都不知道姜晚宁的身体是怎么平稳运作到现在的。
总之吃过几次药,付闻祁目测姜晚宁的病是好得差不多了。
周五晚上,薛浩然打电话喊他出去——薛浩然就是开学和他打过架、“痛改前非”后又连夜送粥的高三混混。
马上都高考了,还在满地乱窜。
付闻祁和他约在一个小网吧下边,薛浩然穿得一身黑,脖子上还挂个链子,正叼着烟抽,脑袋随着隔壁ktv传下来的音乐一点一点。
“来啦。”薛浩然把烟给他。
付闻祁手挡了挡示意不抽,问:“你说的地方在哪儿?”
“这不就准备去嘛。”薛浩然拍拍自己的改装摩托,扔给付闻祁一个头盔,“上车,兄弟。”
付闻祁跟着他上去,摩托车开得飞快,还一路发出轰鸣,这给了他一种浓浓的丢人感,因为他过去最讨厌这种装逼又吵闹的改装车。
车子穿破南城闷热的夜,开到了一处付闻祁之前从未探索过的、灯红酒绿的娱乐区。
形形色色的人汇集在这里,年轻的居多,大都穿得大胆前卫,仿佛不是从南城这种小地方里走出来的。
薛浩然把车停在“爱琴海KTV”楼下:“到地儿了。”
付闻祁长腿跨下改装摩托,刚摘掉头盔,就有不认识的人朝他吹了声口哨。
“哇啊,这么帅的弟弟。”
付闻祁俊眉微皱,对这个陌生环境保持了一定的警惕。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过路的人看他,眼神都是十分直接的扫视,让他略微感到不适应。
但他需要钱供自己生活,并且暂时打消了向姜晚宁借钱的念头。
他觉得那样显得落魄,更重要的是,姜晚宁必定还会转头与他小姑姑沟通。
“潮哥,就是他。”薛浩然向那个陌生人介绍道,“他想在这里找份夜晚的兼职,钱多点儿的,最好能给他配个自行车,过来有点远了啊他是我兄弟,麻烦你给点面子多关照。”
被叫做潮哥的人面上打着眉钉,饶有兴致地看向付闻祁,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随后他笑起来,并侧身让开KTV的入口:“这弟弟真的很帅,我们进来谈谈薪酬吧。”
姜晚宁透过卧室的落地窗,朝楼下的庭院看去。
付闻祁披着厚厚的家居外套,坐在雪地里,围炉煮茶烤肉,动作很是娴熟。
注意到他的视线,付闻祁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
并且微信告诉他:【下来的时候穿厚点,戴上帽子围巾和手套】。
姜晚宁看着消息,心想,难道区区烧烤就能消除他心里的不爽吗,他不是强调了许多遍自己不饿吗,他难道不应该更有骨气更有坚持吗。
他站在衣柜前,眉越皱越深了。
付闻祁等了大约两分多钟,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回复。
相当简短,只有五个字——
【宁宁:我马上下来】
第43章第43章
43
姜晚宁尽量把自己裹厚实了,在他下到庭院的时候,付闻祁刚烤好一小盘肉,动作自然地递给他。
“我只吃一点儿。”姜晚宁在一把黑色折叠椅上坐下,神情淡淡。
事实上,他已经快被香懵了。
刚烤好的肉外皮焦脆,撒上少许调味粉,不断向外冒着热气,接过他就没忍住咬了一口。
自行筹备的食材果然很棒,要比路边小摊用的高质不少,分量也相当充足,吃在嘴里肉质鲜嫩而饱满。
伴随下咽的过程,食物的温暖从口腔落入喉咙,一路传递到身体的深处,让姜晚宁整个人舒服极了。
付闻祁连饭都没吃完,就匆匆忙忙起了身。
“我我忽然想起,今晚约了朋友打游戏。”他说完,拿上书包就要走。
姜晚宁略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吗?”
付闻祁这孩子不太会隐瞒情绪,姜晚宁一眼就看出了他有些反常。
但付闻祁只回了句“没事”,就快速推开了姜晚宁的门——幸好,那个让他胆寒的人没有站在门外。
他不敢贸然下楼去,只能以最轻最快的方式钻进了自己的出租屋。
那一整晚,他都没敢把灯打开,藏在被窝里给刘舒发消息。
【潮汐:姑,是你告诉我爸我住哪儿了吗】
【刘舒:嗯嗯,你们见着面啦?】
刘舒的回答让付闻祁狠狠揪紧被子,锤了一下弹簧床。
其实不能完全怪她,刘舒对他们家的情况不算了解,只知道付闻祁父母离了婚,而付闻祁和爸妈都有矛盾,所以才气冲冲离家出走了。
【刘舒:他说来南城办点事,想来看看你,但你把他拉黑了(哭笑不得)】
【刘舒:小祁,我们家的人都一个样,脾气是急躁了点,但心肠都是善良的。他这次当面给你赔礼道歉,你要不就原谅他吧?】
刘舒耐心劝了他许多,付闻祁一句话没回复,那个未知号码又给他发了两条短信。
[未知:儿子啊,爸爸站得腿都酸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未知:你住的这个地方治安不好,你不喜欢跟妈妈,就到爸爸这里来好不好,我们爷俩一起住大别墅]
付闻祁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男人十有八九正站在楼下等,间或仰着脖子看他屋里的灯是否亮起。
这种猜想让他不寒而栗,压根不敢走到窗边往下查看。
付闻祁第二天没上姜晚宁家里吃早饭,借口说要值日,天还蒙蒙亮就出门去学校了。
但他到底躲不过,当天傍晚放学的时候,他还是在校门口见到了付力全。
对方就和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去无多,只是穿得体面了不少,看上去就像个模样谦逊温和的老实人。
但付闻祁还是会害怕他,那种恐惧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儿子!”付力全高声喊他,面上露出喜悦的表情,“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付闻祁没有理会他,背着包径直往外走,校门口人来人往,其他同学都抛来有几分好奇的目光,因为付力全一路跟着他,模样就仿佛是付闻祁的小弟。
“为什么不理我?你这样太让爸爸伤心了。”付力全埋怨道,“当初让你跟我,你不愿意,我说什么来着,那女的根本不懂得照顾你,你看看,你都瘦了。”
他说着伸手过来,想拉付闻祁的手臂,皮肤刚刚接触的那刻,付闻祁就猛地将他甩开——
“别碰我!”
他几乎是勃然大怒。
“怎么了啊,你不会还在记恨爸爸吧?”付力全说,“儿子,你仔细看看我,我把烟酒都戒了,也赚了不少钱,你将来想深造想出国,爸爸都可以”
“付力全,我现在长大了,跟当年不一样。”付闻祁狠狠打断他,并停下脚步瞪视着他:“你要再跟着我,别怪我不留情面。”
付力全面上的表情有一瞬的茫然,就像是忽然转换了人格,他的眼神变得冰冷犀利。
“好啊,你大了。”他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付闻祁还是听出来了,那句话是
“付闻祁。”
一个温润好听的声音远远喊了他。
付闻祁循声望去,在他大脑一片空白,四肢无法动弹的这个瞬间,付力全故作亲昵地将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而街对面的姜晚宁正好买菜回来,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与他隔街对视。
“这是谁?”付力全在他耳朵边问,并用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打量着姜晚宁,显然他第一次见这种长相精致漂亮的男人。
付闻祁喉结艰难地动了动,恐惧在这一刻几乎达到了顶峰。
“只是邻居,我们不熟。”他主动拽过了付力全的手臂,并带着他离开了姜晚宁的视线。
付力全被拉着快步走,中途回头看了眼。
隔着很长一段路,那个白皙的男人仍然站在那里。
付闻祁吃了那一个月来最难受的一顿饭,因为是和付力全吃的。
对方带着他去了南城最豪华的酒店——位置几乎是在郊区,背后依傍着大山,据说冬天还会有温泉。
“多吃点儿,你吃饭太斯文了,平时一个人住都吃的什么?”付力全不断给他夹菜,将一整只大龙虾剥好放进他碗里。
付闻祁微信里来了新消息,是姜晚宁发来的。
【宁:你今晚回来吃饭吗?马上要下大雨了】
【潮汐:我爸来找我了,我今晚应该在他那里住】
【宁:嗯,你小姑姑跟我说了】
付闻祁一颗心深深地往下沉,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
最好的办法可能是,他可以在今天晚上,等付力全睡了以后赶紧离开,重新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再过不久他就会成年,一切将变得好办许多,他可以找一份提供食宿的工作,即便是工厂也没有问题,不过是人生骤然切换了轨道
只是如果是那样,那他不得不和姜晚宁告别。
“怎么了?”付力全看着他,“谈女朋友了?”
付闻祁这才回神,不知不觉他越想越远,已经想到了若干年后等他变成包工头或者大货车司机,回来看姜晚宁还会不会住在原来的地方。
“没有。”他否认道。
“我看你一直盯着手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付力全笑得十分开朗,却让付闻祁心里一阵阵发怵。
果然如姜晚宁所说,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雨水爬满酒店的落地玻璃窗,付力全看了眼坐在窗前看雨的付闻祁,放心地进了浴室洗澡。
窗外不时划过闪电,付闻祁心里怕这场雨会下一整夜,还怕自己离开以后,付力全会到警局去报案。
就在他准备问廖骐他们借点钱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有人给他打电话。
又一道亮白的闪电划过天边,付闻祁在看见“姜晚宁”三个字时,猛地从位置上起身。
他明明很害怕把姜晚宁扯进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付力全绝非善类,但就在姜晚宁来电的那刻,他几乎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快速离开了酒店房间,并接通了电话。
“喂,付闻祁?”轰隆隆的雷声从酒店外传来,却显得姜晚宁的声音格外的沉静,让人感到安心:“我还是有些担心你。”
付闻祁走向电梯间,胡乱往别的楼层去,心咚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付闻祁?”姜晚宁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有在听吗?你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吗?”
不知道隔了多久,等电梯门合上,付闻祁才低声说:“姜晚宁,我害怕。”
他脱口而出以后,才知道身体连带声音都发着抖。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姜晚宁的声线依然镇静。
“我不能回去,他会伤害你。”付闻祁踏入其中一个楼层,脚步踩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踏过一连串的房门。
“他不会。”姜晚宁却用很肯定的语气对他说,“付闻祁,今晚到我家来吧,我家是安全的。”
雷声滚滚,震得走廊另一侧的落地窗都在抖,付闻祁有些惊魂未定地看向窗户,亮白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
“告诉我你在哪儿。”姜晚宁的声音再次传来,并向他许诺道:“我会保护你。”
付力全很快就发现付闻祁不见了,打手机是关机,外头下着瓢泼大雨,他自认为付闻祁藏在酒店里,发动前台去帮忙找。
但他们白费了一番功夫,等调出监控,付力全才知道,这小子竟然在风雨最大的时候逃出了酒店。
一小时后,一辆深蓝色小轿车在荒郊野岭般的乡下公交车站旁停下,车门打开,车上只有坐在驾驶座上的一个人,是龙炎。
“哇,你淋得浑身湿透啊。”他等人一坐稳,就一脚油门快速离开,调转车头向市区的方向驶去。
龙炎把车内冷气关掉,扔给他一条擦玻璃的毛巾:“将就一下,擦擦吧。”
可能看出他想问姜晚宁,龙炎便说:“姜姜不能坐车,只能由我来接你了干嘛,你很失望?”
付闻祁说不上话,拿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当发现只是于事无补以后,就停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龙炎才想起给姜晚宁打电话报平安,电话拨过去:“放心,接到人啦,你要跟他说话吗?淋得像条落水狗!”
至于姜晚宁回答了什么,付闻祁没有听见。
龙炎车上一路放着动感音乐,行车速度飞快,就连转弯都敢踩油门。
不出四十分钟,车子便稳稳当当停在了老旧居民楼附近——小巷子太窄了,车是开不进去的。
“正好,他也到了。”龙炎说,“去吧,洗个热水澡,今晚睡个好觉。”
车窗落下,外边雨仍然下个没完,付闻祁一眼就看见巷子里,有人正撑着伞朝这边走来。
他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其实只是大半天没见姜晚宁,他却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姜晚宁微微有些惊讶,眼看着付闻祁还不等他走近,就推门下车,几乎是向自己跑来的——
他反射性将伞往前递了递,付闻祁转眼已经钻进了他的伞下,裹挟着湿漉漉的雨水气息,手张了一下子,却及时顿住。
姜晚宁轻笑,主动伸出另一条手臂,轻轻虚抱住了他:“我们都要着凉了。”
付闻祁垂下眼眸,连长睫毛上都落满了雨水,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龙炎这会儿倒是没急着把车开走,敞着个车窗在那儿看戏:“姜,说好的,下回请我吃饭啊!”
“行,谢谢了!”姜晚宁答应。
车子开走,姜晚宁和付闻祁挤在一把伞下,踩着满地雨水往出租屋走。
到六楼的时候,付闻祁犹豫了片刻,姜晚宁主动拉过了他的手腕,将他带进自己明亮舒适的屋子,并给了他一条特别大的毛巾、以及拖鞋。
因为下大雨,今天小黑也待在家,从角落窜出来打量着付闻祁。
“你快去洗澡。”姜晚宁催促他。
“你先洗吧。”付闻祁裹在大毛巾里,“刚才,你也被我弄湿了。”
刚刚这么简单一抱,姜晚宁胸前的白衬衫就湿了大半,这会儿紧贴着皮肤,隐约透出肉色。
付闻祁很是匆忙地移开了视线,淋了雨不觉得冷,反而是觉得有些热。
“没事,我换身衣服就好。”姜晚宁将他往浴室方向推,“倒是你,再不洗就真的要着凉了。”
付闻祁被他推进浴室去,姜晚宁指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告诉他用什么,再抽出某几瓶说“这些是小黑的,你别搞错了”。
小黑已经跟到了浴室门口,仰着头很谨慎地注视着他。
浴室门关上,姜晚宁换了身衣服,将付闻祁兜里掏出来的杂物放在桌子上晾干——这小孩儿兜里总是装不少东西,吃的用的都有,难怪他之前时常能掏出东西给他。
这些杂物里竟然还有个巴掌大小的单词本,姜晚宁感到意外,抖水时不小心翻开了第一页,看见一连串好看的手写英文字,只可惜都被雨水晕得看不清了。
没有中文意思对照,唯一的中文字被写在角落,笔锋刚劲有力,难得没有被雨水模糊。
姜晚宁眨了眨眼,那竟然是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付闻祁摆在一边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姜晚宁被转移了注意力,看过去,估摸着应该是付闻祁设置了这个点的自动开机——正好是下晚自习的时间。
仿佛就等着机主开机,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看地区来自付闻祁以前所在的城市。
姜晚宁目光微凛,在来电孜孜不倦响了很久以后,接通了电话。
“你终于知道接电话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儿子,下这么大的雨,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满世界找你多”
“你好。”姜晚宁温声开口。
对方听见陌生的声音,愣了一愣:“你是哪位?”
姜晚宁无声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姜晚宁,是付闻祁的监护人。”
看见车钥匙有点小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
直到他们绕到房子后边,看见了那辆违停的代步小汽车。
姜晚宁拿着车钥匙,整个人非常懵。
他猜测,付闻祁估计也很震撼,可能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坐这样的车。
它非常mini,对两个身高超过180的大男人而言,简直就像一架小玩具。
并且,还是黄颜色的,车头和车身都贴着皮卡丘的贴纸,甚至就连车顶和车尾,都分别装饰上了皮卡丘的耳朵和闪电尾巴。
一眼望进车座里,坐垫脚垫都是宝可梦款式,车头也摆着一排宠物小精灵盲盒。
姜晚宁的沉默震耳欲聋,好半晌,他才转过头去,问他的丈夫:“现在,你还想坐吗?”
第44章第44章
44
“我坐。”
不想,付闻祁给出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你确定吗?”姜晚宁仍然在震撼。
这种一看就很幼稚的皮卡丘玩具车,付闻祁竟然会愿意坐进去?
“或者,”付闻祁想了想,提议道:“你来开我的车?”
“不。”姜晚宁拒绝得很快。
等回到家以后,绿豆沙都已经不冰了。
付闻祁狠狠灌进去一大口,第无数次重复道:“太乱来了!你太乱来了!那个人本身就是疯子,你好歹提前跟我说一声——”
接到电话的时候、看到姜晚宁趴伏在桌子上的时候,他都快被吓死了。
“抱歉抱歉,”姜晚宁倒是面露愉悦,“谢谢你特地赶过来救我。”
他正只手撑着脸坐在付闻祁对面,双颊还染着微醺时特有的薄红。
付闻祁即刻再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埋头将剩的绿豆沙咕咚咕咚灌进肚里。
姜晚宁的绿豆全都熬开了花,甜度刚刚好,口感绵密细滑,是付闻祁喝过最好喝的绿豆沙。
他一口气喝了两大碗。
姜晚宁仍然看着他,唇边露出满足的笑来。
这孩子刚过来他家吃饭的时候,还喜欢收着嘴,现在已经完全能够敞开了吃。
这大概是一种比较信任放松的表现。
“这回,还要惩罚我吗?”姜晚宁问。
付闻祁原本想说“算了”。
但他忽然有了个想法,放下碗慢慢走到客厅去,姜晚宁有些疑惑的视线追着他。
“过来。”付闻祁说。
他在有所预谋的时候,心脏直跳,幸好姜晚宁感觉不到。
姜晚宁毫无防备地朝他走去,还没来及反应,就被付闻祁抓过肩膀,半推半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他的身体深陷下去,这个意料之外的状况无疑也牵动了他的心跳,姜晚宁正微微吃惊,就见付闻祁露出个狡黠的笑来。
“我要挠你。”付闻祁宣布。
姜晚宁笑了,这回是真惩罚啊。
虽然他相信付闻祁不会像他的狐朋狗友们一样狠,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抬起一只手。
“那轻点行吗,我受不了这个。”
话音刚落,付闻祁就对他动手了。
姜晚宁腹部肌肉绷紧,猛然蜷缩起来,大叫:“付闻祁!”
这小孩儿完全不手下留情,一上来就挠他感觉最强烈的部位,逼得他恨不得像猫那样躲进沙发缝里。
付闻祁其实在草地音乐节那天,就想过要干这种事。
但没想到会这么上头,他甚至直接欺身上来,将左边膝盖顶在了姜晚宁身侧的沙发上,换着花样挠这个半点儿不像大人的大人。
姜晚宁一张脸涨得通红,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废了很大劲才抓住付闻祁的手:“不行了、付闻祁放过我,好累”
付闻祁动作因而停顿,注视着姜晚宁略微湿润的双眼,他此刻头发凌乱、衣料布满褶皱,有些困难地喘息着靠躺在沙发上。
但显而易见他没有不高兴,相反,他脸上的笑甚至带着点儿餍足般的滋味。
付闻祁喉结动了动,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妙画面。
再想起这个游戏是姜晚宁和朋友们常玩的,付闻祁就感觉心里有些酸涩。
“姜晚宁,你”
他刚开了口,家门外这时传来小黑的叫声与拍门声。
姜晚宁如释重负,起身走向屋门:“来啦,你今天回的真早。”
门一开,姜晚宁就眼见小黑嘴里叼着一只肥耗子。
他原本还沉浸在刚才的惩罚里,这会儿瞬间傻眼了。
只见小黑高高翘着尾巴,将肥耗子叼到了他面前,放下。
然后一脸得意地仰起脑袋:“喵。”
她的意思大概是:这是我猎回来的好东西,给你补补身子。
而且,我知道你捕猎能力不大行,所以已经提前帮你咬死了。
付闻祁能明显看出姜晚宁身躯僵硬,他仔细看了眼,同样面露难色,去阳台拿了扫帚:“我来吧。”
谁知他一靠近,小黑就猛地炸了毛,跳起来就朝付闻祁举起了爪子。
在她看来,付闻祁是想夺取她的胜利果实。
“小黑!小黑!”姜晚宁连忙阻止猫,“他是我朋友!不是坏人!”
同时,为了表示出对肥耗子的欣然接受,他特地去拿了个自己最不喜欢的碗,痛苦地将它倒进了碗里。
这碗绝对不能要了。
“喵。”小黑一秒恢复了温顺而目光期待的样子。
“谢谢小黑。”姜晚宁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待会吃噢。”
小黑很是满意,姜晚宁估计永远想不到,此刻猫的小脑袋瓜里正计划着:下回可以猎一只半死不活的回来,这样就能顺势教会姜晚宁捕猎的技巧。
幸亏在猫的世界里,遇到好吃的东西是要躲起来享用的,姜晚宁带着肥耗子进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处理掉,还洗了好几遍手。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付闻祁正蹲在小黑面前,试探性地朝猫伸了手。
小黑歪了歪脑袋,这回没有哈气,而是慢慢凑过去,闻了闻那只手。
……
距离付闻祁的期末考试,转眼还有不到一周了。
姜晚宁决心要帮助付闻祁临时抱佛脚,每天把他喊到家里来学习,并对他说“正好能省下空调的电费”。
于是每个夜晚,付闻祁都会待在姜晚宁餐桌旁“用功读书”。
而姜晚宁毕业少说也十年了,以前的知识早忘得七七八八,就从来不去查看,只偶尔搞点水果给付闻祁。
其他时间,他就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画稿子。
叮咚、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声。
是陈鱼雁给他私人号发了新消息。
【雁姐:小鸟老师,关于《小铜镜》再版见面会的事,你真的不打算去吗?】
姜晚宁抿抿唇,很快打字回复:
【宁:抱歉,雁姐,请为我推脱掉吧】
【雁姐:那真是太可惜了(难过)如果你改变主意,请务必随时告诉我】
【宁:谢谢雁姐(笑脸)】
【雁姐:对了,还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雁姐:老师真的没考虑过来大城市工作吗?我有个老朋友的游戏公司在招画师,每个月薪资很不错呢】
【雁姐:其实我向她提过你,她说如果你愿意来,一定会给你开更高的薪水】
【雁姐:小鸟老师,可能我这么说让你觉得很冒昧,但你还很年轻,即便不再画漫画,也一定还有无限的可能】
姜晚宁读着屏幕里这几段长文字,内心是能感觉到温暖的,然而…
【宁:雁姐,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关照】
【宁:但是很抱歉,我已经决定留在南城了,我很喜欢这里】
陈鱼雁又是无比的惋惜。
隔了会儿她似乎是放弃了,问姜晚宁能不能改成线上的见面会,直播或者录几段视频也是可以的。
姜晚宁自然答应,于是他们便久违地开始对接起工作。
【雁姐:编辑部会把相关的文件都发到你的邮箱,有些要你电子签名的,你留意查收噢】
姜晚宁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陈鱼雁说的是他读大学时在用的企鹅邮箱。
他不甚好意思地回复:
【宁:雁姐,我不小心把那邮箱弄丢了,能发到我的新邮箱吗?】
【雁姐:我就知道,难怪之前给你发东西你都没反应】
【雁姐:幸好我给你记了账号和密码,你快登上去,把之前的邮件也看看吧】
对方很快将一个word文档发过来,文档标题是“姜鸟鸟信息备忘”。
姜晚宁接收了,打开来查看,发现除了邮箱号手机号这种信息,老责编还很细心地记了很多关于他的事。
这些全都是姜晚宁大学时代的信息了,姜晚宁现在看着,颇有几分淡淡的怀念。
仅仅是过了七年,他感觉自己确实改变了不少。
喜欢的东西、擅长的题材变了,和紧急联系人分手许多年了、再也很难一觉睡到中午以后了。
总之,他还是登录了文档里记录的邮箱号。
果然不出他所料,数年间他没收到的邮件消息,全部一股脑冒了出来,连看都看不完。
一小部分是工作相关的,另外的则来自他以前认识的亲戚、同学、朋友、老师,甚至还包含了前任。
大家发邮件都几乎只有一个主题,就是问:“姜一鸣,你去哪儿了,还会回来吗”。
姜晚宁面色平静,快速划过这一堆邮件,它们的发信时间都很接近,多数只停留在他刚离开的那两三年。
只有他发小余冬每年都给他发,孜孜不倦坚持不懈,对他骂骂咧咧了整整七年。
上一条还是在今年三月末,那是姜晚宁过27岁生日的时候——
[余冬:生日快乐,一鸣,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老朋友,但我实在很挂念你。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们就互相约定过,长大以后要做对方婚礼的伴郎,你没办法登记结婚,但我愿意为你办最好的酒席,请最多的人。
我知道你父母去世的事给了你很大的打击,但我也相信,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如果你还在困苦难过,请联系我,让我帮助你。
七年过去了,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太太是你一早就押中的那个人,你真的不肯赏脸参加我的婚礼吗]
“真好啊,付总。”陈助理回应道,“小陈总是独自上下班,家里从来没有谁愿意接送,小陈感到非常羡慕。”
付闻祁没有回答,但唇轻微抿起,显然变得心情愉悦了不少。
陈助理松了口气,看他进办公室努力工作了,这才放心拿出手机摸鱼,给他的助理同僚发微信。
【打工人陈永彬:我们付总,自从坠入爱河以后,就变得比之前要好哄多了】
他的朋友没回复,等过了一小会儿,陈助理才发现自己发错人了。
【工作狂魔付总(恋爱版):?】
陈助理一脸痛苦,努力寻思这下该怎么哄,对方倒是再回了他一句话。
【工作狂魔付总(恋爱版):我有我先生,不需要助理哄,请你专心工作】
第45章第45章
45
通常来说,姜晚宁在上午的工作效率会比下午高。
午后他会开始犯困,对着屏幕,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像要从固态融化成液态。
他在迷迷糊糊中,就会展开一些中二幻想。
比如自己困到从这个世界掉线,然后只剩一堆衣服落在地面,让其他NPC和玩家惊慌大喊:“姜经理消失啦!”
为了保持神智清醒,他一般会选择这个时段摸鱼,和人聊聊天什么的。
正好,他的工作需要不时与客户沟通,所以即便屏幕显示聊天框,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无需掩饰。
【简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
【他怎么把我的小皮卡丘开过去给你啦?我打算借你的是另一架银色车车捏(分享图片)】
这家伙显然是睡到现在才起,自由职业确实让人羡慕。
即便是提前有所准备,总教那声爆喝还是炸得姜晚宁脑袋轰鸣。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得认命沿着台阶走上去,在总教面前停下。
台子还挺高的,一眼看下去全是寸头脑袋,这种情况下感觉甚至很难分清谁是谁,每个人都像长着同一张脸。
“叫什么,哪个班的?”总教眼神犀利,像个真正的军官。
“姜晚宁,高二篮球班的。”姜晚宁直视对方道。
这样的场面他见得不少,挨训他最擅长,总教也不可能劈头盖脸给他来一拳。
“高二篮球班,全体出列——”结果总教猛吹了一声哨,“许老师,请把你的学生全部带出来!”
人群中间的一支队伍有了动作,许强胜怒不可遏地盯着姜晚宁的红头发,带队出来。
总教再吹一声哨:“迟到,不按规定理发,绕田径场蛙跳二十圈!”
这声号令没人敢违抗,许强胜站在队伍最前,带着三十多人双手后背,蹲下跳了起来。
“我自己出的错,关他们什么事儿?”姜晚宁完全无法理解,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连坐?
“我最瞧不起小人物搞英雄主义。”总教道,“姜晚宁个人再加十圈!”
许强胜带着队已经跳到了主席台对面,起来的瞬间冲姜晚宁猛吹一声哨,以示不要再惹总教。
单人加罚事小,连累全班就不行了。
姜晚宁十分暴躁地下去,不就是三十圈,让他跳就跳!
田径场一圈四百米,姜晚宁虽然过去最多只跳过十圈,但在目前这个愤怒又莫名其妙的时刻,他根本无暇想累不累。
“刚才我说过,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掉队!”总教在这期间依然大声训话,“进了这所学校,你们就是一个整体!不仅要保持步调一致,还不允许搞任何的特殊化!”
姜晚宁没两圈就追上了班上人的进度,蛙跳队伍拉得很长,围在中间的学生看都不敢看他们,生怕被眼尖的总教逮着。
“校纪校规摆在那里,班上有一个烫发染发的同学,却没有任何人警告提醒!”总教严厉道,“你们的眼睛是瞎了吗!许强胜,眼睛瞎了吗!”
许强胜这会儿满头是汗,他上周扭到的腰才刚好,这一跳怕是下午又得去趟付老的诊所。
在全班跳够第六圈的时候,总教总算结束了训话,换了相较之下和风细雨的校长上来主持升旗。
班里有人趁这间隙朝姜晚宁竖中指,许强胜狠吹了一声哨。
“下面宣读,市高中男篮比赛,我校出赛名单。”校长轻咳了两声,展开一张纸条,似乎在努力辨认上面写得歪歪扭扭的字:“今年由陈子康带队,队员有陈国涛、李彬…”
校长每念一条名字,底下受罚的都正好往前蹦一下。
“甭宣读了,回回都是高三的爽。”跟在姜晚宁后边跳的小声嘀咕,“出学校一周不说,住的地方还高级。”
“女生多啊别的学校啦啦队全是女生!”徐冬边跳边嚎,“陈子康女朋友就是去年参赛找的。”
“啊,还有一个。”校长十分艰难地辨别着纸上反复被划掉又加上的名字,“翟…不对,姜晚宁。”
“操?”徐冬差点儿往前摔一跤。
没总教镇压了,整个操场的人几乎同时扭过脑袋,一脸震惊地看着低头蛙跳的姜晚宁。
凭…凭什么啊?
姜晚宁这个时候终于快累吐了,可他连一半都还没跳完,忽然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会思考。
市男篮一年一度,市里每所高中都要派学生参赛。去年他学校就想选他去,因为作为一所专注搞学业的市重点,整个学校里真没太多位能打的。
可现在这学校就不同了,随便抓几个人组队都比一般的普高强,姜晚宁实在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抓上他了。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今年体校由陈子康带队…难道上周陈子康找他就是想说这个?
姜晚宁顾自思索的间隙,他们班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跳完了二十圈。
“姜哥加油,篮球赛加油!”一群人累惨了地爬起来,“求您赶紧把头发剃了,真他妈不想再跳了!”
晨会早就散了,偌大的操场顿时就剩姜晚宁还在跳,他感觉大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沉,小腿肌肉还有种要抽筋的趋势。
“别偷懒啊,跳够三十圈。”许强胜扶着腰跟在他旁边,“回头我再找你算账的。”
姜晚宁顾不上说话,也根本不想说话,许强胜站了会儿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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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下来,姜晚宁一动不动趴课桌上,整个人都麻了。
上午他真的跳够了三十圈田径场,最后两腿发软打颤,蹲在原地二十分钟都没能站起来。
鉴于回寝室要爬六楼,等姜晚宁半死不活地回了教室,进门还腿软得差点儿摔一跤。
得亏班上桌椅摆得乱七八糟,及时给他撑住了。
“好弱鸡啊姜晚宁,你他妈是不是长了假jj。”班上人嘲笑。
姜晚宁冷着脸,拉开椅子了大腿又沉得坐不下去,旁边同学手伸过来,在他胸口上摸了好几下:“我靠也没胸啊哈哈哈!”
“滚。”姜晚宁恶狠狠手一扫,随即扑通一声坐了下去。
这也忒酸爽了,他都不敢想到了明天他的腿会怎样。
他就这么几乎不挪窝的趴了一整天,到放学的时候许强胜扶着腰从后门进来:“能走吗?”
许强胜身上一股子中药味儿,姜晚宁皱了皱眉。
“我扶你回寝室,今晚晚自习可以不用来,回去热敷一下腿。”许强胜伸手。
“不用,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姜晚宁说,“我已经缓得差不多了。”
“嗯,那你自己小心。”许强胜将一小袋东西搁姜晚宁桌上,“这是付医生给你的。”
“付医生?”姜晚宁一看,又是一片片的膏药。
“啊,是付医生的儿子,也算是付医生了。”许强胜笑了笑,“他说明天你要实在走不动,可以上他那儿扎几针。”
姜晚宁手里拿着膏药,一脸迷幻。
“就是针灸,你们这种小年轻肯定没试过吧。”许强胜滔滔不绝道,“不过要找还是找老付医生施针,看中医还是看老的可靠,我每次腰上旧伤发了都是找老付医生,那叫一个妙手回春…”
“哦。”姜晚宁丝毫不感兴趣道。
许强胜一脸“你不懂”的样子,问:“你说好周末去剪头的呢?又打架去了?”
姜晚宁脸上的伤还是挺显眼的,许强胜问了他就轻轻“嗯”了一声。
“我跟总教说了,这两天你腿不方便。”许强胜叹了口气,“等你能走了,就立刻马上去把头发推了,知道吗。”
“嗯。”姜晚宁又只用一个单音回答了。
“还是那句话,有什么困难随时找强哥。”许强胜说。
“你别整得我像要被校园霸凌了似的。”姜晚宁忽而笑了笑,“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不至于上赶着找人撵我走。”
许强胜愣了一会儿,姜晚宁在这时一鼓作气起了身,摸过外套就出去。
“哎!膏药你不要吗!”许强胜抓起药喊,“哪里痛就贴哪里,很有效的!”
“我不用中老年人的东西。”姜晚宁手一伸披上外套,“您留着自己用吧。”
许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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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姜晚宁亲眼目睹着抢饭大军呼啸而去,剩他一个缓慢而艰难地从教学楼上下来。
没想到许强胜还真把整袋膏药拿走了,半片都没给他留。
他今天疼得要死要活的,连走步路都受不了,下个楼花了快十分钟。
曾经作为个体育生,姜晚宁一直对自己的身体有信心,但光下来这几下,就把他折磨得眼睛都要红了。
太他妈疼了,只要动就疼。
干脆让付闻祁来扎他几针得了,他现在都快成废人了。
姜晚宁蹲在楼梯口将手机摸出来,翻半天才翻到和付闻祁的对话框,聊天记录里全是付闻祁发的,姜晚宁一次都没回过。
“伤口别沾水”、“饭在桌上,按时换药”、“腹部伤还疼不疼”,来来去去都是这些,到时间了像做任务似的发一句,周一开始就没发过了,可能是确信了他死不了,不用提醒了。
虽然都是医嘱,但人家也是一番好心,姜晚宁思考再三,给对方回了一个“不”。
“弱鸡,蹲这儿干嘛呢。”李华从楼梯上懒散地走了下来。
“走不动了。”姜晚宁回头,看见李华心情好了不少。
李华和他挺合得来,自打先前收留过他一晚,姜晚宁心里就把他当兄弟看。
“昨晚没拿热水敷敷吗?”李华走过来看了看他,“陈子康说你周六的时候,还被威哥抓去打了一顿?”
“是我把他打了一顿。”姜晚宁直皱眉,“消息都传到你那儿了?还有多少人知道了?”
“陈子康刚才跟我说的。”李华随口道,“你在这儿等我会儿。”
姜晚宁还想问陈子康跟他说这个干什么,李华就走了。没过一会儿,姜晚宁眼见着他推着个大拖车回来了。
就是那种开学了用来运新书的大铁拖车,拖到近前以后李华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干嘛?”姜晚宁笑了。
“坐啊,我推你。”李华说。
“好智障啊。”姜晚宁又拒绝又跃跃欲试。
“上来呗,又没人看,都去吃饭了。”李华催促道,“我叫了外卖,在人工湖后边拿,我推你过去拿了回我寝室一块儿吃。”
姜晚宁这才同意了,为了减少疼痛干脆不起身,直接上肢一伸爬上推车。
竟然还是擦干净了的,爱干净的人干活儿真的好评。
“谢谢啊。”姜晚宁坐稳了,回头。
“不客气。”李华一笑,推着车轰轰烈烈往人工湖方向去。
学校的人工湖是很久以前挖的,现在里边根本没水,又脏又丑。
“哎我果然还是觉得很智障。”姜晚宁坐在推车上说。
“那我背你,你能乐意吗。”李华想了想说。
“不。”姜晚宁当即道。
李华一副“看吧”的模样,将姜晚宁和拖车撂在人工湖边上,自己麻利地跑去拿了外卖回来。
姜晚宁挺感兴趣地看着他手里那几个大盒子,李华随手将它们放在了推车上,和姜晚宁对上了视线:“哎,姜晚宁。”
“干嘛?”姜晚宁掀开袋口看了看,里面又是炸鸡。
“你要不搬到我们寝住得了。”李华说。
好像还真说得过去?
他刚想要答应,枫月就振臂道:“同音字赛高!”
“赛高?”付闻祁面色冰冷。
“同音字”他斟酌好半天,总算想到了合适的表述:“真是妙哇!”
“妙蛙种子。”粥哥作死给他接上了。
付闻祁双手交叉,两条长腿叠在一起,态度冷硬地告诉他们:“回去吧,在你们学会掩藏身份之前,我是不会让你们见他的。”
他顺利忽略了自己此刻讲话也很二次元这件事。
付闻祁按铃把陈助理喊进来,给他们下了逐客令。
这俩大龄死宅要是再不走,就该碍着他先生接他下班了。
第46章第46章
46
“朋友?”
姜晚宁初次在餐桌上听见这个词,是有那么几分意外的。
“嗯,”付闻祁说,“我和他们是在国外读书认识的,有超过十年交情了。”
“那确实是很难得很宝贵的友情。”姜晚宁称赞说,“我有不少大学朋友,在毕业后就不怎么联系了。”
他此刻意外的不是付闻祁拥有朋友这件事,再怎么冷淡疏离的人,也总会有一两位聊得来的友人。
他意外的是,付闻祁正准备带自己去见他的朋友。
这在结婚以来还是第一次。
在此之前,他们两人都是各过各的,除了见过一次许女士,他们双方都再没有踏入过彼此的人际交往圈,就连应酬性质的见面都没有。
姜晚宁是被一股糊味给弄醒的。
常年独居的人对这种味道十分敏感,他几乎是马上起身,确认过不是自己家,便推门出去,发现味道是从付闻祁的屋子里传来的。
他急忙拍门,喊人:“付闻祁!你在家吗!”
这孩子该不会锅里还烧着东西就跑出去了吧。
他急忙给付闻祁拨电话,还没等到接通,就先看着付闻祁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下来。
“我钥匙”他掏兜掏了个空,顿时慌得话都说不利索:“姜晚宁,怎、怎么办?”
刚才打着电话出门的时候,他竟然忘记揣上钥匙出门了。
“没事,去二楼找房东拿备用的。”姜晚宁拍了拍他的背。
付闻祁赶紧去了,几乎是像小火箭一样窜下去的。
姜晚宁生怕他踩空栽一跟头,连忙喊:“别着急,看着路。”
等付闻祁身影消失,他快步折返回家里,取出灭火器,出来的时候吃惊地发现付闻祁已经回来了。
这小孩儿跑得可真快。
付闻祁慌里慌张将备用钥匙往孔里插,屋内的烟火味重得吓人,这致使他终于表现出了同龄人面对紧急状况时的不淡定。
手抖得厉害,估计生怕把一幢楼都给烧了。
这时姜晚宁冰凉的手伸过去,扶住了他的手,钥匙很顺利地被插.入,门即刻打开。
焦糊味与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两人迅速跻身进去。
正对着的两套房子布局完全一致,厨房的油锅果然烧起来了,火苗窜得极高。
有姜晚宁在旁边,付闻祁瞬间也不怕了,冲过去抢先把煤气灶给关掉。
然而火还没有灭,姜晚宁熟练地拿过锅盖,沿着锅缘稳稳盖上,刚才还嚣张的火舌一下子被压制在了锅里。
火光消逝,狭小的厨房里顷刻间只剩浓烟,呛得姜晚宁控制不住咳嗽起来。
“哎哟,这么大的烟!”上下邻居都闻着味儿赶来围观,一手捂着口鼻另一手狂扇,“做饭不看火,真不小心啊!”
“没事吧?火灭了没有啊?”老房东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
“已经灭了,”姜晚宁赶忙回答道,“幸好您在家。”
付闻祁整个人还惊魂未定,带着种刻在学生DNA里闯了大祸的内疚,下意识看向姜晚宁。
这一看,才知道他们两人都被呛得狼狈,眼泪直冒。
这种情形下,一般的长辈肯定马上要开始破口大骂了。
然而姜晚宁没有,他只是边咳嗽边笑,含着眼泪说:“你成了一只花脸猫。”
付闻祁抬手背擦了一下脸,估计只是越擦越脏,于是也噙着泡泪说:“你明明也是。”
……
付闻祁的晚餐算是泡汤了,姜晚宁便把他喊到自己家来吃晚饭,这回付闻祁没有拒绝。
“不好意思,现在家里会有点乱。”姜晚宁给付闻祁一双画着棕色小狗头的白色拖鞋,是崭新的,“你随便坐就好,像看电影玩游戏都可以。”
姜晚宁在这个小屋子里一住就是七年,与住在二楼的房东老头关系很好,老头默许他随意装修改造这屋子,还时常上来参观。
付闻祁进门,就能闻到淡淡的香薰味儿,是清新好闻的花果香。
姜晚宁的屋子就像宫崎骏动画里温馨舒适的小木屋,每个角落都放着精致又小巧的玩意儿,沙发上放着一条毛巾被,从被子的褶皱能看出有人刚刚在这里睡过。
姜晚宁走过去,将毛巾被抱进怀里,转头问他:“你晚上想吃什么?”
付闻祁目光正落在绘了年轮图案的时钟,这会儿刚好报时六点,有一只布谷鸟雀跃地弹出来,吓了他一愣。
“随便,”付闻祁慢慢收回视线,“我都可以。”
随便啊,这可就难搞了。
姜晚宁温和一笑,说:“在我家里,不用紧张。”
付闻祁愣了愣,才知道自己有些坐立难安,“我没紧张。”
然而姜晚宁已经走开了,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从角落窜出来,雀跃地迎接,付闻祁眼看着姜晚宁温柔地弯腰,将猫小心地抱到肩膀上。
而小黑看见忽然闯入的陌生人,眼神却有几分警惕。
姜晚宁得亏下午睡了会儿,现在感觉身体舒服轻松了不少,在厨房里一阵忙活,做了小孩子都会喜欢的瓦锅翅根煲,炒了莴苣,还用小炖盅熬了两碗藕汤。
期间付闻祁有过来帮忙打下手,姜晚宁一眼就看出他不太会做饭,让他削了莴苣皮,就拜托他去找部电影,待会吃饭的时候看。
晚餐端上铺着印花餐布的圆餐桌,姜晚宁习惯性地将蜡烛点上,画面氛围顿时美得像外边的高档餐厅。
喜欢做饭的人都多少有些餐具收集癖,姜晚宁今天心情还不错,挑的是一套有手绘兔子图案的餐具。
付闻祁拿在手里,情不自禁心想,自己就是读幼儿园的时候,也没有用过这么可爱的碗碟。
“要喝点什么吗?有饮料。”姜晚宁说着打开酒水饮料柜。
只打开了一秒,他就很迅速地关上了。
然而付闻祁还是看见了,那里边满满当当装的都是酒,红酒为主,还包含了醒酒器开瓶器以及各种各样的酒杯。
姜晚宁竟然看见付闻祁笑了一下。
虽然很短暂,但确实是笑了。
对于这个不太爱笑的小孩儿来说,确实是挺难得的。
“我不会偷偷喝的。”姜晚宁保证说,“这些都是收藏。”
而付闻祁却忽然说:“等我十八岁了,我陪你喝。”
姜晚宁听完愣了愣,旋即笑了,说“好”。
这顿饭他们吃得很不错,付闻祁没找到下饭电影,投屏里播的《猫和老鼠》,小黑站在沙发扶手上,瞪着眼看得一脸严肃。
过了会儿她跑过来,估计是闻到了鸡肉的香味,冲着姜晚宁用夹子音叫唤。
“这个你不能吃。”姜晚宁说,“明天给你做水煮鸡胸肉。”
付闻祁看了猫好一会儿,显见是很喜欢小动物,忍不住问:“它能摸吗?”
姜晚宁看着猫眼里含笑,给他多舀了一大块浸饱汤汁的鸡翅根,“你试试。”
付闻祁于是慢慢伸出手去,刚要碰触到猫毛绒绒的脑袋,小黑就猛地抬起头,朝他狠狠哈气。
付闻祁连忙缩回手,听见姜晚宁笑。
然后略微满足地说:“我的猫,只喜欢我一个人。”
“你不早说。”付闻祁一脸尴尬地扒拉了一大口饭。
姜晚宁这回目光落到他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在家里,和另一个人同桌吃饭了。
饭后付闻祁主动请缨把碗刷了,姜晚宁怕他把自己的绝版餐具碎了,一直靠在碗池旁边看。
五月中旬南城的气温起起伏伏,像是反复在春祁交界处试探。
其实入了夜还算有凉意,然而付闻祁却边洗边说:“好热。”
“要把空调打开吗?”姜晚宁问。
“不用。”付闻祁说着把碗冲干净,忽然看向他:“下楼吗,请你吃冰棍儿。”
姜晚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没有马上回答。
隔了好半晌,他才问:“是什么口味的?”
“什么口味的都有。”付闻祁说,声音似乎罕见地上扬了些许,“待会下楼去看就知道了。”
……
姜晚宁头一回在气温27℃的夜晚,拿到一条被冻得凉飕飕硬邦邦的冰棍。
坐旁边的付闻祁早就拆开了,直接啃了一大口,说:“祁天就是要吃冰的。”
“你小心吃太快,会冻着肚子。”姜晚宁说完,才慢慢撕包装袋。
刚刚站在冰柜前,他犹豫了很久选哪种,付闻祁等不及,就直接告诉他哪个好吃,往他手里塞了根巧克力脆皮。
结账的时候姜晚宁才知道贵,在南城也能卖9块钱。
“要不我把钱转你吧?”姜晚宁再次问。
“不用。”付闻祁又咬了一口冰棍,催促:“快吃,待会化了。”
姜晚宁心里知道,这又是帮忙灭火的“回礼”,便准备坦然接受:“谢谢你请我。”
刚拿出来的巧克力脆皮还冒着冷气,姜晚宁有些新鲜地转了转雪糕,那些冷气也跟着在夜空中旋转。
他张口,咬下去,巧克力脆皮冰冰凉凉的,当舌尖接触到内里的牛奶味雪糕芯,姜晚宁整个人都愣了愣。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有好些日子没吃了。
“你吃东西,真斯文。”付闻祁手里那条已经解决掉。
姜晚宁听了,试着像他那样咬一大口,冰冷的雪糕躺在口腔里,两腮都有种麻痹感,姜晚宁就这么等它慢慢融化。
“以后做饭还是要小心。”姜晚宁还是开始口头教育,“锅里在煮东西的时候尽量不要走远,硬要走开也记得调个闹钟。”
“好。”付闻祁老实答应。
姜晚宁还重复讲了许多厨房安全知识,付闻祁边听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总之,”姜晚宁说,“不管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帮忙。”
付闻祁再点了下头,眼睑低垂,下意识捏住了自己的其中一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