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宁懵了懵,心想雁姐确实给他介绍了个大金主。
但他自然没有收这个钱,点了退还。
【宁宁:谢谢你,但我这边只收定金和尾款,你可以先把要求发我看看】
【阿年:太太不要客气,我真的超级无敌喜欢你的画风!】
【阿年:今晚要是没有约到稿糕,我一定夜不能寐(流泪。jpg)】
姜晚宁靠坐在床头,略微不好意思。
他很久没有对过这种私人单主了,轻微的彩虹屁都会让他感到脸红。
因为说白了,他其实并没有觉得自己画得很好,技术、人体结构什么的都不过关。
【宁宁:谢谢你的喜欢,如果可以,请先发发要求吧】
这句话一出,对面即刻打字速度飞快——
【阿年:太太双人互动可以吗!请画我cp!!!(图片)(图片)】
【阿年:他们是个古早冷门游戏里的角色qaq全网嗑不到粮的感觉好痛苦啊55555太太一定要救我!】
姜晚宁看她发的两个动画角色,确实是他没见过的。
【宁宁:我会尽力试试,是怎样的互动呢?场景是什么呢?】
【阿年:场景是室内!大概想要这种感觉!(兴奋狂喜。gif)】
对方迅速把动作参考图发了过来。
姜晚宁点开大图,先是一脸懵地眨了眨眼。
他面上原本带着的温和笑意都有了几分僵硬。
好家伙。
这可是——脐橙大戏。
而且还是特别激烈的那种。
众所周知,姜晚宁混圈多年,几乎从来不产肉。
他咬咬牙,退回到私人号,忍不住丢给陈鱼雁两个字——
【宁:雁!姐!】
……
天边不知不觉露出鱼肚白。
姜晚宁还待在电脑面前,肩膀上裹着一张薄被,人有些昏昏沉沉的,但眼睛还盯着屏幕。
昨晚单主一直恳求他接下这个稿子,他受不了软磨硬泡,而且这又是雁姐给他介绍的第一个单主,于是他最终决心试试。
为了把那两个角色画好,他特地下了那个古早游戏玩。
这个游戏甚至找不到攻略,他一晚上be好几次,不是被柴刀砍死,就是被变态挖肠掏心。
等成功打出he的时候,姜晚宁桌面的草稿纸上,已经多了许多人物速写。
把角色画好应该是没问题了,就是那个互动
姜晚宁顿时感觉头疼得厉害,在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以后,认命将电脑给关了。
甫一从工作状态里抽身出来,他才知道自己着了凉,头晕而手脚冰冷,钻进被窝里的时候还发抖。
一时也分不清是因为吃了雪糕,还是洗头没及时吹,还是昨晚熬夜没穿暖。
也许是综合影响。
姜晚宁混混沌沌眯了会儿,直到听见门铃响。
他不得不起身,脚步缓慢地摸到门口,开门看见穿着校服的付闻祁。
付闻祁看着他,喉结轻微动了动,还是头一回见姜晚宁这副有点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睡袍上遍布褶皱,面颊还微微有些红。
“怎么了?”姜晚宁问他,幸好喉咙没哑,声音还是正常的。
“房东爷爷让我把这个拿给你。”他说着,递上一小袋枇杷。
房东老头把姜晚宁当半个孩子看待,有什么新鲜水果总是会留给他。
“谢谢。”姜晚宁接过,“你吃早餐了吗?”
“现在都中午了。”付闻祁略微皱眉。
姜晚宁有几分反应迟钝,今天天气不算晴朗,所以他也没看出原来已经中午了。
“那午饭吃了吗?”他又问。
付闻祁犹豫了会儿说:“还没。”
姜晚宁于是招呼他进来,准备做点简单的面食。
姜晚宁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付闻祁颇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等,估计心里又在想要怎么回礼。
“你吃醋吗?”姜晚宁问。
“吃。”付闻祁回答。
姜晚宁就给他放了醋,看着锅里的汤水沸腾,感觉有些眼花,就移开了视线去橱柜找盘子。
他刚取出一个绘着绿叶和小精灵的盘子,就忽然头脑昏沉,没拿稳盘子直接摔在了地上,盘子在一声巨响中碎成了好多片。
这是他很喜欢的盘子。
姜晚宁直接傻眼了,心疼得不行,慢慢蹲下去想捡。
幸好付闻祁快步过来,不然他就该割伤手了,“你家扫帚在哪儿?”
姜晚宁顿了会儿才答:“阳台。”
付闻祁皱皱眉,走去拿扫帚前还特地说了句:“别捡啊。”
最后这些碎片被扫好,包裹在旧报纸里,姜晚宁还细心给上面贴上了“内有碎片,小心扎手”的标签。
付闻祁看着他做这些,只感觉今天姜晚宁状态像不太对,反应比平时慢些,脸又红红的,几乎一直红到了脖子。
一个猜想跃入了他的脑袋。
“姜晚宁。”付闻祁忽然说。
姜晚宁与他对上视线,那双雾灰色的眼睛依然十分温和。
“你偷偷喝酒了吗?”付闻祁看着他的双眼漆黑,带了几分严肃。
姜晚宁又是一个反应慢半拍,说:“没有。”
这个停顿已经足够让付闻祁怀疑了,而他最不喜欢人不守信用,他径直走近一步,用了最直接的方式确认。
付闻祁的身高和姜晚宁几乎一致,姜晚宁一动不动,在猝不及防中被凑近,然后被闻了颈侧泛着淡红的皮肤。
姜晚宁很清楚地听见了那声吸气。
在本就头昏的状况中,他瞬间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涌上头。
这小家伙突然搞什么。
付闻祁原本只想确认一下,结果没有闻到任何酒味,倒是闻到了昨晚那种混杂着柑橘与树叶清香的沐浴露味儿。
昨晚看见的那一幕仿佛在眼前重现了。
他亲眼看着姜晚宁洁白的喉结动了动,脖颈流畅的线条有了一瞬的拉紧,几乎能看见底下搏动的血液。
付闻祁耳朵滚烫,很快速地退开了,隔了会儿沉声道:“没有就好。”
姜晚宁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双耳朵也渐渐地有些染红,也是隔了许久,他才颇不自在地转过了身去。
“嗯没有。”他嗓音略微低哑道。
光线在这个瞬间涌入镜头的孔隙,进入相机密闭的黑色躯壳,成像。
“让我看看?”蒋希马上靠了过来。
“不给。”姜晚宁匆匆瞥了一眼就关机,将相机摆回原处,往外走,“有爱好是好事,过分狂热却是煎熬,因为大家都是凡人,得不到的总比轻易拿到手的要多。”
摄影这工作他做不了,他没法儿替代这个世界的姜晚宁搞艺术,喜欢乃至于爱都不等于无所不能。
蒋希跟着他走回餐桌前,就这么一会儿茶已经全冷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显示有条微信未读消息。
姜晚宁摸过来看了眼,是个叫岳衡杰的人,这人姜晚宁之前没怎么留意过,两人像是朋友关系,偶尔一起约着喝喝酒。
岳衡杰:大黑哎!
岳衡杰:我听东东说你找他要工作室钥匙?你跟小白不度蜜月啦,这么快就开始营业——
姜晚宁默默敲下一个问号。
这大黑小白,说的是他和付闻祁?
“这里信号不大好。”姜晚宁那个问号转好半天发不出去。
但是岳衡杰的消息发进来了:很久没见你了,有机会再一块儿喝酒啊!
“楼下窗边会好些儿。”蒋希喝着茶说。
姜晚宁拿着手机下去了,撤销问号,回了句“好的一定”,然而信号依然在盲目兜圈圈儿。
窗边信号果然好不少,姜晚宁又收到了新消息。
岳衡杰;既然开始营业了,先前你欠我的巴萨电影宣传照尽早补上啊!
姜晚宁那“好的一定”,就在这个时候顺利发了出去。
岳衡杰:!!!
姜晚宁赶紧要澄清,巴萨的宣传照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拍的——
他字儿还没打完,自己的微博先炸了,巴萨电影官博反应迅速地转发并@了他。
原微博就是岳衡杰发的,这人竟然是巴萨杂志的总策划…
@岳衡杰:担心姜某人反悔,特此截图为证:【图片】
才不到三分钟,底下已经被期待的浪潮声给填满了:“过年了我大巴萨终于约到我姜老师了!”
工作室二层的挑空平台里,蒋希朝下看着姜晚宁的身影,低头喝了口茶。
嘴边这才慢慢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姜晚宁隐约有了相当不妙的预感,但他还是点击了那个“发消息”,默默看了一眼对话框。
他近半年没有换过手机,也没有清理过聊天记录。
所以,自然是全部都留下来了,从头到尾的每一条对话。
最后三条仍然挂在那里,几乎刺瞎了姜晚宁的眼——
【付先生,谢谢您特意抽时间见面】
【但很抱歉,我认为我们不太合适】
【祝您另觅良缘】
姜晚宁:“……”
好家伙,BOSS怎么是之前的相亲对象。
现在,他甩锅给别人还来得及吗?
第35章第35章
35
姜晚宁还是决定勇敢面对。
身处同一个公司,他们迟早会因为工作碰面的,姜晚宁又只有这一个工作号,总不可能为了躲老板,特地换个新号吧。
而且,对方那种大老板,社交事务必定繁忙,估计早忘了三个月前连面都没见过的相亲对象。
没准还把他给删了呢。
淡定,冷静,要有市场人该有的工作素养。
首先,是把这个让人混乱的备注改掉。
姜晚宁把“付先生”改成了“付总”,并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付姓是盛产大老板吗?怎么一个比一个头衔更吓人。
四月就这么跟在两场春雨后边来了。
体校整个田径场都湿漉漉的,坑坑洼洼的跑道里躺着积水和等待被晒干的泥鳅。
周二上午第三节课上到一半,姜晚宁一脚踢开教室后门,把就在门边睡觉的某个同学吓得跳了起来。
“艹他妈谁…”话没说完,姜晚宁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噤声了。
许强胜正捧着历史课本念,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整个教室的人一齐看过来,虽然早想到了,但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挺震惊的。
姜晚宁真把头发剃掉了!
现在半点儿红色都看不见了,就剩干干净净的短寸,仔细看能看见脑袋边结了痂的伤疤。
看见伤口,看热闹的视线有一点点移开,大家心里都多少有那么点儿心虚。
上周四姜晚宁被欺负的时候,班上其实有不少人看见了,除了去叫总教和打电话给岛上的医生,其他的事他们压根儿不敢插手。
就怕被一起欺负了,看似全是混混的学校里,实际怕事只求自保的依然是多数。
姜晚宁像根本没感受到这些视线,椅子一拉坐下,很难得地伸手从抽屉里摸课本,结果摸出了一条巧克力。
“这是那个叫什么菲的给的。”就坐附近的徐冬看见了,解释道,“就那个长得挺娘炮的…”
姜晚宁瞪了他一眼,徐冬很识相地闭嘴转了回去。
刘鹏菲给他的?姜晚宁翻过巧克力,看见上边还贴了张便签条。
刘鹏菲用丑得鬼画符样的字写道:绝交巧克力。
底下还有一行不同的字迹,很难判断是谁写的:我买的,补补身子。
姜晚宁:“……”
他将巧克力原封不动塞回桌洞里,破天荒地翻开了崭新的历史课本。
这就是学渣手机玩腻了的余兴,偶尔看看历史小故事挺有意思的,考起试还能凭眼熟选几条名字。
姜晚宁手里拿着课本,不出十分钟就睡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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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下来,从课间操到专项训练,全校人都在默默地看姜晚宁的脑袋。
姜晚宁则像没事人似的,脱掉外套练习上篮,但整个人都是思绪云游四方的状态,甚至没把球扔进篮筐里。
一只黑黢黢的大手一横摸过球,篮球一记翻转到了陈子康的食指尖,转了好几圈落下来。
“可把你等回来了。”陈子康单手擒着球看着他,随后说:“你的头…”
姜晚宁还在思考给橘子网购点儿鱼肠,没管球走到篮球架下取自己的外套披上。
“嘿!”陈子康手伸过来在他脸前一晃,随后跟上来:“练完了走,请你喝汽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学校小卖部,姜晚宁拉了瓶冰的矿泉水,陈子康刚挤上来他就先扫了码:“一起的。”
“谢了,下回我请啊。”陈子康出来,见姜晚宁沉默不语地喝着水,想了想说:“上周那事儿…挺不好意思的,那几个扑街平时就凑一起嗦粉,被总教逮着开除了。”
开除了?这学校原来也是会开除学生的!
姜晚宁觉得简直可笑,擦了擦嘴边的水道:“你道歉做什么,他们还归你管?”
“怎么说也是自己班里的。”陈子康说,“希望不要影响到你做决定,市男篮的事情你还没给答复。”
“我去。”姜晚宁将空瓶扔垃圾篓里。
他都被摁地上把头发剃了,这个其他人心心念念的名额他当然要收下。姜晚宁有时候觉得自己心态是真的极端叛逆,事儿其实也是这么给惹出来的。
“你说的啊。”陈子康猛一拍手,“从明天开始就训练。”
“训练是什么时候?”姜晚宁忽然想起来,追了句:“我每天傍晚都有点儿事。”
“晚自习,怎样?”陈子康显然是还为他改了训练时间。
“成。”姜晚宁说。
两人正说着话,篮球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阵的躁动。
“搞什么?又打架?”陈子康皱眉,“一群废柴成天闲出屁…我。操。”
姜晚宁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一转头,就远远看见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朝他招手。
“找你的?”陈子康眼都直了,“你女朋友?”
这下躁动的原因很好解释了,蓝音跑他们学校里了。
一个除食堂宿管阿姨外全是男人的破地方,突然进来个长得特漂亮的妹子。
脱了鞋在路边倒沙抠脚的顿时全立正站好了,所有人刚来及调整好姿势神情,就看见妹子直直朝姜晚宁走了过来——
陈子康猛掐了姜晚宁一把,目光根本没离开过蓝音。
上回在破楼那里短暂见了一面,蓝音戴顶棒球帽穿得像个假小子,这回头发放下来衣裙飘飘的,是个人看了都会觉得心动。
姜晚宁人懵了好半天,最后很没聊天技巧地开口:“你来干嘛?”
“找你玩儿的。”蓝音将手里满满一大袋东西递给他,“我哥给你买的,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按你小时候爱吃的买了点儿。”
从篮球场那边的角度看,这就是姜晚宁从小女朋友手里收到了一大堆零食。
“谢谢。”姜晚宁接过,发现这一堆沉得要拖地,他都不知道蓝音是怎么轻轻松松一只手揪住的。
怪力少女。
“你刚是不偷偷吐槽我了?”蓝音看着他,“现在挺闲的,要不带你在岛上玩玩?…不过今天周几啊,你要上晚自习吗?”
陈子康杵在一旁,用眼神暗示姜晚宁“赶紧答应啊随时都有空啊现在就出发啊”。
“我今天要…搬个家。”姜晚宁说,“要不改天吧,叫上你哥,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到底是长大了,姜晚宁都没想到跟蓝音说话还能说出种紧张的感觉。
“搬家?”蓝音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不住学校了?”
“嗯…在外面租了房子。”姜晚宁挺不自在地转过脸,“房东待会儿过来帮忙。”
“那我也帮忙好了,到你住的地方看看去。”蓝音随即说-
付闻祁送完今天的药过来,看见姜晚宁正分好几拨将他的东西从寝室楼上搬下来。
来的时候统共就俩箱子,付闻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两周内多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看起来这小孩儿喜欢购物,感觉以后会用垃圾把他的房子填满。
付闻祁心里有点点不爽,其实他不大希望有人长住那个房子,毕竟他自己会在没房客的时候回去住,姜晚宁一住下他就只能睡诊所。
“还有吗?”一个穿裙子的女生站起来,怀里抱着三只颜色不同的邦尼兔。
付闻祁这才注意到男校里进了女生,随后认出这是之前在威哥那儿和姜晚宁聊天儿的那位。
还说不是小女朋友呢。
这么看着比姜晚宁稍微年长些儿,没想到姜晚宁是会喜欢姐姐的类型。
“没了,重死了。”姜晚宁拖着大箱子下来。
“手很疼吗?”女生接过了箱子,“你跟小时候一样,一疼就脸红。”
“哎别提这个行吗。”姜晚宁这下是真脸红,拖过另一只箱子才看见了付闻祁。
付闻祁这才走过来帮忙,看见姜晚宁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对女生说:“这是我房东,你拿轻的就好,重的交给他。”
“你还真是不客气。”付闻祁自觉抱起了看着挺重的一个塑料箱子。
三个人各自拖着抱着东西出了校门,太阳落得明显比以前要早了。
付闻祁抱着箱子走在前面,听两个人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听上去关系确实挺好。
最主要是,跟上回一个样,姜晚宁碰上这女孩儿就笑得露虎牙,一开始就只聊几句,到后来姜晚宁话越来越多。
像是等了好久终于找到人说话似的,什么都要闲扯几句。
可能确实到岛上来了没啥朋友吧,另外就是纯粹想泡对方。
小年轻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很容易变成话痨,这样的付闻祁实在见多了,漫不经心地走着下坡路。
这箱子实在太沉了,都不知道姜晚宁往里边装什么了。
“…他以为我真要进攻,就一动不动守在那里。”姜晚宁正说到高兴的地方,停下来朝女生演示动作,“然后我就…”
挺沉的箱子在这时撒了手,沿着下坡路一滑,拉杆恶狠狠地撞在了付闻祁屁股上。
差点儿没把付闻祁就这么撞摔下去。
付闻祁扶稳箱子,忍着心里头很久没翻涌过的疑似愤怒的情绪回了头。
姜晚宁和他对上视线,笑容渐渐消失,手一抬道:“哎,不好意思。”
“你走前面来,再聊不帮你搬了。”付闻祁说。
付闻祁拎着包,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过来,径直走向姜晚宁的身边。
姜晚宁心想这么巧,他们竟然同时到家。他正想向付闻祁介绍这位好心送他回家的年轻同事。
他家这位付先生向来很有礼貌,对他身边的亲人朋友同事,都摆出一副温和又好好先生的模样。
但这次,他就好像没看见裴天昊似的。
只是略微低下头去,在姜晚宁面颊上落了浅浅一吻。
他喉结小幅度滚动,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说:“欢迎回家,我先生饿了没有?”
在说这句话时,他才将目光平静地看向了裴天昊。
第36章第36章
36
裴天昊大脑短路了好一阵子。
他平日最爱看各国影视剧,眼前的这个男人无论是身材还是面孔,都仿佛是荧幕里才有的。
即便作为铁血直男,他也感到惊为天人。
“您好。”付闻祁像是现在才注意到他,自我介绍说:“我是姜晚宁的丈夫,谢谢你送他回家。”
“啊您好。”裴天昊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我是姜哥的同事,严格意义上说,我是他的下属。”
姜晚宁此时仍有些懵,他面颊上被吻过的位置痒痒的。
曾经,姜晚宁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银行账户里能有上千万的余额。
只是他更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来及享受一下视觉上的快乐,这笔钱就被付闻祁花剩了零头。
买了个没什么商业价值,原老板预备跳楼根本转手不出去的巨大造纸厂。
“出于家庭经济状况的考虑,我建议二位推迟或取消新婚环球旅行的计划,适当地…多进行些有助于增加家庭流动资产的活动。”刘安擦了擦额角的汗:“比如工作。”
姜晚宁真懵了,客客套套送走刘安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锤爆付闻祁的房门。
“怎么了?”付闻祁打着哈欠拉开门,“才几点?”
“十点!你睡到太阳打屁股!”姜晚宁吼。
付闻祁当场笑了:“那算什么说法…早上家里是来人了吗?”
姜晚宁压住继续咆哮的冲动,三两句话将今早的事儿说了。
“存款余额不到一个亿?”结果付闻祁咆哮了,“这日子怎么过啊!”
姜晚宁:“……你以前怎么过的啊?”
听听这他妈是人说的话吗!
付闻祁及时止住了,轻咳了两声,拿漫不经心的调调说:“没关系,钱没了…还能再赚嘛。”
“这样,”姜晚宁右手扶着额头,长叹了口气,“估计你也不会想去什么新婚环球旅行,咱俩接几份工作吧。”
入不敷出的状况确实让人不踏实,姜晚宁恐怕是个劳碌命。
准确来说是,只要跟着付闻祁这家伙,他可能就没法儿轻松过日子。
此言一出,付闻祁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怪异。姜晚宁一眼看穿,笑:“怎么?不想到镜头底下搔首弄姿?”
姜晚宁此前网上翻阅过不少付闻祁的写真,确实是大开眼界。
“没有,”付闻祁态度瞬间冷下来,“我从十六岁出道做模特,什么片儿没拍过。”
“你别把好好的职业说社情了。”姜晚宁说。
付闻祁多看了他一眼,将门带上重新回房去了,隐约能听见外头姜晚宁没忍住的笑声。
打小,他爸就教育他,做人要坚忍不拔吃苦耐劳。星闻是付成海白手起家建起来的,开公司前搬过砖轧过钢筋,什么辛苦活儿都干过。
现在区区拍个照片又怎样,他也不是没上过金融杂志的封面——
付闻祁一手摸过手机,翻到经纪人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翌日正好是个工作日,天气晴好。
姜晚宁戴副墨镜,单披了毛巾靠在池边的沙滩椅上,等待太阳慢慢蒸发掉身上的水分。
巨大的泳池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水池里头波光潋滟。
眼前的工作人员忙来忙去,姜晚宁饶有兴致地远远看着搬过来的摄影仪器,因为有水下的镜头,摄影师正忙着给仪器装上防水壳。
“姜先生,”这个私人会所的老板走过来,“水温还合适吧?”
姜晚宁摘下墨镜,握上对方伸过来的手:“方老板。”
“大家都觉得冬天游泳冷,实际冬泳是种很健康的运动。”方老板在他隔壁椅子上坐下,“我一年四季都游泳…当然不是玻璃房里,我到河里游。”
姜晚宁笑笑,他尚且不习惯这种跟大老板聊天的感觉。
“听说付先生要来这儿拍写真,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们俩人总是如胶似漆的…”方老板说。
“我来…”姜晚宁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看看他。”
笑话,这种名场面怎么能轻易错过!
“真好。”方老板笑道,“可惜今天不是你给他拍,你的技术比今天来的摄影师好多了。”
“没有,”姜晚宁说,“今天来的都是杂志的御用摄影团队。”
方老板戳到了他隐隐担心的点,姜晚宁个人已经快五六年没碰过相机了。
读书的时候,他确实痴迷过一段时间摄影,但没想到曾经的爱好现在成了职业。
理论知识他没丢,但实际拿起相机是怎样?他根本没那知名摄影师的技术。
姜晚宁的注意力成功被一声响亮的口哨和齐刷刷的掌声转移,就在工作人员聚集的方向,付闻祁披着条长到小腿的毛巾走了出来。
“要过去看看他吗?这边还是离得远了些儿吧。”方老板说。
“不了。”姜晚宁眯了眯眼。
付闻祁气质很好,即便大冬天只裹一条毛巾,也没有一般人怕冷又怂又挫的模样。
像有种天然的淡定,那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少爷形成的…修养。
姜晚宁皱了皱眉,眼看着付闻祁伸手,毛巾被扯开,在空气里一荡。
颇有种为艺术而献身的从容,姜晚宁心里一惊,都忘了自己是看戏来的了。
付闻祁人有一米八高,肌肉不算健壮,但肩宽腰细,肤色白皙干净,完全能符合无论1号还是0号在那种方面上的幻想…
姜晚宁默默将墨镜戴了回去,隔壁方老板像是了然地笑了笑:“确实离远点儿好啊。”
“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姜晚宁移开视线,付闻祁按照摄影师的指示下水去。
顺梯往下的时候,他微微弓起背脊,现出后背一双好看的蝴蝶骨,但很快被半隐没在水中。
姜晚宁这才将视线移了回去,摄影师带着仪器小心下水,这是要拍一组水下的照片,做杂志封面用。
水下照不好拍,一般人要先捏着鼻子下水,慢慢松开让身体下潜,迅速摆好动作迅速拍。
付闻祁折腾好几回,没拍好起来大口喘气,再重新沉下去,循环往复。
“要不休息会儿,找找感觉?”摄影师说。
付闻祁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淡定地说:“继续。”
姜晚宁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付闻祁九成九是生气了,就凭他对同样灵魂的了解。
摄影师只得照做,再潜下去三次以后,摄影师终于大喊了声好。
一圈人全都如释重负,有小助理急急忙忙拿毛巾过来,但付闻祁却没起来,搁水底扑腾了一下。
哎,弱狐狸抽筋了,姜晚宁皱眉。
众人一阵惊慌,应急救生员早就蓄势待发站在泳池边,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他。
只见救生员临危不乱,迅速回头大喝一声:“姜老师!”
叫你妈呢!姜晚宁差点儿没一口血吐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方老板推了他一把,结果离太近真他妈摔泳池里去了。
这世界也太精彩纷呈了,姜晚宁给自己这发落水打三分。
现场爆发出一阵掀翻玻璃房顶的欢呼。
姜晚宁认命游过去,扛着头顶“好甜啊太甜了”的呐喊,一把揪起了付闻祁。
付闻祁呛了水,脸咳得烧红,在啊啊啊的嚎叫声中同样认命抱住了姜晚宁。
“我他妈讨厌死你了。”付闻祁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一直到深夜?深夜?
为什么?我们只是简单地练个球,为什么会练到深夜?
他绝对是误会了什么吧!
“姜晚宁。”付闻祁从球场的另一边喊他,已经换了种要把他培养成世界冠军的态度,“快来,别磨蹭。”
“好。”姜晚宁答应着。
刚一抬头,就看见他丈夫唰一下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原本宽松的外套被脱去,露出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白皙异常,肌肉线条堪称完美。
而在那棉质运动衫底下,正是蛰伏了一整个冬季的强悍躯体,肌群起伏之处,如同绵延的山峦。
第37章第37章
37
网球场馆内开着暖气,确保他们随时处在最适宜运动的温度之中。
简单的热身过后,姜晚宁拿到了一只白色球拍,站在了底线外的发球位置。
付闻祁则站在场地对面,手持黑色球拍,远远注视着他。
虽然只是练习,但说不紧张是假的。
姜晚宁属实没想到,这才刚开始,他的“教练”就让他上场实战,大致看看他球打得怎么样,规则还记得多少。
幸好昨天晚上,姜晚宁提前温习了一下。
付闻祁原本还寻思着穿进来以后上哪儿找姜晚宁,结果一回神人就在跟前。
他胳膊这会儿紧搂着姜晚宁的脖颈,俩人身体被迫紧密无缝地贴在一块儿,唇贴唇。
还没来及反应这是个什么状况,付闻祁就劈头盖脸挨了一拳!
操?
姜晚宁彻底炸了,一手攥住付闻祁的手腕往上一摁,刚那拳只堪堪落在付闻祁眼边上。
这人躲了,反应挺快。
“我让你别碰…”我字没出口,付闻祁拳头就下来了。
姜晚宁完全没料到,付闻祁这拳显然半点儿没留情,利落得他都没来及感受到疼痛,人就往后摔去。
可他拽着付闻祁手腕了。
“姜晚宁!”付闻祁怒不可遏地吼了声。
姜晚宁使劲儿一带,仗着角度猛翻了个身,着陆前成功将付闻祁压在了下边。
没完全压下去,姜晚宁左手撑着地了,毕竟付闻祁那腿还是光溜溜的,这会儿还没摔对姿势,大张着。
他气喘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太久没跟人动过拳头。
付闻祁给他一手揪着衣领,眼神狠厉地瞪着他,也喘。
俩人便这么面对面互瞪了三秒,像中场休息那样,不知道谁默契地先给出了下一拳。
“你他妈有病!”付闻祁贴着地一记翻滚起来,一膝盖蹬姜晚宁肚子上,满地找裤子穿。
“你他妈才有病!”姜晚宁气疯了。
这打人也太疼了,要不是空腹早给他吐一地了!
付闻祁沿路捡着内裤和裤子就赶紧跑,姜晚宁一路猛追到厨房,对方眼疾手快将趟门从里边拉上了,上了锁。
“出来!”姜晚宁用力拍玻璃。
声音不一定能传进去,但面目得狰狞。
但是拍了没几下,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偷窥别人穿裤子的变态。
付闻祁背过身去,不紧不慢把裤子穿了,系皮带的时候回头看了姜晚宁一眼,指了指自己嘴角。
姜晚宁下意识一摸,刚被揍过的右嘴角又烫又麻,破皮以后竟然淌血了。
“你出来!”姜晚宁直接踹了门一脚。
换以前,这种对老板拳打脚踢的行径也只敢在心里演练演练,但现在眼前的付闻祁已经不是那个会压榨他扣他工资的付狐狸…
他们对上了视线。
玻璃门后边的付闻祁笑笑,朝他勾勾手指,嘴型说“来啊”。
俨然就是过去见惯了的模样,姜晚宁突然就懵了。
这么僵持着不是办法,姜晚宁索性走回客厅去,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谢老板”打来的电话,姜晚宁回忆刚翻过的通话记录,两天前他们也通过一次话。
“喂。”姜晚宁嘴角扯着疼。
“姜老师,新婚快乐。”对方一开口,姜晚宁就想挂他电话。
谢老板显然没察觉到他有什么异样,继续说:“两天前您在小店预定了江景卡座,庆祝您与付先生结婚一周纪念日…”
周纪念日?这什么有钱闲得慌的恋爱脑夫夫啊!
姜晚宁一只手拿着电话,看见付闻祁拉开趟门,默不作声上了楼,姜晚宁没动。
不是气消了,而是打不动了。
“我们这边再向您确认一遍今晚的菜单,前菜是三宁鱼塔塔、油封桂花鸭色拉…”谢老板开始慢慢报菜名。
身体这个时候才开始有深深的饥饿感,姜晚宁估摸着是犯低血糖了。
别人低血糖头晕心慌犯恶心,他一低血糖,脾气就暴躁。
“…就是以上这些,请问有什么错漏吗?”谢老板恭敬地问。
“没有。”姜晚宁说。
“那就这样,今晚七点,暮色恭迎二位到来。”说罢电话就挂了。
付闻祁下了楼,眼边伤口已经做过处理,二话没说将药箱扔在了桌上,又走了-
晚七点,暮色西餐厅。
两个面上各自挂彩的人互不理睬,谢老板亲自领他们进门,赔了一路的尬笑。
原本姜晚宁想着取消预订,毕竟实在没心思和付闻祁吃什么周纪念饭,然而最终还是来了。
来这儿先是对谢老板念的菜单动了心,再来是想找个确保他和付闻祁不会再打起来的地儿,心平气和聊聊离婚的事情。
预订的卡座临江,景致开阔,隔很远了才能依稀看见城市楼宇的影子。
姜晚宁在过去的世界里跟付闻祁来这店谈过生意,地价寸土寸金,一顿饭能抵他好几个月工资。
“付先生工作很忙吧,听说昨天才从巴黎飞回来?”谢老板没话找话说。
付闻祁皱了皱眉,没应声。
“哎呀作为星闻首屈一指的时装模特,今日一见果然眉目清朗身姿俊逸…”谢老板边说边小心看了看姜晚宁眼色。
姜晚宁快憋笑憋疯了。
什么玩意儿,他没听错吧?
昔日付老板,到这世界竟然成了他自己公司旗下的模特?
付闻祁估计做梦都没想过,有天他得在镜头底下搔首弄姿吧。
“谢谢,这都多亏了某人敢想。”付闻祁态度温和地笑了笑。
开始上前菜以后,谢老板便不再作陪。
独立的江景卡座很安静,周围几乎没其他客人,只能远远看见店内一排排普通双人卡座。
既不受打扰,又不过分冷清。
姜晚宁和付闻祁面对面坐着,一句话没说,也没开始吃。
眼看着对面这张熟悉的脸,姜晚宁实在不知道“心平气和”该怎么写。
“我怎么感觉…”姜晚宁这才开口,“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付闻祁一愣,低头喝了点儿红酒,漫不经心地问:“我以前是怎样的?”
他也不大清楚,对这个世界的付闻祁了解无多,一回忆满脑子都是今天那记强吻。
“对了,你今天喊我名字了。”姜晚宁想起来了。
不知道他的判断是否正确,他总觉得…眼前的付闻祁和在家门口看见的那个付闻祁,有某种违和。
“人生气了,总会喊名字。”付闻祁笑:“那你喜欢我喊你什么?”
姜晚宁没作声,这种笑他特别熟悉,看过千万遍。
“宝贝?哥?”付闻祁一词一顿地喊,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还是…老公。”
姜晚宁噌地站了起来。
心底像是给电流通过,整个人这会儿四肢都酸软酥麻。
“我们还是离婚吧。”姜晚宁说。
“我拒绝。”付闻祁当即说。
姜晚宁还想再说话,被一声响彻店内的尖叫声打断。
“啊——着火了——”一个女人从普通卡座那边迅速起身。
火起得很快,火势很猛,整个店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他努力伸手,抱住了付闻祁的背,这种亲吻方式太过缠。绵,但他似乎熟悉这种滋味,他被吻得逐渐仰起头,双眼眯缝起来,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断断续续。
就在他最为沉溺的瞬间,付闻祁停了下来,重新抬起头,对上了姜晚宁带着困惑与情朝的湿眸。
他指腹抚上那颗已经变红的痣,向他解释说:“那天夜里,姜先生相当喜欢这里。”
语气里带着少许满足,也许是因为,这是他发现的秘密。
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
姜晚宁说不出话来,他自然清楚付闻祁指的是哪天夜里。
“虽然我清楚,你已经很累了。”付闻祁低垂眼睫,用温柔的声音说:“但是今晚,姜先生能够帮我一下吗?”
第38章第38章
38
都市灯火璀璨,周六的夜晚热闹而美好。
他们在开车回的路上,付闻祁才去买了需要用到的“床上用品”。
姜晚宁这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家里都没有备着这类物品。
也就是说,对方其实是直到今晚,才临时起意?
付闻祁给了他一顿饭的缓冲时间,他们吃的是从酒店送到家里的晚餐,两人在吃饭过程中都非常安静,乍一看,就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姜晚宁从一小时前的那个脖颈吻起,心跳就从未平复过。
他拿餐具的手轻微发着抖,一半是因为下午抽球太狠,另一半是因为紧张。
南城一中挺特别,在临近期末考的这个节骨眼儿上,高二级特地筹办了一场主题为“家长进校园”的观察日活动。
——当然,这是事先没有告知学生的,目的在于突击检查,让家长们都看看自家孩子在学校里的德性,好激发家长们的危机意识,从而督促孩子以积极认真的态度对待高三。
姜晚宁平时就起得早,以为自己会是到得最早的那批家长。
没想到教室外的长走廊上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个抻着脑袋往课室里看,并七嘴八舌地低声讨论着。
“这个臭小子!又在睡觉!”
“夜里不睡白天睡,看看,要他同桌拍才知道醒!”
“你姑娘真勤快,上课还知道记笔记。”
“狗屁,她那是发现了我在看她。”
家长们就如同在菜市场上争抢新鲜猪肉,姜晚宁在外围等了许久,才总算找到一个缝隙,挤到了窗边。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最后一排的付闻祁。
后排似乎是不学无术男生们的专座,家长们都来好半天了,这些人还浑然不知地睡着。
付闻祁这孩子倒是没有睡大觉,反而是有点儿眼巴巴地在朝外张望。
那种眼神,就好像是等待主人来接的小狗。
直到他看见站在窗前的姜晚宁。
姜晚宁笑起来,很大方地朝他招了招手。
换作刚认识那会儿,付闻祁很可能会别扭地把脸转回去。
但现在,姜晚宁亲眼看着他的双眼亮了起来,并且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
他莫名就有种养成带来的成就感,双眼弯了弯,拿起手上的蛋糕盒示意付闻祁看。
付闻祁则低下头去,在姜晚宁给的草稿本上涂写一阵,然后举起来——
姜晚宁不近视,看见上面画着一颗巨大的草莓,用红笔涂满了,并在旁边打了个加粗的问号。
不是。
姜晚宁无声地摇头,今天带的是芒果千层。
付闻祁于是又低头,再翻了一页,涂鸦得非常迅速。
这回画的是一个亭子,被池塘围绕着。
好,待会去这里吃。
姜晚宁点头,心想这孩子将来没准可以继承自己的衣钵。
“咳咳。”课室里,数学老师忍不住拍了拍讲桌,“某些同学不要太注意窗外了,把心思多专注在黑板上!”
付闻祁看了老师一眼,殷切等着他来一句“不想听就给我到走廊上站着”。
结果可能是当着家长的面,他并没有说这句。
付闻祁只能再埋头涂鸦,这回他大胆包天,在纸上画了一堆ZZZ,想看看姜晚宁会不会严厉地制止他、让他好好听课之类的
然而当他再次举起草稿本,窗外已经没有了姜晚宁的身影。
付闻祁目光黯淡了些许,默默放下草稿本。
他犹豫了一会儿,在睡觉和做题之间,选择了后者。
只不过他并没有看黑板的题目,而是抽出了一本红红的练习册。
这还是姜晚宁特地给他买的。
……
姜晚宁秉着不打扰孩子学习的心,上午最后两节课里愣是没出现。
直到午饭时间,他才到教学楼背后的湖心亭等付闻祁,才发现付闻祁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翘课了吗?”姜晚宁走向他。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付闻祁皱皱眉,“你去哪儿了?”
“我到你们学校阅览室转了转。”姜晚宁说着,先打开午餐盒,随后见付闻祁有些闷闷不乐,“怎么了?”
“我以为是课间吃蛋糕。”付闻祁说。
姜晚宁眨了眨眼,这孩子该不会课间特地跑下来这里等吧。
“这么喜欢蛋糕吗。”姜晚宁于是把蛋糕盒也打开了,“不过今天是芒果噢,现在正是芒果新鲜的时候。”
为了不让蛋糕融化,他特地在盒子里面放了冰袋。
“也没有很喜欢。”付闻祁接过叉子。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我会过来的。”姜晚宁只觉得他可爱,喜欢还不承认。
“你说期末不要玩手机的。”
姜晚宁不觉笑了:“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听话了?”
该不会是怕期末考得不好,所以提前在平时表现上补点分数吧。
“付闻祁,期末考得不好没关系,只要努力过了就行。”姜晚宁温和地说,“我们还有一年时间呢。”
付闻祁没回答,吃着姜晚宁煮的蔬菜沙拉。
他沉默咀嚼了半天,然后终于忍不住,抬起漆黑的双眼看着姜晚宁。
“我刚才体育课,还扔了两个三分。”
嗯?
“哇,好厉害。”姜晚宁感叹完,努力理解了一下付闻祁这话的意思,然后很认真地问:“你将来想考体育院校吗?”
付闻祁:“……”
他说不出话来,并深深地低下头去,感到了挫败。
姜晚宁脑袋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因为天气太热,他自己胃口不是很好,就静静看着付闻祁吃。
隔了会儿,他伸手过去:“嘴巴沾到沙拉酱了。”
这孩子今天吃东西的模样真暴躁,像是一不留神就会把餐盒也给吃掉。
姜晚宁冰凉的指腹缓缓擦过付闻祁红润的嘴唇,他们在这个瞬间对上了视线,是姜晚宁先露出坦然的笑。
“姜晚宁,你谈过恋爱吗?”付闻祁忽地问。
姜晚宁愣了愣,随后有几分不满:“你为什么总是对我直呼其名。”
一开始他还挺喜欢的,因为很少有人喊他这个名字,但时间长了,他就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你喊我声哥哥,我就告诉你。”姜晚宁开出条件。
“不要。”这孩子马上倔强起来了。
“那就算了,不告诉你。”姜晚宁说。
付闻祁于是没再说话,闷闷不乐地把剩的饭菜都吃了。
两人慢慢走回教学楼下,姜晚宁催促他上去:“中午还是休息会儿吧,趴趴桌子也行,这样下午才有精神。”
“我不睡。”付闻祁显然还不太开心,但是问:“你要走了吗?”
“我先去附近买点东西。”姜晚宁说,“但我暂时不回去,下午还有个家长会呢,在你们报告厅开。”
“嗯。”付闻祁应了一声,说:“你等我会儿。”
他说完就咚咚咚上楼了,没过一分钟又咚咚咚下来,给他一件校服外套。
“你下午会用上的。”他说。
“谢谢。”姜晚宁接过,看他还有些臭着脸,便将语气放缓:“这样好吗,我开完会以后,等你放学一起走吧,然后今晚煮鸡翅根怎么样?”
果不其然,付闻祁双眼亮了些许,说:“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两人就这么约好,付闻祁转身上楼的时候,脚步都显得特别轻快,姜晚宁在底下看得目露笑意。
这家伙,就这么喜欢鸡翅根吗。
姜晚宁抱着手臂坐在位置上,报告厅空调有点冷,付闻祁的校服外套果然派上了用场,因为有了御寒的衣服,他就情不自禁开始钓鱼,头一点一点的。
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不睡会儿午觉怎么行。
期间余冬给他发了消息,让他给个具体的地址,说已经在路上了。
姜晚宁是收邮件那晚重新联系了这发小,对方激动得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一聊才知道,余冬原来因为工作调动,就住在同省,开车也就是两百多公里。
于是余冬马上嚷嚷着要过来看他,今天正好周五,余冬便请了半天假开车过来。
姜晚宁记错了日子,以为他是明天来,眼下算了算时间,就让他导航开到南城一中,免得找不着路,毕竟南城乱七八糟的小巷子太多了,车不仅开不进,导航还出错。
报告厅的会议五点钟散,付闻祁是五点半放学,时间相差不多。
姜晚宁慢慢走到校门口,发现有不少家长和他一样,都是等孩子放学一起走的,他在里边要数最年轻。
五点半的放学铃一响,教学楼方向顿时骚动声四起,数不清的高中生从教室里涌出,几乎没有半个是愿意留下来学习的。
这些学生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让他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但他还是一眼看见了付闻祁。
放在人堆里,这小男生的外形就非常出众,长得比多数同龄人要高不说,手里还抱了一只特别巨大的米粉色毛绒熊。
其实挺违和的,因为他的气质有些冷淡,那只熊被他拦腰搂着,颇像是他挟持而来的人质。
姜晚宁看着他从楼道里出来,正要挥手示意,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他吓了一跳,回头去看——
经过了整整七年,余冬的模样变得让他险些没认出来,这小子竟然发福了,变成了个胖子。
“一鸣!”但他的声音还是老样子,“我的老天啊,可算再见到你了!”
他说着就直接一步过来,给了姜晚宁一个大大的熊抱。
而此时此刻,付闻祁搂着毛绒熊,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眉深深拧着,只原地停顿了一秒,便向着姜晚宁大步走了过来。
睡意很快就找上了姜晚宁,在睡着之前,他昏昏沉沉对身边的男人说:“差点儿忘了,明天,我还要和我老板比赛呢。”
付闻祁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姜晚宁心里警钟乱响了几下:不会吧,他这个丈夫不可能连老板的醋也吃吧。
看来万万不可透露,老板曾经是他的相亲对象。
他于是随口哄骗他说:“我的老板啊,是个中年大叔,谢顶可厉害了,啤酒肚特别大一个明天打球,我可得让让他,别让他输太惨”
说着说着,姜晚宁就闭眼睡着了,眼睫很温顺地垂着。
他自然没听见付闻祁从鼻腔里发出的那声笑。
“晚安,宁宁。”付闻祁低声说,“明天球场见,我等你打败我。”
第39章第39章
39
这个冬季的最后一场雪在睡梦中翩然降临。
姜晚宁醒来的时候,看见落地窗外的点点飘雪,以及覆盖着一层积雪的庭院和树木,莫名感到心情很舒畅。
这是过去非常少有的。鸡窝头酒是彻底醒了,脑袋被有力大手摁在餐桌上,如同一只待斩的鸡。
“道歉,赔钱。”付闻祁冷声道,因为足够用力,他手臂上肌肉突起,让其中的一道狭长的刮伤越发明显。
姜晚宁愣怔,刚才这一切如同发生在瞬息之间。
眼前的男生无论是力量上还是气场上,都死死压制住了平时气焰嚣张的鸡窝头。
然而那鸡窝头还是不老实,梗着脖子叫嚣:“关你他妈什么事!你是他男朋友啊?哪来的野狗——”
话音刚落,付闻祁便将他猛拎起,像扔垃圾一样扔地上,鸡窝头刚给摔了个屁股生疼,就看见对方如法炮制,也抄起了板凳。
姜晚宁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付闻祁的手臂。
付闻祁用力时肌肉绷紧,冷不防被冰凉的手扣住,没能将板凳砸下去。
姜晚宁顺势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手里的板凳拿走,规规矩矩摆回了原来的位置。
店老板刚给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才急急忙忙冲上来劝:“别打了别打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
哪知道鸡窝头刚解除危机,就蛮横地瞪了他们一眼,并比出对中指。
这回姜晚宁想拦也没拦住,付闻祁直接一脚将刚摆好的板凳踹了,凳子猛撞在鸡窝头膝盖上,给他撞得扑通跪下去,手狼狈地撑在那一地打翻的馄饨汤水里。
“道歉。”付闻祁长手揪住他后衣领,往上拎了拎。
动作很娴熟,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儿了。
姜晚宁这会儿因为低血糖头昏得不行,混乱中心想,这孩子将来该不会连监护人也揍吧。
看样子是个麻烦,是个帅气的大麻烦。
“我错了行吧!钱赔你!他娘的我就出来吃个面”鸡窝头不得已举起一只手,像被捕了似的。
“你”付闻祁开口,顿了顿。
鸡窝头一动不敢动,如果不认怂,他今天就只能被这来路不明的野狗崽子逮着揍,这事要传出去了,他脸在道上就挂不住。
然后付闻祁说了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去买点糖。”
“啊?买什么糖?你一爷们你吃糖——”鸡窝头嘴不停。
付闻祁烦得直接将他拎得直起身来,往外一丢:“赶紧的。”
姜晚宁一开始没太反应过来,直到鸡窝头领命从隔壁小卖部买回好几种糖。
薄荷糖水果糖牛奶糖□□糖,软的硬的摆了一桌。
“这算两清啊,从今以后江湖不见。”鸡窝头扔下就跑路,像生怕付闻祁下回再找他麻烦。
而付闻祁压根没理他,径直伸手从糖堆里揪出最甜的,放在姜晚宁面前:“吃点儿吧你脸色不太好。”
姜晚宁这才反应过来,内心颇有些意外。
怎么他成为监护人的第一天,反而好像被反过来关照了。
他摸过糖,抬起头,第一次像这样与付闻祁对上了视线,并露出笑来:“谢谢你。”
对方那双眼睛漆黑沉静,像是某种难辩善恶的动物,隐约带着几分不被轻易驯服的野性。
姜晚宁心想,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会变得有意思多了。
隔了许久,付闻祁才张了张嘴,并移开了视线。
“不客气。”
……
祁季在五月上旬毫无悬念地造访了南城,初祁这天,付闻祁正式搬进了姜晚宁对门,姜晚宁将要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照顾这个17岁的小弟弟。
一直到他顺利参加高考,考上大学,到另一个城市去生活。
“那小家伙还知道给你送东西?看样子是真长大了。”刘舒在电话里笑道。
姜晚宁刚从外边回来,今天南城下了场绵绵雨,空气闷热潮湿,等雨下过之后,气温只会进一步攀升。
“他好像不太愿意白拿我给他的东西。”姜晚宁略微蹙眉。
付闻祁搬过来已经两天,他们两人交谈很少,姜晚宁作为监护人,总是主动敲门送洗好的水果和牛奶。
每每这个时候,付闻祁会从自己的屋里搜刮出来点儿什么,当做给他的回礼。
短短两天,姜晚宁家里就多了三包膨化食品、两瓶运动饮料,甚至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拍拍小夜灯
姜晚宁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对方就要把家底给掏空了。
“应该是害羞吧”刘舒琢磨着,“哎你不用费心思管他,都是大孩子了,想吃让他自己买去。”
“好。”姜晚宁应了一声,到居民楼下时,想起家里桶装水没了,就顺路买。
店门口有个小货车,卖水果的老婆婆总是风雨无阻地把车开出来,花白头发上落了许多小雨点。
电话没有挂断,姜晚宁听见刘舒在滴滴答答的雨声里说:“姜,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得亏有你,不然真让他一个人住,我肯定放心不下。”
“没事,这里离他学校也近。”姜晚宁挑选着小货车里满载的新鲜奶油草莓,还是禁不住好奇:“你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回老家吗?”
他虽然成了付闻祁的监护人,却几乎可以说对付闻祁一无所知。出于负责任的心态,他觉得有必要多了解一些情况。
“他就说老家的卷子简单,分什么I卷II卷的,我也不懂现在的高考。”刘舒叹气,“他爸妈倒是一点儿不操心,南城这小地方混混这么多,不怕被欺负也不怕学坏。”
姜晚宁沉默,想到了付闻祁将鸡窝头控死在手里的模样。
也许,可能,已经学坏了。
而且,是能够欺负别人的那方。
“没关系,我会帮忙看着的,你放心交给我吧。”姜晚宁说。
刘舒又是忙不迭地感谢。
姜晚宁挑了许久草莓,才挂了电话。
卖水果的老婆婆从袋子里给他摘出几颗不好的,换成几颗又大又甜的。
“谢谢婆婆。”姜晚宁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婆婆,你头发上淋到雨了,当心感冒。”
“哎呀,一点点小雨,怕什么。”老婆婆笑得露出金色假牙,接过手帕擦擦,问:“小姜有对象了没有呀?”
整个南城的老人长辈都热衷于给姜晚宁说媒。
小地方的人结婚都早,姜晚宁今年27刚满,用他们的虚岁算就是28,是时候考虑人生大事了。
虽然画家的头衔听着多少有点不务正业,但哪家不稀罕南城男人里最有礼貌有教养的姜晚宁,还长得比他的画都好看。
只是大家没听说,搞艺术的往往十有九弯。
“暂时还没有遇到合适的。”姜晚宁笑,并十分认真又带几分含蓄地说:“等遇到了就会谈了。”
老婆婆信以为真,笑得灿烂,不知道城里谁会有这个福气。
姜晚宁将整袋草莓挂手腕上,一鼓作气搬起买来的18L桶装水。
他住六楼,老居民楼没有电梯,他带着这么大一桶水爬楼,实在很受罪。
鉴于姜晚宁一年里有半年都处在“大病初愈”状态,他没爬两层就累得厉害,感觉四肢都使不上力气。
到两层半的平台时,他不得不停下来,听见楼下大门开关的响声,有脚步正在上来。
姜晚宁将桶装水放在地上,平时他总是伏案画画,唯一的锻炼就是散步,要想身体健康实在太难了。
付闻祁此时隔着半层楼梯停顿脚步,脑袋上挂着耳机,手揣在兜里,远远看着姜晚宁背过手去,捏了捏自己的腰。
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
付闻祁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眯眼。
今天是工作日,这会儿又不是下班放学的点,楼道里十分安静,这致使他能清楚听见姜晚宁搬起水时的呼吸声。
倒是没有一般人累死累活时不自觉脱口而出的脏话和喊天喊娘,只有累得加重发颤的喘息。
姜晚宁坚持往上再爬了半层,还没反应过来,水就被身后一只手接过了。
他转头见是付闻祁,对方是淋了雨回来的,蓝色宽松卫衣湿了大半,颜色变得很深。
“没事,我能自己搬。”姜晚宁伸手想接回来。
付闻祁瞥了眼姜晚宁被那袋草莓勒出红痕的手腕,留了句短短的“交给我”,直接抱着水往上走。
姜晚宁只能跟在他背后,心想年轻确实是好,付闻祁甚至一只手就能轻松扛动,根本不见得累。
“谢谢你。”姜晚宁想了想问:“你今天是去上学了吗?”
隔了会儿,付闻祁到五楼平台换了只手扛,说:“还没。”
他说“没”字时,姜晚宁才能听到些微喘气声,心想四十斤的水果然太沉了。
等终于走到时,付闻祁沉沉将水放下,累得微微喘息,额角脖颈都冒出薄薄的汗来,回头看见姜晚宁正在上来,便站在原地等。
这幢楼是一梯两户,姜晚宁住601,付闻祁住602。
“谢谢你帮忙。”姜晚宁刚打开家门,想了想转头问:“我冰箱里有冷饮,你要进来坐会儿吗?我还有switch。”
姜晚宁在这里已经租住了七年,将自己六十多平的小房子装饰得很漂亮,只可惜付闻祁还没来参观过。
他的鞋柜上摆着艺术装饰品和毛绒玩偶,甚至还有块咖啡厅似的手写板,上边用漂亮的字体写着“外出中”。
透过半敞开的门缝,付闻祁能看见姜晚宁房子的一角。
色调很温馨,像是宁林小木屋里会有的陈设,和姜晚宁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
但付闻祁还是收回视线,想了想拒绝道:“不用了。”
姜晚宁并不在意,说:“你衣服湿透了,记得要快点换,小心着凉。”
说着他打开鞋柜,找出多余的雨伞递给付闻祁:“最近应该会经常下雨,出门还是带把伞比较好。”
付闻祁接过,果不其然将手伸进卫衣兜里,掏了掏,只掏到一根吃剩的脆脆鲨。
姜晚宁禁不住笑了:“非要这样以物换物吗?”
“你其实可以不用特意关照我。”付闻祁顿了顿说,“我在这里只住一年,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
姜晚宁注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有几秒钟时间没有说话。
付闻祁则被不自在感笼罩着,喉结轻微滑动,不能很好地与姜晚宁对上视线。
良久,姜晚宁才说:“你没有给我添麻烦。”
他说着看了眼对门贴过福字后留下的痕迹,“我对面已经很久没住人了,你过来我很开心。”
付闻祁不知道为什么,瞬间耳朵就热红了起来。
这明明很可能只是成年人口里的客套话。
姜晚宁亲眼看着他害羞,笑笑,打开手里的袋子:“我买了一些奶油草莓,应该很甜,给我的新邻居分一点儿?”
付闻祁垂眼看着个大饱满的新鲜草莓,姜晚宁则忽然注意到他睫毛浓密纤长,这么看着倒是不显得冷淡了。
在这间隙,付闻祁伸出手,从袋子里拿走了一颗草莓。
“一颗就够了吗?”姜晚宁问。
付闻祁顿了顿,伸手再拿了一颗,并随口说:“我对吃草莓,比较一般。”
姜晚宁习惯于接话:“那你”
以往对他而言,雪天意味着要冒着严寒早起,通往地铁站的路很滑,融化的积雪和泥土以及脏脚印混在一起,进入拥挤的车厢后,空气会变得闷热黏着。
乘客们裹在羽绒服、围巾和帽子里,几乎要藏得看不见人脸。
姜晚宁经常想象,他是在和一抽屉厚衣服一起挤地铁。
今天,是虽然要早起,但可以悠闲吃早餐,并且欣赏雪景的日子。
盛明的员工运动会在上午九点开始,地点在全市最大最新的体育馆,离他们家只有两站路。
第40章第40章
40
他自己的耳朵也在变红,这让他相当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并且调整呼吸,好克制住腹腔内某种难忍的冲动。
姜晚宁渐渐适应下来,手松开枕头,说:“好,就这么敷15分钟。”
之后只要喷上药,过两天再换成热敷。“可以吗?”姜晚宁一秒抬了头。
李华寝室的条件确实让他眼馋,正好他现在刚转学过来一周,硬要搬宿舍也不会多尴尬。
“你不是走不动嘛,爬二楼总比爬六楼舒服。”李华说。
“啊。”姜晚宁应了一声,重新转过了头。
他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李华的意思好像是让他在腿疼期间借住几天。
“你如果喜欢,久住也是可以的。”李华顺畅地推着拖车,“或者你可以先住几天,感受感受。”
“行。”姜晚宁当即高兴了,随后想起来:“我突然这么搬,你们寝的人乐意吗?”
“啊这个…我之前打过招呼了。”李华随口道。
拖车这时已经到了寝室楼的楼梯口前,姜晚宁扶着车把手艰难痛苦地爬起来,李华拎起外卖盒:“你没伤着韧带吧?”
“应该…没。”姜晚宁总算站起来,扶过楼梯扶手喘了口气,“啊,幸好是上二楼。”
“慢慢爬。”李华默默走在了他身后。
“我就…从来没试过…这么疼。”姜晚宁终于找着人吐槽了,“我看我们班…没人像我这样,你们都习惯了?”
“羽毛球班好一点儿,篮球足球班每回都罚得重。”李华想伸手,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有,“你们寝没人教你怎么做事后处理吗?”
“没。”姜晚宁这才爬了半层,从脖子到头顶都是闷热的。
“今晚让老大帮…教你按摩一下,热水敷了明天会舒服很多。”李华说。
姜晚宁好容易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右腿猝不及防一软,李华赶紧从背后扶了他一下,防止他就这么后仰着滚下去。
“操。”姜晚宁想骂人了。
“不好意思。”李华看见他满脸通红,愣了一秒迅速松了手,懒懒散散往前走道:“到了到了饿死了。”
李华寝室里三个人都等着午饭,看见姜晚宁来了也没意外,搬出折叠的桌子放炸鸡,很主动地招呼姜晚宁过去坐。
不得不说李华寝室的组成成分确实很诡异,李华和刘鹏菲是高二羽毛球班的,模样很慈祥的老大姜巍是高三篮球班的。剩下的是老四,阴着脸不怎么爱说话,是高一乒乓球班的,姜晚宁至今不记得他叫什么。
感觉这就是四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生活却意外地挺和谐友好。
“对了,你如果不介意,我先去帮你把这几天换洗的衣物拿下来。”李华朝姜晚宁说,随后向室友们解释道:“他在我们这儿住几天,没意见吧?”
另外仨这会儿嘴里都塞着肉,一同摇了摇头。
“我装衣服的箱子在床底,整个抱下来吧。”姜晚宁说,“另外还有…唉算了,就箱子吧。”
他想要他的仨邦尼兔和枕头,但还是不太想李华钻他床帘里去。
“你还真是半点儿不客气。”李华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另外仨,“给我留点儿啊,别都吃完了!”
仨人嘴里塞着肉,很麻木地点了点头,李华就出去了。
姜巍将吃得很干净的骨头扔垃圾篓里,看了眼姜晚宁说:“市男篮我们一个队,到时我带你练体能,这才跳三十圈你就不行了。”
“我没打算参加。”姜晚宁提起这茬就莫名其妙的,“陈子康怎么想的,把我拉进你们队?”
原本昨天名单公布他就想找陈子康说,但腿疼得他根本不想爬高三楼。陈子烽没被选中不肯鸟他,现在正好和姜巍说说,让他帮忙传达一下。
“告诉他我不参加,让他把他弟划进去吧。”姜晚宁表明立场道。
“他看中了你投三分的能力。”姜巍说,“周六晚敲定的名单,他联系不上你,只能先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我现在这都快坐轮椅了,还打什么球?”姜晚宁很无语。
“他可能是觉得,你即便坐轮椅也能投进三分吧。”姜巍一脸认真道。
姜晚宁:“……”-
李华穿过天桥,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姜晚宁寝室的方向走。
午饭结束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回寝室,走廊上吵闹得厉害,男生们衣服一脱,只穿条裤衩光着身子蹲在寝室门口打游戏。
这副光景在他刚住宿的时候还是挺刺眼的,现在已经习惯得能和他们近距离聊上几句了。
就是不大清楚姜晚宁是怎么适应的,之前李华大致观察过,姜晚宁都是挑没人的时间到公共澡堂洗澡。
李华一路招呼打过去,才想起自己已经忘了姜晚宁寝室是六零几了。
他只能一间间地观察,每间寝室里都闹腾,个别还从窗口飘出浓郁的酸辣粉螺蛳粉味儿。
“就他特能拽,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当自己是少爷。”欧政的声音从某个窗口传出来。
“我觉得不至于吧,真是少爷能到咱这儿来?”谢臻说。
“真的很他妈难顶,就今早,我拿他电动牙刷看看他都发火。”欧政提高了点儿音量,“看看怎么了,我又不要他的,从没遇过这么难相处的,是男人吗——”
“人那是有洁癖,每个人生活习惯又不一样。”徐冬打圆场,“总之我是发现了,你和他保持好距离,别动手动脚别动他东西,姜哥还是挺好相处的。”
“姜哥。”欧政笑了起来,“你要当他小弟啊?我看他不正常!上回他为什么打我我告诉你,因为我给他提了一嘴同性恋他就揍我,你们都不知道吧。”
“啥玩意儿,咋回事儿啊?”另外几个室友加入了话题,“他是那啥吗?我觉得不像啊。”
“我们寝看片,他有参与过吗?你有听他讲过女朋友讲过哪个女明星吗?”欧政说,“有句话说得好啊,恐同即深柜…”
房门在这时被从外边敲了两下,欧政整个人很怂地一下子闭了嘴,所有人都以为是姜晚宁突然回来了。
“就叭叭吧你,活该挨打。”徐冬指了欧政一下,认命起身开了门;“华哥?”
李华不声不响走进来,他们这一个寝的人平时都是靠李华罩着,和和气气打了招呼。
“姜晚宁床在哪儿?”李华看都没看他们。
寝室里的人指了,李华从床底下拖出姜晚宁的箱子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枕头,懒懒散散抱起了沉得要命的箱子。
这哪儿是衣服,说里面装了副盔甲他都信。
“没本事。”李华在欧政面前停了下来,笑了笑,“就少在背后嚼人舌根,人渣。”
“我他妈…”欧政整个人都懵了,想骂又不敢。
整个寝室一下子陷入尴尬而安静的状态。
平日里姜晚宁只会单枪匹马地和人起正面冲撞,但李华这种人未必。这就是为什么欧政敢挑衅姜晚宁,却不敢惹李华的原因。
李华龇牙咧嘴抱着大箱子,踹了脚门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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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姜晚宁洗过热水澡,穿一条短裤,很是努力地坐在了刘鹏菲不知道从哪儿倒腾出来的瑜伽垫上。
“然后呢?”姜晚宁看着自己的腿,肌肉确实绷得有点儿难受。
姜巍蹲在他旁边指点:“从你大腿这里开始,两只手按摩你的肌肉,可以像搓面团一样让它放松。”
隔壁看书的刘鹏菲“噗”一声笑了出来,姜巍站起来就拍他:“笑毛笑!”
姜晚宁低下头,这就开始努力救治他自己的腿,然而手刚一捏上大腿根,他就一阵酸爽:“啊我。操。”
“忍着吧,昨天跳完就该做的你没做。”姜巍说,“你不是体育生吗,以前教练没教过你放松?”
“我们学校…体育训练…特水。”姜晚宁一下下地按摩着,腿部很快就红了一块。
“对,就这么一直从大腿到脚踝,都要按,可以敲打。”姜巍补了一句,转身走去饮水机接水喝。
不得不说,这么弄着虽然疼,但疼着疼着就莫名有种很爽的感觉。
姜晚宁忽然觉得自己挺变态的,扎扎实实按完两条腿以后手都酸了,就这么坐瑜伽垫上玩手机。
他对着自己搓得全红了腿拍了一张,给程灏发了过去:看。
程灏消息秒回:操。你怎么了,掉汤锅里了???
姜晚宁立马笑起来,他实在太怀念傻逼又可乐的程灏了。
“我昨天被罚,跳操场三十圈。”姜晚宁很久违地发了语音,“今天我都不能走了靠。”
程灏回了他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又十分不长记性地喊他打游戏:我看见你连着WiFi了,傻逼打游戏啊!
姜晚宁打字回复:打你妈,手酸。
这句回完程灏就没回复他了,估计是已经顾自开了战。姜晚宁退出来划了划列表,发觉付闻祁给他发过消息-
今天腿能走吗?
姜晚宁懒得提膏药的事儿,将刚才给程灏发的那张图发给了付闻祁:按摩过了,肌肉还是绷得紧,你那儿有没肌肉松弛的药?
这药是李华提起的,据说吃了能缓解肌肉紧张,姜晚宁觉得比做什么针灸好接受。
付闻祁那边正在输入了好长一段时间,姜晚宁拿着手机等,最后付闻祁就回了一句话:你没贴我给你的膏药?【微笑。jpg】
姜晚宁立马卧槽了,他竟然连这都能看出来。
那个微笑表情让他瘆得慌,一下子就跟他犯了错似的。
隔了会儿,付闻祁将姜晚宁发的那种图传了回来,在上边圈了几下:在这几个位置各贴一张。
姜晚宁只好打字:你的膏药我送给许老师了。
然后付闻祁就没再回复了,连“正在输入”都没有了。
很好,付医生已经不想治他了。
“烫烫烫烫烫死爹了!”李华抱着一堆热水袋从外面进来,坚持不住一股脑扔炸。弹似的扔姜晚宁腿上。
姜晚宁给激得喊了一声,李华也吓得喊了一声,和姜巍一起急忙蹲下来救场。
“这是干什么?”姜晚宁都以为自己要给烫熟了。
“这是我给你搜刮的热水袋,放心,全都是新的。”李华说,“待会儿睡前敷半小时,促进血液循环。”
“谢了。”姜晚宁将这七八个热水袋一个个地扔上自己的床。
等他收好瑜伽垫爬上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自己的腿真的好转了不少。
寝室这会儿正好熄灯,姜晚宁手机多震动了一下,付闻祁又给他多发了条消息-
明天如果还疼,我就到你学校去。
恐怕真的要使用姜晚宁很讨厌的,那种臭烘烘的膏药了。
他疲倦地阖上双眼,听见付闻祁好像又多拆了一个冰袋,攥在手里。
姜晚宁心想,莫非对方也手疼?
“今晚”而付闻祁只是突然沉声开口。
像是说给姜晚宁听,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们不能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