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大寻呼(1 / 2)

第一集 孔夫子出书

晨光明媚,莺啼婉转。

小桥流水之境,绿肥红痩之处,缓步踱来一中年男子。儒服素雅似学者,身材魁梧似力士,神态悠闲似野鹤。背手持一部线装《全唐诗》第二卷,踱上桥来,口中吟道: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底气充沛赛过夏青,音色优美不让方明。

忽然,“嘟嘟,嘟嘟……”BP机声响起,男子腰部长衫随之震动。男子用书拍拍腰部,低声说:“捣乱”。又昂首再吟: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BP机又响。男子烦躁,背不下去,怒道:

“唯BP机与小人为难养也!”

重新吟哦:“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白云深处……”

BP机又响。男子长叹一声:“唉,自从上次征文获奖,得了这么个BP机,我老孔就没安生过!就是跑到白云深处,也跑不出这玩意儿的覆盖范围。”一边撩起长衫,掏出BP机,念到上面的汉字显示:

“速回电话给南子夫人!”

电话亭,古色古香。远处有人练京剧小嗓。

男子一腿踏石凳上,一手操起电话,另一手持书探人后颈搔痒。

“喂,南子夫人吗?我是小孔、孔丘啊。”

南子夫人泡在浴缸里,周围有四名侍女伺候。南子妖媚地握着电话说:

“该死的小孔,我呼了你一早晨,人家中央寻呼台是从不会出错的,我还以为你又在做什么鬼学问,不愿意理我呢!”

孔子说:“哪里哪里!我刚才正在背诗,背到‘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就怎么也背不下去了。”

南子一阵娇笑,说:“你真笨!下面不就是先‘停车’后‘做爱’吗?”孔子:“哦,对对对,停车坐爱枫林晚,枫林晚,夫人实在聪明,夫人红于二月花!”

南子:“谢谢,我说小孔,你还在研究你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哪?多没劲啊!你就不能写两本《金瓶梅》什么的,又有名又有利,广大妇女还喜闻乐见。你前些年给我写的那些诗也不错啊,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要不是嫁了我们大王这个死鬼,说不定就被你给打动了。”

孔子:“夫人有所不知,写小说和诗歌不算学术成果,不能评职称。我最近整理了一下这些年的研究,打算出版一本《论语》。这本书要是一问世,在国际学术界的地位肯定会超过柏拉图和释迦牟尼。可是出版局那些小人愣是不批给我书号,说我是自学成才的,没有博士学位,没在国外混张绿卡,不能享受学术出版资金,还说我的学术倾向有问题。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知夫人——能否助孔某一臂之力。”

南子:“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怕你太清高,不愿意跟我同流合污呀。”说着撩起一把水,又让水从掌中流下。

孔子一跃坐上石案,说:“夫人有何高见,但说无妨。你还不知道我么?我从来就不是顽固保守之徒。”

南子:“这话我爱听!我呼你就是为了这事儿。小孔你听着,你帮我办件事,我就帮你把那本书出了。”侍女服侍南子出浴。

孔子:“愿为夫人效劳。”

南子:“是这么档子事儿,我们大王这些日子让一个跳舞的狐狸精给迷住了,把我跟他那段可歌可泣的罗曼史都给忘了。我苦思苦想了三天三夜,只有这一招能重新点燃这死鬼对我的爱情。就是请你,孔丘——当今最著名的大文豪,学术界第一大腕儿,给我写一部长篇纪实文学,比如叫什么《走上圣坛的南子夫人》。写出我对大王死去活来的爱,写出我的多才多艺,天生丽质,再配上一组比基尼照片小孔你说我们大王,不,所有的男人,能受得了这个刺激吗?”说着点燃一支香烟衔在嘴角。

孔子说:“当然受不了,那我的《论语》呢?”

南子:“这容易,把你的《论语)作为附录,放在书的后面不就结了?这还省得再去要书号了,而且,我可以通过妇联增加这本书的订数,这样,你的读者不也跟着扩大吗?”

孔子:“这恐怕不合适,我那毕竟是学术著作,怎么能跟比基尼……”跳下石案。

南子:“小孔你真是死脑筋!有个叫老子的写了本《道德经》,不也是先搞了个纪实系列丛书,叫做《不道德的女人们》,然后把《道德经》作为最后一本出版的吗?再说把你的书跟我放在一起,不也等于给你增光吗?我还没要你广告费呢!这本书要是出来,也算是了了咱俩的一段情不是?小孔你想想,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要是失了宠,以后别说再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就连电话也可能给我撤了,你就是拿着大哥大,都别想再听到我的声音了……”

孔子:“夫人容我考虑考虑,欲速则不达。”

南子:“还考虑什么?你下午就来采访,材料都给你预备好了。我等着你啊,孔。”说罢对着电话一吻。

孔子一怔,手中书滑落于地。

孔子书房,竹刀笔墨杂陈,不伦不类。

一根白头发,被细心拔去。孔子在整修仪容。曾晳在为他吹风,冉有扯起孔子长衫的一角,按在条案上熨烫,公西华用一支大毛笔为孔子擦皮鞋。孔子自己用电动剃须刀在脸上精耕细作,其他弟子散立于室内和门外。

子路怒气冲冲,闯进门来,嚷道:“是谁造的遥?是谁造的谣?说老师要去跟南子幽会!”孔子不动声色:“嚷什么,子路,我是要去见南子。”继续闭目剃须。

子路:“怎么?是真的?老师,您不能去,谁不知道那南子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本来就有些小人制造您和她的桃色新闻,弟子们当然不信。您怎么能跟这种女人不清不白的,那往后弟子们不都成了好色之徒啦!”

“放肆!”孔子睁开眼,“你懂什么!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那南子荒淫无耻,老师我焉有不知?可是我的《论语》出版不了,你们谁有办法?南子又不是老虎,见她一面,还能把我吃了?说不定我还可以劝她改邪归正哪。只要《论语》出版,我的职称问题一解决,咱们的儒学就可发扬光大,纵然有点桃色新闻也没什么可怕。将来的历史还不是由我们来写?桃色的帽子戴在谁的头上不是由我们决定?后人哪里会知道我孔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就叫话语便是权力,小子们,学着点!”

孔子起身:“曾晳、冉有跟我去,带上两瓶孔府家酒。子路好好看家,有事呼我,别一天到晚马马虎虎的。”

孔子见南子。一组画面蒙太奇,画外配幽默音乐。

侍女引孔子师徒入内室。孔子施礼,曾皙献上孔府家酒。南子屏退左右,曾晳、冉有亦退下。南子对孔子施展娇媚,孔子心旌摇荡,强自镇定。曾皙、冉有在帷幕里偷看窃笑,侍女则窃笑曾、冉二人。南子讲述自身历史,孔子师徒挥笔记录。南子着比基尼,冉有在旁连连拍照,孔子与曾晳咽口水。曾皙如痴如醉,孔子写一纸条递给曾,上曰:“非礼勿视”,然后孔亦如痴如醉。

孔子书房内,众弟子分头写作。每人戴着一部步话机,孔子坐前面持对讲机指挥。

孔子:“第三章进展如何?”

公西华:“已经进人尾声,保证今晚上交稿。”

孔子:“嗯,除了颜回,你是最快的了。”

樊迟:“老师,我想在这第五章里写一段南子小时候帮她爸爸种菜的回忆,您看好吗?”

“胡说八道。南子这样的美人,怎能干那又脏又臭的下贱活儿?你这没出息的樊迟,就知道种菜,你不会写南子种花吗?”

“报告老师,宰予睡着了,他的第八章才写了一半。”

“这个宰予,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这本书的稿费没他的份,第八章,颜回替他写完吧。”

颜回:“老师,这里南子的三围数据是不是太夸张了,应当再去实地考核一下。”

孔子:“这不是做学问,艺术夸张是必要的。”

街头小贩叫卖:

“请看孔夫子最新力作一一《走向圣坛的南子夫人》!”

“快来瞧,快来看,南子夫人对大王忠心赤胆,海枯石烂永不变。”“快来看,快来瞧,南子夫人最新玉照赤条条。”

街头巷尾乱七八糟的广告语,市民争购《走向圣坛的南子夫人》。一摞摞书摆上书摊,摆到南子夫人面前。南子眉开眼笑,翻看自己的玉照。

一摞摞书摆上书摊,摆到孔子面前。孔子苦笑,翻到后面,看附录《论语》。

孔子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嗯,这么简单的字,怎么还印刷错了!你们的这句也印错了么?”

下面的学生捧着书,却都在看南子的照片?

孔子自语:“不管怎么说,总算是问世了。我相信后人一定会明白,这附录,才是真正的正文。”对众人道:

“今天晚上咱们会餐,每人拿出稿费的百分之五,就吃涮羊肉吧。”学生们七嘴八舌:“老师,等您拿到了职称,可得再请大家搓一顿呀。”“今天这顿也应该老师请。”

“老师,您再给我们找点儿这种活儿千吧。别老讲那些八股文了,教育体制要改革!”

“我要学摄影,凭什么总让冉有那小子霸着照相机。”

突然,书房外一阵吆喝:

“孔丘是住在这儿吗?”

闯进几个官差和士兵。

孔子上前:“敝人就是孔丘,几位先生有何见教?”

“《走向圣坛的南子夫人》是你写的吗?”

“是我写的。”

“你不知道大王最宠爱南子夫人吗?”

“有所耳闻”。

“大王看了这本书,气得犯了冠心病!你怎么敢如此放肆地描写我们大王最最宠爱的南子夫人?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相片,让老百姓的眼睛把南子夫人高贵的肉体都给看脏了。大王已经宣布,这本书既黄色,又反动,不论售出与否,要一律没收,立即焚毁。对于你,除了收缴全部非法所得,另外还要交纳一百瓶孔府家酒作为罚金。你再写一篇检讨书,不得少于两千字,明天一早到农贸市场当众宣读……”

火光熊熊。

火光中孔子在宣读检讨,火光中一页页《论语》和南子的玉照被烧焦、翻卷。火光中南子出浴,偎进大王的怀抱,而大王的手里还保存着那书上撕下的照片。

南子软语道:“大王终于回心转意了。”

大王:“还不是你施展的阴谋诡计?”

南子:“是孔丘帮了我一个小忙。”

大王:“这个孔老二,实在讨厌。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非宰了他不可,竟然在我的小心肝身上打主意。哼,这回我看他再敢乱写。”

南子:“大王,孔丘这人还是有点才气的,连一本书也出版不了,怪可怜的。要不,您把他调进宫来,给您当个文秘,或者是管个宣传什么的吧。”大王:“不行啊,小傻瓜。孔丘这样的人,要是让他有点权力,恐怕比我还坏十倍呢。就得让他吃苦、受罪,窝囊一辈子,这样也许他反而能给大下做点好事呢。烧了他一本书,他不会绝望的。不信,你等着瞧。”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

踱来一中年男子,背手持书一卷,口中吟道: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忽然,BP机声响起,男子腰间长衫随之震动。

男子撩起长衫,取出BP机,念着上边的汉字显示: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高天流云,回声久远。

第二集 王昭君出塞

歌管楼台,秋千院落,帘幕无重数。

穿过月亮门,登上白玉阶,匆匆跑来一名十五六岁的小侍女,轻罗小扇,头挽双鬟,一手拈着一封精致的信件,上插三根鸡毛。

侍女边入室边喊:

“昭君姑娘,昭君姑娘,那个画画的毛博士又给你送来一封信!”

妆奁镜前,画眉笼畔,昭君背身玉立,绰约婀娜。她闻声转过身来,明眸剪水,若颦若喜,轻轻嗔道:“哼,这个毛延寿。”伸手接过信来,一根根拔下鸡毛,不经意地丢在地上。

小侍女蹲下。一根根拾起,合成一束,口中问道:“他又给你写了一首诗吧?毛博士真是多才多艺!”说着站起。

“去,一边玩去!”昭君挥袖,“小孩子懂得什么!”

小侍女做个鬼脸,返身跑出,一边吹着手中的鸡毛。

昭君从信封里取出一张精美的贺卡,一面缓缓移步,走向花园,一面轻声吟诵: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

道一声珍重,

沙扬娜拉!”

昭君撅了撅嘴:“哼,沙扬娜拉,就好像他出过国似的!”此时已身在花园。

“嘟嘟,嘟嘟。”BP机声响起。

昭君从胸口提出一挂项链,项链下端系着一个小巧的BP机,兀自摇晃,响着。

昭君看了看,把BP机塞回胸口,回身入室,走到金兽香炉前,取下兽头,原来这是一部电话机。

“喂,是皇上办公室吗?哦,尹公公,您好,我王昭君哪。是您老呼我吗?皇上要派人给我们画像?算了吧,我早都不抱希望了。咱一不会溜须拍马,二不会搔首弄姿,三不会跳贴面舞,自打进了宫,皇上就没拿正眼瞧过咱。皇上他老人家不了解情况,咱也不生气。问题是下边这些基层部门的混蛋们,一个比一个流氓,要不让他们占点便宜,就愣压制你一辈子。我个人埋没了无所谓,可老这么下去,谁还愿意到宫里来呀?还不如到匈奴国呀、罗马国呀去呢,哪怕在那边刷盘子打工,也比闷在这儿受气强啊!尹公公,您见多识广,又在斯巴达留过学,您就不能劝劝皇上,咱也搞一个反腐倡廉?”

跳上一只波斯猫来,昭君抚弄之。猫欲吃糕点,昭君批其嘴巴,猫惭而去。昭君继续说:

“既然是圣旨,那画就画吧。来给我画像的是哪一位呀?毛延寿?”“毛延寿拜见昭君姑娘!”

一英俊书生躬身施礼,小侍女在旁满含敬仰,昭君端坐微笑静观,面前置一几案。

毛延寿长眉细目,白面朱唇,拘谨中掩饰着得意:“我献给昭君姑娘的诗,都收到了吧?”

昭君不语。小侍女抢道:“都收到了!”

昭君白了她一眼,吩咐道:

“别在这儿多嘴,去煮点咖啡来。”

毛延寿道:“甭费事了,有杯可乐就行了。”笑着目送小侍女出去,再转回头来。

“有什么可乐的?”昭君问。

“哦,可乐之事就在眼前,真是天赐良缘,让小生能够当面为昭君姑娘画像。虽然只是远远地看见过姑娘几次,但我敢断定,大汉朝举国上下,您是第一美人。我已经私下画了几张速写,请昭君姑娘过目。”

毛延寿从袖中掏出一卷速写,呈上几案。昭君翻看几张,有回眸一笑者,有低眉含羞者,有弹奏琵琶者,姿色生动,不可方物。

昭君略为开颜:“你这不是已经画过了么?已经可以交卷了。”

“那怎么行?小生今日要画出姑娘的国色天香,要画姑娘的全貌。皇上见了,定会封你为贵妃。”

“那就多谢毛博士了。”

“不过——姑娘你如何谢我呢?”毛延寿目露狡黠。

“我人宫三年,没得过任何赏赐,真是没什么值钱的宝物拿得出手,不知毛博士……”

“我哪能索要姑娘的东西呢?万一赶上运动,査出来,还不是尽拿我们这小人物开刀?我是说,我这画一呈给皇上,姑娘定会成为最受宠幸的贵妃,那时在皇上耳边美言几句。可以说是一句顶一万句呀!”

“你是说……让我……为你……”

“对。昭君姑娘,我毛延寿跟您一样,是怀才不遇呀!从小就刻苦学画,废寝忘食,我们学校里的厕所都让我画满啦!前年的人体美术大赛,要不是规定只许画上半身,我非得第一名不可。就凭我这才华,现在才混个中级职称,这哪年才能爬到宰相啊?当然,这个宰相,稍大了点。我只求姑娘封为贵妃后,给我弄个三闾大夫,八府巡按什么的。”毛延寿伸出手指比划着。

“我给你弄个五马分尸吧?”昭君调侃。

毛延寿没听出讥讽:“姑娘的意思是答应了?好,那时您在宫里,我在朝上,咱俩里外一棒尖儿,嘿嘿,这牡丹江一带,可都是我们的啦!来,开画!”

架布挥笔,顷刻画就。果然秀色可餐,呼之欲出。毛延寿呈请王昭君欣赏品鉴,昭君颔首欣然。

毛延寿道:“姑娘满意,我这就呈给皇上了,姑娘可别忘了咱们的合同。”

“我一定尽力便是。”昭君勉强答应,不快。

毛延寿挟画走出月亮门,又返回白玉阶前偷听昭君与小侍女对话:“昭君姑娘,你当上了贵妃,让毛博士当什么官呀?”

“哼,我让他五马分尸。想不到这个毛延寿,是个如此无耻下贱的小人。这样的人当了大官,还有活着的好人吗?这朝中上下,到处是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连这么个画画的也利用他那点权利干这种卑鄙之事,我王昭君的美貌,是靠他画出来的吗?我宁肯一辈子见不到皇上,也不能跟这种人棒什么尖儿。原来看他写的诗,还以为挺纯情的,竟然也是一肚子烂下水。有朝一日见了皇上,非好好揭发揭发这些败类不可。”

毛延寿惊恐。自语:“我让你揭发!”

朝堂之上,天子端坐,画工们依次呈上所画宫人之像,各具风采。有宦官一旁唱名。

毛延寿呈上王昭君像,画像上加了几道皱纹,添了几颗黑斑。皇上锁眉不悦,问道:

“听说这个王昭君姿色还不错嘛,怎么竟然如此不堪?”

毛延寿答:“奴才的画像,一向依照现实主义原则,以尊重生活的本来面目为上。其余的事情,奴才不知。”

“嘟嘟,嘟嘟。”BP机响。

皇上低头一看,说:“哦,这个寻呼台办得不错嘛,现在连匈奴国的热线也能联系上了。”

皇上抄起御案上的无线电话:

“喂,我就是汉朝掌柜的,你哪一位啊?是呼韩邪单于呀,我说,你拽鱼也没有用,你们那儿都是沙漠,没水哪来的鱼呀?这么着吧,你给我弄500条猎狗,我要搞个爱犬乐园。然后我给你运去点生猛海鲜,按批发价,怎么样?不过,我个人的回扣可得另算,我管这么大一汉朝我容易吗我?上次你求亲的那事啊?我这不正给你选人哪嘛!放心,肯定都比你老婆漂亮。你要不满意,咱包退包换,还可以免费上门维修。好,为了两国的友谊,为了民族团结,我认你这个干女婿了,下月来领人吧。”

放下电话,皇上说:“匈奴来要姑娘,今天选完贵妃后,再淘汰出最后一百名,问问她们谁愿意嫁给匈奴,一共十来个名额。剩下的,分给三品以上官员做小保姆。”

毛延寿卑琐地一笑。

昭君房内。

小侍女恨恨地撕碎一张通知:

“太不公平了!不但没选上贵妃,还给淘汰了。皇上一定是个瞎子,他不会亲眼来看看昭君姑娘有多么美丽吗!”

昭君站在窗前,凝望远方。

一排大雁勇敢地向北方奋飞。

小侍女继续发泄:

“还说什么有出国名额,谁愿意去匈奴那破地方啊?又干又冷、没吃没喝的,整个一第三世界!还不如去柬埔寨、索马里呢。奇怪,毛博士不是说,他的画一呈上去,皇上准得封你为贵妃吗?”

昭君一丝苦笑,轻声道:“沙扬娜拉。”

小侍女:“姑娘你别太难过了,当小保姆就小保姆吧,说不定主人老爷看上了你,当个一品诰命夫人,也不比当贵妃差。是吧!”

昭君摇了摇头,平静地说:

“去,通知皇上办公室,我嫁匈奴。”

皇上在御花园打台球,弄臣们声声喝彩。

BP机响。皇上从球案下摸出电话,说:“刚玩一会儿就呼。当个皇上真不自由。”另一只手将球杆插入龙袍内搔痒。

“什么?王昭君报名要嫁给匈奴?好,正愁没人爱去呢,这有人自愿,也就省得指名摊派了。好好给她倒扯倒扯,多赏她几身像样的时装。把这几年给她打的白条也一块都兑现了,免得她到外边胡说八道。明天各大报纸要发头条新闻,题目叫这个这个……《为民族团结做奉献,到边远地区写青春!》副标题是这个这个……《千里走单骑,王昭君出塞会匈奴!》下月初一,呼韩邪单于就来迎亲,咱们好好准备一场晚会,让那些匈奴傻帽见识见识咱们的国粹!”边说边一杆击出,球花四绽,幻成迎亲大典。

朝堂上火树银花,皇上举杯与呼韩邪单于共饮。一组飞天舞蹈过后,呼韩邪单于说:

“大汉朝的艺术的确是精彩,精彩!直看得小婿眼花缭乱,再看下去,恐怕吃不消了,是不是就请昭君姑娘一展芳容吧。”

皇上大笑:“哈哈!着急了,是不是?好,就请昭君姑娘参见呼韩邪单于!”一连声传唤:“请昭君姑娘!请昭君姑娘!”

前呼后拥,花团锦簇,王昭君雍容华贵,上堂拜见:“参见陛下!”皇上和呼韩邪单于同时看得呆了,满堂官员亦瞠目结舌。

呼韩邪大喜过望,起身向皇上施礼道:

“昭君姑娘真是天仙下凡,大汉朝赐我以如此美人,足见诚意。我匈奴感激不尽,今后绝不侵犯大汉朝一寸土地!”

皇上咬着下唇,惊喜,后悔,怨愤,贪恋。不得已说道:

“王昭君乃我汉朝举国第一美人,为两国和睦,甘愿远嫁贵国,望贵国待她……就如待寡人一样!”

皇上转头对王昭君说:

“王昭君,你的心思,寡人此刻已然尽知。你在宫中受了几年委屈,到匈奴之后,虽享荣华富贵,但不要忘了你是汉朝人。你想要什么珍宝,尽管开口,寡人尽数满足你的要求。”

昭君说:“我只想,要一幅画像。”

皇上说:“寡人明白你的心意。传旨,命一百名画工上殿,同时为昭君画像。”

王昭君:“谢陛下圣恩。”

呼韩邪单于:“久闻昭君姑娘色艺双绝,能否今日一展歌喉啊?”

音乐声起。

王昭君手持琵琶,玉指翻飞,妙声歌唱: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妙歌声中,满座陶醉。妙歌声中,百名画工各显其能。毛延寿也伏在一个角落里,忽有两名武士上前,将他拉出殿外。

歌声反复而激越,直上蓝天。

高天下,出塞队伍迤逦婉转。

歌声中,毛延寿被绑上殿来,皇上将他所画昭君之像掷向其脸。毛延寿被绑赴刑场,胸前挂一大牌,上写:“反革命侵害名誉犯”。刀挥头落。

歌声中,皇上伏案做反思状。忽起,挥笔写下:“反腐倡廉”。四壁挂满王昭君画像。

王昭君与呼韩邪并行于马上。呼韩邪与之说笑。昭君掏出一张贺卡,扔到路边。呼韩邪回马,弯身拾起,追上昭君,读道: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

道一声珍重,

沙扬娜拉。”

出塞队伍与昭君画像叠映,长空大雁翱翔,渐远渐逝。

第三集 诸葛亮出山

炎炎烈日,聒聒鸣蝉。石碑:卧龙岗。

寂寞小山村,破旧石板路。茅檐低小,村人闲散。墙壁上刷写着七扭八歪的标语:

“打倒卖国贼曹操!”

“砸烂孙权的狗头!”

“刘备隐瞒反动历史,十恶不赦!”

“刘表是个婊子!”

“攘外必先安内,反对民族分裂。”

“吃他娘,穿他娘,曹公来了不纳粮!”

“热烈庆祝虎牢关大捷!”

“桃园三结义是梅花党的黑帮凶!”

“官渡死难烈士永朽不垂!”

“一人参军,全村光荣。”

“杀光、烧光、抢光是我们的基本国策!”

标语下,闲人们下棋(用石子),短衣长衫,参差坐卧。几个少年围着一个三条腿的台球案用木棍、泥丸打土台球。一个少年把啃了两口的馍暂放一边,被黄狗叼跑。少年急追,则见石板路尽头有一所相比之下略为齐整的宅院,院门上悬一匾:“孔明小学庞统题”。

院中一少妇,正在晒被单等物,眉宇间透出飒爽英姿,动作麻利,又似含怨带气。被单上印有广告:一呼就通——188。

少妇以柳条抽打一回,遮目看看太阳已高,转身疾走上台阶,推开门叫道:

“孔明,孔明!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一天到晚睡大觉,让我跟你喝一辈子西北风!”门上写道“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屋内一声长长的呵欠,一男子洋腔怪调地慢慢吟诵: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走出门来一瘦高汉子,一副王志文的德行。边走边系长衫,外带伸懒腰。把刚才的四句诗又变成古怪小调随口乱哼,然后唱《空城计》。

少妇在背后以柳条抽其臀部:“你还唱!你还唱!你就会唱《空城计》!”

孔明躲闪告饶:“夫人掌下留情,你要把我打死了,将影响整个国际局势的发展。我的屁股是随便打的吗?我是诸葛亮啊!”

“哼!诸葛亮,诸葛亮,你以为你喝了一肚子墨水,就比别人高一头啊?我现在算看透你了。原来在大学里,我是那么的崇拜你,多少皇亲国戚都让我拒绝了。可是跟了你之后,你一没当上官,二没赚来钱,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卧龙岗来当孩子王。一个月挣不了半瓶醋,你,你太让我伤心了。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怎么评价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