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对吗?”孔明做健美操动作。
“呸!人家现在编出了新词儿,说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想想,你的价值也就是三个臭皮匠,你还美什么呀?告诉你,你再不给我混出个人模狗样来,我可要去当公关小姐了,反正如今天下大乱,用人的衙门多着哪。”
孔明一听,叹了口气:“唉,亲爱的夫人,别生气了,这些年让你老人家受委屈了。可你好歹也是历史系毕业的,应该知道大器晚成的道理,许多伟人都是年轻时默默无闻,就像我似的,把一颗爱心都放到你身上。后来也不怎么着时来运转,嘿,大展宏图,摇身一变,就让世界充满爱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得让这个人先遭点罪,那孔夫子当年出本书是多么困难?王昭君那么漂亮——都快赶上你了,不也是给挤对得出了塞吗?”
“你就会用这些大道理哄我,你就不会来点实惠的?等你大器晚成的那—天,我都成刘姥姥了,你正好喜新厌旧是不是?”
“哪有的事?亲爱的,我能不为你操心吗?你以为我成天睡大觉,其实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辙呢。我诸葛亮这么大学问,能在这草庐里忍一辈寺?你不懂,这是提高知名度的一种诀窍。我诸葛亮不出山则已,一出山,我保谁谁当皇帝!只本过眼下我还拿不准投奔谁最好。”
“你不是有那么多老同学吗?庞统、徐庶、司马徽,还有你哥哥诸葛谨,最小的都混上办公庁主任了,你不会找他们商量商量?”
“夫人所言极是,我这不正等司马徽的回音哪嘛!他说曹操那儿这两天要举办一个人才交流洽谈会,我让他给我弄张入场券,怎么到现在还不呼我?……”。
“嘟嘟,嘟嘟。”BP机响。
孔明从怀中掏出BP机,念道:
“曹丞相唯才是举,机不可失,速来领票前往。”
孔明拉过夫人,喜道:“亲爱的,机会来了,我这就去,非弄个师长旅长干千!快去,把我的羽毛扇拿来!”
“这么热的天,换一把蒲扇吧。”
“你不懂,羽毛扇能显出有学问,有性格,蒲扇是我在家里专门给你扇风时才用的。”
夫妻相视而笑。
夫人在院子里收被单,天已过午。马蹄声。
叩院门声。夫人问:“谁呀?”
“请问诸葛孔明先生住在这儿吗?”
“没错儿。”夫人上前打开院门,“请进。”
门外走进三人。一个黄胖子,大耳朵上戴着两个小风轮代替耳环,迎风直转。一个赤面长须,有点像萧伯纳。另一个豹头环眼,虬髯黑面,好像出狱的泰森。三人皆腰上佩剑。门外系着几匹马。
黄胖子拱手施礼:“在下刘备刘玄德,特率关羽张飞两位兄弟前来拜见孔明先生。”说着掏出名片递上。关张二人肃立不动。
夫人接过名片,说道:“哎呀,太不巧了,来了两位老同学,硬把他拉去喝酒了。这些日子,老有人来请他去做事,其实也就是当个主任、部长什么的,您想我们孔明能图这些个吗?兵荒马乱的。骗子满地都是,哪有呆在家里舒服啊。做点学问,教几个学生,好歹也算是个希望工程,您说呢?”
刘备尴尬地一笑,说道:“久闻孔明先生高风亮节,想不到夫人也是见地非凡。我刘备绝不敢强请孔明先生做事,只是诚心诚意来求教于孔明先生。既然孔明先生不在,就请夫人转达我刘备的问候,我们兄弟改日再来拜访。”回头一个手势,关羽递上一兜礼物,刘备转递给夫人,说:“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夫人说:“您太客气了,怎么好意思!”
刘备说:“咳,不过是几袋麦乳精,一打长筒袜,实在让夫人见笑了。等我们打了胜仗,一定把最好的战利品拿来献给夫人,告辞了。”
三人出门上马,沿石板路驰去。张飞说:“这个娘们儿,说话靠不住”关羽说:“大哥,诸葛亮八成就藏在屋里,不出来见咱。”
张飞一听,怒道:“让我一个人去,我一条绳子就把他捆了来,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最恼火读书人这些臭毛病。”
刘备一摆手:“不许乱来!得罪了诸葛亮,我们的事业就无法成功啊。我想诸葛亮今天,八成是去曹操那儿应聘去了?”
关羽一怔:“啊?”
张飞不解,道:“大哥,那咱为何要白来—趟?”
刘备诡秘一笑,不语。马蹄声渐远。
月明星稀,蛙声时作。
孔明在夜色中牵一瘦驴,垂头丧气走回家门。
推开屋门—看,烛光下,夫人正撩起裙裾在试长筒袜。见孔明归来,夫人忙上前:
“哎,回来啦?怎么也不咳嗽一声,怪吓人的!洽谈得怎么样?”
“哼,别提了!”孔明—屁股坐下,端起茶碗一仰而尽,顺手把羽毛扇扔到一边。
“别急,慢慢说。”夫人端来一大盆水,孔明扒了长衫,赤膊而洗。
“他妈的,说我专业不对口,知识结构不合理,不能直接转化为生产力!”“哎?你的学问他们不知道吗?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文史哲,政经法,样样精通,数理化也是一流的呀。怎么不能转化为生产力?你不是还发明了机器人,用那个什么木牛流马搞长途贩运吗?还有你发明的喀秋莎弓箭,一射就是连发二十四响的,杀人效率多高啊!”
“咳,我都说了,可人家那招聘条件里不管这些。人家卡死了就三条:第一要会外语,你想我这么大学问,用得着外语吗?将来出国时,我带个翻译不就得了!”
“是啊。那第二条呢?”夫人给他换毛巾。
“第二条要求会电脑打字,五笔字型每分钟要打100个字以上。你想这是我干的活吗?这都是打杂的小立本干的。君子动口不动手,让我打字,那些没文化的人干什么呀!”
“那第三条呢?”夫人有点生气。
“这第三条最愚昧,要求具有五年以上实践工作经验。你想啊,那工作了五年还跑去洽谈的人,准是在原单位没混好啊。越有本事的高手,一般就越闲着不出来,只要一出来,一鸣惊人,哪能三年五载就跳槽呢?可这道理跟他们说不通。那个曹操就喜欢养活些跳槽的家伙,他手下除了叛徒就是内奸,全是一色的机会主义分子。我能跟这些人一个锅里搅马勺吗?一赌气,我回来了。这不中午每人发了个热狗,我吃了一半,剩这一半留给你尝尝。”
夫人咬了一口:“真难吃,还不如我做的豆包呢!”随手扔到桌上,“那你这一赌气,就又准备大器晚成了是不?”
“哪里哪里,你甭急嘛。”孔明抓起蒲扇为夫人扇风,“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过两天我打算上孙权那儿看看,我哥哥诸葛谨不是在那边吗?让他做我的经济担保人,只要孙权试用我几天,准让我当个大都督。嘿嘿,曹操这个老王八蛋,将来我非把他烧得半死不活,让他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磕头求我出山不可!”
“今天刘备来了,还送了这些东西。”夫人说着撩起裙摆,“你看,好看吗?”
“刘备这个卖草鞋的,没什么出息。跟着他到处流窜,还不如在这儿教书。”孔明从桌上拈起刘备的名片,轻蔑地看了看,“再说刘备大搞任人唯亲,有关羽张飞二人在,我去了顶多是四把手,不干。”说着将名片在烛上点燃。
马蹄声脆,刘关张带领仆僮若干,在门前下马叩门。音乐声中,一组镜头剪辑:夫人巧言令色,刘备谦恭多礼,送上许多礼物。告辞出门,夫人开颜。
关羽在马上问:“大哥,既然明知诸葛亮这次又不在,为何还要徒劳往返一回?”
刘备微微一笑:“孙权那里容不下他,我这里给他铺好了台阶,让他高高兴兴地往我的圈里钻!”
烛光下,诸葛亮趴在榻上,夫人为之捶背,一边问他:“不是有你哥哥推荐担保吗?怎么又不行啊?”
孔明欠身恨恨地说:“本来就快成功了,可半路突然杀出个周瑜周公谨。这个臭小子在孙权面前血口喷人,说我是被曹操俘虏了又放出来的,是到他们东吴卧底的。还说什么,‘既生瑜,何生亮’。说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留他留我,三爷,您决定吧!’孙权那个糊涂虫一听,就要杀我。幸亏哥哥从中说情,再加上周瑜的老婆小乔跟你是老同学,我才捡了条命回来。”
夫人说:“他那是嫉妒你,怕你抢了他的饭碗。咳,谁让你早不出山,说什么大器晚成!现在好工作都让人家占了,你今后就成天草堂春睡足吧!”说着难过起来。
孔明起身,拿过蒲扇为夫人扇着,说道: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现在军阀混战,天下大乱,谁最后坐天下还说不定呢,我就不信我这匹千里马拽不到伯乐!有朝一日,我非把周瑜这小子气死不可!”
夫人说:“要不,你就到刘备那儿先将就几天吧。我看刘备这人出手很大方的,有大家风度。人家看咱家那头驴太寒碜,一张口,就给了咱一头大青骡子。他那两个把兄弟呆头呆脑的,肯定算计不过你。你要去了,准能掌大权。”
孔明一听,起身转了一圈,扬眉道:“对,这个队伍是他当家,可用不了多久,就得我当家!”
夫人接道:“可是老娘要当你的家!”
孔明一笑,道:“好,就这么着咱们准备准备,等那个大耳贼再一来,马上把他侃晕!”
阳光灿烂,人声嘈杂。卧龙岗百人空巷。
院外一队军校侍卫,人强马壮。周围村人们指点议论。几人扯着横幅:“热烈欢迎孔明先生出山!”
“刘备是知识分子的贴心人!”
“诸葛亮,就是亮!”
“卧龙岗散淡者协会正成立!”
院内传出爽朗的谈笑。室中孔明、刘备对坐。夫人坐一旁,身边堆满礼物。关、张侍立。
孔明大侃特侃:当前国际局势是这样的,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兵微而将寡。然操遂能克绍,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羽毛扇直摇。
张飞忍不住,道;“先生说话能不能通俗点?”
关羽拉了张飞一把,刘备斥责道:“三弟不学无术,还不向孔明先生谢罪?”
孔明道:“哪里?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天下谁人不知?我诸葛亮何德何能,今后甘受刘关张三位任意驱遣。”
刘备眼珠一转:“孔明先生见怪了,刘备此次三顾先生,决定把军中大事全部托付于先生,莫说是关张二弟要听先生驱遣,就是刘备自己,也甘愿为您牵马效劳,拿合同来!”
关羽呈上合同。刘备说:“军中所有将先生均有先斩后奏之权,请签字吧。”
孔明看过合同,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执笔签字。
二人相视大笑,携手出门。—推门,门掉了。二人踏着门上的“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大字并肩而出,院外鼓乐齐奏。
一行人上马而去,村人尾随。
几个小孩儿议论:“孔明先生当大官去了,往后谁给咱们当老师呀?”
“我来当你们老师!”过来一卑琐书生,伸手摘下“孔明小学”之匾,换上另一块匾,上写“二诸葛小学三仙姑题”。二诸葛说:“今天我才彻底明白,教师是阳光下最神圣的职业,真是一步登天啊!我怎么早没想到呢?”然后唱京剧《空城计》中一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孩子们茫然地望着二诸葛,又望望远去的人马。人欢马嘶,驰出村外,只剩下一块默默的石碑:卧龙岗。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二诸葛即片头追狗的少年书生)
第四集 杨贵妃出奔
车辚辚,马萧萧。雷鸣电闪,风雨交加。
逃难的队伍中有人高喊:
“弟兄们,不能再走啦!再走就是送死!”
队伍开始停顿,几个人轮番煽动。
“弟兄们,咱们保的是皇上,不是杨贵妃、杨国忠这些狗杂种!”
“咱们又冻又饿,都是杨国忠这个大奸臣给害的!”
“杨国忠勾结安禄山,引狼入室,是个卖国贼。”
“还有杨贵妃,天天勾引着皇上不理朝政,咱们才落到这步田地!”
“杨贵妃是狐狸精变的!在娘家时就未婚先孕,后来隐瞒了她的流氓历史,混进皇宫,她是睡在太唐天子身边的阴谋家、野心家!”
“不宰了杨贵妃和杨国忠,咱们大家早晚是死路―条!”
队伍中纷纷响应,兵器碰撞。
“对,就在马嵬坡这儿宰了他们!”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走啊,找皇上说理去!不杀妖孽,咱就不干了!咱们要皇上给个说法!”队伍人喊马嘶,掉头逼向一座营帐。众声喧哗,喊着“杀死杨国忠”、“杀死杨贵妃”。
营帐内,唐玄宗李隆基来回疾走,心急如焚。杨贵妃—旁望着他,惊惶不定。高力士垂首恭立于前,言道:
“请皇上快拿主意,将士们一旦造了反,可就一切都保不住了。”
李隆基:“你是说,我保不住我的贵妃了?”
髙力士偷眼瞧了瞧杨贵妃:“皇上,丢卒保车,大局为重啊。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保得住这万里江山……”
李隆基一挥手:“万里江山也比不上我的贵妃回眸一笑!我要是连心爱的美人都保不住,还算什么大唐中兴的圣明天子?还有什么面目驾驭这万里江山!”
外面喧晔不止:“杀死杨贵妃!”
李隆基走到小窗口前向外望。外面火把伴着风雨,照着一些笔迹拙劣的标语横幅:
“清君侧,除四害!”
“火烧杨国忠,油炸杨贵妃!”
“毒蛇在手,勇士断臂。”
“谁是最可爱的人?”
六军将士,鼓噪呐喊,形势一触即发。
李隆基心乱如麻,直搓双手。
杨贵妃道:“皇上,您不用为难了。奴家甘愿一死,以谢天下。只愿皇上扫平大难之后,别忘了奴家对皇上的这点恩爱。”说着举步欲出。
李隆基痛如刀割,一把抱住杨贵妃:“玉环,我绝不会让你去死!我们来个金蝉脱壳之计,给你找个替身。你赶快趁着大雨,逃离这个险地。等局势一好,我一定接你回来!”
“不,奴家不能连累皇上。国事至此,岂有单独逃生之理?奴家生是皇上之人,死是皇上之鬼,就请皇上赐奴家一死!只要有个说法……”
“玉环,你的心意我愧领了,但我绝不能让你死。你要是真心为我好,就听我的话,快快逃走。”
李隆基说着,掏出一部“大哥大”,交给杨玉环:“给,带上这个。你就是到了天涯海角,一呼128,我也能收到。咱们每个礼拜天的子时三刻,准时联系一次。”
杨贵妃接过“大哥大”说:“皇上,我舍不得离开你呀,你可要多保重。”
李隆基说:“你一路上也是步步风险,一定要多加小心!”
外面喧嚷愈烈,有兵戈撞击声。
李隆基说:“你快到里面换了衣服,趁我出去时从后面逃走。”
杨贵妃含泪道:“皇上,奴家若有个三长两短,九泉之下也要祈祷皇上重振国威。”
李隆基动情地抱住杨贵妃:“玉环,再叫我一声李三儿吧!我永远忘不了你!”
杨贵妃泪光闪闪,叫了声:“三儿,我爱你!”
二人紧紧拥抱。
喧嚷声已到门口。卫士拦阻声:“站住!不许你们惊了圣驾!”
李隆基推开杨贵妃:“快走,玉环。记着,不论多么困难,一定要活着,像牲口一样的活着!”说到后来,已经是在吼。
杨贵妃依依不舍,喃喃道:“天长地久有时尽……”
李隆基接道:“此恨绵绵无绝期!”
说罢,李隆基一推杨贵妃,转身走向营门。外面传报:“圣上接见六军将士,全体肃静!”
轰隆一声霹雳,大风卷起帷幕,掀翻了桌案上的一切。
大雨中,杨贵妃打扮成秋菊模样,跌跌撞撞奔行在崎岖的山路上,花衣服上溅了许多污泥。
前面一座小庙,杨贵妃奔到门前欲进,听见里边几人说道:
“杨贵妃怎么会没死?我亲眼看见她吊死的。”
“那不一定,说不定皇上玩了个声东击西,这边吊死个小宫女,那边把她给放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所以大将军叫咱们在这儿等着,万一那杨贵妃真的跑了。落到咱兄弟手里画,嘿嘿。”
“嘿嘿,你准得尿了裤子!”
杨贵妃一听,急忙转身离去。奔跑中,鞋子掉了一只。再跑一段,一跤扑倒,摔晕过去。
杨贵妃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被褥整洁,窗明几净。桌上有文房四宝,四壁有书架古玩。花布衣服搭在椅背上。
外间屋传进来一女一男谈话声。
女的声音:“这兵荒马乱的,你弄这么个乡下姑娘来干吗?有你这么学雷锋的吗?”
男的声音,是上海普通话:“夫人莫要着急,听下官慢慢道来。”
杨贵妃侧耳倾听。
外间客厅里,夫妇二人。妻健壮直憨,在擦拭家具。丈夫瘦削戴眼镜,跟着夫人解释:
“现在的确是兵荒马乱的,所以难民比较多,大批的民工潮涌向城市,都希望找到一份安定的工作。俗话说,乱离人不如太平犬嘛!所以,现在正是我们实现雇佣小保姆的最佳契机!她们只求有吃有住,工钱可以大大降低。所以,我特地把这个难民从郊区运回来,就是为了一方面减轻夫人的体力劳动,另一方面又节约了夫人的经济开支,我对夫人的这份苦心,真可以说是忠孝双全!所以……”
“别所以啦!雇个小保姆倒是可以,就是这么个乡下姑娘,脏手脏脚的,也不知懂规矩不懂。等回头我买菜回来,教育教育她。”
夫人提篮出门,嘟嘟嚷嚷:“哼,连泥带水,弄得满屋脏兮兮的。”
丈夫掩上门,回身自语:“脏兮兮的?嘿嘿,待会儿拿瓶浴液,给她浑身上下洗一洗,恐怕比那杨贵妃还要滑溜呢!”说着走向小屋。
杨贵妃扎着围裙,戴着套袖,一身小保姆装束,在拖地擦屋。彩电里在播放京剧《四郎探母》,杨延辉唱:“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
男主人推门而进,见杨贵妃在干活,上前握住拖把,说:
“哎呀小环,你怎么又干起活来了?我不是讲过,母老虎不在家时,你就不用工作吗?小环,我对你的感情,你真的就那么无动于衷吗?看,我又给你买了一瓶华清池浴液,据说是杨贵妃和皇上洗澡时用的。小环,你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我毕竟还是这个家里的男人嘛!”说着关掉电视。
杨贵妃不置可否地笑笑,转个方向继续干活。男主人继续纠缠:
“小环,你就不能陪我说一会儿话吗?我会讲许多笑话给你听!我会讲高力士脱靴,会讲李白光喝酒却作不出诗,原来他喝的是假酒!我还会讲安禄山调戏杨贵妃,皇上一吃醋,一个大哥大飞过来,叭!把杨贵妃打出了乳腺癌!我编的《笑话大全》获得了全国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小环,你爱听什么……”
男主人喋喋不休围着杨贵妃转。转到门口时,门突被推开,将男主人撞个嘴啃泥。女主人浩然正气,走进门来。
夜深人静,星光灿烂。
杨贵妃坐在窗前,凝望星空。录音机播放着“抬头望见北斗星”的旋律。
主人卧室内,男主人跪在搓板儿上,头顶一碗水,女主人坐在床上打游戏机。
有顷,男主人说:“夫人,差不多了,都二十分钟了。”
夫人说:“我不累。”
男主人:“可是我实在挺不住了,求求夫人开恩吧,下次再也不敢对小保姆进行性骚扰了。”
夫人放下游戏机:“你说这事儿怎么了吧?”
男主人:“将小保姆辞退,永远不许上门。”
夫人摇头:“那我可看不住你,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着。你这么大的学问,她那么漂亮的脸蛋儿,要是合起来骗骗我,把我卖了我还帮你们数钱呢!”
男主人:“不敢不敢,绝对不敢!不知夫人有何高见,下官言听计从。”夫人一笑:“我的话你绝对听吗?”
“那是当然,没有夫人,哪有下官的今天。特别是没有岳父大人的提拔,下官连个秀才也不会考上,哪能当上今天的教授?夫人的话,就是我的圣旨。下官永远听夫人的话。一百年不动摇!”
“那好。我有个好主意,把她——卖了。”
“卖了?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放屁!你调戏妇女犯不犯法?什么叫法呀?现在的世道你还不清楚?抓住了那就叫法,抓不住呀,那就叫发啦!”
“可是,谁会买一个小保姆呢?再说,她不会老老实实让咱们卖呀。”“笨蛋!小保姆能卖几个钱?你不是说,她长得有点像杨贵妃吗?”
“是的,我在一位领导家里见到过杨贵妃的画像。”
“这就好办了,你不是认识一个日本的文物商,专门收集咱们中国各种各样的冒牌货吗?你告诉他,有一个假杨贵妃,假得可以以假乱真,弄到日本去,一展览,嘿,准比秦始皇兵马俑还赚钱!”
“那怎么跟小环同志解释呢?”
“你就说介绍她到日本去打工。她一个乡下姑娘,还不是见钱眼开?咱们给她这么点工钱,她都愿意千,要说是去日本,她还不得乐死。”男主人实在挺不住了,扑通趴下,水碗跌落,说了句:“夫人实在英明!”小屋内,杨贵妃悄悄打“大哥大”。传出李隆基的声音:
“玉环,是你么?”
李隆基在一简朴的屋子里,用一本画报夹着大哥大在说话:
“你还在那儿当小保姆么?委屈你了,玉环,都是我害的你。我现在算是完了,皇上也当不成了,每天被软禁在这里,要不是还能在电话里听到你,我简直不想活下去了。玉环,看来我们一时还不能相聚。有些人怀疑你没有死,还在找你。你如有可能,最好到外国躲一躲。这几个月来,我无日不在思念着你。玉环,你还记得我们七月七日长生殿么?”
杨贵妃含泪低声答道:“记得,夜半无人私语时。”
李隆基:“在天愿为比翼鸟。”
杨贵妃:“在地愿为连理枝。”
李隆基:“玉环,你一定好好地活下去。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是身在地狱,也死而无憾了。你我今生今世不能相逢,全是我李隆基无能。来生来世,我一定与你白头偕老。”
杨贵妃:“奴家不论流落到天涯海角,这颗心永远是你的……三儿,你知道吗?我,我已经……有了……”说着手抚腹部。
李隆基一喜:“啊?玉环,是真的?你一定好好保重,我上天人地也要派人去照顾你。”
杨贵妃:“千万不要冒险,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做女人的,只要有个说法……”
李隆基:“时间到了,下次暗号照旧,128。”
杨贵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好消息,好消息!”
几个报童在街上叫卖。
“好消息!杨贵妃死里逃生,逃到日本,大力传播中国文化!”
“好消息!杨贵妃在日本传播茶道和武士道!”
“请看杨贵妃在日本主演八十六集连续剧《长恨歌》!”
从一扇宅门走出一衣冠简朴之人,买了份报。此人正是李隆基。展报一看,大幅杨贵妃戏装彩照,通栏标题:《大东亚艺术之母——杨贵妃》。
报纸由特写拉成中景,已拿在杨贵妃手里。她跪在榻榻米上,对两位来客说:
“想不到消息这么快就到了国内,皇上身体好么?”
胖一些的来客说:“不瞒贵妃,皇上日夜相思,食欲不振,神情恍惚,坐立不安哪。”
另一个说:“真可谓是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
胖子说:“所以皇上一看见报纸,就命我二人火速前来探望。皇上说贵妃千万不可回国,就在这日本平安度日,皇上就放心了。”
杨贵妃:“请二位转告皇上,日本人待我很好。我原来是被当做假杨贵妃买来的,后来日本人发现了我是真的,他们的天皇还向我求婚呢,这是怎么个说法!”
胖子问:“贵妃可曾答应?”
杨贵妃:“我乃是中国的贵妃,虽说皇上已经退位,那我也不能嫁给小鬼子啊!”
两位来客一嘀咕,胖子说:“我二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杨贵妃:“但讲无妨。”
另一人道:“皇上特地嘱咐,望贵妃考虑日本国情,便宜行事。依我二人之见,皇上在国内丧失人身自由,生命安全也得不到保障,贵妃与皇上此生已难以破镜重圆。然而贵妃若能嫁给日本天皇,则必能通过天皇向我朝施加压力,利用外交手段保护皇上安全,使他安度余生,这样,贵妃与皇上都可免除担忧,岂不两全其美?请贵妃三思。”
杨贵妃一蹙眉:“这……”
婚礼进行曲。
杨贵妃身穿婚纱,挽新夫走向画面深处。
李隆基灯下念诗:“汉皇重色思倾国,玉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杨贵妃与新人举杯,酒光荡漾。
卖她的男主人摇头晃脑灯下念诗:“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杨贵妃与新夫灯下对视,新夫的脸变成李隆基之脸,在念:“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杨贵妃无声泣下。新夫一怔,不解地说:
“这是怎么个说法?”
婚礼进行曲。杨贵妃婚礼场面在电视里。卖她的男主人对女主人说:“原来就是咱家的那个小环呀!这是怎么个说法呢?”
女主人:“什么说法不说法的,就是那么回事,弄得虚无缥缈的。”李隆基也在看电视,一边踱步缓缓吟道: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画外声中,云山缥渺。
画外声结束: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