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遇到电脑就有些发蒙。
也不算没名师指点,周围高手很多,也都好为人师,但我却迟迟进入不了角色,让老师们空有一身技艺无的放矢。
想当初,大约是1991年,我还被报社送到山东华光集团学过电脑排版,当时也算好学生,每分钟打个三四十字没问题,电脑排版也入门,怎奈回来后,几顿饭过去,就消化掉了。
有一点要声明,如果说古文化底子薄,今日想恶补,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之发力太晚,迟迟进入不了情况,而外语则是今日弱,但变弱为强的决心很大,明日一定会有结果,那么面对电脑,我是多少有些躲避的。
在电脑上打不打字不重要,我还是喜欢稿纸铺好,选一支顺手的笔,然后开始沙沙作响的写作。一来有种古典美二来这时灵性飞扬,可面对电脑,思绪往往变得枯燥,这可能是我的一种毛病。
在电脑上游戏,我也偶尔试过,运动类的我手忙脚乱,有点儿跟不上,放弃,于是电脑上打打扑克下下棋甚至来两圈麻将还算经常。可玩来玩去,没发现什么好软件,再精彩的编程也不如几个真人坐在一起玩得快乐,游戏本来就不只为了胜负,更在于游戏过程中的人际交流,没有了游戏中朋友间互相诋毁和冷嘲热讽嬉笑怒骂,游戏的乐趣就淡了。在电脑上游戏,要么孤独,要么快乐得有些自欺欺人,我实在不喜欢对手是个机器,我希望在游戏中坐我对面的是活生生的人,而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宁愿阅读或听音乐。
当然还没有上网,这似乎显得更加落伍,但我自己感觉还算良好。我多少有些惧怕,一旦上网,便没了自己独立的空间,我们会陷在信息的海洋中,成了可怜的网虫。现代人的真正烦恼,其实并不是资讯太少而是相反,每一日,我们都渴望信息冲浪,唯恐自己被世界抛离,但我想,丧失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们才会被真正抛离。
也曾在网上,在别人的率领下与众人聊天,可看着屏幕上真真假假的思想和真真假假的名字,我多少有些厌倦,实话实说这四个字至少在网上还是梦想。
当然,现在不和电脑结缘,也因为操作还显得复杂,我乐观地相信,傻瓜型的电脑离我们已经很近,在很短的时间内,电脑将如电视般容易操纵,我不妨晚到些,也可省却些麻烦。
我知道,以上这些理由都是自己面对电脑比较弱智时的借口,在我们的生活中,电脑的出现打破了一种禁忌和言论的不够自由,人们拥有了更多的知情权和选择权,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有多么重要,可我不会因为感激就在电脑面前变得聪明些。
我可能会在不久后的哪一天,和电脑亲近起来甚至在网上拥有自己的网页,但那不会是因为我突然爱上了电脑,而是因为:受不了现代人看我像看原始人一样的眼光。
你看,在电脑面前,内心深处,我还是有些自卑。
四、合作
合作不只是我的弱项也是我们的弱项。我过去做过报纸广播,但电视的特殊性大不一样,最重要的是它需要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合作。
做报纸记者的时候,拿个本顶多加个录音机就走了,采访完毕,自己苦思冥想,文章写出后,很快乐,很有自我成就感,广播也如此,一晚上的节目,推个装满音乐CD的小车就进了直播间,主持完了,想着刚才那种电波中的交流当然也自得其乐。
做电视,想自得其乐,难一些,没有摄像、录音、主持和编导,这活儿就不能干。即使最节俭,也得摄像和记者两个人,合作还是跑不掉。
合作好了,节目就会加分,可如果摄像那儿减了十分,编导和主持也各自减分,最后的节目能不能及格都是个问题。
可是合作又不是简单理解为处好人际关系,而是如何在合作之中,既有良好人际关系又能激发各自潜能,尤其后者几乎是我们所有人的弱项。
激发自己的潜能容易一些,但一花独放不是春,电视节目组一出去就是支庞大队伍,只有一两个出彩,回来后,节目还是不一定上档次。
学会合作,是电视人面对的第一课题。
有的电视人单打独斗惯了,要么大包大揽,事无巨细都自己来,伤了同伴的自尊不说,自己还累个半死;要么放任自流,好好先生一当,宁伤节目不伤感情,一来二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因此,除去节目,想得最多的就是合作问题,曾经采访过在美国的一位华裔科学家,他曾在几千名科学家共同承担的登火星计划中担当重任,我问过他一个问题:新的世纪中,人才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他回答:合作精神。听到这个回答,我沉默良久,又是一个关于新世纪的命题,但我相信他说的是对的。
中国并不是一个拥有合作精神传统的国度,比如在音乐领域,我们习惯一把二胡或一架古琴诉说情怀,而西方音乐家却善于把不同的乐器组合在一起,用合作带来的和谐感动我们。
你还可以观察我们的游戏,像麻将一类,不仅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而且是把自己的成功建立在别人的失误上,平时还要看上家盯下家琢磨着对家,对人家怎么不利怎么出牌;再如拱猪、锄大地一类,更是以陷害对手的狠毒程度为胜利的标志,合作是根本谈不上的,即使偶有合作也是先把一个对手陷害完毕再来两个人间的争斗。而如升级、敲三家这一类所谓合作的牌局,我看到更多的也是同伙间因为出错一张牌而产生的互相指责,这一点让我看到一种传统。
当然谈到合作,我们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可以共患难,却不能共享乐。多少人患难时是至亲良朋,而境遇转好,钩心斗角就来了,这样的例子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举上一大把。
总这样下去显然不行。
在我们电视圈,就面临着从体力向智力再向合力的转变过程。电视原本就是个需要合作的行当,再向前发展也必须向合力要效益。也许在大学的课程中,也应该为电视人开一门合作课才是。
中国向前发展也是如此。
单打独斗的时代过去了,不懂得合作,我们只是一个又一个容易被征服的个体,而懂得合作,我们就是一个无法战胜的整体。我永远忘不了在美国听别人讲的一件事:由于开餐馆的华人不合作,还竞相拆台,因此互相咬着降价,致使许多餐馆都无利润可赚。而韩国人则团结如一家,订立价格同盟,结果日子过得都不错。难道就因为我们人多,竞争激烈,就必须单打独斗互相拆台吗?
我喜欢足球,不仅因为它的精彩激烈,还因为它给我们有关合作的启示。一场比赛,需要十一个人上场,位置各不相同,但每个人必须全力以赴,既要为同伴制造机会,也要把伙伴为自己制造的机会把握住,同伴犯了错误,其他人要赶紧弥补而不是马上指责,只有这样,一场比赛才能赢,没有大明星的球队也才有机会战胜明星云集的大牌球队。而任何一名球员,如果自己精彩发挥,整只球队却输了,那快乐也大大地打了折扣。
因此当有人问我:新世纪该成为一名什么样的人才时,我往往回答:“无论从事什么职业,都力争使自己成为一支十一人的队伍中不可替代的一员。”
我还要继续学习合作,我们很多人也要学会如何合作,甚至可以上升一点高度:新世纪里,中国是否能够真正强大,首先取决于我们是否学会合作。
为了明天,请同意我的观点。
五、不行与不安
这年头,一不注意,电视节目主持人竟成了被人议来评去的公众人物,于是,在生活中,由于所谓“知名”二字,干这行当的就享受到很多便利。其实,我也是主持人一个,因此很多便利也享受得到,甚至还有人群中一种让我忐忑不安的尊重神情,更让我觉得,这都属于多得。
如果这个社会,医生或教师必须通过电视来工作,那明星该是他们吧。由于分工,我们必须通过屏幕工作,可怎么原来正常的工作就让我们得到了很多意外的“收获”呢?
我因此常说一句话,背靠大树可千万别拿自己当大树,也许电视在这二十多年的中国的确占据着人们很多的时间,但不能因自己靠上了这棵大树就飘飘然有些自傲,认为自己做好了一些什么。
我常常对被采访者说,我们不过是月亮,本身根本不发光,但由于反射太阳的光,被采访者正是一个又一个太阳,我们看着亮,其实这只属于借光,时间长了,如果月亮本身真的以为自己很亮,那就是太过可笑的事情。
我的诸种说法还显得有些绕,另一种说法则直接得多:
如果把一条狗拉进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室,然后在黄金时间连播它一个月,这之后,这条狗就成为中国一条名狗。
这比喻有些尖刻,但我必须当做一种善意的提醒而接受,因为它最能快速地告诉我们:别太自以为是,你并没有做得很特别!
从我本人来说,没想过成为公众人物,也因此,这种局面来了,我便常常有种不安,因为自己这半斤八两,自己该是最清楚的!
必须承认,做了电视节目主持人,就拥有了公众话语权,经常有机会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在屏幕上说三道四,对这种局面,我时常感觉压力,因为每天自己在屏幕上说话的时间,如果折算成了广告,是要花好多钱的,因此越是拥有公众话语权,也许越该天天问自己,我说的都是有价值的吗?如果没有价值,我浪费掉人们多少时间,又浪费掉多少金钱呢?
一想就是一身冷汗,看着自己身上这么多的不行,面对众人的关注,时常便会有羞愧感。但人更要面对将来,过分的自卑和过分的自傲一样可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承担起应当承担的使命,哪怕为此付出十二分的努力。因此希望,我能很快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