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我快乐(2 / 2)

“哟!”女人又做惊讶状,“那么小?”

“那开了多少年?”

“五六十年了,是个老字号。”我说。

“哟!”她除了惊讶,还阴阴嘴笑,“才五六十年,算得了什么老字号?”

拿了一本我带去的书,她翻了又翻。

“怎么都是直排的?我们看得辛苦。”

“哟!”我也做惊讶状:“所有线装书也都是直排的,你没看过吗?我想看得辛苦的不是因为直排,而是你看不懂繁体字吧?”

水准

师父教他的是保持一贯的水准,这是最重要的,客人吃了吃了,就吃出瘾来,不光顾不可。(蔡澜语录)

小朋友之中,有一位对食物非常有兴趣,绝对是食评家接班人的料子,问道:“你吃过真正的老鼠斑吗?”

“吃过。有一股幽香,像在烧沉香时发出,是现在菲律宾一带的假老鼠斑没有的。”

他听了有无限的羡慕:“那黄脚鱲呢?”

“一点儿泥味也没有,也没有石油气味,很香,还没有拿到桌子上已经闻到。和养殖的不同,但是已经被抓得快要绝种了。”

“野生的,现在怎么找也找不到吗?”

“还是有的,你去流浮山有时还有。”

“流浮山那么远!”

“试好吃的东西,一定要花点工夫呀。”我说,“在你家附近的有一档,但是不太好吃。不如走远一点,到大家都称赞的老字号。”

“凡是老字号一定好吗?”

“那也说不定,”我说,“但是一家人能开那么久,总有点儿道理。”

“要是不能保持水准呢?”他的口吻有点儿像大人。“有些老店也不行呀。保持水准那么重要吗?”

我告诉他一个故事:日本有一个很出名的料理人,他教了很多徒弟,其中有一个他最喜欢,但是他不教很多花样,每天一早,就叫这个徒弟煮一碗面豉汤给他喝。徒弟做了三年,师父也喝了三年。每天喝完不称赞,也不批评。后来徒弟才知道,师父教他的是保持一贯的水准,这是最重要的,客人吃了吃了,就吃出瘾来,不光顾不可。

小朋友好像明白了我的话,点点头。

蓝莓园

从吃一顿饭,便能观察对方是怎样的一种人。拿筷子搬弄一番又不选一块来吃,好不了哪里。大刺刺地先吃最好的部分,而不留给朋友,非常自私。夹了一大堆食物而不去动,是个贪心损人不利己的。畅怀大嚼,属于豁达型,豪放又来得性感,无妨深交。(蔡澜语录)

蓝莓Blueberry近来被捧为神话的果实。听说对视力极有帮助,从前英国空军都要吃蓝莓,否则在黑暗之中找不到目的地。

我对蓝莓的印象不佳,到西餐厅,有时当成甜品供应。一吃之下,那么酸!怎成甜品?但是今天在园里采到的又大又甜,蓝色的果实上有层白色的薄霜,像葡萄一样。

前来欢迎的园主长得高大,有六呎四吋(编者注:旧时的英寸)吧!满脸胡子,戴顶草帽,样子不像东方人,也不像洋人。

“我的祖父是英国人。”他解释。

我开门见山地问:“那么多种水果,为什么只种蓝莓?”

“蓝莓是唯一一种不必施农药的水果。”他的答案准确,说服力极强。

“不怕生虫吗?”

“春天有大量毛虫滋生。”他说:“不过我们只要喷喷米醋就可以把虫杀死。米醋不是化学品。”

“怎么会想到来耕田?”

“我本身像你一样,是个写作人。写了二十多本书,其有一部是研究田园生活的。写的时候只是东抄西抄,找详细的资料罢了。哪知道农园发展局以为我是专家,说有块地让我实验,就搬来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

“人手方面呢?”

“现在农作,全靠机器,有几架拖拉机,我们夫妇加上一两个助手就能搞定。”

说得轻松,但个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吧?买拖拉机也要钱的呀。

他好像看得出我要讲什么:“向银行借,也不是难事。”

对着一望无际的蓝莓,他说:“一粒粒采摘,吃不完做果酱,春天也会开漂亮的花。到了秋天,蓝莓树像枫叶一样满山变红。那边有几棵高大的栗子树,果实熟了掉下,一面看红叶一面烤来吃,我已经不能回到城市去了。”

不胖

一切浅尝,当然肥不了,但还是装腔作势,回答说:“真正会吃的人,是不胖的。”(蔡澜语录)

不知不觉,我成了所谓的“食家”。

说起来真惭愧,我只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什么事都想知道得多一点。做人嘛,有什么事做得多过吃的?刷牙洗脸一天也不过是两次,而吃,是三餐。问得多,就学得多了。

我不能说已经尝过天下美食,但一生奔波,到处走马看花,吃了一小部分,比不旅行的人多一点儿罢了。命好,在香港度过黄金期,是吃得最穷凶极恶的年代,两头干鲍不算是什么,连苏眉也当成杂鱼。

法国碧丽歌黑松菌鹅肝、伊朗鱼子酱、意大利白菌,凡是所谓天下最贵的食材,都尝了。

苏东坡说得最好,他的禅诗有“庐山烟雨浙江潮,未到千般恨不消;及至到来无一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庐山烟雨浙江潮”只是象征着最美好的,诗的第一句和最后一句的七个字完全相同,可能是为了表现看过试过就不过是那么一回事儿的目的。自古以来,也只有他一个人敢那么用,也用得最有意境了。

干鲍、鱼子酱、黑白菌和鹅肝又如何?还不是“庐山烟雨浙江潮”?

和我一起吃过饭的朋友都说:“蔡澜是不吃东西的!”

不是不吃,而是他们看到的时候吃得少。我的早餐最丰富,中饭简单,晚上只是喝酒,那是我拍电影时代养成的习惯,一早出外景,不吃得饱饱的就会半路晕倒!

没应酬就在家进餐,愈来愈清淡。一碟豆芽炒豆卜,已经满足。最近还爱上蒸点小银鱼仔,加些切幼的,淋上酱油铺在白饭上吃,认为是绝品,其他菜一样都不要。

“你是食家,为什么不胖?”友人问。

一切浅尝,当然肥不了,但还是装腔作势,回答说:“真正会吃的人,是不胖的。”

荷宴

荷这种水中植物全身是宝,除了花可以吃,茎能吸水,是通心的,拿来炆猪肉,很入味。(蔡澜语录)

在珠江三角洲的三水,有个“荷花世界”,举行了千人荷宴,要我参加。

先坐了小艇,划到荷丛旁,采了几朵荷花,因为是有机种植,就那么把荷瓣点着蜜糖吃也行,味道并不特别,但吃法新奇。

有种叫香水莲的,的确比一般荷花香,整朵摘下,放入茶壶,沏上滚水,浸它一浸,可当茶喝。大家都分不出荷和莲,笼统上应该说离开了水面开的粉红色花,叫荷。浮在水面,花瓣尖形的,都叫莲吧?

荷这种水中植物全身是宝,除了花可以吃,茎能吸水,是通心的,拿来炆猪肉,很入味。

莲藕和菱角都不是季节,还没长出来,这次就不见入馔。荷苗倒是吃了,荷苗卷了起来,像一枝钢笔般粗。听当地的人说,采了之后这棵荷就长不出莲藕来,味道带点苦涩,没想象中那么美味。

荷包鸡的做法和丐帮想出来的一样。不过腹中塞了很多莲子,富贵鸡塞大头菜,八宝鸭塞糯米,都没塞莲子的好吃。

最后上的糯米鸡,蒸得太干了。香港茶楼一般的糯米鸡都有点儿水准,主要是把猪肉炆了,带着汁才去包糯米的。有些糯米鸡也放了鸡肉,但我认为鸡的味道太薄,帮不了。腊肠倒是不可缺少的,有了腊肠的甜味,才完美。其实用海鲜炒饭,再用荷叶包了蒸,也不错。

加工的荷,总不如原汁原味佳,如果能有一道荷叶粥就好了,用陶钵慢火煲粥,新鲜荷叶盖之,一块盖过换一块,汁液入粥中,呈翡翠色,就那么吃固佳,加了糖当成甜品亦可。

又采了一个大莲蓬,挖出新鲜的莲子来吃,一点儿也不苦。莲子像女人,年轻时不苦。老了,苦味就跑出来。

演讲与拐杖

能进步的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听他们的谈吐,就知与众不同,感想和观点皆独特的,都是努力奋斗的人物。(蔡澜语录)

和一位朋友到新马去演讲,新加坡一场、吉隆坡一场、槟城一场,各地住上两天。

主办当局问说:“演讲应该有个主题,你们的主题是什么?”

哈哈哈哈,他和我连笑四声。我们演讲,从来没有什么主题,反正由听众发问,他们想听什么,就讲什么好了。自说自话,人家不觉好奇,又会有什么效果?

不过,我向主办的大员早慧说:“我的朋友喜欢吃鱼,要多准备几餐。”

“我早就知道了,”她说,“有很多鱼餐,但也有一次吃娘惹菜。”

“不必准备什么娘惹菜,只要餐餐有鱼便好了。”

“但是马来西亚出名的是河鱼呀。”

“马来西亚的海鱼种类可真多,但河鱼肥起来有时比海鱼好吃,准备些大条的苏丹鱼和巴丁鱼吧,但都要野生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叫人找到野生的笋壳鱼呢。”早慧不应该认识我们这些麻烦朋友。

一想起掀开河鱼肚充满的油膏,就要抽纸巾擦嘴,他一定也会高兴。

本来是从槟城直飞返港的,但时间不对,早慧安排了我们去完吉隆坡一天之后,飞去槟城,从那里陆路乘车一站站折返吉隆坡,再住一晚,然后从吉隆坡回香港。这也好,路边可吃的东西还真多呢。

我把修改过的行程告诉他,他耸耸肩:“无所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负责的,只是去吃吃喝喝。”

再打了一个电话给我弟弟蔡萱:“请你准备一枝拐杖,爸爸用过的,选一根就可以。”

“要拐杖干什么?”他问。

“拐杖带上飞机很麻烦,只好在当地买,下机后即用,放进行李中带回香港。和朋友旅行,每到一处都买一根,希望今后他的客厅摆满拐杖。”

和他旅行,真是一乐,每天吃,每天笑,人生夫复何求?

世界上的厕所

如果你很想在一生中出一本书的话,也不必有太多的才华,将所闻所见以相机拍下,再加上几行说明文字即行。举个例子,世界上的街灯都不同,乘现在年轻看到了就记录拍下,也是一本好书。(蔡澜语录)

每次在其他国家旅行,如厕时看到一些美好的设计都想记录下来,累积后出版一本书,但已有人比我先做到了。

早前在北京的“时尚廊”书局架子上,看到一本叫《Toilets of the World》的,由Sian James&Morna E.Gregory合著,Merrell出版。

所拍世界上的厕所照片众多,但比起实在数字,只不过是几亿分之一,先从厕所的英文名说起,就有Loo、John、Dunny、Privy、Lavatory、Out house、WC、Powder Room、Porcelain God、Pisser、Comfort Room等等。

优雅的称呼不少,能想到的是韩国人的“解愁所”和日本人的“雪隐”。

图片中拍了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瓷厕,整个烧出,顶上有兰花,下面雪白,浮雕着树叶,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加拿大的Whiskey Cafe有个女人站厕,还加图片说明如何使用:先把一只手把抽出,转动吸盘,对准阴户小解。

美国的John Michael Kohler艺术中心内,所有便器都用精美油彩手绘出来,有蓝色的旋涡式设计,令人炫目。

纽约苏豪区的Bar89当然也记录下来,他们是第一个用玻璃门的厕所,以为可以看到里面,但门一关,电器发动,门就不透明,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在新英格兰的博物院中,展示了太空便器,除了人造地心吸力之外,排泄物还压成圆饼带回地球。

日本的厕板自动封上胶纸,喷水洁器都看得叫外国人啧啧称奇。咱们中国香港的厕所也登上名堂,是因为有人用黄金来打造便器。

如果你很想在一生中出一本书的话,也不必有太多的才华,将所闻所见以相机拍下,再加上几行说明文字即行。举个例子,世界上的街灯都不同,趁现在年轻看到了就记录拍下,也是一本好书。

整容

韩国女人愈来愈会打扮,愈来愈会穿衣服,不过这一点儿用处也没有,给外国人的印象,她们的美还是整容的结果。这对她们一点儿也不公平,数十年前经济未起飞时,哪有钱做手术,美女还不是多过其他国家?(蔡澜语录)

在韩国时还看到一则新闻,说做过统计,所有韩国小姐的参赛者,那么多届以来,都是长头发的。什么原因他们也研究不出,只是说长发更表现女性的媚态,又可以打髻梳马尾,变化较短发的多,竞争之中能以各种发型出现,胜出的机会更高云云。

传统应该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吧,看《大长今》之类的古装韩剧,宫女们都是把头发梳着一大团,顶在头上,外国人看来有点儿滑稽,但他们觉得美就是了。

韩国女人的头发,喜欢中间分界,梳得整整齐齐,服服帖帖,在后头打了个髻。这种发式也许是餐饮界的指定,在酒店中见到的服务员,都也一样,也许是要给客人一个干净的感觉。大韩航空的空姐,也多数是这种发式,她们用一张蓝颜色纸折叠成长条,打了一个圆圈,煞是好看。

不过在明洞街上看到的少女,已经是长短发参半了,有的电得蓬松,但是没有香港女子多数染成棕色的现象,她们多数还是一头黑发。

在明洞还有一整条街卖各种化妆品,新名牌不断地出现。有一家强调只用水果来做的,叫肌肤食物Skin Food。“雪花秀”已变成了韩国的“资生堂”,卖的产品上千块港币,顾客亦不手软。

这些牌子还打入日本市场,把银座最贵的铺面租下,用大明星来做广告,也不愁没有人买,这下可苦了日本男人。

是的,韩国女人愈来愈会打扮,愈来愈会穿衣服,不过这一点儿用处也没有,给外国人的印象,她们的美还是整容的结果。这对她们一点儿也不公平,数十年前经济未起飞时,哪有钱做手术,美女还不是多过其他国家?

美女

在进步过于求速之余,也有荒唐事,说什么孔子是韩国人之类的谬论出现。这些小疵不必理会,当成笑话听好了。(蔡澜语录)

我一向赞美韩国女人,大家不赞同:“都是整容的结果。”

整容?五十年前我第一次踏足韩国时,战争结束不是很久,街上遇到的人衣服穿得破烂,哪来的钱整容?

女人还是那么高大漂亮,腰短腿长,脸上未施脂粉,白里透红。在街上走,一小时之内至少碰到三个美女。

一年复一年,我每次到韩国,都发觉他们在衣装上有明显的进步。至今,连最会穿着的香港女子,也跑去买一两件他们制造的时装。

当年的电影院,放映的净是一些荷里活(编者注:在香港习惯称“好莱坞”为“荷里活”)片子,台湾的爱情片充斥,香港的武侠电影更令观众疯狂。为了保护他们本身的影业,进口片子还要有配额制度呢。但是现在韩国片的卖座,也令国人咋舌。

有目共睹的是电视片集,从前大家喜欢的只是《阿信的故事》,后来我们迷恋《大长今》。韩剧,已是电视剧观众的主流之一。

从女性化妆品的崛起,到汽车、电器的倾销国外,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发愤图强的民族。在全世界经济衰退的年代,有哪个国家,会像韩国人一样把金银珠宝都献出来救亡?

如果有什么让我欣赏的,莫不过看到人家的进步。对年轻人如此,对国家也是如此。我们对韩国是很不了解,得一样样去发现,抱着虚心的态度。

当然,在进步过于求速之余,也有荒唐事,说什么孔子是韩国人之类的谬论出现。这些小疵不必理会,当成笑话听好了。

说回美女,我在驻港领事处遇到一位,拍了张照片发在微博上,标题为“谁说韩国没有天然美女?”看见的人无不赞同。

商机

如果只为升值及价值而去收藏某物件,这是一种肤浅的行为,我不会刻意去收藏某种物件。买一件你喜欢的,因为可以用上一生一世。(蔡澜语录)

从前,日本流行过的事物,三四年后香港才跟风;当今愈来愈快,只需三四个月。结论是:先在日本洞察,见有商机,能即刻实现者,大多数可赚一笔。

目前最时髦的是黑色的产品,什么都是黑色。砧板用黑色的话,切起蔬菜,像洋葱等,就看得特别清楚。

黑色的面包,是加了竹头烧的炭粉。旧时肚子不舒服吃炭来医,有点儿道理;黑面包不但在颜色上起变化,对健康也有好处。

但是并非所有流行都能抄袭,像当今卖得最多的食品都是巨型,称为Mega,香港也有一家商场叫Mega Box了。

其他东西可以巨型,但食物怎么巨型得了?在大家都要瘦身的当今,这不是大反其道吗?

原来完全受了一个叫曾根小娘的大吃姑婆的影响。曾根靠大吃出名,当今已被大经理人公司签下,时常在电视节目出现,表演吃东西。

身高162公分,体重只有45公斤的曾根,在比赛中吃了100个饭团、10碟意粉、50个锅贴,最终打倒了巨汉。另一个节目里,她又吃了100个寿司、10碟烧肉、10碟咖喱饭,对手的三人组合力,也吃不过她。

拜赐曾根,当今有巨型麦当劳,汉堡包比普通的大三倍,咖喱饭、炸鸡排等,都大得不得了,生意滔滔。香港人不认识曾根,这个桥段抄不得。

最成功的是手机购物,日本人在一个演唱会场举行时装表演,吸引了两万多名女子。时装模特儿穿了什么衣服,手机里就会出现尺码和价钱,看中了一按键付款,即刻邮寄到你家里去。参加展示的服装店一夜之间生意额高出普通数十倍来,别说不厉害。

但是所谓的商机,即刻亲力亲为才是。有朋友说过:“商机多箩箩,要实践了才叫商机,不实践的话,一分钱也不值。”

惊喜

轮到了乐观派:“蔡先生的团总有惊喜,加了一个采苹果的节目,这次送给我们一次地震的经验。”(蔡澜语录)

来到别府温泉区,我们吃过大餐,安睡了一夜。翌日清晨五点多团友还在梦乡,我已去泡澡。忽然,嘣的一大声,池中的水往上跃。以为没事,接着一连几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走出,问看门口的老头,他说:“啊,是地震。别府的地震和其他地区不同,不是左右晃动,而是上下跳的。”

“怎会那么大声?”我问。

“我们的建筑物都做好了防震工作,那是大厦底部的大型钢铁弹簧发出来的声音。别府除了温泉粉,并没有什么土产。因为是火山地带,最多的就是地震,当成伴手礼好了。”他说,我听了也笑了出来。

回房,从窗口望下,无救伤车,人们也照常在路上行走,若无其事。打开电视,本地新闻有一小段报告有四点三级的地震发生,并非什么大消息。

团友们通常睡得迟,今天倒是一早来吃早餐。悲观派说:“吓死我了。我马上跑出旅馆,到空地去,但也看不到其他人呀。”

另一位问:“蔡先生,遇到地震,怎么办?”

“日本人说只有三个方法:一是站在门框下,因为头上没东西掉下。二是躲进浴室,日本旅馆的都是一个大塑料盒子拼成的。三是钻进桌子底。”

“有效吗?”她问,我笑着不答。

“左右摇晃的地震比较危险,上下的比较安全,是不是?”又有人问。

我不安慰,火上浇油地说:“神户地震也是上下的,结果八层楼震得变成五层,中间的人都被压死。”

呸呸呸,悲观派骂说。轮到了乐观派:“蔡先生的团总有惊喜,加了一个采苹果的节目,这次送给我们一次地震的经验。”

另一位说:“最大惊喜还是我老婆给我的。结婚十多年,这一次因为地震,她才紧紧抱住我。”

白痴

一个人一生中最需要储的,是说实话的本钱。年轻人还没有大本事,你面对同事上司,怎可能随便给人脸色看?明明碰上看不顺眼的人和事,你只有逆来顺受。要一点虚伪也要圆滑,等你建立了相当的自信和说服力后,便储了说实话的本钱。(蔡澜语录)

“你有没有听过‘白之恋人’这个产品?”日本友人问。

“当然,”我说,“香港人冬天最爱去北海道看雪,常买这些糖果当手信,我们叫它为‘白痴恋人’。”

他笑了出来:“那你知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与老板石水勋有关?”

“石水勋这个人我还见过呢,”我说,“态度很嚣张的,他的口头禅是:糖果之中,会显出人的个性!”

“是呀,从商品中就能看到他的不良个性。”

“这话怎说,”我问,“有问题?”

友人娓娓道来:“商品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石水把‘赏味期限’给改了。你知道的,我们的食品都印有有效时期。石水勋这么一改,吃坏了人也说不定,在日本来说是件大事。”

“会不会像假牛肉那家公司一样倒闭?”我问。

“公司倒闭倒不至于,石水的老板是没得做了。不过这也不要紧,‘白之恋人’这家公司的高层全是石水一家人。他妈妈当主席,每天还绑了头巾到工厂监工,老婆是副主席,儿子是总经理,女儿是经理。”

“公司是石水自己建立的吗?”

“他爸爸创业的,最初只是六个员工的小糖果生意,不过石水勋接位后一切亲力亲为,成绩愈来愈好,变成一百五十个工人时,他为了日夜赶货,自己下厨煮牛肉饭给员工吃。”

“这么一说,石水也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呀,我记得最厉害的那一招,是限定‘白之恋人’只在北海道卖,连东京大阪都没有。这么一来游客更感到珍贵,拼命去买。”

友人又笑了:“石水这个人很假,这一招是广告商教他的,后来说成他自己的主意。现在又乱改日期,生意一落千丈,辛辛苦苦建立的王国可能因此结束。你们叫得对,真是白痴。”

尊重

不觉得,我心中说,太操劳的事我已不会做。况且,第一团去过的地方第二团重访,店主即当我老爷拜。怪不得那位第一次参加的团友说:“最过瘾的是跟你去到那里,都得到人家的尊重。”(蔡澜语录)

新年去得最多的是日本,办的是最豪华的行程,入住帝国酒店,放下行李就到银座逛街。晚餐在一家最别致的食肆吃铁板烧,叫“黑泽”。

翌日,乘车出发,到长野县,走了一个多钟头,休息站停下,大家又购物又买小吃。再前往一小时,在诹访湖畔吃野生的鳗鱼饭。

饱了,车上小睡,醒来到了乡下的“吉之岛”大型百货商场,众人又大包小包买个不亦乐乎。又坐了一会儿车,进入深山,一路白茫茫,树枝都结冰,似钻石般闪亮,就到了“明神馆”,这是一家非常精致的小旅馆,大家都惊叹它的美丽,那顿晚饭也令人念念不忘。

第二间旅馆叫“仙寿庵”,我在节目中介绍过,是我认为日本最好的一家,每间房都有私家露天浴池。大家一起过年,酒不停供应,非常热闹。

到了第四天折回东京,乘子弹火车,一个多钟头就抵达,行李请车子载,轻轻松松。第一次参加的团友问:“为什么不坐原车回去?省一点钱呀。”

“可以节省时间购物。”答案是简单的,“更重要。”

晚上吃香港吃不到的中华料理,因为试日本菜已有点儿害怕。第五天到筑地去买海鲜或干货水果类等等当手信,就到机场去,第二团跟着到达,我和大家走同样的路再去一次。

“为什么不把两团拼在一起?”又有人问。

“仙寿庵那家旅馆只有十八间房,团友多,只能分两次。”我说。

“你不觉得辛苦和厌倦吗?”

不觉得,我心中说,太操劳的事我已不会做。况且,第一团去过的地方第二团重访,店主即当我老爷拜。

怪不得那位第一次参加的团友说:“最过瘾的是跟你去到那里,都得到人家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