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小传——孤独的流浪者(1 / 2)

听三毛讲远行 萧意著 7900 字 2024-02-19

◎孤独的流浪者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为了山间轻流的小溪,为了宽阔的草原,流浪远方。还有还有,为了梦中的橄榄树。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

——三毛《橄榄树》

三毛的《橄榄树》,每当听到或者唱着这首歌,脑中就会浮现出这样一幅景象:一望无际的沙漠,一个远离喧嚣的女子,和一个叫荷西的大胡子男人,骑着骆驼,向远方流浪……她,就是三毛,一个孤独的流浪者。

三毛的一生是在流浪中度过的。

先是逃学,后随父母去了台湾,到文化大学当旁听生,1967年只身远赴西班牙。在其后三年间,前后就读于西班牙马德里大学、德国哥德书院,又去美国伊诺大学法学图书馆工作。1970年回国,受聘在文大德文系、哲学系任教。后因未婚夫猝逝,她在哀痛之余,再次离开台湾,又到西班牙,与苦恋她6年的荷西重逢,并在西属撒哈拉沙漠与荷西结婚。1979年夫婿荷西因潜水意外丧生,回到台湾。1981年,三毛结束流浪异国14年的生活,在国内定居。同年1月,《联合报》赞助她往中南美洲旅行半年,回来后作环岛演讲。1984年,因健康原因,辞卸教职,而以写作、演讲为生活重心。1989后4月首次回大陆家乡,专程拜访以漫画《三毛流浪记》驰名的张乐平先生,后又拜访西部歌王王洛滨。她到处流浪,一生走过了许多国家,过着漂泊的生活。

如果说身体的流浪是她的“自愿”、是她的“爱好”的话,那么,心的流浪则是她的无奈,孤独与痛苦相伴她一生。

三毛,原名陈平,祖籍浙江,1943年3月26日生于重庆。中国文化大学哲学系肄业,曾留学欧洲,婚后定居西属撒哈拉沙漠迦纳利岛,并以当地的生活为背景,写出一连串脍炙人口的作品。她的足迹遍及世界各地,她的作品也在全球的华人社会广为流传。她自幼酷爱文学。把读书当成“玩”。三岁时,就对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三毛从军记》着迷,一边猜一边向父母兄弟姐问字,就这样既弄懂了内容又认了字,学龄前“玩”了《木偶奇遇记》、《苦儿寻母记》、《爱的教育》、《安徒生童话集》、《格林兄弟童话》等书。1948年,三毛随父母来到台湾,当时她只有六岁,刚上小学,对太浅的语文课不感兴趣,却特别爱读《国语日报》、《东方少年人》、《学友》等报刊。有时还偷读鲁迅、冰心、郁达夫、巴金、老舍等人的“禁书”,尤其喜欢鲁迅的《风筝》。小学五年级时,迷上了《红楼梦》,在中学里,也因沉迷于《水浒》、《今古传奇》、《复活》、《死魂灵》、《猎人日记》、《莎士比亚全集》等“闲书”而不能自拔。

就是因为对课外书太过于沉迷,念初中二年级的时候,第一次月考,三毛就四门课不及格,而数学得零分更是常有的事。到了第二学期的时候,因为害怕被留级,她就硬是把数学习题一道道背下来,结果数学考试竟一连得了六个满分,这引起了数学老师对她的怀疑,于是就拿另外的习题考她,三毛当然不会做。数学老师即用墨汁将她的两个眼睛画成两个零鸭蛋,还让她罚站并且绕操场一周来羞辱她,这种做法严重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回家后她不肯吃饭,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大哭。

第二天三毛痛苦地去上学,站在校门口,她感到一阵晕眩,数学老师阴沉的脸和手拿沾满浓浓墨汁的大毛笔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耳边全都是同学们的哄笑声。她的双腿顿时变得异常沉重,她害怕得不敢踏进校门。为了躲避老师的羞辱和同学的嘲笑,三毛开始了逃学生活。她每天背着书包按时离家,去六犁公墓,到那里读自己喜欢的书。就这样,她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分割开来,甚至不和姐姐弟弟说话,不和全家人一起吃饭。后来,这种情况愈演愈烈,她看到姐姐和弟弟的成绩非常优异,而自己却如此地无能,自卑心理促使她选择了割腕自杀。这个数学老师就这样残暴地摧毁了三毛的自尊与自信,使她成了一个“轨外”的孩子。

◎文坛初露锋芒

“这儿没有麦田,没有阳光,没有快乐的流浪,我们正走在雨湿的季节里。”

——三毛《雨季不再来》

为了让女儿走出自闭症的阴影,三毛的父亲不仅亲自教她古典文学和英语,还请人教她学钢琴,学山水画,习花鸟。可是,那时的三毛只对书感兴趣。后来,她在姐姐二十岁的生日会上认识了画油画的陈涛,油画的“立体”让她感到很惊奇,问明了陈涛的老师是顾福生后,她马上决定也要拜顾福生为师学习油画。也正是顾福生,让三毛慢慢地从自闭症中解脱出来。

顾福生太了解她的过去和性格了,他知道,三毛没有绘画的天赋,所以他就开始引导三毛走上文学的道路。顾福生把《笔汇》的合订本借给了三毛,在读了陈映真的《我的弟弟康雄》后,三毛才发现,原来世界上寂寞的人不止她一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似曾相识的灵魂啊!”再见到顾福生的时候,她不再了沉默,而是“说了又说,讲了又讲,问了又问,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都在那一霎那间有了曙光”。

在老师顾福生的帮助下,三毛的处女作《惑》,在《现代文学》杂志上发表了,当时的署名是“陈平”,那是1962年12月的事。对于三毛,顾福生是她走上文学之路的引路人,而《现代文学》的主编白先勇则是她的伯乐,也是改变她生命的第二个人。顾福生和白先勇帮助三毛从自卑走向自信,这一点,是三毛永远记得的。

后来,三毛又相继在《中央日报》发表了《异国之恋》,在《皇冠》发表了《月河》等小说。经过顾福生的介绍,三毛还和当时刚从台大外文系毕业的陈秀美(即后来成为著名作家的陈若曦)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在陈秀美的劝说下,三毛给文化学院的创办人张其昀先生写了封要求上学的信,张先生接纳她成为了选读生。三毛学过油画,又有文学天才,成为文化学院的选读生后,她本来可以选择艺术系或中文系,但是,她却选择了哲学系。她将解答人生问题的希望寄托在了这门学科上,可结果是,哲学的苍白教条并没有让她找到生命的答案,也解决不了她的人生问题,三毛很迷茫,这时的她又想到了自杀。

在文化学院,三毛曾经和戏剧系的学长舒凡热恋,但二人却又苦于不能结合,三毛为此在感情上受到了重创。为了摆脱精神上的苦闷和感情上的失落,三毛决定去西班牙马德里大学留学,在那里,她认识了少年荷西。后来,她又转入德国歌德学院学德语,毕业后前往美国芝加哥伊利诺法律图书馆工作,但终因不能忍受“洋鬼子”的“不识相”,于两年后返回了台湾,在台湾文化学院、家专、政治干校教授德语。在这期间,她和一名德国男子相恋,可不幸的是,就在结婚前夕,三毛的未婚夫突然犯心脏病猝死。看到钉子钉闭棺材,那声音重重敲打在她的心上,她不想再活下去了,于是,三毛再次选择了自杀,这次,又是父母救了她。

◎流浪在撒哈拉

“撒哈拉沙漠,在我内心的深处,多年来是我梦里的情人啊!”

——三毛《白手成家》

为了能够逃离举目皆伤心的场景,三毛又以“人生苦短,不喜平淡”为理由,辞去了教书的工作,再次选择了流浪。这一次,她终于来到了曾经日思夜想的撒哈拉大沙漠,并在这里,经历了各种艰苦的考验。

也是在撒哈拉大沙漠,三毛和那位爱了她六年,等了她六年的西班牙青年荷西结了婚。正因为有了荷西从精神到物质的方方面面的有力支持,三毛才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和沙漠土著沙哈拉威人打成一片。他们怎么吃,她就怎么吃;他们怎么住,她就怎么住,三毛是真的决定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慢慢地,三毛的个性里也掺杂进了他们的个性。

在文明的地方,照相对于人,尤其是女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但是,对于身拖蓝袍、长年住在帐篷里的沙哈拉威人,却很讨厌照相机,他们把相机看做是某种收魂的邪器。

一天,三毛走进一个家庭里,想给几个沙哈拉威女人拍照。突然,一个男人闯了进来。他是她们的丈夫。他认为,三毛收走了他妻子们的灵魂,所以他追着三毛咒骂,要把她的相机砸掉。三毛很害怕,只好把相机打开,拿曝了光的白色胶片给那个男人看,说明里面什么也没有,更没有他妻子们的灵魂。

像三毛这样好胜心极强的女子,成名的欲望总是颇为强烈。在文化学院上学的时候,她曾对一位名人朋友说:“像你那么早就成名,一定很过瘾!”

又说:“我也要成名,像你一样,不枉少年。”

当她坐在沙漠的家中时,四周静可听针,往日的文学梦重新涌上了她的心头。

三毛在十一岁的时候便和文学结缘,十七岁以“陈平”的真名发表作品。尽管不乏才气,但文学的时运不济,她一直没有在文坛有一番大作为。

在沙漠,决定重新开始创作的她起用了一个新名字——三毛,作为笔名。“三毛”,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国男孩子们常用的名字,也是三毛读的第一本书——《三毛流浪记》中的小主人公。

“写稿的时候还不知道该用什么名字,我从来不叫三毛,文章写好后,就想,我不是十年前的我了,改变了很多,我不喜欢用一个文文绉绉的笔名,我觉得那太做,想了很多,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干脆就叫‘三毛’好了。”

后来,人们问她,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怪笔名?她便把原来的动机幽默地发挥一番,说这是因为自己的作品只值三毛钱。

中国民间的卜卦算命,把取名看得很重。姓名系于命运。三毛对算卦一类的东西极感兴趣。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三毛”二字,藏着《易经》卦中乾坤二字。

“三毛”这个名字,真的给她带来了新乾坤。

1974年5月,三毛在沙漠的家中写了第一篇作品——《沙漠中的饭店》。作品的内容非常普通,写她给荷西煮饭的事情。尽管三毛对内容不是很满意,但文章在台湾《联合日报》发表以后,她和丈夫还是很高兴。

“十天后,我接到寄至撒哈拉沙漠的《联合日报》航空版,看见文章登出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实在是太快了。我拿了这张报纸就走,那时我和荷西还没有车子,可是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手拿报纸就往沙漠上一直走,打算走到工地去告诉他,我走到他的交通车会经过的路上,后来,交通车过来了,他看见我就叫司机停车,我向他跑过去,他说:不得了,你已经投中了!我说:是,是,就在这里。他问:你怎么证明那就是你的呢?我说:你看那个笔名的字嘛!那真是很快乐的一天,到现在都不能忘记,十年以后,第一次写文章;在沙漠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分享,而这个人是看不懂我的文章的人,可是还很高兴,像孩子一样在沙漠里跳舞。”

在沙漠的时间长了,三毛终于爱上了这儿的人,爱上了这个她视为第二故乡的“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1979年9月,三毛陪着父母离开了拉芭玛岛,去欧洲旅行。但没想到,几天以后,从遥远的拉芭玛传来了令她心碎的噩耗。

9月30日那天,荷西像往常一样,到海边捕鱼散心。但是,他潜入海底之后就再也没有浮出水面。三毛和父母知道这个消息后,火速回到了拉芭玛。

三毛一边请人帮忙在海里寻找荷西,一边整夜整夜地祷告,祈求上帝能让她的丈夫平安归来。然而,大海寂寞的涛声彻底打碎了她的愿望。

两天之后,荷西的尸体被人捞了上来。因为已经在水中泡了两天,荷西的肢体都变得僵硬了,脸也被泡得看不出样子。三毛的父亲极力阻止女儿看到荷西的遗容,但倔强的三毛还是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她凄惨地叫着荷西的名字,放声大哭。从此,三毛便失去了她深深爱着的伴侣。

荷西葬礼的前一天,三毛独自来到墓园。她一定要亲手为丈夫挖坟。

“我要独自把坟挖好,一铲一铲的泥土和着我的泪水,我心里想,荷西死在他另一个情人的怀抱里——大海,应也无憾了。”

第二天,荷西被放进朋友们为他合买的棺材里,他将被安葬在浸满了他的爱人汗水、泪水和血迹的黄土里。他去世的时候仅仅只有三十岁,正是应该尽情享受青春、幸福和爱情的好时候。

朋友们争着为荷西抬棺。下葬的时候,三毛不停地恸哭狂叫,她像疯了一样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三毛的父母死死地拖住她,被她弄得筋疲力尽。好不容易,葬礼才顺利地进行下去。

荷西走了,他的离开留给三毛的,是无尽的哀伤与思念。

从那以后,三毛几乎每天都要到墓园去,她要去陪伴她长眠在地下的丈夫。小的时候,一度很孤僻的她也常去墓园,在那里汲取安慰;现在,她又像小时候一样孤独了,再也不会有人像荷西那样陪着她了。

她总是痴痴地一直坐到黄昏,坐到幽暗的夜慢慢地给周围带来死亡的阴影。那个时候,墓园总是显得非常温柔。最让三毛感到无奈的,是她作为荷西的妻子,不得不去做一些善后事宜。比如去葬仪社结账,去警察局上交荷西的身份证和驾驶执照,去法院申请死亡证明,向马德里总公司索要荷西的工作合同证明……每一件事,都会让三毛感到刺心般的疼痛。而语言不通的父母,却什么也帮不了她。

最后,她来到木匠店里,请一位工人为荷西的坟做一个十字架,老人用上好的木料,为她做好了一切。墓志铭上,刻着三毛亲自写的铭文:

“荷西·马利安·葛罗。安息。你的妻子记念你。”

她不要别人的帮助,一个人把沉重的十字架和木栅栏搬到了荷西的墓地。她用手挖开黄土,搬来石块,钉好木栏……这一切,三毛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去做。黄土里,木栏上,都沾上了她的血和泪,是她亲手筑好了爱人的墓园。

◎离开荷西的生活

“我是选择的做了暂时的不死鸟,虽然我的翅膀断了,我的羽毛脱了,我已没有另一半可以比翼。”

——三毛《不死鸟》

为了让女儿走出丧偶的悲痛生活,三毛的父母取消了继续到欧洲旅行的计划,他们极力劝说三毛跟他们一起回到台湾生活,也是希望这样能给女儿换一个相对轻松的环境。三毛终于决定要离开拉芭玛,离开长眠地下的荷西,她的心里充满了苦楚。

这是1979年的秋天。三毛一袭黑衣,怀着悲痛的心情,跟随父母回到了故乡台湾。就在一个月前,荷西还曾和岳父岳母约定,要在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和三毛一起到台湾去看他们。荷西从少年时代就对东方充满了神往和爱,尽管东方的读者早就通过三毛的生花妙笔了解了他的名字和形象。但是,他的东方之行终于还是没有实现。

刚回到台湾的时候,丈夫死亡的悲痛,几乎把这个看似很坚强的女人压垮了。三毛想到了死。一天深夜,她和父母谈话的时候,吞吞吐吐中,露出了自杀的念头。

母亲听罢,无比伤心地哭了。父亲也显得非常激动,讲话的语气都失去了控制。他说:“你说这样无情的话,就是叫父亲生活在地狱里,因为你今天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使我日日生活在恐惧里,不知道哪一天,我会突然失去我的女儿。如果你敢做出这样毁灭自己生命的事情,那么你就是我的仇人,我不但今生与你为仇,我世世代代都要与你为仇,因为是——你,杀死了我最最心爱的女儿——”

三毛听罢,泪如雨下。

荷西遇难后,许多朋友和读者,都给三毛写去了慰问的信件,表达他们的关心。其中让三毛印象最深刻的,是皇冠出版社出版人平鑫涛和作家琼瑶夫妇的慰问电话。他们得到噩耗后,马上向拉芭玛致电:“我们也痛,为你流泪,回来吧,台湾等你,我们爱你。”

其实,三毛早在少年时代,就和琼瑶结缘了。那个时候,她休学在家,成了一个有轻微自闭倾向的中学生,那段时间,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蹲在家里,盼望着报纸上《烟雨蒙蒙》的连载。

这一次,三毛满怀着一腔悲痛回到台湾,琼瑶及时向她伸出了救援之手。为了便于深谈,三毛来到了琼瑶的家里。那时,台湾正值深秋,三毛抱着一束鲜红的苍兰,送给了琼瑶夫妇。琼瑶耐心地和她谈了七个多小时,目的只有一个——让三毛打消自杀的念头。没有肯定的承诺,就不放她回去。三毛回忆那次夜谈的情景:

“自从在一夕间家破人亡之后,不可能吃饭菜,只能因为母亲的哀求,喝下不情愿的流汁。那时候,在跟你僵持了七个小时之后,体力崩溃了,我只想你放我回家,我觉得你太残忍,追得我点了一个轻微的头。”

琼瑶是个劝人能手。得到三毛的承诺后,她又进一步地逼她,要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亲口对母亲说一遍:“我不自杀。”三毛称琼瑶为“陈姐姐”,为姐为友,琼瑶对三毛可谓用心良苦。在父母的深爱和亲友的劝说下,三毛决定暂时做一只不死鸟。

1980年春天,为了放松心情,也为了忘记曾经的伤痛,三毛决定前往东南亚及香港旅游。这次的东南亚之行,确实也减轻了她心头的一点痛楚。

三毛那时已经是名扬港、台和东南亚的作家。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现轰动的场面,就会有簇拥、包围和签名。

再回到台北,三毛的应酬活动变得越来越多。名目繁多的饭局、演讲、座谈会,让她感觉非常疲倦,她有些应付不了了。原本热爱宁静甚至荒寂生活的三毛,丧偶之痛刚刚淡了一点,滚滚红尘又接踵而至。她再次产生了逃走的念头。

最终,三毛还是决定回到大加纳利去,她要回到那个荒美的孤岛上去。也只有在那里,她才可以重温与荷西在一起的纯净和安宁。

◎梦中的大加纳利岛

“火车一站又一站地穿过原野,春天的绿,在细雨中竟也显得如此寂寞。”

——三毛《不飞的天使》

1980年四月,三毛离开台湾,回到了大加纳利岛,这是她第四次从台湾来到西班牙。四年前,她从台湾回到加纳利岛的时候,失业在家的荷西,天天在海边等待着她。可如今,丈夫已经离开了她,等待她的只剩下空空的屋子和房子外面漂泊的海船。

三毛在前往加纳利岛的途中,耽搁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直到五月底,她才结束了这次漫长的行程。期间,她分别在瑞士、意大利、奥地利和马德里等地逗留了数日,一路旖旎的风光和亲朋好友的关心,慢慢抚平了她心中的伤痛。

第一站她选择了瑞士。三毛登上飞机,经香港,越昆明,到达瑞士;再坐火车到洛桑,一到车站,三毛吃了一惊,这座古典风格的车站,竟然和她恶梦中的车站一模一样!

三毛是一个情感丰富的女性,她梦中的情形如何,一路上的巧合又如何,只有她一个人能够证实,而对于广大读者来说,这则是一段离奇的故事。

当年重庆黄角桠那个在荒坟边玩耍的女孩,在经过后来的一场婚姻悲剧之后,她孤癖的性格变得更加严重了。但是,三毛是那么地酷爱这份孤独与寂静,因为它们,是心灵最安全的城堡。

三毛在加纳利岛的家有个很大的后院,后院里有一个细草秆铺成的凉亭,凉亭里设有座椅,有的是可坐人的大树根。

三毛的家是一幢小巧的西班牙式建筑,屋子里被装饰得很美。客厅正中间有一面大窗,常年挂着米色的窗帘,这使得屋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暗;地上铺着黄色地毯,老式的碎花沙发上放着许多靠垫;古雅的白色台布罩着老式茶几,藤做的灯罩吊得很低;一排很大的书架,几乎占满了整整一面墙;一套雕花木餐桌和椅子,摆在沙发对面;房间的右边,还是一排书架,架边有一个拱形的圆门,通向另外一间明亮的客厅。客厅完全粉刷成白色,细藤的家具,竹帘子。古式的加纳利群岛的“石水漏”,被放在一个漂亮的高木架上,藤椅上是红白相间的棉布坐垫,上面还靠着两个全是碎布凑出来的布娃娃。墙上挂着生锈的一大串牛铃,非洲的乐器,阿富汗手绘的皮革。屋梁是一道道棕黑色的原木,数不清的盆景,错落有致地吊着放着。地毯是草编的,一个彩色斑斓的旧画架靠在墙边。最引人注目的摆设,是书架上两张放大的照片:一张是荷西的单人照,另一张是他们夫妻的合照。两张照片都是黑白的。照片前面,插着几朵淡红色的康乃馨。后来,三毛卖掉了这所房子,在附近买了一座两层小楼的宅院。院内一半是草地,一半是砖。院中有一棵高大的相思树,枝丫重重叠叠地垂到腰际,柳树似的缠绵。

站在加纳利荒美哀愁的海滩上,目送着远处漂泊的海船,拉芭玛岛就在对面,它的样子是那么清楚。那座离岛,是一座死亡之岛。深蓝的火山和神秘的巫婆,是三毛永远不能忘掉的苦难记忆。而她的丈夫荷西就长眠在那个岛上。

1980年6月,三毛回到拉芭玛岛,为荷西扫墓。虽然距离她上次离开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坟墓的变化真的很大:

“冲到你的墓前,惊见墓木已拱,十字架旧得有若朽木,你的名字,也淡得看不出是谁了。”

三毛买来了笔和淡棕色的亮光漆,将荷西的墓志铭,一笔一笔地重新填好:

“荷西·马利安·葛罗。安息。你的妻子记念你。”

每来一次拉芭玛岛,三毛就好像死过一次似的,伤心的往事总是会将她紧紧裹住,令她不能喘息。隐居的心灵,并不寂寞。对荷西的怀念,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情怀。偶尔,她还独自出去打猎、旅游和宿营。只是没有了荷西,她的兴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高了。1980年夏天,三毛和三个男性朋友上山宿营。因为夜里胃痛,她竟然不辞而别,独自一人开着车回到了家里。

◎万水千山走遍